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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妄想

作者:零酊子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南重锦的声音带着点颤,却透着决绝:“父亲,您贵人多忘事,还容女儿提醒。母亲当年身子根本没那么差,是新进府的张嬷嬷日日殷勤送吃送喝,才越养越弱,府里上下谁不明白是她偷偷加了东西?”


    “可直到母亲新丧,您立刻就把周氏娶进门,后来我年纪大了才反应过来,那张嬷嬷根本就是她早就埋伏在南家的心腹!”


    “父亲,周氏是温家远亲,您为了攀附温家,连母亲的仇都能抛在脑后,还有何脸面谈什么为了南家?”


    南秉谦被这字字锥心的话钉在原地,他张了张嘴,竟寻不到半分能反驳的话。周佩音委屈的哭腔僵在喉咙里,连往南秉谦身边靠的动作都滞了滞。


    南重锦垂着眼,臂上的伤口还泛着细微的疼,她转身坐回窗前,没再看身后所谓的父亲和母亲。


    窗外,细碎的雪纷扬地飘着,带着年关将至的烟火气。


    那夜争执之后,府里就好像忘记了南重锦这个人似的,兀自忙着过年的事,倒给了她几日喘息的时间。


    这日大早,望着窗外小丫鬟们的嬉笑声,南重锦刚触到妆匣里那方绣着梅花的旧帕,就听见门房吱呀一声被推开。


    是周佩音,一身红衣亮得耀眼,撞碎了满室的静。


    “锦丫头,这快过年了怎么还摆弄旧物?小厨房刚整了红枣糕,母亲给你拿些来垫垫肚子。”


    南重锦没回头,手上依旧抚着那方早已泛黄的旧帕:“母亲是来送红枣糕的,还是来催温家的婚事的?”


    周佩音的笑僵在了嘴角,手捏着帕子一甩,指腹撩过簪尾的碎珠,语气沉了几分。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拗?温相是当朝首辅,子昂那孩子又生得俊朗,年前刚得了陛下赏的文曲星的匾额。你父亲应下这门亲事,是给南家挣体面,也是给你谋前程!


    “体面?”


    南重锦缓缓转身,她穿了件玉白的软缎袄,领口露出点银狐毛的边,衬得侧脸线条冷而清。


    “温成业要的才不是我这个温家嫡女,他要的是我母亲留下的那箱旧书信,要的是那传说中的靖勇军令牌……母亲,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


    周佩音的眼神闪了闪,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却又强装镇定:“胡言乱语!婚姻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由不得你任性!你再执拗,仔细你父亲罚你在祠堂跪倒年三十!”


    “跪祠堂?”南重锦捻起桌上碟子里的一颗糖霜山楂,拿起来,却又放了回去。


    “母亲,眼下太祖母还没去崇恩寺上香呢,我若是去她的寿安堂找她,把您前几日受温家使唤,偷偷遣人过来翻我母亲旧书信的事说给她听。您说……父亲和太祖母是会罚我,还是会罚你?”


    周佩音的脸色彻底白了,她咬咬牙,终是攥紧帕子摔门而去,末了还留下一句“敬酒不吃吃罚酒”的狠话。


    房门合上的刹那,南重锦重新抚过帕子上的梅花,那时她母亲还在世,亲手绣的绣样。


    不多时,素心端着新沏的茶进来,见她坐在窗前发呆,唯恐受凉,连忙给她手里塞了一个暖手炉,又道:“姑娘,那周氏的话哪里值得动怒。方才小厨房送了一盒糖炒栗子,我给您热在炉边了。”


    南重锦接过手炉,掌心抵着炉壁的暖,语气没什么波澜:“素心,你去给别院送个信,就说‘学堂里的墨汁干了’,让三哥今夜有空就过来。”


    她顿了顿,瞥了眼窗外廊下的灯笼,又道:“让他绕着后院走,当心院外的泥,若沾在身上,他能难受半宿。”


    素心会意,手里拿着信往外走,刚跨出院门,就见小丫鬟们正往廊柱上挂彩灯,各色的花样衬着暖融融的烛光摇摇晃晃,雪花悠悠落在灯笼纸上,融成细碎的湿痕。


    细碎的雪粒到了夜里变成鹅毛大雪,亥时刚过,窗棂突然被人轻轻敲了三下,节奏轻而缓,是雍临溪的习惯。


    他怕用力敲的时候会往下落灰。


    南重锦掀开帘幔,就见雍临溪披着一件玄色狐裘站在廊下,雪落在他的肩头,像覆了层薄霜。


    他生得清隽温雅,眉骨秀挺如裁,尾端缀着一颗浅痣,衬得那双桃花眼本该含着温润笑意,却偏偏在瞳底覆着一层化不开的霜。


    此刻他正蹙着眉拂去袖摆的雪粒,手上捻着狐毛时关节绷得微紧,分明是嫌那雪粒沾了尘污,连碰一下都觉得碍眼。


    当他翻窗进来,脚尖先点在干净的羊绒毯上,落地后第一时间解下狐裘,抖落雪时特意避开案上的点心碟,又低头仔细打量着鞋底,确认没带进来半分雪泥,才松了口气。


    “你这床沿怎么积了灰?”


    雍临溪的视线扫到窗棂下的细尘,眉峰皱得更紧:“叫你丫头仔细些。我刚进门时,还看见你院外的石狮子上也沾了泥,回头让小厮擦干净。”


    南重锦平静地推过盏热茶,杯沿擦得锃亮,杯底垫着干净的锦帕:“擦过的,也扫过的。咱们的雍三公子,没有谁能像您一样闲,盯着窗户缝的灰,也盯着石狮子爪子里的泥。”


    雍临溪接过茶,从怀里掏出方锦帕,细细擦了一圈杯沿,才小心翼翼抿了一口。


    “周佩音又逼你了?小时候她还是外室,就敢抢容姨绣的年帕,我就知道她不是个好东西,现在更是变本加厉。”


    南重锦“嗯”了一声,手里摩挲着杯壁,目光落在案角的旧帕上:“她想让我嫁给温子昂,温成业想要我母亲的那箱旧书信,也想要南家传说中的靖勇军令牌。”


    “温成业想得倒美,你放心,我已经让雍家的探子盯着温家商行,今早查到那李婆子的线索了,就是当年从和盛商行拿蚀骨香的那个婆子。”


    “她是管灶房的婆子,偶尔会帮周佩音去和盛商行买药。”


    说着,雍临溪从袖中拿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这是手抄了一份,原件我收在了京郊竹林秘屋,垫了三层油纸,绝对没沾灰。”


    南重锦从他手里接过这张纸,没去看它,只是又说起了宫宴上的事:“分明是太子,却往户部侍郎张启那里悄悄看了好几眼,显然是在忌惮什么。南重馨倒得了他的青眼,最近与温家走得也近,只要给她点好处,就能从她身上套出温家的消息。”


    说着,她从袖中掏出个木槿紫的锦囊,料子是回纹的云光锦,囊身绣着一枝细巧的梅花,是她让素心照着母亲旧帕上的花样绣的。


    “这里是一枚云昭的黄玉令牌,可以调动他身边能使唤的所有人。”


    雍临溪挑了挑眉:“云昭?他是皇家的人,从小由温贵妃养大,也算半个温家人,他掺和进来算什么?再说你不是一向不喜欢和皇亲国戚打交道?年年宫宴,你连皇子们的酒都没接过。


    “他可以相信。”


    南重锦没多解释,只将锦囊重新放回袖中,手指擦过囊身的梅花绣样。


    “我已经想好了,明天我装心悸请太医,去年年关太祖母也犯过这毛病,太医不敢敷衍。你那边去查南漳寒潭山庄的账,记得多带几层手套,温家账本积灰多,别脏了你的手。”


    夜色如墨,丞相府的书房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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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番光景。幽暗的烛火摇晃着温成业阴鸷的脸,外间传来下人的动静,是在清点给各府的年礼,锦盒碰撞的声响衬得书房更冷。


    他捏着太子写的密信,手指用力得几乎把信纸揉碎:“废物!连个宫宴都镇不住,还要张启提点,年关下若是误了我的事,我让他连年夜饭都吃不上!”


    管家颤着声回话:“南姑娘那边……派去盯梢的人说,她遣丫鬟去了雍家,三公子雍临溪夜里进了南府,倒现在还没出来。”


    “雍临溪?”温成业的眼底漫出冷光,手指头敲着案上的年礼清单,“雍家老狐狸死了,那几个小狐狸一向中立,现在掺和进来,是嫌年关下的棺材太冷清?”


    “还有件事。”


    管家递上张纸条:“南漳那边来报,雍家的探子乔装成药农进了寒潭山庄,在查月璘草的账。”


    温成业的脸色彻底沉了:“让寒潭山庄的人把嘴封紧!年关下,别让死人坏了我的事。南重锦那边,别逼得太紧,先让周佩音稳住她,等年后南家祭祖,扣个私藏军械的罪名给南秉谦,到时候父亲下狱,一介孤女,婚事就由不得她了。”


    又过了几日,临近年关,年味愈发浓重,此时南重锦的院子里,暖炉烧得正旺,雍临溪正低头翻查着刚送来的证据,手上果然戴了三层薄丝手套。


    泛黄的纸上,“寒潭山庄”四个字带着墨痕的晕染,边缘那点淡绿色的草汁,在暖炉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荇儿验过了,这是月璘草的汁液,只有南漳寒潭的月璘草才会有这味道。”


    雍临溪的手虚点着回执右下角:“这里的‘温’字,与温家和盛商行账册上的笔迹一模一样,我差人偷偷拓了温成业的字,比对过三次,没错。”


    南重锦手里捏着回执单,凑近烛光,纸页的纤维里浸着淡绿的草汁,像幼时母亲咳在帕子上的血痕。


    “母亲日常食用的芙蓉糕里有蚀骨香,炼制蚀骨香最重要的原料就是月璘草,眼下可以断定,温成业的寒潭山庄里就种有月鳞草。”


    “三哥。”她抬头望向雍临溪,眼神里充满坚定,“查了这么久,这是第一次可以将温成业与月璘草直接挂钩。”


    她有些激动,却又很快平复了心绪:“温成业在南漳的庄子,肯定就是炼制蚀骨香的地方。”


    “如今临近年关,家里各处的药材肯定也得再补,否则年节那几天,商铺不开张,若要用药就麻烦了。所以李婆子这几日一定会去和盛商行的药铺买药,我们密切关注。”


    “放心,我已经让人盯着李婆子了,看她是否与温家人依旧有往来。”


    雍临溪犹豫了一下,还想再说什么,却听见窗棂处传来了几声轻轻地敲击声,这是雍家暗探提醒的意思,应该是温家也来人盯梢了。


    雍临溪攥紧狐裘的领口,起身时先检查了一遍衣角,确认没沾上任何污渍,才说:


    “我从后窗走,你明天装病时记得找魏太医,他是太老夫人的人,要是温家有动作,立刻用云昭的令牌传信。虽然我不放心他,但你信他,我就信。”


    南重锦点头,刚要掀开窗幔,就听素心突然在院外“哎呀”了一声。然后混着暖炉落地的脆响和她哭腔:“夫人,我脚滑崴了,暖炉碎了!要给锦姑娘的糖炒栗子都洒在雪地里了!”


    周佩音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带着不耐:“没用的东西!年关下还毛手毛脚!”


    雍临溪趁着动静翻后窗跳了出去,出去时还小心翼翼地把墙头的雪拂下了一些,然后才纵身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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