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摆着两杯茶,茶汤还冒着热气。
江沧的目光从茶盏慢慢移到他脸上,对他这样毫不意外的反应似乎也并不大奇怪,只是眉眼间残留的最后一点疑虑之色也仿佛随着那消散在空中的热气一般烟消云散。
看着他,停顿了一回,“林兄果然是在故意戏耍我们。”
他开口就是一句奇怪的话,可是林杪偏偏好像懂得他的意思。
“我并非戏耍你们。”
林杪神色郑重,脸上也果然并无分毫戏谑之意,“只是对江兄你们心存疑虑,所以才出此下策,想要试一试你们。”
微微抬眸,直视着他的眼睛,顿了一顿,道:“江兄三位是捕快吧。”
这并不是一个问题,而是一句陈述。
但这句话当然会使对方惊讶,所以她已开始解释:“这客店的客人里我与张家两兄弟早于江兄一行人落脚至此,当时天色已经十分阴沉,我和他们因怕赶上大雨,所以在此落脚。而在我们落脚之前,茶商一行人同那对夫妻已经来到客店;无论他们是从嵋州出城落脚至此,还是从别的地方赶至嵋州,都可说得通。因为今日虽然一早就天色不好,不宜出行,至少在一个时辰前,还不是会将人吓到躲在屋里不出来的天气。”
“但江兄一行人却不同。”
她看着他,慢慢道,“嵋州城离这里不远,却也不算近,算算江兄三人的脚程,骑马也至少需要半个多时辰......而这里的这片天色恰恰是在一个时辰前左右开始变化——变得黑云压城——只要是能看到天色的人,就一定不会选在这个时候出门,更遑论远行。——也就是说江兄一行人出城时,正是天大黑的时候......明知一场暴雨将至,你们也要冒着淋场大雨的风险赶着出城,可见是身怀要紧之事。”
“但奇怪的是,你们到了此处,脸上却丝毫没有紧迫之色,看上去仿佛只是偶然撞上这场大雨而不得不落脚于此......所行所为与你们冒雨出城的行为恰恰相反——既然如此,你们又何必舍近求远?何不干脆在城里宿上一晚,避过这场一望可知的大雨?”
林杪接着道:“你们一行三人又都携兵刃——当然,按江兄的身份——一个喜好玩乐,习了些拳脚便四处闯荡的富家子弟,两个因江兄家人不放心而聘请来的保镖,也确能解释你三人为何会携带兵刃。——然而,若江兄真只是个只知游乐的膏粱子弟,又怎么能与自己的护卫分开住?就算江兄你自己是个草包纨绔,想不到自己这一身张扬的富贵恐惹来他人觊觎,江兄身边专门保护你的这两个保镖却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可是这二人对江兄提出的要求竟毫无异议。”
她继续看着他,一双眼睛如静水幽沉,声音平缓而清晰,“身为江兄的护卫,这二人竟毫不担心江兄的安危......这又是一个奇怪之处。如果这两人真是江兄家中聘来保护江兄的,他们当然就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如果他们不是......为何又要伪装成保镖的身份?”
“当然——,无论是与不是,他们既然能放心让江兄一人单住,也只有一种原因:他们知道自己根本用不着担心你。也就是说,江兄也并不像表现出来的这样,是一个绣花枕头。”
“明明不是绣花枕头,偏偏要装作绣花枕头,这就说明这是江兄有意为之。江兄既懂得伪装,就不会不知道自己一身富贵会惹来眼热之人。既然知道,那就说明这也是江兄故意如此。”
“如今世道虽然太平,‘财动人心’四字却是自古有之。出门在外,本该低调行事,为何江兄反而要故意张扬?”
“出城急切,说明江兄你们的确身怀急事;到了店中,你们却又一副闲散之态,似乎毫不着急,说明你们心里的那件急事在这家店中就可以得到解决——也就是说,你们三人的目的就是这家客店。......而你们之所以伪装身份,则是不得已而为之——若非如此,你们就不能携带兵刃,也就不能解释自己手上的老茧......”
她的目光轻轻掠过江沧那双苍劲的手——带着玉扳指的右手虎口正有一层厚厚的茧子。
江沧没有说话,脸上因林杪此番不急不徐说出的惊人之语而闪出的诧异之色却已逐渐转变成一种愕然的默认。
林杪的声音却还在继续,“江兄三人是惯使刀剑之人,虎口的茧子尤重,虽然要解释这层茧子也并非只有这一层身份可伪作,但若是扮作其他身份,比如力夫......那么江兄就不能炫耀钱财。若不能炫耀钱财——”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中闪出一种断然地笃定,“自然也就引不出你们想引出的人了。”
江沧还是没有说话,但脸上那种惊愕的表情已经褪去,转而换上一种不知是佩服还是惊叹的探究之色,继续听着她说下去。
林杪继续道:“所以,扮成一个纨绔的富家公子是最合适的——一个从小养尊处优,不知天高地厚的纨绔子弟,带着两个重金请来的保镖,毫不避忌地在外游荡,这是说得通的......只不过随同江兄而来的两人编造的保镖身份虽是不得已而为之,但若这两个身怀武艺之人寸步不离地跟着江兄,即使江兄满身是宝,你们要引出来的这人也难免要考虑到他们......所以江兄这才故意以恼二人监视为由借口支开他们,这自然是为了给他人可乘之机。”
她接着又道:“而江兄之所以请客店中的所有人吃酒,自然也是因为想借机套一套我们的身份......江兄关注那对夫妻自然也是为此。”
“为什么偏偏是捕快?”
江沧终于开口,虽没有承认自己的身份,但这回答无疑已是默认。
林杪停顿了一下,道:“你们用来引蛇出洞的东西是钱财,说明你们断定要找的这个人是个会因财动心之人。你们熟悉此人的弱点,却认不得‘他’——若非如此,你们也就不必如此大费周章。如此费心尽力,找一个你们从未谋过面却又似乎很了解的人,这人又还十分贪财......加上江兄又有意隐瞒自己的武功......你们三人的身份自然昭然若揭。”
她神色平静,语气肯定,忽然改了称呼,慢慢道:“所以我猜——,江捕要找的这人是个大盗,而且还是个犯过不少案子但从未落过网的大盗。而你们三人今日如此着急出城,正是因为今日得知了这大盗出城的消息,想他也不至于冒雨赶路,必会歇脚在这途中唯一的野店之中,这才捏造身份,想引蛇出洞,拿他归案。”
“而你们三人分散开来,除却想引贼人上钩,自然也是有意在楼上楼下都放一钉子,以备不测。”
“......不错。”
江沧点头承认,脸上到底还是又露出一些叹服之色,慢慢点了点头,沉声道:“我们的确是嵋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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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的捕快,也的确是为了拿盗才会追寻到此。”
他神色一正,原本故作的骄矜夸耀之色彻底敛去,便显露出沉稳的本性。
“既然林公子早已猜出我们的身份,又为何要误导我们,让我们以为那位夫人是被拐来的?”
他目光沉沉地看着她,道:“林公子先是装作无意将话题引到那夫人身上去,又几次用言语误导,让我们以为那位夫人的确畏惧她丈夫。下楼之时,林公子脸上又故意露出骇然之状......当时楼上就只有林公子和那对夫妻......你突然神色大变,我们自然就难免认为你是受到那夫妻二人的影响......加上公子之前多次言语误导,我们自然就以为那夫人并非那汉子正路上的夫妻......这些的确都是公子有意为之,不错罢?”
“江捕可知道,无心人与有心人的不同?”
林杪没有否认,脸上的表情却微微柔缓了一些,“无心之人,譬如方才的张家兄弟还有刘清,就算我数次故意引导,他们心里也怀疑那位夫人的确遭遇不公,但最后却也只会装聋作哑,并不会放在心上,不过一句我多心而已,因为这对他们来说是无关紧要的事,听听也就罢了。”
“即便捕快也有有心与无心之分的。”
她神色坦然,目光沉静地看着他,“无心之人,即便是公门衙捕,也会如张刘其人,不会在意那夫人的遭遇,只会记挂着自己‘分内’的差事。而有心人则不同——我想安心。”
“安心什么?”
“向你们寻求帮助。”
江沧一怔,旋即似乎立刻想到什么,目光微微一凛,“那对兄弟并非是你愿意同路之人?”
“不是。”
林杪否认得断然,语气虽还是很平静,神色却微微冷下来:“这二人不过是我半道偶遇,我虽知道他们不怀好意,却没有机会甩掉他们。况且......我手无缚鸡之力,也实在没有与他二人一搏的把握。”
江沧目光微动,在她身上落了片刻,微一沉吟,点点头,道:“好,我知道了。”
林杪微微一愕,似乎对他的反应颇为意外。
“......我这么试探,你们的身份或许已经引人怀疑。”
“无妨,这件事本来也有不成的可能。何况木已成舟,你也只不过是为了自保。”
他对林杪的最后一点怀疑显然也随之解除,神色便松弛下来。
“既然林公子已经猜到,我也不再瞒着公子。”江沧坦直道:“我们此行要找的的确是个大盗,这贼人近几年已在梁州、青州等地犯了几起大案,不仅行窃,通常还会顺带将失主灭口,手段极为凶残......此盗行事十分小心,我们也没有此人的具体线索,甚至不知‘他’是男是女。今日也是顺着其销赃的线索这才一路追查到此......至于‘他’会不会上钩,也很难说。”
他的五官轮廓虽然冷硬锋利,却有一双异常温和的眼睛,目光轻轻在林杪身上落了片刻,似想到什么,忽又沉声补充一句:“林公子今日入睡时,也需多加注意,最好是加固门窗......当然,在下就住在公子隔壁,公子若遇事只管放声大喊,在下自会赶来。”
林杪沉默了一阵,忽道:“江捕有没想过,若这大盗真的藏在这家客店,对‘他’来说,这里有个人会比江捕你更容易得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