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闷热得厉害,黑云开始在阴沉了小半天的天边翻滚,看来不时就要有一场暴雨。
陈大发喜欢下雨,尤其喜欢大雨,这样一来,他开在山脚下的这家小客店生意就会比平常好得多。
小客店本是前朝的一个驿站,历经兵荒马乱之后被人遗忘在此,前几年被他相中,拾掇了两下,于是荒僻的驿站也就成了一家开在荒无人烟处的野店。
作为一家客店,它的地理位置当并不算好:既离前面的嵋州城只有七八里路的距离,离最近的村落也只有五六里路,这样一来,平常来往的羁客旅人先不论知不知道这么家开在荒山野林的客栈,就是知道也多半不会选在这里落脚——去城里舒舒服服住家便宜又舒服的客店,又或者向那村里人家借宿一晚,岂不比这荒林野地的小破店要舒服?
但是,下雨就不一样了。
尤其是眼瞧着就要下场暴雨的时候。
现在,虽还没到吃中饭的时候,他的这家客店就几乎已快要住满。
天黑得厉害,一场大雨在所难免,谁也不愿意去冒半路被淋成落汤鸡的风险去赶路。
陈大发自然满脸愉快,于是神色悠闲地坐在柜台后打量着自己店中的这些客人。
坐在大堂最靠里的是一对还算年轻的夫妻。看得出,这对夫妻家里十分一般,两人都只穿着一身普通的粗布衣裳,就连那鞋子,也不知是穿了多少年的,鞋尖都已有些发白。
看上去,那男人不是个在家租田过活的农夫,就是个在城里卖力气活的莽汉,长得虽然高大,可样子实在粗莽,甚至透着些凶蛮,与坐在他对面的妻子一比,简直真正是一朵鲜花插在笨牛上......那妻子既漂亮,又白净,身量又窈窕,实在不能不令人摇头,像她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居然跟了这样一个男人。
这夫妻俩邻桌上坐着的三个人同他们的情况也差不多,虽然这三个人之中倒没有一对夫妻——三个人都是男子,而且都还挺年轻。
这三个年轻人本来是打算要去投嵋州城的,也因这场悬在头顶上的大雨,不得不在这里临时落脚。
这三人中有两个人的关系明显要好一些,另一个看着像是与这两人在路上偶然撞上而后顺便同路的。他的年纪在三人中也最小,不过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眉眼生的着实端致俊逸,又有一副胜过松竹的俊拔骨架,再加上一身素净简落的霜白长裳,身上仿佛还隐隐带着一股读书人的书卷气,更衬得他风流出尘,不同俗物。
与他同行的那两个年轻男子其实样貌也不差,两人一高一瘦,肤色白净,也算得上斯文儒雅,一表人才;但在这少年的比照之下,却衬得他二人如泥土一般,让人难免可惜这样一个钟灵毓秀的风流人物怎么会和这么两个一望可知的尘世浊物相交,平白沾染了一身俗气。
只不过......陈大发心里仿佛闪过一个念头,笑着将目光移开了去。
大堂正中间的桌子上坐着的是一个身材臃肿,蓄着一把山羊胡子的中年男人。这男人显然是个受惯别人伺候的人,身边不仅随侍着个瘦瘦高高,神色机灵的小厮,还另有一个高鼻深目的胡姬坐在在一旁为他侍酒。
他的穿着打扮倒也并不算富贵,想来不过是一个很普通的小本生意人。那胡姬身上穿的虽然也不是什么华贵的料子,但单只那张脸就足可以将这世上最华丽的料子给比下去。
他敢说,这世上起码有一大半的男人宁愿饿三天肚子来换盯着这胡姬看三天。
现在呢,他既不用饿肚子,又能赏心悦目,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陈大发愉快地眯了眯眼睛,好像连带着看那点起酒菜来小里小气的小生意人也没那么讨嫌了。
暴雨如期而至,天上像陡然间破了个大洞,雨点噼里啪啦砸了将下来。
几乎就在这把雨落下的一瞬间,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在急雨声中骤然闯将进来。一白二黑三匹高头骏马箭一般从将将落下的大雨中飞驰而来,停在客店门口。
冲在最前头的雪花马上坐着一个眉乌眼亮的英俊少年,最多也不过十八九岁,腰悬宝剑,剑鞘上镶嵌着一颗斗大的红宝石。他当先勒住了马头,勒住缰绳的左手大拇指上同样也戴着一只通透得几乎没有杂色的翡翠扳指。
这少年五官轮廓生得极为锋利冷硬,身形苍劲挺拔,头束银冠,冠顶也嵌着一颗晶莹剔透的玉珠,愈发显得其矜贵风流,气度不凡。
他穿着一身镶银刺麒麟纹的墨绿锦裳,看那料子,也不会比现今市面上最金贵的“寸金锦”便宜。
陈大发观这少年通身毫不避讳的富贵,带着一副不知人间疾苦的纨绔富少的天真神色,不用说,定是哪家不知天高地厚的公子哥。不禁乐得眉开眼笑:他知道,像他这样的公子哥,出手一向是很阔绰的。
跟在这少年后面与他同行而来的两人看上去就远没有这贵公子阔气讲究了,都只不过穿着一身再普通不过的素净劲装。两人的年纪看上去虽比阔少爷大不了几岁,看着却比那阔少爷要沉稳重得多;腰带上都悬着一口佩刀,却也是很普通的。
那削瘦一些的年轻男子面色白净,眉眼秀致,脸上带着笑,笑中仿佛总带着种促狭色。
另一个稍微矮一些的看来倒很憨厚,一张敦实圆脸,浓眉大眼,令人莫名想到山中被拔了牙的老虎,显得憨态可掬——看二人的打扮,多半是这阔少爷请的保镖。
三人刚下了马,不待陈大发吩咐,店里的两个伙计就赶紧迎了上去,将三人的马在外边的马棚里安置了。
这两个伙计的眼色一向是很好的,他们的外号也同样取得好——一个叫小脑袋,一个叫大鼻子,正正对应了他们本人身上最显眼的特点——一个脑袋小,一个长着个酒糟大鼻子。
也许是看他们这样的懂眼色,那脸上带着笑的白衣男子便随手从腰间拿出两个碎银子掷给二人,又从袖子里掏出一锭起码二三两重的银子抛给陈大发,带着笑道:“有什么好酒好菜只管上上来。”
那通身气派的阔少爷早已走进去,两只眼睛先在大堂中扫视了一圈,立刻就将两片冷硬的黑眉皱起来,一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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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闪着几分天然傲气的天真眼睛里也露出些许不悦——这样的荒野小店在他看来当然既不衬他的身份,也实在太简陋了些。
不过虽然他看来是过惯了舒服日子的,现下也很明白自己并没有什么选择的余地,于是也就随便找了个位子坐了下来,正好就坐在那小生意人的旁边。
陈大发当然看得出这阔少爷不太乐意,不消吩咐,先去后厨嘱咐厨子将厨房里尽有的荤菜大菜都上上来。又自去柜台后拿出珍藏已久的好酒来,亲自给几人满上,难免赔笑几句道:“小家店,几位爷多多担待。......几位爷这是打城里来?还是准备进城去?”
阔少爷道:“从城里赶着出来,不想就遇着这场大雨。”
他瞧着张扬,说话倒很随意,一手拂了拂身上的水渍,道:“也亏得老板你在这半道上开了这家小店,不然小爷我可就要淋成落汤鸡了。”
其实他们来得及时,这雨才落下他们恰就到了,不过是在门口被打湿了几根头发。
这阔少年却煞有介事地捋了捋湿发,接过陈大发亲自给他斟的酒喝了一口,这才向陈大发吩咐道:“这雨看来一时半会不会停......给咱们备两间房,最好是楼上一间,楼下一间。”
说时,他又有些不耐烦地瞥了眼随他同行而来的那两个年轻男子,好像对他们有什么意见似的,冷冷道:“......省得你们这两个人一刻不得闲地盯着我,好歹也让你们松口气......雨下得这么大,楼上只怕太吵,我住楼下。”
看来这两个年轻男子果然是这少年身边的保镖,而且似乎还并不是他自己愿意请的。
“哟,这可不巧了。”
陈大发为难道:“咱店里现下倒是还有两间房,但......您瞧,这店里的客人要么是成双,要么是结伴,房间早就定好了,都是挨着的,现下就只剩下后院两间空房了......”
又陪着笑道:“不过您放心,小人这店小,倒没有什么上房不上房的,每间屋子都是一个样。”
阔少爷眉头一皱,显然有些不太满意。
陈大发心里当然一点也不担心:雨下得这么大,这阔少爷就是再不满意,也没别的地方可去。
面上却难免要表露出几分着急,好像生怕走了这尊大客,正打算陪笑着再敷衍几句,忽听一个声音淡淡地道:“天地广阔,能相逢就是缘分。老板,我楼上的那间房就让给他们罢,我住楼下就行。”
这声音虽然低沉,语调却听得让人很舒服。
陈大发一怔,阔少爷亦吃了一惊,循声看去,见正是角落那三人桌上那个生得极为端逸俊美的少年,向他遥遥举杯,点头一笑。
阔少爷眉头一展,脸上总算露出愉快的笑来。他不笑时候看起来仿佛总有些不把人放在眼里的傲气,可一笑起来就显得平易近人,仿佛带着一种天然的温暖之色,亦笑着向那少年举杯道:“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在下江沧,阁下怎么称呼?”
那少年嘴角掠出一个淡而礼貌的微笑,“林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