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无逍还没说话,青袍男子先细声细气地开口了:“在下只求能入内院,无意庄主弟子之位,路上凶险,还要几位通力合作。”
李无逍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嘀咕道:“我们能不能在这幻境活下来都不好说了,真费尽心思找到了出口,谁胜又有什么区别?而且那‘装’主都没来呢,指不定人家今年不收徒。”
顾暄刚才看见陆子凌下意识的动作,问:“…你,很怕虫子吗?”
青袍男子脸色有点发苦,点点头:“是啊,从小到大这毛病改不了。在下陆子凌,夫子的子,凌云的凌。见过二…公子。”
说到“二公子”时他有一瞬间停顿了,下一秒他又自然地接了上去。
顾暄没见过这人,这人却认得他。顾暄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笑笑:“我是顾暄,左边日字的暄。”
李无逍在旁边看着两人打完招呼,才问:“你们想好了往哪里走吗?”
顾暄用手指了指东边,道:“那里有大蜘蛛。”
陆子凌接道:“南边有海蛇。”
李无逍:“好吧。”
他绕着原地走了几圈,从怀里摸出一张符纸,甩在空中,并起两指隔空写字,黄色符纸上浮现一行行赤红的繁琐文字。待最后一点落下,李无逍指尖冒出一簇火,将那符纸自下而上燃了。
三双眼睛下,那符纸燃成一堆灰。那堆灰原本对着李无逍那个方向,在燃尽之后却飘到了另一个方向,明明顾暄也没感觉到起风了。
那堆灰落在了西边的方向。
李无逍:“不知道准不准,符咒显示这个方向。”
顾暄觉得稀奇,问:“这是什么?”
旁边的陆子凌轻声细语地解释了一番:“这是青城山的独创符咒,以修道之人的五感为引,通常用在方向不定时。”
李无逍拾起那堆灰,放入一个香囊中,“是啊,希望在幻境里这招也管用。”
反正谁也不知道哪个方向安全、哪个方向凶险,三人便沿着西边出发。
斜阳如血。一进入相对茂密的森林,仰头看只能看见一片红得吓人的天空。偶尔几只乌鸦飞过,嘎嘎作响,跟被人掐住脖子一样难听,叫声似乎都格外不详。
李无逍为了缓解这诡异的气氛,开口道:“我五岁自上山以来便没有下山了,托这次大选的福,来到了繁盛如春的京城,真让在下开了眼。”
顾暄哈哈笑道:“不瞒李兄,我也是第一次来京城。”
京城本地人陆子凌道:“哪处风景不是看多了才觉平常?二位看久了便不觉惊讶了。不过顾兄久伴王爷身侧,不曾来过京城,这倒是让我惊讶。”
不怪陆子凌大惊小怪,往年的朝觐或举国盛事,封地王侯便可携亲眷入京,如今的北安王世子便来了京城几趟,相比之下顾暄就很“足不出户”了。
顾暄说得玄乎其玄:“唉,这说来话长。某年王爷要带我哥哥和我去京城,动身前几天,我被贼人伤到,一连躺了几天。醒来后我爹说一个路过的神仙似的算命先生说我十五岁前不可以离开东临城,不然就有血光之灾。事情就是这么个样。”
陆子凌:“王爷和你真信了?”
顾暄点点头,心上漫上一丝怀念。王爷去京城那小半个月,顾映怕他在府中无聊,所以自他生了那场大病后便不再跟着王爷入京了,情愿待在府中陪他。
李无逍不自觉摸了摸下巴,“谁给你算的命啊?神仙一样的人物?你们莫不是遇见了神棍。”
顾暄思忖片刻,那算命先生的面容是怎么也忆不起来了,干脆算了,挖苦道:“不记得了,搞不好还是出身你们道门的。”
李无逍重点清奇,边走路脑子里边窜出新想法,“这样么?改天我混不下去了也去混当个算命先生当当,捞点银子。”
顾暄心道李无逍这直来直去的性格,黑的说成更黑,只怕少不了几顿打。出于仁心,他便委婉提示:“哈哈,李兄去的话,捞的银子恐怕是被打的药费。”
李无逍拍着他的肩膀,示意自己记得兄弟的好心提示:“放心,我不坑生人,真混到那一天第一个去王府找你。”
“……”
“……”
顾暄干笑:“感谢惦记。”
越往西,如血一般的颜色更加浓厚,空气里似乎也泛起了奇怪的腥味。错落的林木毫无规律地生长着,到后面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姿态,就像不同的人在痛苦地挥舞着手臂。
往后走,草地上印着杂乱的脚印,周围的林木刻着几十道大大小小、深浅不一的剑痕,有两棵比较细的树木竟然折断倒在地上。
陆子凌祖上是文官一脉,纵使习武多年,骨子里依旧有着家风的熏陶。他咽了口唾沫,鼻子轻轻动了动,声音带着一丝紧张,“李兄,顾兄,你们有没有闻……”
李无逍叹道,“闻到了,血腥味。”
话音刚落,三人就看见一棵三人环抱才能抱住的大树下,倚靠着两个人。走近,他们发现这两难兄难弟不是倚靠,而是倒在对方的身上,一个人颈侧开了道大口子,另一个人则是口角带血,衣衫上沾了点血,细看不是他的,而是倒在他身上的同伴的。
陆子凌在离树下那两人几米外蹲下,待看清脸庞时,他神色剧变,“这不是方兄和陈兄吗?”
陆子凌口中的方兄和陈兄,一个出身锦宫,另一个出身岭南陈家,修为在同龄人中算得上翘楚。
陆子凌带着希望,伸出手去探那两人的鼻息,顾暄看见他动作停顿了几个瞬息,复杂之色如裂痕般漫开在他的脸上。顾暄了然,心下泛起沉重的同时又深感无力。
陆子凌口中的方兄颈侧伤口比剑伤更大且不规则,离他近的一大片草地都染上了血,显然这是刀伤。陈兄身上虽然有几道伤口,衣袍也是破破烂烂的,但是这些伤口都算不上致命伤。
陆子凌的手掌轻轻按着陈兄的胸膛,片刻,他才道:“掌伤,被人震碎了心脉。”
刀伤和掌伤,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大蜘蛛和大蛇可不会使刀剑。
李无逍走出十来米,忽然道:“你们看,这儿还有两个人。”
陆子凌起身,往那边走去。顾暄转过身,往那个方向走了几步。他还是有些犯怵,所以靠得没那两个人近。
一个人仰面躺在地上,另一个人则是背面躺在地上,相同的地方是两个人都缺胳膊少腿:一个人少了胳膊,另一个人少了条腿。
李无逍绕着这两具尸体走了几圈,眉头紧蹙,道:“这不像是被切下来或砍下来的,更像是……”
陆子凌接道:“…被活生生扯下来的。”
顾暄打了个寒颤,忽然感觉有水滴滴在他的脖子上。他伸手往脖子上抹了一把,奇道:“咦,怎么下雨了……”
声音停住了。
他的手掌上是一抹刺目的、鲜艳的红色。
顾暄下意识抬头看,和一双眼睛对视上,那是沈昧的眼睛。只是那双眼睛呆滞无神,瞳孔涣散,毫无幻境外的嚣张跋扈,显然这人已经死去多时。
他的脸上划了一道大口子,身上乱七八糟的伤口也往外渗着血,再加上他的红衣和这“倒挂咸鱼”的姿势,像一块挂着的巨型红肉。血慢慢往下滴,顾暄刚好不走运地走到了那个幸运的位置。
“哎呀我去。”
身体的本能让他登时闪开到几米外,待真正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时,一排排的鸡皮疙瘩排着队涌上来,他禁不住打了个哆嗦。顾暄急匆匆用袖子擦净脖子上滴到的血,心中大呼晦气。
刚才的死对头现在变成了树上的尸体,沈昧跟他真是气场不合,连死了都要吓他一跳。
其余两人抬头一看,李无逍“哎哟”一声,陆子凌连忙转头,连声道阿弥陀佛。
半盏茶的时间后,三人各自站在一个方向,中心是那倒霉的沈昧悬挂的地方。血像珠子一样往下坠,没入土壤,很快消失不见。顾暄意识到那片被血浸过的土壤上长的草,格外丰润。
顾暄移开视线,心道:这是什么鬼地方。
犯怵归犯怵,死者为大。几人一合计,商量着把这位不知道挂了多久的沈昧放下来。
看着还在念阿弥陀佛的陆子凌和早就移开视线的顾暄,李无逍额上的青筋跳了跳,偏偏这两人还不约而同地转过身来,双手合十虔诚道:“拜托李兄了。”
李无逍没辙,拔出他挂在腰间的桃木剑,没好气道:“都让开点。”
不用他开口,两个人早已退避三舍了。
几道剑风闪过,一个人影重重地砸下来,扬起一阵不小的尘埃。这人身上还缠着被斩断的藤曼,只是那藤曼跟成年人的手臂一样粗。
李无逍刚才已经出手,陆子凌也探察过那两位死都靠在一起的兄台的脉搏,于是这任务交给他了。
顾暄忍着不适伸手探去,摸到那人的脉搏时神色一凝,他低头,目光掠过大大小小的伤痕,绝大部分看着是剑伤,胸前也有一处剑伤,但是这人却是死于胸腔断裂带来的冲击。是被人一掌毙命的吗?
不对,一掌毙命那一瞬心脉就像一个皮筋绷到极致断裂。这个人的心脉还算完整,更像是被重物挤压而死的。
他把想法说出来,陆子凌蹲下来探了探那人的脉搏,李无逍则是环视周围的环境。什么重物能把一个成年人砸死?树木?石头?
李无逍看了看那两棵折断的树木,不算特别壮,不至于把一个有习武基础的人砸断胸腔而死,只要他当时还有意识。周围也没有什么特别大的石头,甚至连石头都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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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
李无逍大胆猜测:“我猜,他要么是昏过去被树木砸死的,要么是这几个人叠上去把他压死的。”
后一种猜测太天马行空,顾暄忍不住挖苦道:“…我还说他是被挤死的呢。”
李无逍边走边验证自己的说法,花了点力气将两根倒地的树木翻了一遍,看了看,语气有点变化,“没有血,看来他不是被树砸死的。”
几个人交换眼神,沉默如疫病一样在几人中传播。他们倒是宁愿这人是被树砸死的。
顾暄开口道:“不管那个了,问题是为什么有人把这个人绑成这样吊上去?这样做是为了什么?”他边说边指了指地上的沈昧。
陆子凌:“警告?还是让我们知难而退?”此种情况下,他早早拔出了剑,说话时还抬头看了看天上,看来顾暄刚才的阴影对他的影响也不小。
李无逍看了看天色,天色渐晚,再过半个时辰估计就要天黑了。他们走了一天丝毫没有收获,除了被大蛇追杀和遇到一堆奇怪的死人,现下最重要的是在天黑前找到栖身的地方。
李无逍飞快道:“我猜,树下那两位是被缺斤少两那两位杀的,包括吊着的这位也是,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们费尽心思干掉别人,反而被另外的人杀了。”
刚开始两人还没听明白“缺斤少两”那两位是谁,待琢磨过来才发现这话太地狱了,禁不住细想。
某些线索被模模糊糊地串联起来,顾暄的目光落在地上那两具不全的尸体上,忽而福至心灵:“等等,缺斤少两那两人,再加上挂着的这位,会不会不是人干的……”
他想起自己之前遇到的大蜘蛛,和李无逍口中巨大的海蛇。不知撕下人胳膊和腿的,又是什么东西?
“不是人”这句话一出,陆子凌瞪大了眼睛,李无逍的神色不太好看,他打断顾暄的话:“事到如今,不管是不是人干的了,我们先在天黑前找个地方休息。”
话不多说,几人即刻赶路,再沿路折返已然不太可能,时间不允许是最大的阻力,还有就是那条路上毫无遮蔽的地方,在那儿休息基本上是等着做活靶子。除了往前,他们想不出第二个办法。
天色暗下来,李无逍摸出符纸,刚要点燃就被一左一右的人拉住了袖子,他反应过来又将符纸塞回怀中。此刻点燃符纸,真的有东西跟来,无论是不是人,都很容易被发现。
闷头赶路小半个时辰,顾暄眼前只能大致看清离他不远的李无逍和陆子凌,那些树木看不清颜色,只能看见它们以奇异的姿态扭曲着伸向天空,就好像形成了一个牢笼,想抓捕天上的月亮。
为了避免吸引别的东西,几人的脚步刻意放轻。走到后面,风声渐小,脚步声便清晰起来。顾暄听了听,嘴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你们有没有听到别的声音?”
李无逍嘴唇微微张着,没看见嘴唇怎么动,声音倒是清清楚楚地传到另外两个人的耳中:“有东西在上面,别抬头。”
猜想得到证实,顾暄头皮一阵发麻,顿时不敢多说了,老实赶路。
他们埋头赶路,临近天黑前发现一处洞穴,头顶上那阵声音也越来越大。忽而感觉到身上有一种被凝视的恐惧感,顾暄本能地一闪,李无逍揪着慢半拍的陆子凌的衣领闪到另一边,一阵重物砸到地上的声音沉闷地响起。落下来的东西有三个人那么高,如蜘蛛一样的腿在不安地躁动着。
顾暄只看了一眼便忍不住倒退了几步,感觉比刚才的大蜘蛛恶心多了。陆子凌看清那东西的身形后失声道:“这什么东西?”
连李无逍也松开陆子凌的衣领,喃喃道:“我天,这还是人吗?”
原因无他,掉下来的这个有三个人那么高的东西,长着蜘蛛的身子和腿,上半身却是人的模样,人手人脸,只是人手大多了。人脸被巴掌那么大的眼睛占据了,鼻子小得不值一提,跟豆子似的。那张嘴里的牙又细又尖,一张嘴全露出来了,看得让人一阵胆寒。
那怪物落在地上后,张着嘴发出几声奇怪的、类似于咀嚼的声音,那双大得吓人的竖长眼睛冒着绿光,幽幽地盯着眼前这几人。
李无逍燃起火符,火光映出三张脸色铁青的年轻面孔,他的笑声跟嗓子里强硬挤出来的没什么两样,“我去,云庄真不是东西啊。”
幻境外,二十四枚转轮镜实时放着幻境内的景象,每一个人的身影都或多或少在转轮镜上闪过。
真不是东西的云庄的长老弟子坐在台上看着镜内的情景,柳无喧用折扇遮住眼睛,嫌弃道:“好丑的东西,多看一眼都污染了本公子的美眸。师父这是什么惨绝人寰的审美?”
前面一句云谨还想跟着附和,“美眸”一词一出,他就不说话了,借低头喝茶的功夫避开转轮镜上那丑得瘆人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