宁知宥顿了下，眼神抬起，望着延伸到天边的海平线出神。
但是很快，她又反应过来，装作无事发生：“因为受不了北欧的冬天，太漫长了，好像一辈子都过不完。”
她说完，像是要掩盖什么情绪，问道：“你呢？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是要回国发展了吗？还是只是来度假？这些年没见你过得好么？
宁知宥胡思乱想了好半天，却得到一个最意想不到的答案。
“想看海。”俞砚轻描淡写。
宁知宥愣了一下，无端想起自己来厦市的缘由。
好像、是相同的。
但是俞砚的语气有些过于不在乎，不在乎到，似乎真的只是随便扯了一个理由，和多年前那场约定没有半点关系。
只是恰好理由重合，所以恰好，他们重逢。
宁知宥咽了口唾沫，像是被驱使一般，试探问道：“想看海的人应该是我才对吧？你在加州这几年还没看够么？”
她盯着俞砚，像是回到了很多年前，上高中时期，大考结束后，等待对答案的学生。
满怀期待，却惴惴不安。
但是这一次，宁知宥没有等到答案。
“去吃饭吧，想吃什么？”俞砚像是刚想到自己的承诺，不经意，又有些仓促地开口问道。
打断了宁知宥的探索欲，也将她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给掐断。
她反应过来，对方应该是要给她，给自己铺一条台阶下。
成年人看惯了人情世故，自然明白这种做法，也明白应该怎么接话。
宁知宥点头：“好。”
她视线在周围环顾一圈，虽然来这好几天了，但是毕竟有点路痴属性在，所以还是有点半生不熟。
更别说再远的地方了，简直抓瞎。
宁知宥索性放弃，将选择权全权退让：“有什么推荐的么？”
俞砚想了会儿：“附近有个海鲜店。”
宁知宥点头：“行，你肯定对这比我熟，听你的，带路吧。”
两人一踏进店门，就看见一桌熟人。
冯庭轩和吴灯坐在一块，正在看菜单。
宁知宥刚想去打个招呼，就听俞砚先一步和前台开口：“订个包厢吧。”
她有些奇怪：“正好遇见了，为什么不和他们一起？”
俞砚转过身，单手撑了下柜台：“你就这么想和他们一起？”
宁知宥察觉出他眼神中好像有点不情愿，有点奇怪，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毕竟看起来他们之间关系挺好，不像是有什么矛盾的样子。
“热闹啊，反正都遇见了。”她给出自己的理由，“再说了，这种地方吃饭不就该多点人么，还能多点几道菜呢。”
俞砚刚想开口，冯庭轩和吴灯就一起走过来：“师哥，宁姐？好巧啊，在这碰上了。”
宁知宥笑了声：“刚想找你们呢，你们还没点餐吧？正好他订了个包厢，一起吧？”
冯庭轩一听，直接应下来：“行啊，一起一起。”
吴灯也跟着点头。
俞砚瞥了他们一眼：“你俩不能自己吃？”
“自己吃多没意思啊，”冯庭轩一手勾住俞砚的肩膀，“再说了，咱都碰见了，再分开吃，多生分啊。”
俞砚笑了声：“想蹭包厢就直说。”
冯庭轩得了便宜还卖乖，摁着吴灯一起鞠躬：“谢谢哥，谢谢姐！”
宁知宥随意地插着大衣口袋，笑：“别客气。”
三比一，俞砚最终妥协，四个人凑了一桌。
冯庭轩张罗着点菜，把菜单推过去：“宁姐，你想吃什么啊？”
宁知宥近乎是脱口而出：“有帝王蟹么？”
她说完就顿住了，有些心虚地看了眼俞砚。
此刻他正在看手机，不知道有没有听到这句话。
之前在京城的时候，宁知宥就很喜欢点这个。
只不过不是在海边，吃着总归不正宗，每次都要感慨一句，什么时候能去厦市，尝口当地的。
思绪一下子回到那时，宁知宥有些脸热，说出来好像这么多年，一直惦记着一样。
不过也有可能，俞砚早就不记得了。
那最好，宁知宥想，不然显得自己嘴馋，有点没面子。
她打了个磕巴：“我就是......看攻略上这个好像挺好吃的，没有也没关系。”
“有，”俞砚的眼神从手机上抬起来，接着毫不犹豫拆台，“你不是一直想吃么？”
宁知宥听完脸就热了起来：“我还以为你忘了，哈哈。”
俞砚眼神扫过来：“也不是很难记。”
“毕竟也不知道是谁，每次吃海鲜都要提。”
宁知宥真没想到他竟然真的还记得，抱歉地笑了声：“那看来是真的很刻骨铭心了。”
俞砚愣了下，反应两秒意识到她在说什么，松了口气。
他眼神有些晦暗不明，“嗯”了一声。
倒是冯庭轩好奇：“你们关系很好啊？我还以为只是普通同学呢。”
宁知宥还没开口，就见俞砚靠在椅背上，半只手包着玻璃杯，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杯壁：“就是，普通同学。”
像是赌气一般，他把最后两个字咬得很重。
冯庭轩没反应过来：“不对啊，这个意思......你们应该经常约饭吧。”
俞砚话说得理所应当：“普通同学就不能经常吃饭么？”
“毕竟，接过吻，也可以连朋友都算不上。”
说完，还看了眼宁知宥，故意问道：“对吧？”
宁知宥自然听出来他什么意思，咬牙切齿地点头：“昂。”
吴灯不明所以地举了个大拇指，被冯庭轩眼疾手快摁下去了。
他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想穿越回去把自己的嘴给捂上。
咋就这么多问题呢......
宁知宥笑了笑，转移话题：“我还以为你们休假这么久，会去隔壁城市玩呢。”
吴灯有些好奇：“俞哥没说过吗？”
“嗯？”宁知宥把目光放在俞砚身上，“说什么？”
冯庭轩在一旁接话：“厦市有个人工智能会展要办，我和吴灯想着去学习学习，顺便去认识一下大佬，一直想去来着。”
“然后师哥和那边的人打了声招呼，让我俩能有机会去布展，这几天，就他来帮我们顶班。”
宁知宥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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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师哥人挺好啊。”
她虽然是跟冯庭轩和吴灯说话，视线却一直定在俞砚那里。
他自然察觉到宁知宥正在看他，装作若无其事地喝水，好像对这句夸赞毫不在意。
宁知宥没管，只是继续追问：“话说，为什么对人工智能感兴趣啊？”
冯庭轩笑：“我们就是干这个的，之前在美国的公司，现在回国了，过段时间要去新公司报道，由师哥牵头，组建了一支新研发团队。”
他说完又奇怪：“师哥这也没和你说吗？”
“嗯，”宁知宥扬了下眉，将问题又抛回去，“只是普通同学嘛。”
“当然没必要被告诉。”
俞砚拿玻璃杯的手指收紧了一瞬，不知道在想什么。
半晌，他开口：“是啊，就像你的事情，我也没权利知道。”
宁知宥耸了耸肩：“你也没问过啊。”
俞砚看着她，欲言又止。
菜陆续上来，几人本就饿到不行，没等上齐就直接开动。
宁知宥忽然想到几天前，俞砚告诉她自己身价一天一百万的言论。
当时还觉得荒谬，现在看来，确实有些小瞧他了。
她闲聊般开口：“你们倒是藏挺深，亏我还以为只是民宿的工作人员呢。”
冯庭轩才不管俞砚和宁知宥之间有什么能被知道的、不能被知道的：“这是我小叔开的连锁店，正好员工休假，让我们来帮忙顶班。”
他自顾自有些乐：“当初我让师哥来，他死活不同意，没想到我一讲在厦市，他一下子就同意了。”
冯庭轩说完，往椅背上一靠：“还是我了解他，宁姐你都不知道，我刚认识师哥那年，他有事没事就要在我们面前提厦市，特执着。”
吴灯在旁边点头：“这点我作证，他也老和我说。”
桌子那头的两人一拍即合开始对信息，怀疑俞砚是不是在厦市留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而“秘密”本身，在另一头笑得坦然，似乎置身事外，只想吃瓜。
趁着冯庭轩和吴灯聊得起劲，宁知宥悄悄把身子往俞砚的方向偏了一寸。
“没看出来，你执念还挺深。”
俞砚同样把身子转过来：“谁说我来，是因为这个？”
“我就不能单纯缺钱？”
宁知宥没忍住笑出来：“行，缺钱。”
俞砚扬了下眉毛：“倒是你来更可疑吧？”
他抛出来理由：“北欧太冷，可中国暖和的地方多了去了。”
“为什么，是厦市？”
他期待宁知宥的表情，也期待她对为这个明显漏洞的理由所做的找补。
没想到宁知宥盯着他，语气坦荡：“我来找你。”
男人明显愣住了。
她看着对方的表情，乘胜追击：“之前那些照片，你应该也看到了吧？”
宁知宥半真半假糊弄：“你在我们的选择范围内，可惜被拍得太糊了，我好奇是什么样子，也好奇合不合适，于是就来了。”
俞砚明显僵住了，面色有些奇怪。
宁知宥撑着下巴，故意盯着他，笑着，一字一顿开口：“结果我发现。”
“非、常、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