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知宥下意识侧头看过去,身子跟着动作微微倾斜,脸颊恰好蹭过俞砚的指节。
男人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装作无事发生,将纸放在桌子旁边。
他收起了刚才那副明显带着关心的神色,恢复冷脸,仿佛一切都是错觉:“困的话可以回去睡。”
“这里睡觉很难受。”
宁知宥没回答,只是盯着他。
眼神有些难过。
她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好像要找到些什么。
又或者,抓住些什么。
曾经亲密相处培养出来的默契,在这一刻自顾自地发挥其作用。
仅仅是目光对视上的一瞬间,俞砚就察觉到宁知宥的情绪。
然后不由自主地共情。
恍惚间,俞砚产生了个念头。
宁知宥好像大梦初醒,在重新认识他。
俞砚有点不太好受,刚刚伪装出来的淡定开始崩塌,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本能地想将自己和宁知宥从沼泽地里拔出来,于是转移话题:“我......脸上粘东西了?”
宁知宥想说不是,但依旧开不了口。
或者说,此时此刻,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俞砚。
先前在他面前一切的坦荡都是建立在默认两人是和平分手的前提上。
但是一段缺失记忆措不及防被弥补,让她意识到,不是的。
他们从来不是和平分手,也不是分手后能体体面面做朋友的关系。
而是一地鸡毛,粉碎成渣。
她伤害了俞砚,对他说了太多伤人的话,也做了决绝、不留情面的事,可偏偏,她却忘了一切的缘由是什么。
宁知宥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被推上法庭等待审判的犯人,忽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但却找不到自己“犯罪”的动机,也寻不到为自己辩护的理由。
这些天,她面对他的那些坦荡,好像是一场笑话。
怪不得俞砚的态度老是奇怪。
也怪不得,他会对“和平分手”这个词这么介意。
目光仍旧没有离开。
俞砚几乎是整个人浸在这道目光中。
他咽了口唾沫,眸色动了动,朝宁知宥的方向迈了一步。
“怎么,这么多年没见,回心转意了?”
他顿了下,微笑,接上后半句:“想追我?”
宁知宥像是没听见他的话,自顾自开口:“对不起。”
这句话声音不大,近乎是用气音说出,但足以让俞砚因此定在原地。
他笑容僵在脸上,一瞬间有些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宁知宥回过神,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身处现实。
身处,错频很久的厦市,而不是北欧。
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反应过来,站起来转身想跑,却被俞砚拉住了手腕。
“你刚刚,跟我说对不起?”
“你听错了。”宁知宥匆匆丢下一句,抽出手,落荒而逃。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呢?她想。
告诉他之前对他做的那些,对不起,然后呢?有什么用呢?
她甚至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做,为什么会这么说,这样道歉,和一个毫无诚意、道歉只求心安的伪善者有什么区别,她自己都唾弃自己。
宁知宥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就像一棵没有根系的树,风轻轻一吹就轰然倒下。
和她的道歉一样,无力,又站不住脚。
宁知宥拿出房卡,扫开门。
“滴滴”两声响起后,她忽然升起一个念头。
或许这么多年过去了,俞砚早就不在乎这声道歉了。
也早就,不在乎她这个人了。
-
这几天宁知宥几乎都绕着俞砚走。
意识到当年情况之后,她终于后知后觉尴尬,每次路过前台的时候都像是在做贼。
不过俞砚罕见地没有因为她这样而出言找茬,只是会抬眼默默看着对方拉开民宿玻璃门走出去,然后埋头干自己的事。
相安无事过了两天,宁知宥察觉到俞砚并没有要和她有交集,也并没有要纠结那句没头没尾的“对不起”的意思,终于胆子大了些。
程雨晴恰好发来消息,宁知宥站在前台旁边,顺手回复。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几个品牌预热周边设计的细节需要确认一下。
她权衡一番后,选了个更符合用户使用习惯的款式,发了过去。
【程雨晴】:我去,这么一看,确实这个更好。
宁知宥勾唇笑了下,关了手机,准备出门。
她下意识抬头,对上了俞砚的眼神。
他靠在柜子上,似乎有些困倦,耷拉着的眼皮因为她的注视才懒懒抬起来。
“今天不躲我了?”
宁知宥愣了一下,脱口而出:“啊?”
说完就意识到,他再说这几天自己有意无意地和他错开的事。
原来不是没注意到,而是注意到了故意不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表演,等抓住机会再揶揄调侃。
宁知宥暂时不想被他看出来自己想起了什么,也不想被发现异常,于是扮演着刚来的样子,故作坦荡:“我什么时候躲着你了?”
“我这几天站这,你招呼不打一个就算了,眼神也不给,路过前台跟逃命一样,还说没躲着我?”俞砚此刻好像很闲,竟然耐下性子和她罗列起证据。
“太忙了,真没看见你,”宁知宥扯起一个笑容,把问题抛回给某个惹眼的大帅哥,“这几天我从你面前经过你也没跟我打招呼啊,照这个逻辑是你躲着我才对吧。”
俞砚扬了下眉毛:“你这颠倒黑白的本事到底坑了多少人?”
“不知道啊,”宁知宥盯着他,思考一阵,有些缓慢地开口,“可能就你吧?”
俞砚嗤笑:“你可真行。”
宁知宥低头,不置可否。
“所以今天叫我有急事?”她转了个话题。
“嗯,”俞砚折身拿了个东西出来,“冯庭轩给民宿买的相机到了,非要我帮忙试试。”
“这样,”宁知宥点头,“那你去试呗,这边风景挺好的。”
她想了一会儿,推断出俞砚叫上自己的理由,开口:“其实我感觉你现在挺有艺术细胞的,相信自己。”
俞砚有些哭笑不得:“所以你觉得我叫你是让你给我灌鸡汤的?”
宁知宥疑惑:“原来不是么?”
俞砚叹了口气:“祖宗,这相机专业拍人像的。”
“哦,”宁知宥环顾了一圈,民宿工作人员除了俞砚,就没什么别人了,“你让我帮你拍照?”
俞砚将相机放在她手里,沉甸甸的有些重量:“谢谢了。”
“你倒是会使唤人。”宁知宥嘴上这么说,手里拿着相机也没还回去的意思。
“体谅一下,”俞砚声调懒散,见她没有真想拒绝,胆子大了起来,“这除了你,也没人能帮我了。”
“一会儿请你吃饭,成不?”
宁知宥被收买得很快。
刚刚光顾着尴尬了,这会儿仔细一看才发现,这款相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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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之前一直想要的富士。
只不过后来因为品牌建设需要,综合考虑,还是为了工作买了另一款。
宁知宥不缺钱,但也不想乱花钱,再加上本身也没有那么多私人拍照要求,于是就将计划搁置了。
称不上遗憾,不过这会儿能拿到它用一用,还是挺开心的。
“冯庭轩挺会选啊,”宁知宥摁开开关键,尝试了一下取景,忍不住开口,“这款拍照确实好看。”
俞砚目光扫过来,不经意开口:“我挑的。”
“他只负责付款走报销。”
宁知宥摆弄设备的手顿了一下。
一个荒谬的猜测在这一刻浮现出来。
她记得自己好像在朋友圈分享过这款相机,并且配文有朝一日一定要拿下。
那条朋友圈只是一条碎碎念,没多少人点赞,再加上她常年设置三天可见,于是这种无关紧要的东西很快就给淹没了。
可能是因为真的忘记了,所以虽然分手时闹得难看,宁知宥却从来没删过俞砚的微信......
不过她很快就回过神。
一条不起眼的朋友圈而已,相信俞砚是因为这个挑的,还不如相信今天能刮彩票中大奖。
肯定只是巧合罢了。
宁知宥只把这当成一个插曲,并未在意。
她重新举起相机,刚刚的一番调试,让她此刻已经完全适应,操作起来得心应手。
俞砚按照她指定的位置站好。
没什么表情,也没什么动作。
但光是站在那,就像是在拍画报。
海浪朝着岸边翻涌,海鸥从天际线飞过。
一阵风吹来,克莱因蓝围巾随之被牵起来。
男人本来只给了个侧脸,这会像是被惊动,转过头来。
视线穿过相机,和相机后面的人对视。
宁知宥无意识地按下了快门。
画面定格,时间静止。
......
宁知宥拍过了几张,和俞砚示意结束,自己低下头检查成片。
这几年的拍摄工作基本上都是程雨晴在做,可她也跟着偷师学艺了不少,拍出来的东西有模有样。
习惯性的大特写和他帅得极具攻击力的脸配合得恰到好处,宁知宥视线不自觉停留了好久。
直到俞砚走近。
“这么好看?”他声音很淡,却能明显听出来是在揶揄。
宁知宥恰好翻到一张全身照,除了脸之外,头身比也是优越到不行,简直行走的衣架子。
她颇为遗憾地开口:“你这个身材太适合当模特了。”
俞砚笑了声:“还没死心?”
“额,”宁知宥张了张嘴,有些不好意思地眨了下眼睛,“总得争取到底啊,万一有转机呢。”
虽然和不欢而散的前任聊这个有些奇怪。
但不知道为什么,宁知宥是真心希望他能来。
万一借此机会,能稍微弥补一点过去的什么呢?
“是么。”
俞砚看着她。
明明这么执着,这么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性格,可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在和他恋爱这件事上,就这么容易放弃。
为什么就不能相信一下他可以依靠,可以陪她度过难关呢?
他很好奇,明明一段这么久的感情,宁知宥怎么会这么狠心。
说不要,就不要了。
俞砚沉默了好久,终于问出了那个他想问很久的问题。
“宁知宥,你为什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