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艳红叹了口气,语带同情:“所以这么一来二去的,你们卢婶儿子反倒和媳妇感情更好了。”
“他觉得自己要经常出差,本来就对不住媳妇,自己不在家,媳妇还得被自己亲妈那么磋磨,心里愧疚,就恨不得掏心掏肺的补偿媳妇。”
“这不,上次他出差回来,他媳妇暗戳戳的诉苦,说因为要在婆家照顾老婆婆,所以一直没时间回娘家,亲爸住院了都没时间去照顾。”
“这话一出,你们卢婶儿子哪还坐得住?”
“光是我们这些老邻居知道的,就是买了不少东西送岳家去了。”
卢春莲扯扯嘴角表情讥讽:“何止啊,他小舅子要买房子,买房子的钱,都是他这个姐夫出的大头。”
“我拦着不让,结果你们猜那蠢蛋怎么和我说的?”
林映雪迟疑:“……不会是说他欠媳妇欠岳家的吧?”
“对咯!”卢春莲现在是一点都笑不出来了,“他就是这么和我说的。”
“说他欠他媳妇的,还让我体谅他别闹了,别给他压力了,问我是不是非要把他好好的家搅和散了才高兴。”
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好似一把把的尖刀,扎进了卢春莲的心里。
她承认她脾气爆爱和人干架,可难不成在她儿子的心里她就是那样不讲道理,又恶又刁的人?
眼泪再一次夺眶而出,卢春莲声音哽咽:“早知道把孩子拉拔大了,还要受这气,早些年我还不如直接改嫁。”
她是寡妇,寡妇一个人把孩子拉拔大不容易。
原本以为孩子成家,自己该是苦尽甘来了,可谁成想,这孩子大了,还不如小时候知道心疼她这个妈呢。
抹着眼泪,卢春莲忍不住絮叨几句从前:“他爸走的时候他才八九岁,当时家里来了一帮人,全是他爸那边的想过来吃绝户。”
“没办法,孩子小,谁也不信他能顶立门户,一个个都让我把家底交出去,到时候谁得了好处,就负责帮我把孩子养大。”
“这话一听就是糊弄人呢,好处都给人拿走了,谁还能管我们孤儿寡母啊。”
那个时候日子难啊,可再难卢春莲都觉得能熬过去。
她伸手比划了个高度:“当时我儿子就那么小,就这么高,小小一个人挡我身前,让那些人不许欺负我。”
“哪怕那些人骗他说我要是改嫁,他就什么都没了,他也不信,就伸着胳膊护着我……”
说到这儿,卢春莲难受到说不出话了。
她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她儿子八九岁的时候,都知道拼了命的信任她、护着她。
可怎么长大了,明白事了,却反倒还不如小时候了?
记忆里护在自己身前的小小身影,和现在护在媳妇身前,满脸不耐看着自己的高大身影,一点点重合。
卢春莲甚至想不通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是她没把孩子教好吗?
还是这些年她哪里做得不好,让孩子在心里生了怨,和自己离了心。
这才在成家之后,开始嫌弃她这个老娘了?
卢春莲有些疲惫地起身:“算了,我和你们诉诉苦,心里好受不少,我家这点破事就不拿出来让你们跟着生气了,犯不上。”
她嘴里是这么说的,可徐艳红三人却是无论如何都没从她脸上找到‘好受不少’的表情。
相反,卢春莲此时平静得让人心惊。
徐艳红欲言又止,林映雪则更干脆,一把将人拽了回来!
“卢婶,你可别想不开!”
卢春莲笑得勉强:“不会,你卢婶我不是那么冲动的人,我就是觉得现在这日子过得……真难熬啊。”
“也怪我命长,我要是像我家那位早早走了,现在也不用闹心成这样。”
“不对。”林映雪认真脸,“只有活着,才能享福,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这种时候,大道理说得再多,对于陷入困境的卢春莲来说,都是虚的。
她想了想,眼睛一亮,直接上‘干货’:“婶,还没到绝境呢,我有个法子,你听听你用没用过,能不能成……”
……
林如婉领着三个哭得满脸通红的熊孩子,从后院出来的时候,正巧撞见林映雪一行人亲亲热热的往后院走。
她下意识顿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林映雪打扮精致,一脸的无忧无虑,这一刻她有些后悔把三个孩子领出来。
她今天刚下班,江月又挑她的事,她一个没忍住,直接一扁担敲了上去,婆婆又拉偏架,好好的头发免不得被抓散抓乱。
后来三个孩子被吓得一个劲儿的哭,裴岩峰让她哄着往小卖店去,打算给三个孩子买点糖甜甜嘴。
一切都很仓促,林如婉自然没时间重新打理一下自己。
而眼下一个不备,迎面和林映雪对上,想也知道,在林映雪的眼里,她现在看起来得有多狼狈。
勉强挤出抹笑,林如婉和几人打招呼:“徐婶、卢婶,你们这是从外边刚回来?”
徐艳红对她没好印象,听见她打招呼,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倒是卢春莲笑着回了句:“是,刚从外边回来,你这是带三个孩子出去玩?”
林映雪腼腆点头:“大虎他们说想吃好吃的,我带他们出去买去。”
卢春莲:“啧啧,翠芬还老说你这个二婶对孩子不好,你这一天净围着孩子转了,比他们亲妈对孩子都好。”
“改明儿我可得跟你老婆婆好好说道说道,有你这么好的儿媳妇,她就知足吧。”
她这纯是指桑骂槐的骂自己儿媳妇呢,可听在林如婉的耳朵里,卢春莲这一番话就是对她最大的肯定!
没错,哪怕她现在蓬头垢面,可她不比任何人差。
相反,她比太多人强了。
尤其是眼前人……
林如婉挺了挺腰杆,看着林映雪意有所指道:“这不都是我应该做的?”
“以前当姑娘的时候成天就想着怎么打扮,可结婚之后,身份转变了,哪还能自私的只顾着自己?”
“卢婶你看我,现在连穿衣打扮的时间都没了,家里家外一大摊子事,我哪还有心思琢磨那些有的没的。”
林映雪:“……?”
嗯?结完婚身份就转变了?
她轻笑,丝毫不在意林如婉暗戳戳的恶心人。
毕竟一个人日子过得不好,性情变得古怪、尖酸刻薄,这很正常。
可她不吭声,她婆婆护犊子忍不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