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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五) 湿马、血水

作者:草木东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跑堂小脑袋却是睡在大堂的。


    客店楼下的房间是这样分布的:后院一共三间客房,东边一间厢房、一间杂物房——东厢房算是个杂役房,住的是厨子老张和杂役大鼻子。西厢房昨日住的则是林杪和江沧;老板陈大发的主卧也在后院。


    客栈大堂连着间小偏院,偏院里一间是厨房,一间就是澡棚。跑堂小脑袋年纪最轻,故拼桌子睡在大堂。


    按理说张氏兄弟就算半夜离开,离开客栈时也必经过大堂,就算他们二人脚步轻缓,然昨夜雨急风大,二人要开门出去,外面的风雨必然进来——小脑袋睡在大堂不可能一点动静都察觉不到。


    不过陈大发很快就替他解释了这一点。他补充,偏院还有一张小门可以出去。


    随即江沧果然在小门外发了几个尚未被雨水遮没的脚印。脚印一直断断续续延续到店外的马厩,看宽窄大小,的确分属两个不同的人。


    但,他还是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客栈虽无仵作,然而根据众人供述,大概也可以推测出刘清的死亡时间。


    据小脑袋回忆,因下大雨,昨夜他睡觉之前,都没有人出去。大概酉末时分,大家就相继回房间休息,回房间最晚的就是梁朝,因为被那对夫妻当面唾了一顿,晚饭不曾吃,只有等众人都回房间后方才下楼叫厨子做了点吃的。


    后来张氏兄弟中矮一些的那个——也就是张谦,下来叫做个宵夜送上去,大概戌时二、三刻左右,小脑袋给二人送宵夜上楼,往回走到楼梯口时,正撞上刘清开门,喊他送两桶洗脚水上来——这两点梁朝和傅平生皆可作证:两人在房中的确先是听到小脑袋敲门的声音和张氏兄弟的说话声,随后又听见刘清叫水的声音。


    不久,小脑袋烧了洗脚水送上楼,这时侯刘清还是好好的,因为梁朝和傅平生又听到了刘清大声斥骂小脑袋把水烧烫了的声音。自然,此时张氏兄弟应该也还在自己房间里。


    此后大家各自入睡,一夜无事。直到胡姬那声惨叫将众人惊醒。


    也就是说,刘清的死亡时间至少在戌时三刻之后。


    而张氏兄弟动手至少要等大家熟睡之后,也就是说他二人动手只会远在这时间之后。但......如果凶手真的是那两兄弟,按林杪昨晚所说,这兄弟俩既然是拍花子的......他们怎么会忽然舍弃林杪这个早被他们盯上的猎物,转而对一个暂不知究竟有多少钱财的“小生意人”下手?


    江沧眉心微皱,不自觉又向林杪看去,却发现她的目光正越过大门打量着大堂里等候着随时可能被再次问供的诸人,神色一如最初发现胡姬身上异样之时,带着点若有所思之色。


    旋即,她目光轻轻一转,回眸坦然对上他的眼睛,平静道:“江捕可以怀疑我。”


    “我并不怀疑你。”


    江沧回答得毫无犹豫。


    林杪难得地一愕,“......为什么?”


    “很难说。”


    他的目光同样坦率,“但是我相信你。”


    “当然,如果一定要解释......”江沧微微一笑,又道:“假如昨日林公子说的都是假话,那么公子昨日就用不着费心误导我们了。所以,我相信林公子并没有骗在下,那张家兄弟的确就是两个拍花子的......只是在下想不通的是,这两兄弟又怎么会突然舍下公子,转而去窃财?况且,那位胡姬姑娘身上显然也有说不通的疑点。”


    林杪沉默了片刻,道:“他们忽然转变目标或许并不是完全说不通。”


    “怎么说?”


    林杪道:“昨天我的房间门口本还留下了半个脚印。”


    江沧皱眉道:“你是说昨天在门口偷听的,可能是他们两个中的一个?”


    林杪道:“我只是觉得,他们可能已经发现你们是捕快。”


    她将目光淡淡投向旁边的马厩,接着道:“这样一来,即使他们不是凶手,也能解释他们为什么会走得那么急了......”


    江沧眉心一动,好像忽然明白了她的意思。


    这时,林杪的目光忽然在马厩中的某一处轻轻一顿,好像忽然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


    也就在这个时候,身后马蹄声响,却是梁朝和傅平生回来了。


    梁朝擅长追踪,傅平生为人心细,发现张氏兄弟失踪后,江沧便让二人沿着两兄弟可能奔逃的方向追寻踪迹:如果他二人果真是深夜冒雨离开,当时城门已关,他们自然不会往进城的方向走。而从这家野店出去,只有一条南北方向的官道,二人既然不能往北进城,那就只能是向南往回走了。


    他的推测自然没错。


    梁朝和傅平生沿着官道一路向南搜寻,虽然在官道上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却发现往南过去两三里远的地方,有两条从官道上岔开的小路,二人便分开各自沿着岔道向前追了一段,果然有所收获:虽然没找到那两兄弟,却带回来两匹马。


    这两匹驽马显然被雨浇了一夜,浑身都湿淋淋的,不停地打着响鼻,暗淡的灰毛还沾着不少飞草落叶——的确就是那兄弟两人的坐骑无疑——因为马厩中只有他们的两匹马是灰色的。


    两匹马是梁朝从官道往西的那条岔道上找到的。


    “昨天晚上雨下得太大,踪迹都被雨水冲洗得差不多没了......也亏得它们没跑进去太远。”


    梁朝左右掸了掸袖口沾染的水渍断草,同时又难免微微凝神向江沧身边的林杪打量了一眼......他自然不明白江沧为何突然好像很信任这少年。


    他显然还没忘记昨日亏得这看来斯文俊秀的少年神神叨叨一通,害他被那夫妻俩劈头盖脸骂一顿不说,更被人当作了猥琐下流的登徒子。对他的印象当然也并不很好。


    但江沧显然在等着他说下去,所以他又立刻接着道:“找到这两家伙后,我又沿着那附近搜了一圈,杳无人烟......昨天晚上雨下得那么大,这两兄弟应该总不至于藏到林子里淋一夜的雨......”


    他显然也觉疑惑,皱了皱眉,喃喃道:“真是见了鬼了,这两个人好像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傅平生点点头,证明梁朝所言非虚,也说在他那条岔道上也没有找到两人的踪迹。


    他自然也百思不得其解,摸着头道:“的确奇怪,总不至于是被野兽生吞了?”


    “就是被野兽吃了也得见血。”


    梁朝轻笑一声,脸上那种仿佛天生的促狭之色似也随着这轻笑无意识的变重,“不过,这两匹马上都没有发现血,在我发现它们的附近也没有发现血迹......当然——”


    他微微皱起眉,又神色不明地补充一句,“也有可能是被雨水冲洗干净了......”


    两人的马还在,人却不见了,自然极有可能就是遇害了。但这两人的坐骑上既都没有发现血,总算也不一定就是出了事。


    然而......此刻这种情况,他们竟也说不准这究竟算不算好事......若是遇害,总有尸体;可是现在,这两个人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情况难免有些棘手。


    江沧沉吟着,目光忽又慢慢转到林杪身上。


    林杪似乎并未注意他们的谈话,她的眼睛还是落在马厩里,不知是否是发现了什么,忽抬步走过去,停在一匹毛色斑杂的黑马旁边。梁朝和傅平生的目光也不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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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她落到那匹黑马上,又跟着她看向那黑马的雪蹄,三个人的眼睛忽然同时微微地一缩——


    傅平生失声道:“这是谁的马?”


    这马除了毛色不纯,和马厩中的其他马并没什么不同。然而——那雪蹄的马蹄掌上却沾有淤泥——很新的淤泥。


    雨是昨天下的,下雨之前所有的马都已关在马厩里,而之后,除了张氏兄弟的这两匹马,这些马显然都不曾出过马厩——既然如此,这马蹄上的淤泥又是怎么来的?


    林杪目光似乎微微深了一些,慢慢道:“谁的马不重要,重要的是这马蹄上的泥。”


    江沧目光微沉,点了点头。走过去伸手往马身上探了一把,神色更加严肃,“这马身上也是湿的。”


    目光在黑马身上上下打量了片刻,忽然察觉到什么,伸手探入马腹一摸,却是带出一点红色微腥的水珠来。


    “是血。”


    傅平生不觉又吃了一惊,梁朝也是一怔,惊愕道:“......难道那两兄弟真的已经出了事?”


    目光一动,却将两只闪着疑光的眼睛突地射向林杪,脸上那惯常带着的那种促狭笑意似乎也在这一瞬间微微泛出探寻的冰冷。


    他的脸上却还是带着笑:“林兄,这兄弟二人本是林兄的同路人,林兄可知道些什么?”


    林杪却并未看他一眼,目光仍是落在那黑马身上,仿佛陷入沉思。


    梁朝见其反应,自然更加不悦。他现下尚不知她和江沧昨夜相谈之事,尚觉昨夜又明摆着被她戏弄了一番,眼下还能这般好言好语,已是因为见江沧似乎信任她的缘故。


    皱了皱眉,正要发作,忽见她双眉一展,神色也随之松弛下来,仿佛缠在其心间的问题已经解开。


    然后,他就见这少年微微抬眸,四两拨千斤般向他浅淡一笑,“不知。”


    梁朝见她神色平静,回话的语气听来比他问话的口气要好得多,倒觉被堵了一下,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心里不舒服,偏偏又不能发脾气。


    但他显然也不是个一被激就发脾气的人,脸上毕竟还是带着点笑道:“那么林兄知道些什么?”


    林杪道:“梁兄想我知道什么?”


    傅平生左右看看两人,只觉空气中好像燃起点莫名的火药味,一时无措,最后只有挠着脑袋望向江沧。


    江沧神色一正,却是郑重地看向林杪,道:“林公子若发现了什么,还请直言。”


    他仿佛笃定林杪已经知道了什么,神色不仅认真,眉眼间也带了诚挚的恳请之色。


    林杪转眸看他一眼,顿了一下,将眼神投回客栈大堂。


    “江捕看这客栈与昨日有何不同?”


    江沧不明其意,却也依她所言,复又细细向整座客店打量了几眼,摇了摇头,道:“......并没有什么不同。”


    林杪点点头,似乎这就是她的意思。


    “江捕难道不觉奇怪,为什么这客店会和昨天一样没有什么不同?”


    她显然知道他不会马上想出答案,也并不等着他的答案,而是又接着不快不慢地向他一连问出好几个问题:“此外,为什么这客店的人也都和昨天一样,身上不只都很干净,甚至和昨天也没有什么区别?为什么茶商死了,胡姬却还活着?还有,为什么张家兄弟的马还在,人却不见了?”


    傅平生愕然地听着这一连串倒豆子般倒出的问题,似已被她绕晕了。


    梁朝也没好到哪里去,怔了半响,眼睛里却忽然微微闪出一点奇怪的表情,好像突然抓到了重点,“你......是不是知道凶手是谁了?”


    “知道。”林杪没有迟疑。


    “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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