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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送药

作者:零酊子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南重锦刻意拢了拢左臂的衣袖,粗粗包扎下的刀伤早已被血浸透,黏腻地贴在皮肉上,每动一下,撕裂般的疼痛就顺着胳膊蔓延到心口。


    适才在书房里,她为了拒嫁温子昂据理力争,抬手时左臂的僵硬和手指的颤抖,南秉谦看在眼里,却只怒斥她不知好歹,自始至终也没想过她会受伤。


    亲骨肉的刀伤,也终究抵不过他攀附温家的野心。


    南重锦迎着夜里的冷风,将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压下,尚未回到冷梅院,就远远望见素心一路小跑着迎了上来。


    “姑娘,您慢些。”


    她的手刚触到南重锦左臂衣袖的湿冷,眼泪“唰”地就掉了下来:“您这血都渗透两层布了,老爷竟都没问过一句吗?他眼里只有温家的亲事,哪还有您这个女儿!”


    她颤抖着手,扶着南重锦进到屋里,刚坐稳,便急着解开她胳膊上的布条,黏连的粗布扯着伤口,疼得南重锦倒吸一口凉气。


    素心看着伤口,眼圈红得更厉害了:“姑娘,这伤都变成这样了,您还撑着……”


    原本刀伤不深,但此刻边缘泛着乌紫,浑浊的脓液混着新鲜的血水往外渗,把身上的素白里衣都染成了一片暗红,连带着最外层的衣料都变得僵硬发黏。


    “您这可都是为了昭殿下才受的伤!”


    素心盯着伤口,话语里都是为她家姑娘诉的委屈:“他可也倒好,平白叫您受伤,脱身之后连个音讯都没,您却要带着这样的伤,被老爷逼着嫁给那个奸杀妇人的纨绔!”


    一面说着,素心一面拿水煮沸,然后晾凉,再用干净地棉巾蘸着水,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她伤口周围的血污,然后又红着眼眶忍不住抱怨。


    “姑娘,您这伤口若再迟些,指不定就要烂到骨头里了!往后您可别再管那六皇子的事了,他是天家人,皇亲贵胄,再怎么样也比咱们矜贵……”


    她顿了一瞬,然后无奈地叹息:“姑娘,咱们还是先顾好自己吧。”


    南重锦咬着唇,忍过换药的剧痛,她又哪里不明白素心的意思。


    云昭再怎么不受宠,也是个皇子,他所能动用的势力,比她一介闺阁女子要多的多,如今这边父亲与周氏强硬地要她嫁给温子昂,自己尚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又哪能管得着他的事。


    可是,可是……


    可他是云昭啊。


    “素心,你别怨他。”


    南重锦还是开口了,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却异常坚定:“昭殿下不受宠,看似有个皇子的名头,其实处处掣肘,宫宴行刺那时,他一路护着我,身上的伤不知比我重多少……”


    “况且与温家联姻一事,本就是父亲与周氏的算计,即便没有相救昭殿下的这桩事,他们也不会放过我。”


    素心撇撇嘴,虽仍不服气,却还是放缓了动作,拿起桌上的药膏,拿手指挑了一点,轻轻敷在南重锦的伤口上。


    “姑娘就是太心软,总为别人着想。您这伤可不能留疤,穿衣裳该不好看了,明日咱们去找荇姑娘,让她给您配些膏药,准能好得更快!”


    她的语气轻快起来,南重锦也跟着松了口气,就在这时,冷梅院守门的小丫鬟杏儿就猫着腰凑到了一旁,小声对着她道:


    “姑娘,院门外有个黑衣人,从房顶跳下来的,吓奴婢一跳。说是昭殿下的侍卫,有东西要给您。


    素心刚斟好的热茶当地磕在案几上,语气可就冷了下来:“又是他?”


    “宫宴上您替他挡了多少麻烦,他倒好,大半夜派个黑衣人上门,这是生怕府里没人知道您和他扯不清?他这是故意给您招祸呢!”


    素心把热茶往南重锦手里塞,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脸色阴沉得厉害,活像那侍卫不是来送东西,而是来寻仇的。


    南重锦垂着头不说话,半晌,还是叫杏儿把那侍卫带来的锦盒拿了进来。


    那侍卫也不多话,送了锦盒之后转身就走,又是一个纵身,跃上了房顶,也又吓了杏儿一跳。


    那锦盒里的东西不多,唯有一盒伤药,一支金簪,和一封信而已。


    南重锦呆呆地望着,手里摩挲着这只金簪,似乎又感受到了那间密室里的暖炉和血腥味。


    那时云晏平就在外面,侍卫们逼近的脚步声像重锤敲在地砖上,一步,一步。


    云昭掌心覆在南重锦手背上的温度还未散去,那句我护你,是应当的,仍在耳畔回响,带着毋庸置疑的坚定。


    下一秒,他忽然转身,目光落在她发间,没有丝毫迟疑的,却又带着小心翼翼,拔下了她头上的这枚金簪。


    她那时连呼吸都忘了,只能感觉到几缕碎发滑落肩头。而更清晰的,是他的手不经意划过她鬓角的触感,带着薄茧,却异常温热,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窜遍四肢百骸。


    她抬眸望他,恰好看见金簪在他指间转动了半圈,簪身边缘被打磨得极为锋利,在炉火下闪过一道冷冽的光,划破了周遭的昏暗。


    她的心跳骤然失序,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漏了半拍。她望着他手中的金簪,那是她极为珍视的饰物,此刻却被他攥在掌心,成了要直面刀光剑影的武器。


    他手指的温度仿佛还残留在她的鬓角,与发间骤然空落的触感交织在一起。前世的遗憾,此刻的恐慌,都在这一瞬翻涌上来,缠得她心口发紧。


    素心见她迟迟没有动静,就朝这里探过头,结果一眼就看见了她手里捏着的这支金簪,嗓门一下高了起来。


    “姑娘,这不是您及笄那天太老夫人给的那支金簪?那可是个宝物,说是用了什么双面累丝的绝技,上头还嵌了那么多宝石珠子,怎么在昭殿下那儿?”


    不等南重锦说话,素心又兀自点了点头:“想来也是他趁您不注意,在打斗混乱时拿去的,这也太没规矩了,姑娘,您可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说着,素心又拿起锦盒里的药瓶,一打开,便嘶了一声:“姑娘,看这瓶封,这可是宫里秘制的琼霜凝痕膏!”


    “极其珍贵,说什么十两金钱一两膏,生肌祛痕极其有效,这昭殿下倒是舍得下本钱!”


    她啧啧两声,却忽又想起来:“姑娘,您可千万别被他骗了,如此小恩小惠,您可不能被他哄了去。”


    南重锦却半句没听进去,只拿起书信拆开,顿时,松烟墨的淡香袭来,字迹清隽里带着藏不住的锋锐,却又有着说不尽地郑重:


    “宫宴之上,多谢姑娘仗义相助,赠玉扣指路,方得脱险。姑娘大勇无畏,令本殿敬佩。日后若有需,本殿愿为姑娘提供庇护,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翻到第二页,字迹却稍显潦草,带着一丝歉意:“不好意思,当日情急之下,在姑娘腰间留下了我的‘昭’字令牌,未曾告知。”


    “凭此令牌,可随时召唤我的人,亦可随时与我联系。若需传递消息,可按令牌背面的花纹,拓印在信纸上,将信塞到姑娘院落倒数第二座地灯的箱龛里,自会有人取走。”


    看到这儿时,南重锦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来,眼底漫开一层不自觉的温柔。


    南重锦将书信折好,放进妆奁的暗格,又取出放着令牌的锦囊,把令牌从中拿出,便又陷入了沉思。


    “姑娘?您怎么盯着囊袋发呆?”


    素心晃了晃她的胳膊,指尖还沾着药膏的淡香:“是不是伤口又疼了?快敷敷这药,虽然昭殿下心眼多,但这药不用白不用。”


    南重锦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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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拿起云昭的那枚黄玉令牌,繁杂地纹路硌在掌心,倒让她心安起来。


    “你拿着这令牌,拓印背面的狻猊纹理,写封信,送到院里左侧倒数第二座地灯的箱龛里,让他的人帮我查查周氏身边张嬷嬷近三年的账目,我怀疑她借着周氏的幌子,挪用府中钱财。”


    素心笨手笨脚地把令牌按在宣纸上,纸皱了两张才拓出清晰的纹路,嘴里还嘟囔着:“这昭殿下也太会折腾人了,传个信搞这么多弯弯绕绕,这院里地灯二十来座,黑灯瞎火的找错了怎么办……”


    “姑娘!”


    她噘着嘴气哄哄抱怨:“我觉得他就是故意折腾咱们。这令牌纹路又密又细,拓得我手都酸了,还偏要学那些江湖人搞什么暗语密信……”


    “好啦。”南重锦笑看着她,正想安慰,院外突然传来周佩音柔得发腻的声音:“锦丫头,母亲特意熬了安神汤给你送过来。”


    南重锦的心头猛地一凛,之前与父亲在书房争执,然后深更半夜的安神汤就来了,这哪里是安神,分明是来逼婚的。


    她一把抓过令牌塞回锦囊,又把锦盒推进妆奁的暗格里,素心也手忙脚乱地把拓好的纸揉成团,塞进袖筒。


    “母亲有心了,只是女儿已经歇下了,安神汤让杏儿送进来就行。”


    “那哪儿行呢?为娘亲自送过来才放心。”


    周佩音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她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然后落在案几上的书信一角,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像被针扎了一下。


    南重锦不动声色地把书信拢在袖下,指尖的凉意浸着信纸的暗纹:“母亲深夜过来,就是为了送碗汤?”


    周佩音把汤碗往案上一放,便笑盈盈地盯着她:“锦丫头,之前你父亲和你说过的,那温丞相家里的嫡孙温子昂,一表人才,去年还中了探花,和你正是良配。你嫁过去,就是温家的少夫人,不比跟着那些旁的人混强?”


    她“旁的人”这几个字咬得极重,似乎暗有所指。


    南重锦的手攥紧了囊袋的边缘,令牌的纹路硌得她掌心发疼:“温子昂去年奸杀了一位貌美妇人,这事闹得沸沸扬扬,街坊都传他手狠性劣,这样的人,我嫁过去,也是要让他一不高兴杀了我么?”


    “那是那妇人不知廉耻,勾引温公子!”


    周佩音猛地拍了下桌案,汤碗“哐当”一声歪倒在桌上,热汤泼洒在了地面,冒起细白的烟。


    “你父亲已经答应了温丞相,这是多好的婚事,三日后温家就上门提亲。识相的就应下,别给南家惹麻烦!”


    “惹麻烦的是你们!”南重锦扶着软榻站起来,“把我嫁给温子昂,是想让我替你们攀附温家?还是想让温成业彻底拿捏南家?”


    “你放肆!”


    周佩音扬手就要打她,却被素心硬生生拦住:“夫人,凡事要讲道理,无缘无故就上手算什么?”


    “你个贱人也敢拦我?”


    她反手就想一巴掌,却被南重锦猛地一推,直往后踉跄了几步,周佩音更加恼怒,抬手还要去打,只听门外唤来一声冷呵。


    “够了!”


    南秉谦披着件藏青大氅走进来,脸色阴沉地厉害:“大半夜的闹什么?成何体统!”


    周佩音立刻换了副委屈的样子,抹着眼泪就往南秉谦身边靠:“老爷您看看,锦丫头她……她不仅不答应温家的亲事,还敢顶撞我,连个丫鬟都敢拦我!”


    南秉谦的目光扫过南重锦,看着她此刻倔强的表情,看着她臂上的伤,最终却又把目光移了开来:“锦丫头,温家是名门望族,温子昂是嫡孙,你嫁过去是福气。”


    “是伏低做小,一不顺心就被他杀了的福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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