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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献媚

作者:零酊子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太祖母伸来的手还停在半空,绯色诰命朝服的袖角扫过冰凉的紫檀木桌案,带起一缕细微的风。


    南重锦刚要借着力道起身,殿内忽然响起一道娇俏的声音,脆生生的,却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诶?南太老夫人急着走什么呀?”


    平宁公主歪靠在主座的软榻里,手里的碧玉如意在掌心转了个圈,尖头狠狠点在榻边织金绒毯上,留下深深的印子。


    贴身宫女刚想上前整理绒毯,被她眼尾一扫,带着刺骨的寒意:“手这么笨?滚远点,别污了本宫的眼。”


    那宫女吓得脸色惨白,躬身退到殿角,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今日是本宫的生辰宴,南家嫡女说走就走,传出去岂不叫人笑话……本宫待客不周?”她抬眼看向太老夫人,嘴角勾着笑,鬓边的鸾凤步摇晃来晃去,折射出细碎的光。


    “再说了,昭皇兄的事还没查清呢,南姑娘这时候走了,万一有人说闲话,倒像是心虚了似的,本宫可不舍得让南姑娘平白背这名声。”


    平宁公主的语气轻佻又霸道,太老夫人的脸色沉了沉,刚要开口,她便又抢先道:“太老夫人放心,有本宫在,谁敢真的为难南姑娘?”


    “不过是多留一会儿,陪本宫喝杯酒,等这场宴散了,本宫亲自送南姑娘回府,保管没人敢拦。”


    说着,她故意抬了抬下巴,语气里的娇蛮毫不掩饰,随手拨了拨案上的果盘,几颗蜜柑滚落在地。


    伺候的宫人慌忙跪地去捡,她却抬脚轻轻碾过,看着宫人瑟缩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玩味:“怎么,太老夫人是不信本宫的面子?”


    太老夫人眉头蹙得更紧,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南重锦轻轻按住了手。


    她缓缓起身,藕粉色的裙摆扫过地面,虽步履缓慢,脊背却挺得笔直。她对着平宁公主躬身行礼,语气平静无波:“既然公主殿下盛情相邀,臣女若是执意要走,倒显得不识抬举了。”


    她转头看向太老夫人,语气里带着一丝安抚:“太祖母放心,有公主殿下照拂,阿锦不会有事的。您先回府歇息着,待宫宴结束,阿锦自会去寿安堂请安。”


    太老夫人盯着她看了半晌,见她面容沉静,眼底无半丝慌乱,就知道她自有主张,终是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手背。


    “凡事小心,若有不妥,立刻让人传信回府。”


    说罢,她又轻飘飘看了太子与云晏平一眼。那眼神似是不经意,却又带着极有压迫感地威严,随后才在宫女的搀扶下,转身离去。


    殿门合上的瞬间,平宁公主的笑声又响了起来,依旧是那副轻佻的模样,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凉薄。


    “南姑娘真是通透。快来,给南姑娘斟酒,本宫倒要看看,这场宴接下来还能演出什么花样。”


    她把玩着碧玉如意,手指划过如意上的纹路,目光扫过殿内躬身侍立的宫人,突然笑得肆意:“谁要是敢扰了本宫看戏,仔细你们的皮。”


    宫人们吓得齐齐躬身,连大气都不敢喘。她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浓,却始终透着一股事不关己的冷漠。


    太子云晏恒听着平宁公主漫不经心的笑,只觉得受伤的胳膊和肩头紧绷地疼,那疼钝钝的,带着心慌。


    倒不是因为殿内众人的神色各异,而是今早在御书房的龙案后,那半枚裂玉浸透心扉的凉。


    那时他与三弟云晏平就侧身站在父皇的书案旁边。龙案后,皇帝在案上敲着半枚碎裂的玉扣,那玉扣上刻着繁复的赵家徽纹,与当年查抄赵家时失踪的玉扣一模一样。


    玉扣敲在案上,“咔,咔,咔……”极有规律,却叫云晏恒胆战心惊。


    “演场戏。”


    皇帝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叫你三弟带队人马,围堵云昭,故意放他去南重锦在的偏殿密室。朕倒要看看,云昭究竟还藏有多少底牌。更要看看,那南重锦的手里到底有没有那枚完整的玉扣!”


    他当时心头一震,之前便听闻赵家家主始建皇宫,有一枚能开启皇宫密道的玉扣,这是历代皇帝忌惮赵家的根源,却没想到当今圣上,他的父皇,也竟如此看重。


    皇帝见他迟疑,又多说了几句:“云昭外祖姜家的案子,他查了这么多年,迟早会牵扯出一片腥风血雨。”


    “南家就算无心问候此事,但他们与赵毅德牵扯过深,那枚玉扣若真被赵玉容当年带进南家,又给了南重锦,难保不会有其他人知道。”


    “记住,恒儿。”他道,“你这场刺杀,给朕做得真些,既要逼出云昭的实力,也要试探南重锦,她若敢拿玉扣帮云昭……”


    皇帝沉默了半晌,手里的半枚碎玉哐当磕在桌上。


    “杀之。”


    “南家也杀之。”


    所以为了演得逼真,云晏恒就当着皇帝的面,拿匕首狠狠往自己手臂和肩窝处刺了几刀。当殷红的血浸透衣衫,他听见皇帝说:“恒儿,你是朕最信任的孩子,事成之后,朕会替你记上一功!”


    可方才偏殿的风波,南重锦不仅帮了云昭,还借着太老夫人的威势化解了危机,这让他既忌惮又烦躁,端着酒杯的手不自觉收紧。


    他想起御书房里父皇那枚敲得咔哒响的碎玉扣,想起“杀之”二字的沉重。可南重锦借着太老夫人的诰命威势全身而退,这让他如何不担心父皇的怪罪。


    云晏恒的脸色有些难看,思忖间,就见云晏平带着两名侍卫走进殿门,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又飞快移开,彼此心照不宣。


    此次他过来,并不似之前那般气势汹汹,径直走到了自己的席间坐下,只是路过南重锦的时候,仍忍不住上下打量着她,眼神凌厉。


    环视过面前众人,他的心绪忍不住也飘回了今早。那时他在御书房前等着候召,父皇的贴身太监福全公公悄悄塞给他一枚令牌。


    道:“陛下有令,带着侍卫去偏殿围堵六皇子,不必真下手,只要把他逼去南重锦那里即可。”


    福全公公还特意叮嘱:“殿下记住,重点要看南姑娘会不会帮昭殿下,再看她手里究竟有没有那枚密道玉扣。”


    云晏平当时就明白了,这场刺杀根本不是冲着太子来的,而是皇帝借太子的名义,试探云昭与南家的关系。


    不过无妨,他觊觎太子之位已久,若能借此机会扳倒云昭,再除掉南家这个温成业的“附庸”,自己在皇帝心中的分量定会加重。


    所以他故意带着侍卫拖延时间,看着云昭逃进密室,就是为了坐实两人“私通”的罪名。可方才太老夫人的介入,打乱了他的计划,南重锦不仅没被定罪,反而安然无恙,这让他心里满是不甘。


    殿侧后席的户部侍郎张启咳了一声,打断了两人的思路。这位是温成业温相的亲信,此刻正垂着眼,掩住了眼底的算计。


    他今日收到了温相的密信,让他关注太子和兴王,以及南家女眷南重锦的动向,若有异样,立即汇报。


    想来温相也在找那枚玉扣,他要借着玉扣掌握宫中密道,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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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一发生什么变故,也好有个退路。


    方才殿内的风波他都看在眼里,南重锦的沉稳与太老夫人的威势,让他愈发觉得,可能不止玉扣,就连那枚传说中的靖勇军令牌,也在她们手里。


    南重锦端坐在最角落的位置,层层叠叠的裙摆铺展在矮凳上,一朵朵盛开的海棠花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柔粉的色调,更衬得她肌肤胜雪。


    虽然左足有疾,但她坐姿却仍旧挺拔,面上一片沉静,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不动声色的端着盏青瓷茶杯,手指摩挲着杯沿。


    感受着来自四面八方,好奇又忌惮的目光。


    殿内的气氛稍稍缓和,丝竹声继续悠扬缓动,一道艳丽的色彩突然起身,撞碎了殿内微妙的平衡。


    那是南重瑶,穿了件水红色的长袄褶裙,全身绣满了盛开的牡丹,金线勾边的花瓣随着她的走动颤动着,领口缀着的碎珍珠串子晃得人眼晕。


    她提着裙摆从贵女堆里挤出来,裙角扫过地面的羊绒地毯,扬起的金屑落在李尚书家姑娘的绣鞋上,惹得对方悄悄往后缩了缩脚。


    她却浑然不觉,只将下巴抬得更高,脸腰肢都可以挺出一道柔软的弧度。


    “太子殿下!”


    她脆生生开口,声音甜得像浸了蜜,尾音都打着转儿往上飘:“臣女不才,偶得一诗,愿为殿下助兴,也给公主的生辰添份喜庆!”


    她将诗稿举到胸前,捏着纸稿的手都在微微发颤。这诗是南重馨昨晚塞给她的,她说:“太子殿下就爱这华丽的句子,你背熟了念出来,保管能讨他喜欢”。


    南重瑶本来是不信她的,可又想,她一个卑贱的庶女,早死的亲娘是个洒扫丫鬟,一辈子连个通房都没混上,她凭什么与她争?


    所以满口应下,连诗里写了什么都没看,只记得什么“霞飞”,“瑶台”这几个好听的词,连典故都没问。


    她满心思想,只要能得太子青睐,嫁入东宫,即便做不了侧妃,做个良娣也是行的。


    日后就能在南家横着走,再也不用看南重锦的脸色!


    太子云晏恒接过了稿子,低头扫了一眼,念出了第一句:“云卷霞飞映宫墙,瑶台仙乐庆安康……”


    南重锦端着青瓷茶杯的手就顿住了。


    茶盏里清透的茶汤晃了晃,她想起去年腊月,在母亲书房里翻到的那本《青鸾诗抄》。


    暗纹锦的封面,页脚沾着母亲最喜欢的腊梅清香,那是已故才女苏青鸾的手抄遗稿,母亲很是爱惜,特意把它锁在了一个匣子里。


    母亲生前每逢雪夜,就会拿出那本诗抄,抱着诗坐在窗前,手指冻得通红,说:“阿锦啊,你苏姨姨的字里,全是北境的雪。”


    那“霞飞”二字,是苏青鸾位祭奠兄长苏鸿写的。母亲说,苏鸿随她祖父南威将军镇守霞飞关,城破时他护着百姓退到关楼,被敌人一箭穿胸,那时天边正覆着满天晚霞。


    苏青鸾写这诗时,眼泪滴在稿纸上,晕开了“霞飞”两个字的墨痕,后来她用指甲刮了刮,稿纸还留着一道细细的印子。


    母亲还说,苏青鸾写完这首《秋霞赋》后没多久,就因思念兄长,郁郁而终,这本《青鸾诗抄》是她唯一的遗作,母亲当年费了很大力气才收藏下来的,视若珍宝。


    这些事,是母亲在落雪的夜晚说的,当时母亲说:“阿锦,你要记得,有些字里藏着人的血与命,不能被轻易糟践。”


    只是她那时年纪还小,听不懂母亲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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