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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禅房

作者:零酊子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她怕自己说得太痛快,会引起他的怀疑,更怕这份沉甸甸的心意,会让他觉得有负担。


    她只想悄悄护着他,像前世他护着她那样,不求回报,只愿他平安。


    北风卷着落雪突然扑过来,鹅毛般的雪片糊了她的眼,左足猛地抽痛,像有针在骨缝里扎,她身形晃了晃。


    素心慌忙过去要扶,云昭的脚步却更快,他上前两步,手指刚碰到她的斗篷毛边,又猛地缩回去。


    男女授受不亲,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他怎么能逾矩。


    他下意识往她身侧挡了挡,宽厚的肩背替她拦住了大半风雪,雪落在他的青衫上,瞬间融成水渍,


    云昭瞥了眼她微微发颤的左足,笑了笑:“姑娘,雪越下越大了,还是进屋去吧。我让福宝把这枝梅好好理一理,用清水养着插在瓷瓶里,供在案上,也算替他赔罪。”


    南重锦垂了垂眼,想起除夕那天她祭拜母亲,在母亲小像前说的话:“这一世,我不想让他再死一次了。”


    再抬眼时,睫毛上的雪刚好化了,眼底的清冷软了些,声音依旧平静:“好。”


    房门被推开时,银炭的暖意裹着梅香飘出来,暖得人瞬间松了口气。


    云昭先一步进去,弯腰把榻前的厚毡铺得更平整些,又调整了炭盆的位置,确保热气能刚好裹住她常坐的角落,还顺手把榻边的小凳往她脚边挪了挪,才转身对她道:“姑娘请坐。”


    案上的粗陶瓶是寺里师父亲手捏的,瓶身上还留着指印,里面插着枝去年的干黄梅,南重锦在佛龛前供了几日后,花干了,就插在了瓶里。


    云昭接过福宝手里的梅枝,用干净的棉巾轻轻擦去花瓣上的雪和泥,又倒了半盏水进瓶里,然后才把梅枝插进去。


    他目光扫过暖烘烘的禅室,银炭烧得正旺,梅香混着蜜饯的甜意漫在空气里,却让他莫名觉得局促。


    到底是姑娘家的屋子,他一个外男久留不妥,便垂手道:“梅枝已安置妥当,我便先走了,姑娘若有什么事,再遣人唤我。”


    此时南重锦正坐在窗前,手里揉捏着脚腕的酸胀处,听见这话,便抬眼看向他。


    烛火在她眼底映出细碎的光,声音依旧清冽,却隐隐有一丝笑意:“不是要谈事吗?”


    云昭脚步一顿,喉结微不可察地动了动,目光游移许久,终是落在她垂着的眼睫上,声音低了些:“这里是姑娘的屋子,我不便久留,不妥。”


    “不妥?”


    南重锦终于抬眼,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这双看似平淡眼里,带着丝丝缕缕,说不尽道不明的……戏谑?


    “不是你找我谈事吗?谈的也是正经事,又非非儿女私情,有何不妥?”


    有何不妥?


    云昭被她问住了,他沉默片刻,终究是叹了口气,缓步走到她对面的椅上坐下。


    炭盆里的火星噼啪轻响,黄梅的香气隐隐约约飘在鼻端,也不止黄梅的香气,或许还有对面这位姑娘,身上悠悠的清冽淡香。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姑娘请说。”


    南重锦并不着急,坐下之后,她先让素心取来了一提食盒,打开来,里面尽是各色蜜饯。


    梅子,金桔,山楂,蜜饯上裹着晶莹的糖霜,都是她来时太老夫人硬塞进马车上的。


    她想起前世福宝总念叨着爱吃甜的,受伤时也惦记着吃一口蜜饯止疼:“福宝,拿着吧。甜的,能暖身子。”


    她抬眼看向站在一旁的福宝,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柔色,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声音软得像初春融雪后的风。


    这一笑极淡,却像冰棱上化开的光,柔和得晃了人的眼。


    福宝愣了愣,看了眼云昭,见主子没反对,立刻眼睛发亮,飞快地接过来塞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刚才挨骂的委屈瞬间散了大半,含糊不清地说:“谢谢姑娘!”


    云昭的目光猛地顿住,手里刚拿起的茶杯差点晃出茶水。


    他怔怔地看着南重锦,然后又垂下眼。


    她对着福宝笑了。那个传闻中冷漠孤僻,眼高于顶的南家姑娘,对着他的侍卫,露出了这样温柔的笑。


    火场里的眼泪,宫宴上的相护,那些让他误以为自己是特殊的瞬间,此刻突然变得模糊。


    她对他始终是疏离冷淡的,连一句软话都难得说,可对一个刚冒犯过她的侍卫,却能主动递上珍爱的蜜饯,还露出这样柔和的神情。


    一股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闷闷的,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云昭自己都觉得荒谬。


    他怎么会因为这点小事在意?可目光落在南重锦依旧带着浅淡笑意的侧脸上,那点酸涩却挥之不去,连带着手里的茶杯都觉得凉了些。


    一定是,这样的南重锦太过反常。所以他才会在意……一定是。


    素心在旁边看得也是眼睛一瞪,凑到南重锦耳边:“姑娘!您怎么还给他吃的?这福宝刚才还糟践您的梅枝呢,您平时都舍不得给我多吃几口,现在倒给外人了!”


    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醋意,连带着看福宝的眼神都带了点愤愤。


    南重锦没解释,只是轻轻拍了拍素心的手,又拿起一块金橘递过去,低声道:“你也吃。”


    然后把木匣子往中间推了推,对着云昭微微颔首:“殿下也尝尝吧,山路寒,甜物能补气血。”


    她的语气依旧清淡,看向他时,眼底的柔色已经褪去,又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仿佛刚才那个温柔的笑只是他的错觉。


    云昭压下心头的异样,没有说话,拿起一块山楂慢慢放进嘴里。


    酸甜的滋味漫开时,他悄悄拉过福宝,往他耳边凑了凑,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探究,还有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涩意。


    “你从前,和南姑娘认识?”


    福宝正含着一块金橘,闻言眨巴着眼睛,一脸茫然地摇头,嚼着蜜饯含糊不清。


    “不认识啊主子!我今儿个才第一次见南姑娘。”他砸吧砸吧嘴,傻乎乎地补充,“不过南姑娘看着冷心冷情的,人倒是真好,蜜饯很好吃。”


    云昭看着他那没心没肺的样子,心里的疑惑没散,那点莫名的酸涩却淡了些。


    他转头看向南重锦,见她刚好抬眼,四目相对的瞬间,她飞快地垂下眼睫,耳尖似乎泛着点浅浅的红,像被炭火熏热的。


    云昭坐在对面,目光落在她的左足上,又起身从案边拿个厚厚的软垫,弯腰放在她脚边:“把脚垫着,能减轻腿疾的酸痛,寺里的师父说的。”


    他递软垫时,手指避开了她的手,只轻轻放在她脚边,还特意调整了角度,让她能舒服地踩着。


    素心嚼着蜜饯,看着云昭对自家姑娘如此小心谨慎,心里那点不满轻了些许,只是想起刚才姑娘给福宝递蜜饯还笑了的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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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还是忍不住小声嘀咕。


    “下次可不能这么惯着这福宝了。”


    银炭的火星跳跃着,屋里暖融融的。云昭偶尔会说两句寺里的趣事,也会悄悄往暖炉里添块银炭,确保温度刚好不烫手,还会在她咳嗽时,递上一杯温好的清茶,杯沿擦得锃亮,还特意垫了块干净的锦帕,怕她碰着凉瓷。


    梅枝斜斜倚着瓶壁,鹅黄的花瓣吸足了雪水,润得像浸了蜜,素心又往瓶里添了半勺水,才扭头瞪向蹲在一旁的福宝,语气带着未消的火气


    “别瞎抠毡子!再把姑娘的椅垫弄脏了,看我不把你扔去后山喂松鼠!”


    福宝正用手指抠着毡子的毛边,那毡子是羊毛混了芦花织的,表面绣着浅淡的回纹,被他抠得起了一团团毛球,散落得满地都是。


    他偷瞥了素心一眼,见她杏眼圆睁,眉梢拧成了疙瘩,赶紧缩了缩脖子,手指头往回一收,嘟囔着:“我不扣了还不行吗?”


    他怀里还揣着南重锦给的蜜饯,甜丝丝的味道还留在舌尖,心里又忍不住嘀咕:南姑娘看着冷,人是真的好,比素心姑娘好说话多了。


    南重锦坐在暖炉旁的梨花木椅上,椅垫是锦缎绣的蒲纹,软得能陷进半个身子,贴合着她的腿型,悄悄缓解着腿疾的酸痛。


    云昭的指节抵在茶杯沿上,磨得极快,骨节在素色青衫的衬映下,连指腹的纹路都清晰可见,带着常年练箭留下的薄茧,粗糙却有力。


    他的指头绕着杯沿打圈,一圈又一圈,像是无意识的动作,却又带着点难以掩饰的慌乱。


    这是他从小养成的习惯,在温贵妃的宫里,但凡觉得不安,他的手就会下意识地摩挲手边的物件,怕失了规矩,更怕惹那位名唤“温柔”的养母不快。


    温柔,多温婉的名字,配着她那张总是带着笑意的脸,任谁见了都会赞一句“贤良淑德”,可只有云昭知道,那笑容背后藏着怎样的寒凉。


    南重锦垂眸望着那跟晃动的手指,嘴角极轻地弯了下,弧度浅得像水面的涟漪,稍纵即逝,长长的睫毛跟着颤了颤,把那点藏不住的笑意严严实实地掩在睫毛的阴影里。


    可这笑来得太快,偏巧被抬眼的云昭刚好瞥见。他的手猛地顿住,指节抵在杯沿上,压出一道浅浅的白痕,眉梢微蹙,眼底漫开一层疑惑,像被雪粒迷了眼。


    他下意识把手放直,规规矩矩地搭在膝上,指关节绷得紧紧的,手背的青筋都微微凸起,像刚入宫学规矩的小侍卫,连肩膀都架得笔直,不敢有半分松懈。


    “姑娘可是觉得哪里不对?”


    这规矩,是温柔手把手教的。那年他母妃逝世,五岁的他缩在明仪宫的角落发抖,身上还穿着不合身的素衣,是温贵妃笑着走来,替他擦干净脸上的泪,手指带着淡淡的兰花香。


    她说:“昭儿以后要懂规矩,才能在宫里好好活下去”。


    她是温成业最小的女儿,彼时刚入宫三年,便凭着一身婉约端庄的性子深得圣宠,直接晋为贵妃,成了后宫最得势的女人。


    自那以后,她便也成为了他名义上的养母。可温柔的一双手,从未真正暖过他冰凉的童年。


    南重锦摇摇头,拿手轻轻碰了碰暖炉上的梅纹,金线硌着指腹,微微发疼,刚好压下那点翻涌的情绪,她把笑意彻底藏回眼底,声音轻飘飘的,不沾半点波澜。


    “没什么,只是觉得殿下的茶杯,快被摩出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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