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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施压

作者:零酊子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翻窗离开之后,南重锦往鎏金暖炉里添了块银炭,拿手按住胸口咳了几声,那声音轻而缓,恰好能让外面盯梢的温家暗卫听清楚。


    素心端着一碗枇杷甜梨汤进来时,正看见她用手蘸着点浅色口脂,在唇上晕开薄薄一层,衬得她的脸色愈显苍白。


    “姑娘,您这口脂颜色擦得太淡了,真像生病气弱无力的样子。”


    南重锦对着铜镜抿了抿唇,镜中女子眼尾低垂,往日冷冽的眼神都变软了许多:“像才好。年关下,父亲总不好逼一个‘心悸咳血’的女儿去应酬。”


    她抬手抚过鬓间,发上只簪了几朵素雅的小花,衬着她一身白衣,更显得病弱起不来床的样子。


    “对了,让丫头们把院里的门扉都清扫干净,贴上春联和窗花,到底是过年,该有的喜庆还是要有的。”


    素心应着出去了,脸上还是露了出几分喜气。


    因着南重锦“病重”,冷梅院的丫头们虽不敢大肆热闹,却也悄悄动了起来。


    小丫鬟杏儿踩着矮凳,往门框上贴了副鲜红的对联,另一个丫鬟柳芽剪了几张连枝梅的窗花,小心翼翼地贴在窗纸上,雪光映过来,倒真像有梅枝探进了屋。


    素心则在小厨房忙活,煮了锅甜糯的汤圆,又蒸了两屉素馅饺子,还特意给南重锦留了碟她爱吃的糖瓜,摆在案角,蜜甜的气息散在暖烟里。


    窗外的爆竹声从腊月廿九响到除夕,南府前院更是热闹得翻了天。小厮们抬着整扇的猪肉,成箱的蜜饯往厨房送,丫鬟们捧着叠好的新衣,备好的年礼穿梭往来,廊下挂满了大红灯笼,烛火映得春联红得晃眼。


    周佩音穿着件新做的赤红绣石榴裙,鬓边插着温家送的赤金镶红宝石簪,正指挥着丫鬟们往供桌上摆年节祭品。


    “这盘苹果要摆得齐整些,寓意平平安安,那碟橘子别堆太高,小心摔了,让老爷看见又要你咱们毛手毛脚!”


    南秉谦则在前院与前来拜年的宾客应酬,手里端着温家送的兰台醉,脸上堆着笑,和几位同僚推杯换盏,谈着年后的差事。


    南重馨得意洋洋,穿着绣满金线的年服,在女眷堆里穿梭,故意炫耀着温家赏的赤金点翠簪,眼底满是得意。


    可冷梅院不管正门还是角门,从除夕起就关得严实,只在晨时开了一条缝,让素心去前院取些清淡的粥菜。


    回来时,素心带着些前院的碎话,说:“今日前院摆了守岁酒,老爷喝了温家送的兰台醉,笑了半宿。”


    又说:“周氏戴了温老夫人赏的金簪,跟各位夫人们夸温少公子一表人才,锦姑娘嫁过去该是天大的福气……”


    此时南重锦正坐在案前翻阅母亲留下的旧书信,听见这话只“嗯了一声,并没有别的反应。在她触到箱底一本泛黄的旧日记时,动作顿了顿。


    这是母亲病逝半年前记的,封皮上的“赵”字,还留着她双手的温度。


    素心把汤圆放在案上,看着她苍白的侧脸:“姑娘,初一初二的客您都推了,老爷和周氏脸都黑了。方才周氏还让小丫鬟来催,说您不去给太祖母拜年,是不孝。”


    “太祖母在崇恩寺礼佛,本就不回府守岁。”


    南重锦将日记放在膝上,指头抚过封皮的折痕:“她是故意找由头罢了。”


    除夕夜的子时,守岁的爆竹声炸得正响,前院的欢声笑语隔着风雪飘过来,南重锦让素心在院角的小祠堂摆了供桌。


    这祠堂是母亲病逝后,她特意收拾出来的,自打懂事起,每到年节和生辰,她都会在这里祭拜。


    素心点燃两支香,供桌上摆着母亲爱吃的芙蓉糕和荷叶卷,还有一碗温热的莲子羹,都是素心照着母亲生前的喜好做的,就连盛放的碗,都是母亲当年常用的那只。


    供桌中央,放着母亲的一张小像,像上的女子眉眼温婉,穿着件缃黄软缎袄子,是她病逝的前一年,南重锦缠着她请画匠画的。


    南重锦净了手,跪在蒲团上,捏着三炷香,对着小像深深叩拜。香烛的烟气袅袅升起,模糊了小像的眉眼,也熏红了她的眼眶。


    “娘,”她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像风,“今年是您走的第十二年,女儿给您拜年了。”


    她想起母亲病逝前,躺在榻上还拉着她的手,说:“阿锦要好好活着,一辈子顺顺遂遂,平安喜乐”。


    可自母亲去世后的这十几年,她过得一点都不快乐。特别是重生之后,温家的算计,父亲的凉薄,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娘,温成业和周佩音要害我,想逼我嫁进温家,夺取您留下的书信。”她蓦地攥紧手中的香,“不过您放心,女儿不会让他们得逞的,我会查明您的死因,让那些害您的人血债血偿。”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手指轻轻摩挲着小像中母亲温和的眉眼上,喉间突然发紧。


    “娘。”


    她的声音轻得好像要被风雪卷走,手指悄悄按在袖中锦囊的针脚上,“娘,您知道吗?这一世,我又遇见他了。”


    南重锦垂着眼,眸中的思绪说不出的复杂:“他们都说他是失势的皇子,性情冷僻,看不起他,可我知道,他不是。宫宴那天,雪下得很大,他被人陷害……”


    “娘……”


    她张了张嘴,想把前世的种种都说出来,可是太沉重了,话到嘴边,只化作一句带着颤意的低语:“娘,我不想让他再死一次了。”


    “前世的遗憾太多,您走了,他也走了,我连伸手拉一把的机会都没有。这一次,哪怕豁出我自己,我也想护着他平安,护着那些因我枉死的人平安。”


    香灰落在素色的供布上,像点点碎雪。南重锦磕了三个头,起身时,指腹擦过锦囊上的云纹,眼底的伤感彻底被决绝取代。


    素心捧着母亲的旧披风走过来,见她眼尾还沾着点湿意,连忙递过帕子:“姑娘,天寒,披上吧。”


    南重锦接过披风,羊绒的触感柔软而温暖,带母亲留下的淡香。她裹紧披风,望着小像轻声道:“娘,您会帮我的,对不对?”


    这个年过得到底不怎么样。初一的晨光刚漫过窗棂,前院的拜年声就夹杂着爆竹声响起来,南重锦裹着锦被靠在榻上,只让素心替她去说“心悸未愈,不能见客”几个字。


    初二那日,周佩音亲自端了碗羹汤过来,见她只喝了两口就放下,撇着嘴道:“锦丫头,你这病也太会挑时候了,温家那边还等着消息呢。”


    南重锦将帕子按在唇上,低低咳了两声:“母亲若是嫌我碍眼,便让父亲把我送回庄子上养着吧。”


    周佩音被堵得哑口无言,摔了帕子就走,廊下的红灯笼被她的袖风扫得晃了晃,积雪落了她一肩。


    等到初三,雪彻底停了,檐角的冰棱滴着水,砸在石板上响得清透。刚过辰时,院外就传来小厮的通传:“老爷,丞相府管家带着厚礼登门了!”


    南重锦捏着日记的手紧了紧,这比她预想的,还早了半日。


    前院的花厅里,温府管家穿着崭新的宝蓝棉袍,身后的小厮捧着红木托盘,盘里是熊掌,玄狐裘,还有两坛御赐的梨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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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都是年节里难得的珍品。


    他对着南秉谦拱手,语气半软半硬:“我家丞相说,南大人是识大体的,南姑娘与我家少公子的婚事,本就是天作之合。”


    南秉谦搓着手,眼神黏在那坛梨花白上:“温丞相抬爱了,只是锦丫头这几日身子不爽利……”


    “姑娘的身子不妨事,嫁进温家,有的是名贵药材养着。”


    管家打断他的话,拿手敲了敲托盘里的绸缎:“我家丞相说了,南大人若是应了这门亲,年后的河道差事,他在皇上面前替大人美言几句。那可是个肥差,多少人盯着呢。”


    这话像钩子勾住了南秉谦的心,他喉结动了动,又想起温成业上次提的“打压”,后背泛起凉:“那……若是锦丫头不肯呢?”


    管家笑了笑,眼底没半分温度:“丞相说,南府的军饷,这两年都是温家在朝堂上保着的,若是南大人不肯给丞相这个面子,年后的军饷折子,怕是递不上去。”


    南秉谦的脸“唰”地白了,南家是武将出身,军饷是命根子。他攥了攥拳,抬头时已经堆起笑:“温丞相的提议,我自然应允,锦丫头能嫁给温公子,是她的福气。”


    管家满意地颔首,留下礼单就走了。


    南秉谦盯着那页写满珍品的礼单,连手都在发颤。升官的诱惑压过了他对女儿的那点愧疚,至于南重锦的意愿,他早抛到了脑后。


    周佩音得到消息时,正在后园剪年橘枝,听见小厮报信,手里的剪刀“当啷”掉在地上。她提着裙裾就往西跨院跑,狐裘的摆扫过雪堆,沾了点湿也顾不上擦,推开门就扬着笑。


    “锦丫头!你父亲答应温家的婚事了!”


    南重锦正蹲在妆匣前翻日记,听见这话没抬头:“父亲答应,与我何干。”


    周佩音的笑僵在脸上,几步走到她跟前,见她膝头摊着本旧日记,皱着眉去扯:“都什么时候了还摆弄这些破东西!温公子家世显赫,你嫁过去穿金戴银,不比守着这些旧物强?”


    南重锦抬手按住日记,手上的力道让周佩音挣了两下都没扯开。


    她缓缓抬头,脸色苍白得像雪,眼神却冷得像冰:“温子昂奸杀妇人,赌债缠身,京城里谁不知道他是个败类?这样的福气,我消受不起。”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


    周佩音厉声道,拿手戳着她的额头:“你若不嫁,就是忤逆不孝!你父亲说了,再不肯,就把你禁足到点头为止!”


    南重锦站起身,左足微跛着往后退了半步,她挺直脊背,哪怕身形单薄,却像株雪地里的梅树。


    “禁足我,我便绝食,强行嫁我,我便在大婚当日毁了这张脸。温家的体面,可比什么都重要,母亲觉得,到时候温丞相会饶过你们吗?”


    周佩音的脸唰地没了血色,她只想借这门婚事巩固地位,从没想过南重锦会豁出半条命去。她看着南重锦眼底的决绝,一颗心越落越沉,然后打了个寒噤:“你好好想清楚。”


    然后慌慌张张地走了。


    房门合上的刹那,南重锦撑着妆台缓了缓,左足的疼顺着腿往上漫。素心忙扶她坐下,眼圈红了:“姑娘,温家和老爷都逼得太紧了,怎么办?”


    “别急。”


    南重锦沉吟:“太祖母不会不管我,但她出面需要理由,素心,你现在帮我做两件事。”


    “一是去别院找雍家的人,把温子昂奸杀妇女,欺压百姓的证据都收来,越详细越好。二是悄悄去趟崇恩寺,告诉太祖母,说……我‘病得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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