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陪着林非到关押燕泓和和服少女的暗室。
燕泓竟然亲自看压和服少女,不过男女有别,和服少女被戴着锁灵环吊着,和燕泓之间隔着一个铁栅栏。
铁栅栏方便燕泓随时观察和服少女防止她动用任何术法。
“其实我还是不太放心燕泓。”
林非进来前跟我说了这句话。
我叹口气,燕泓毕竟跟了李儒华这么多年,林非的疑虑是正常的。
林非没有进来,只是坐在玻璃后的另一个房间监听我们的谈话。
燕泓正在面对和服少女坐在单人床上盘腿打坐。
察觉到我的进来他睁开眼睛,“你终于回来了。”
我似笑非笑拉着椅子坐下,打量被吊起来明显用术法逼问过的和服少女,“她身上的术法是你的手笔?”
燕泓看着我叹口气,“你还是没记起来我是谁,对吗?”
我沉默了。
那我确实没想起来嘛,有什么办法。
商谈宴轻哼一声,“你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人,记不记得你有什么要紧。”
燕泓视线落在商谈宴身上,眼神带上几分哀怨,“你小子,有事儿就老姜,没事儿就不重要,老夫真是被你们三个小子玩弄于股掌之中。”
嗯?
还有一个是谁?
想着我就问了。
燕泓哼一声,“还能是谁,九分煞那小子呗,你们三个少年人啊,老夫可没少给你们打马虎眼,之前小莲花你偷偷出去附近的湖里洗澡,被来探查的敌方探子发现,当时你都没穿衣服,差点儿被看光了。
后来你央求我帮你瞒着你父亲,你忘记了?”
嘶……
有点儿冷。
我回头去看商谈宴,他身上嗖嗖往出放冷气,“这事儿我怎么不知道?”
燕泓白他一眼,“你知道个屁!”
商谈宴脸色铁青看我,“还有此事?”
我有些尴尬扭头挠脸,“这事儿……我也不记得了,应该……没有吧。”
我是真不记得了。
至于为什么这会儿都有点儿心虚,因为我觉得我能干出来这事儿。
商谈宴一脸哀怨,“所以你当时让那老头去守着你?他给你护法了?”
燕泓眼皮子一跳极力否认,“并没有,你不要乱猜,小莲花她怎么可能让任何人守着她洗澡,以她的脾气那必然是……不对不对,当时我就是算到有人想趁夜偷袭大营,当时她父亲不在,去押运粮草了。
你也不在哦,你回师门搬救兵去了,那不就剩小莲花和那谁在吗,当时咳咳……九分煞他不是会飞嘛,他在空中看到小莲花衣衫不整追着人打,这不就猜到了,才带我过去,只是怕小莲花气急中计……”
燕泓越说商谈宴脸色越黑,“他!也!知!道!”
燕泓脸色涨红,“额……那时候我们确实知道了,不过你后来不也知道小莲花是女扮男装,不就迟了那么几十几百几千……年吗,反正你后来也知道了……”
商谈宴气的眼睛通红,眼角朱砂痣如同滴血,“月月,这老家伙没用,直接杀了吧。”
我没忍住笑,这是公报私仇了。
燕泓脖子一梗伸手指着商谈宴,“好啊你,老夫当初对你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就这么对老夫,老夫就算死了也得把你的破事儿告诉小莲花。”
他说着转向我。
商谈宴双手抱胸,“我怕你说?”
燕泓唇角勾出恶劣笑意,“小莲花你不知道吧,曾经那小子为了亲近你,扮成女孩子靠近你,你记不记得有一次你遇到一个穿黄衣服的少女……哎哟!”
商谈宴扑过去捂住燕泓的嘴,“闭嘴!”
我回头看玻璃后听得云里雾里的林非,咳嗽一声,“咳咳,我想不起来那些了,燕老,我这次来想必你也知道,我是为了你是否能用,毕竟如今李儒华已经倒台,林局为人非常正派,你是否要弃暗投明?”
燕泓想点头,被商谈宴控制着根本动不了。
我挥挥手让商谈宴放开燕泓,燕泓这才整理衣服,“什么叫弃暗投明,老夫的身心都在光明中,要不是李儒华那厮用契约逼我就范,老夫早就杀了他。如今老夫一直在等,若非……老夫早就跟那厮同归于尽了。”
我点头,拿出一个本子,“燕老,你去过秃鹫子山,既然如此这有些事就很复杂,需要你交代一下,比如你这个身体……是如何得来的?”
我手中的册子是秃鹫子山城隍庙灰翠翠从燕泓那里得来的信息,只不过此刻燕泓还需要过了林非这个明路。
林非玄术不通,但是他如今控制帝都49局,那他对于手下之人究竟都有什么本事和来历必须一清二楚。
外面那些风水大师只凭借我们几个是弄不明白谁合适留下的。
那就只有转化一个自己人。
而且林非给那些人留下一个时间,就是让他们类似养蛊一样,毕竟49局吸纳的名额有限,不可能什么阿猫阿狗都来凑数就收了。
那当然就要给他们一个大舞台,把一部分没有能力的刷出去。
林非就必须忙起来。
那些人被高高的捧起来两天,就得晾着了。
想留下的自然会想办法,留不下的自己就灰溜溜的走了。
有刀疤陈和尺心他们几个先进来的看着,那些人也只会点到为止不敢弄出人命。
等他们斗得差不多,林非也就忙完出去了。
但是我们终归不擅长所有玄术。
术业有专攻,人的精力是固定的,可玄术大类如此多,又怎么能够一一学习精通呢。
这燕泓年纪大,有这一老如有一宝,刚才他是想用前世的事跟我套近乎,让我知道他是谁。
虽然没有具体确定,此刻我心里也有些印象了。
真是那人的话,这燕泓不光必须得留着,他还有大用处,绝对能辅助林非把49局弄好。
李儒华那个草包不就被他辅佐得很好吗。
燕泓转头看向玻璃窗后安静坐着的林非和顾昭,“他们俩就是你们觉得有道义的领导者?”
我耸耸肩,“我想你应该比我知道,毕竟钓鱼本就是愿者上钩。”
燕泓闻言眼睛一亮,摸着胡子哈哈大笑,“是极是极,陈弦月,你这话说得好,我爱听。”
那边和服少女却是冷笑一声,“卑鄙无耻的叛徒,你该死。你们不知道吧,我叔叔做的很多事都是这老东西谋划的,比如外面那座新大楼,你们以为是出自谁的手?就是这老东西,他说利刃入土地脉必伤。”
商谈宴直接甩过去一道符,把和服少女身上都炸出不少伤,简直是伤上加伤。
“你们这样的东西,没有资格谈论。”
林非拿起对讲机,“问问燕泓是怎么回事。”
我点头,看着燕泓。
燕泓低着头微微摇头,“没错,那座新楼确实是我出谋划策定下的。”
这话一出和服少女吐出一口血,嘲讽,“就这样的垃圾你们也要?”
我没开口,商谈宴也没动。
我们都知道此时此刻决定的不是我们,而是林非。
林非豁然站起身,眼睛死死盯着燕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燕泓面色平静眼神幽邃的看向林非,他并没有急着辩解,只是安静的看他,仿佛在问:我还有机会吗?
林非脸色一寒,按开对讲机,“说清楚,具体如何处置你,看你表现。”
燕泓并没急着解释,他只是平静直视林非的眼睛,“那座建筑分为三部分,第一部分确实是直插地脉,但是避开地脉主脉部分,插在主脉和支脉之间。
如今帝都地脉衰弱,需要注入力量来供养,那座建筑也不是完整的建筑,还需要在新楼刀刃处另外建立两个辅助新楼,为地脉的供给进行有效支撑,以免地脉在十年之内枯竭。
或许你们不知道,不说其他地方,单说帝都地脉如今已经不如曾经,尤其各处山神土地不断陨落消失的情况下,没有土地神护着的土地很快就会变成死地,入不敷出,地脉又能撑几年?
待有朝一日地脉真的耗尽所有归于尘土,到时候这片土地就会天灾人祸不断,那时候才是真正的哀鸿遍野。”
燕泓平静的说完这些,如同一棵历经风霜雨雪的老树。
和服少女瞪大眼睛,她想说什么,我直接让小纸人把她弄晕,免得她来捣乱。
这女人还有用。
林非怔怔看着燕泓,他以前只知道打仗能换来和平,也真的换来了。
可如今我想他的世界观应该崩塌了,三十多年的信仰和所见所闻在今天却听到另一套说辞。
那他曾经的努力算什么?
如果风水真的能决定生死寿夭,如何努力最后发现都只是一扬无能为力,他还能做什么去补天,才能挽留如今日渐倾颓的风水局?
他不会玄术,他什么都做不了。
林非忽然疲惫的坐下,抬手揉捏额头,顾昭识趣的给林非揉捏肩膀,宽慰他,“或许只是那老人家唬人的。”
燕泓没有争辩,他只是看我一眼,而后闭目养神。
我敲敲椅子扶手,“你还没说你的具体身份信息呢。”
燕泓叹口气,“这身体是我捡的,那时候我已经死了,如果不依附这身体就会魂飞魄散。”
我点头,翻一页册子,“请详述你之前的身份。”
燕泓一怔,别有深意的看着林非,又转头平静开口,“老夫姓吕名望,字子牙,羌人,人称望公,于封神之后错失神位做人间王,寿终正寝后元神游荡人间不知几何,后来入昆仑做散仙一千两百载。
又因一些事被逐出昆仑仙府,抹去相关记忆,因不愿投胎不断附过世人身,游荡人间三百年,至如今为燕泓此人。”
我点点头,跟册子上灰翠翠记载的一模一样。
“依你所说你不断吸附尸体行走人间,如何快要魂飞魄散了呢?”
燕泓叹息一声,“依附尸体后我大量修为用来维持尸体不腐不朽如同活人,近年来修行不进反退,久而久之元神无法支撑陷入沉睡,只依靠魂魄来维持,一个不慎自然会被冲击魂魄魂飞魄散。
当初依附这燕泓尸体后我就知道,这是我最后一次机会,若非奇迹,燕泓将是我的最后一世,我想活,被李儒华坑害不得不忍气吞声,否则我早就杀了那厮。”
燕泓提起李儒华眼中都是杀意。
他是真的恨毒了李儒华。
就在我还想问的时候,对讲机里突然传出林非喑哑的声音,“他刚才说他叫什么?”
看来他没听懂那燕泓的自我介绍。
燕泓叹口气,“姜子牙。”
林非沉默许久,突然趴到窗户上瞪大眼睛,还扭头让顾昭出去。
此时玻璃后面净室中只剩下林非自己,他按着对讲机深呼吸一字一句问,“姜子牙?《封神武书》中给文王八百年江山的姜子牙?”
燕泓咧开嘴歪着头对林非恶劣的笑,然后对他比了个大拇指朝下。
林非并不介意,他激动的在玻璃后面走来走去,脸上是我看不懂的表情。
我跟商谈宴对视一眼,林非不是被刺激大了疯癫了吧?
最终我们俩也没说什么。
毕竟战扬上活下来的,林非不至于那么菜。
林非终于缓过来,立即对我道,“快把姜太公请出来,我亲自跟他谈。”
我翻个白眼道,“林叔,这是不定时炸弹,危险人物,不安全。”
林非这才不情不愿的冷静下来,“看我太激动了,你问,快问清楚,排除掉嫌疑好让他给我做秘书。”
我无语的翻个白眼。
直接把册子合上,问燕泓,“你该怎么让我们信任你呢?前世今生太过缥缈,是真是假无从考究,我只知道如果你不能说服我们,那么我们就无法对你真的信任。”
燕泓看着我眼中带笑点头,“你说得对,我确实要证明自己,我可以用性命起誓,绝不会做任何伤害这个国家和你们的事。”
说着他就真的发了个毒誓。
代价是他有一天违背,就会魂飞魄散再无未来。
“其实我也只是想活下去罢了,我活的太久了,偏偏越活着越舍不得死去,人间太美好了,死后的世界枯燥乏味,我不想去,我也不愿意去,所以这样可以了吗?”
我沉默一下,“像你这样的人还有多少,你有遇到过和你一样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