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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重逢已不似当年(八)

作者:不知春夜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此事倒也不复杂,只是一人一妖之间再一次发生的口角,粼霜叫人喜欢用叠词,她叫江润微也一直是叫“微微”,方才江润微捣完药,去丢药渣,在门外见到了玩弄一只小竹鼠的粼霜。


    见到他,粼霜便立刻站起来喊了一声“微微”。


    江润微皱眉,冷冷道,“不要叫我微微。”


    粼霜没有继续揪着这件事,而是问他:“你为什么这么讨厌妖?你看,我就不讨厌人。”


    为什么讨厌妖?


    江润微冷笑一声,妖会问出这个问题,就证明了她根本未曾理解人类。


    “你的母亲陨落于混战之中,你不曾憎恨吗?”他站定了,回头问粼霜。


    “适者生存。娘亲未能存活是因为她时运不济。”


    果然是妖。


    “若是她是被人暗算导致殒落呢?”


    “找出来吃掉。”粼霜不假思索地说。


    江润微冷笑一声,“你既有复仇之意,凭什么要求我不去恨?”


    江润微面色沉郁,一双眼睛里的恨意都要溢出来,可面前活了百年的妖的眼神却那样纯净。因为她们没心没肺根本不会有人类的感情?人类之于妖怪,也不过是无关紧要的虫蚁罢了。


    江润微紧紧地闭了下眼睛,那些遥远的往事又浮现在心头,一晃十四年,可是他再次回想起来,又似乎是那么近,近到他依旧能想到师父那空洞的眼睛和残破的肢体。


    江润微心中痛极,那妖伪装得好,骗过了所有人,他那时已拜怀旭道长为师,久不在家,可那日回到家中,就听他母亲说到家里来了贵人,他心下好奇,便见一老态龙钟却气质出尘的女子走了出来,见到他时那老妇人眼前一亮。


    江润微听到她说了一句“找到了”,而后便是一道绿光闪过,正要转身的母亲瞬间被砍成了两段。


    温热的血液溅了他一头,将他的睫毛都糊住了,他透过那猩红的幕布只能看到模糊的身影。


    好奇怪,发生了什么事。


    江润微记不得,他只记得听到了师父的一声大吼,而后便没有了之后的记忆。


    还沉溺在那些往事中的江润微忽然被拉住了袖子,他心下烦躁,手直接摸到剑柄往身后一划,他甚至没有感觉到妖气。


    他感受不到她的妖气。


    剑刃割破了什么东西的触感那样明显,江润微骤然转头,剑上的红色液体也顺着剑刃滴到草地上,而后不见踪迹。


    “你为何不躲!”


    江润微心下大乱,他下意识地要去按住那道伤口,却又在那蛇妖无瑕的眼神中停了下来。


    粼霜的血也是红的,刚流出来的时候也是带着温热的气息。和人类似乎没什么区别。


    她没有管脸上的伤口,哪怕那伤口流出的血都顺着脸颊流到了她胸上,她眯着眼睛要笑,却让那伤口崩裂得更开,于是粼霜只能不作表情地对江润微说:“微微,你别担心,你的剑气还没修炼到家,这点伤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很快就会好的!”


    江润微的视线从她脸上的伤口移到她的眼睛,他看不出来粼霜是在安慰还是在挑衅,但这番话属实是让人不愉快,江润微甚至觉得她是故意不躲开——也许只是为了嘲讽——他猛地收回剑,冷着一张脸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扔给粼霜,便转身就走。


    丰宜年得知了来龙去脉,颇有些哭笑不得,他见师弟面色僵硬,似有后悔之意,也没有多言,体贴地转了话题:“此番我们先回肖府查看肖小公子情况,并送信将此处情况告知师父,地脉之事非我二人能够解决,待告知师父后再做定夺。”


    他们二人不宜晚行,于是便在打定主意后就要回去与方楝枝辞别。


    屋内又是一场闹剧,粼霜还是穿着那一身破了袖子的衣服,上面沾满红色血迹,看上去仿佛凶案现场走出来的一样,哪怕是青天白日里看到,也吓人得很。


    而方楝枝两只手都拿了衣服,看上去是她自己常穿的,她正面无表情循循善诱地哄着粼霜,“若是这一身前往城内,你会被人类抓起来。”


    粼霜却不为所动,她鼓着嘴巴大声拒绝:“我不要换,这个不好看!”


    她难得耍小脾气——虽然丰、江二人与粼霜相处时日不多,可她却从未这样明确地表现出抗拒,丰宜年看着僵持住的现场,身体不由自主地上前,“粼霜姑娘,这一身衣服沾了血迹,容易吸引不洁之物,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粼霜闻言顿时有些犹豫,她又看一眼方楝枝手中的青布衣衫,两边都看过了后,她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我不要!我堂堂大漠蛇族天才,岂会怕那些——”


    “我会赔你。”江润微忽然道。


    粼霜转头,好奇发问:“咦?微微你会做衣服吗?”


    “什么?”江润微一愣,心中有点不妙之感,便听粼霜继续道:“咦?不是要给我衣服吗?我的衣服是哥哥自己做的,微微你——”


    “两套,今日便去布庄。”这几个字像是从江润微嘴里挤出来的一样。粼霜听到立刻欢欣着又要蹦跶,便立刻被方楝枝阻止。


    方楝枝并不多留。粼霜勉强换了衣服后,脸上的伤口也被包住,白色的纱布横过脸颊,从鼻梁开始将脸分成了上下部分,原来古灵精怪的气质忽然变得憨态可掬起来,连江润微也觉得自己好像说不出来什么重话了。


    毕竟这小蛇看起来惨兮兮的。


    方楝枝还有事情要去处理,简短道别后,丰、江二人并粼霜一路往城内的方向走去,粼霜是妖,步伐轻快得很,到了城内也是东望望西望望,好奇得很。


    丰宜年见状却想到了观里的小师弟们,进城时也是这副样子,可爱得紧。


    江润微不说话,丰宜年便自己跟粼霜攀谈起来,他并不问什么具体的事情,只问她目前的感受。


    “痛吗?”丰宜年问,“方大夫与你似乎都没有表现出痛苦。”


    “痛?被划伤的肯定会痛的呀。”粼霜说。


    “可是你看起来什么感觉也没有。”


    “咦?”粼霜忽然猛地倒吸一口凉气,整张脸皱成一团,眉头挤得几乎连到一起——


    “不要做这样的表情!”丰宜年当即提醒道:“伤口会裂开的。”


    粼霜却很开心,反问他:“我做得好不好?”


    江润微并不直接看她,只是余光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那样生动,与人无异。


    丰宜年自然是捧场夸她,等到了进城后离他们最近的布庄,丰宜年先一步与掌柜说:“家中小妹许久未见,便要带她来做几套衣服,我看老板你这里的成衣极好,小妹,你来看看有无中意的。”


    那掌柜的一听便眉开眼笑,便吩咐伙计过来伺候,粼霜便在布庄的成衣坊内四处看着,还非要拉着不情不愿的江润微来看。


    江润微脊背挺直,站在原地却不敌粼霜力气,被拉着四处走,他就要生气,可一看到粼霜脸上纱布,就没了话。


    丰宜年笑眯眯地看着两人互动,随即对掌柜的说:“我见老板你这布庄里的衣服都是极好,我小妹爱美,喜欢颜色鲜艳的衣服,我原先还想着若是妹妹不喜欢怎么办,不过还好是来了你这里。”


    “哎哟,客官,那您可来对了,我敢说不论是颜色还是材质,或是绫罗绸缎,邱城里除了我们肖氏布庄有,再无别的布庄能有这些上等货色!”


    丰宜年闻言便状似好奇地追问:“我来城中只见了你这布庄,也没去别的布庄查看,当真如老板你说得这么好?”


    掌柜的虽然热情,可表情还是透出一丝轻蔑来:“客官,瞧你这话说的,我们肖氏布庄从二十年前发展至今,可不是那些小布庄能比拟的,我们肖氏的产业遍布邱城各处,都是蒸蒸日上,客官,我也不跟您讲虚的,我就这么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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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无论是住店吃饭,还是买衣置物,看准肖氏的产业准没错。”


    蒸蒸日上?丰宜年顿时觉得心中微妙起来——地脉衰竭,怎么可能有什么能够蒸蒸日上的?


    丰宜年状似无意地感叹:“肖氏布庄能做得这么大,东家想必是积了几辈子的福气。”


    掌柜的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与有荣焉:“那倒也不是。我听老掌柜说过,二十年前,东家也不过只有这一家布庄。那年雨水多,仓库淹了,眼看就要撑不下去了。”


    “哦?”丰宜年眉梢微动,“那后来是怎么撑过来的?”


    掌柜的却不细说,只是道了句:“东家自有本事。”


    这便是不会多说的意思了,丰宜年点头,掌柜的便又询问丰宜年:“两位道长来邱城是访亲?”


    丰宜年看一眼一边的江润微与粼霜,道:“并非完全是,此行主要是受人所托。”


    掌柜的却恍然大悟:“两位莫非是江陵的道长?来此是为了肖家小公子之事?”


    “正是,掌柜的也知道此事?”


    丰宜年与掌柜攀谈,江润微却被粼霜拉着无法脱身,只能陪她选衣服,毕竟划破了她袖子的人是他,伤了她的脸、污了她的衣裳的人是他,说要带她来买衣服的人也是他。他自当负起责任。


    可粼霜选了好久,才选了一身浅青色的裙装,她缠着江润微,要他帮自己也选一套,江润微拒绝不得,随便指了一套,却被粼霜说着“不好看”后拒绝,她说得大声,不管不顾的,听得江润微却尴尬起来,好在陪侍的伙计只保持笑容望着他们,看不出来一丝不满。


    江润微盯着那满眼的女式成衣,也不好再糊弄,他只得来回看了好几次,最后看到一套鹅黄衣裙时,问她:“这个如何?”


    粼霜凑过来,悄无声息地,江润微吓了一跳,却压住了未表现出来。


    小蛇身上没有任何气味,也许丛林中的捕食者便不能有什么特殊的气味,否则会把猎物吓跑。


    就如同她的妖气一样,他根本察觉不到。


    “这个可以!这个摸起来舒服!”粼霜欣然叫道。


    江润微顿时松了口气,他记得粼霜所穿衣服的款式并非时下流行的款式,反而极其像是过去江阴那边女子爱穿的款式,因此在看到这套丝制鹅黄衣衫时,便想着兴许这蛇妖会喜欢。


    好在他确实没有猜错,否则不知道又要被这刁钻的蛇妖怎么作弄。


    店伙计将衣服包好,江润微去柜台结账,便听见丰宜年与掌柜的在说肖府之事。


    “东家宅心仁厚又能力出众,并无什么事可忧心,唯有子嗣不丰一事困扰许久,但东家


    和肖夫人琴瑟和鸣,故肖府除了大小姐和小公子外并无其他子嗣,此时小公子生病,东家自然忧心不已,广求名医,但总不见好,于是便请道士神婆前来祈福驱邪,以求小公子康复,此时在邱城也众人皆知,故而见了道长有此猜测。”


    “掌柜猜测得不错。”


    “小公子情况如何?已有好转了吗?”


    “虽未醒来,但已无大碍。”


    “还未醒来?又是这样……”最后那几个字说得极轻,丰宜年见那掌柜的眉头皱起,面上忧虑之色显现,却在他看过来时立刻恢复成平常神色,提高了声音道:“小公子吉人自有天相,不日定会醒来,想来东家也可安心下来。”


    丰宜年确信自己听到了那几个字,正想再问,店伙计便把衣裳包好提了过来,掌柜的立刻闪进柜台里,满带笑意地称赞粼霜眼光好,就要给他们结账。


    没了话头,丰宜年也不好再继续追问,只是寻思着,兴许可以再打探一下肖府的事情。


    踏出布庄门,丰宜年灵光一现,忽然记起曾在哪里听过,肖老爷送信向观里求助是大小姐的意思。


    “又是这样……这肖大小姐也曾昏迷不醒?”丰宜年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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