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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发难

作者:零酊子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他的目光顿了顿,想起来了。这位姑娘就是之前在火场里抱着他哭的姑娘。


    他其实听说过这位南家姑娘的很多传闻,无外乎高冷,傲慢,不近人情,性格孤僻,连三皇子的婚笺都敢退。


    可同时,她又容貌绝丽,才冠京华,其诗文能叫当代大儒拍案叫绝,其书画能让传世大家收为珍宝。


    可他两次见她……不,三次。


    前两次是在火场,第一次见她时,她紧紧抱着一幅画轴,晕倒在地,拉都拉不开。第二次,也是在火场,她看着他,突然就扒着他哭了,像只受了惊的兔子。


    第三次……就是现在。


    穿着藕粉色绣海棠花的长衫,外面罩着杏黄色团福纹的披风,领口的粉色珍珠衬得她的肤色像暖玉。右额的伤疤被额钿遮去了大半,只剩下一道长长的浅痕,像梅花枝头的纹。


    他突然注意到她头上簪子的粉色珍珠,和衣衫的海棠正好呼应,真好看。


    他眼底漫出笑意,又想到刚才的龙涎香,他最不喜龙涎香的气味,这位南姑娘刚好让宫女挪走,是巧合,还是……


    云昭的目光落在南重锦脸上,探究得意味有些浓厚,然后她心头更加慌乱,手指攥紧了银匙,碗里的牛酥乳晃了晃,溅在她的手背上,烫得她心口发颤。


    每次看到他,她就会想起前世他替她挡箭时的模样,想起他临死前的眼神,眼泪又差点掉下来,可是不行,她要忍住。


    她不能再在他面前哭了,她不能让他觉得自己只会哭。


    “南姑娘。”


    云昭先开了口,声音清冽如泉,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多谢。”


    南重锦猛地抬头,眼里满是疑惑:“谢我什么?”


    “龙涎香。”云昭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我不喜欢这味道,多谢姑娘帮我驱离她。”


    南重锦的脸瞬间红透了,连忙解释:“不,不是的……我只是身子不好,我不能闻这个香味,不是,不是特意为了你……你不要多想。”


    云昭看着她慌乱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在她对面坐下,侍从立刻奉上热茶。


    他端着茶杯,目光却时不时落在南重锦身上。


    本来他只是路过偏殿,可一瞥眼看见她在里面,不知怎么,就也走了过来,不过这姑娘和传闻中真的很不一样。


    传闻中的南重锦,高傲冷漠,眼高于顶。可眼前的她,会因为一点小事脸红,会下意识避开他不喜欢的东西,会在火场里哭得像个孩子,实在是有趣得很。


    他的眼神太过专注,以至于南重锦想无视也不能,她在心中想了无数借口,终于放下是手中的小银碗,慌忙起身:“殿下,正殿那边该是要开宴了,我过去看看。”


    话音刚落,就见云昭也跟着起身:“既如此,正好我也同去。”


    廊下的雪花粘在她杏黄色的披风上,二人踩着地砖上的残雪并肩而立,仿佛在走着往日走过无数次的道路。


    南重锦垂着眼,若她记得没错,前世兴王云晏平就是在今日的宴会上,借着太子遇刺的由头,指认云昭是主谋,那凶手手里还握着云昭昔日赐与他的匕首。


    这盆脏水泼得又快又狠,前世的云昭百口莫辩,让本就不喜于他的陛下更加厌烦,直接差点被贬为庶人……


    云晏平。


    她在心头念了几遍,落在袖口的手悄悄攥紧,暖玉的温凉透过指缝传来。今日这一场局,她帮他,帮定了!


    二人刚踏过正殿的门槛,就听见里头的丝竹声夹杂着暖香扑面而来,融在了这腊月初三的雪夜里,就像化了的麦芽糖,甜得发腻,却又透着几分掩不住的躁动。


    平宁公主斜倚在铺着白狐裘的软榻上,一身赤红色的金丝凤裙衬得她愈发光彩照人,头上的累丝凤钗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折射出细碎的光。


    她的腕上套了三层金镯,上面镶珠嵌玉,抬手时叮当作响,与殿内的丝竹声缠在一起,更添了几分靡丽。


    作为大熙朝最受宠的公主,甚至就连喝茶,都要两个宫人伺候。


    一个捧着缠枝牡丹七彩琉璃盏递到唇边,一个跪在锦垫上接她用过的绣帕,那帕子上绣着鸾鸟的纹样,是宫里最好的绣娘花了三个月才绣完的。


    平宁公主用完茶,漫不经心地扫过殿里衣香鬓影的贵女们,目光在南重锦身上顿了片刻:“你就是敬国公府的嫡长女南重锦?”


    她的指甲上染着橘粉的蔻丹,愈显得指尖若葱,肤白胜雪。平宁公主就用染着蔻丹的长指甲慢悠悠划过茶盏的边缘,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地施舍。


    “穿得倒是体面,不像传闻里的那般落魄。过来,把这盏温酒拿着,本公主看不得有人在我殿里冻着,平白扫了我生辰的兴致。”


    南重锦被素心小心翼翼地扶着上前,裙摆上的粉色海棠在暖光里泛出柔和的光彩。


    她的左脚落地时略有些滞涩,却无妨,她挺直了脊背,举手投足间依稀又是那个往日的京城第一贵女了。


    南重锦接过温酒,杯壁的暖意顺着双手散开,熨帖着微凉的皮肤。她微微福身,动作虽慢,却带着无数的端庄和矜傲。


    “谢公主赏。”说罢,一饮而尽。


    当她回席路过南重瑶身边时,她清晰地看到南重瑶眼底的嫉妒几乎要溢出来,指甲深深地嵌进掌心。


    凭什么,凭什么!她费尽心思才从宫女手中得来一盏公主壶里的雨前龙井,凭什么她一个残废,竟能得公主亲手递与的温酒?


    这让她如何甘心,如何甘心?


    南重瑶咬着牙,正欲发作,忽然听见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沉重而杂乱,伴随着侍卫们甲胄碰撞的声音,像闷雷炸响在地面,瞬间打破了殿内那股甜腻的氛围。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似乎还有兵器相接的格斗声,带着一股浓浓的戾气,让满殿的暖香都滞涩了几分,就连暖炉里的火苗也瑟缩着。


    “让开!都给本王让开!”


    一声厉喝划破满殿丝竹生,兴王云晏平带着一对侍卫,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他着一身朱红常服,领口的盘金扣被扯得歪斜,胸前的团龙纹样也皱在了一起,脸色愤怒至极,额角青筋暴起,眼神凌厉如刀,恨不能将人生吞活剥!


    他的右手狠狠攥着一把匕首,匕首柄端是乌木嵌银的,上面刻着一个小而清晰的“昭”字。


    这个“昭”字纹样是六皇子云昭出生之时,外祖父亲自给他设计的,作为生辰礼给他。整个大熙朝,也只有云昭的人才会刻有这个专属纹样。


    众人的目光不由得都集中在了这把匕首上,匕首的刃身尚还沾着暗红的血渍,沿着冰冷的匕身往下淌,“哒”地一声落在石板地上,晕开一小片暗渍,这声音极小,却又仿佛所有人都能听见。


    云晏平身后跟着个小太监,脸色苍白,嘴唇哆嗦着,连牙都在打颤。


    殿里的丝竹声停了,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不仅是众女眷,对面席案的男眷,大臣们也纷纷起身,交头接耳。


    有的神色凝重,有的面露担忧,更多的,还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云昭,你好大的胆子!”


    云晏平的声音像淬了冰的钢刀,眼神狠狠看向左侧男席的云昭,带着雷霆万钧的气势:“众目睽睽之下,竟敢行刺太子殿下,你是想谋逆吗?”


    旁人还未说话,云昭身边的兵部张大人却脸色一变,连忙躬身行礼。


    “兴王殿下,您说笑了。昭殿下自方才起,便一直在殿里与微臣商议北疆的粮草一事,未曾离开片刻,怎么可能去行刺太子殿下?此事定有误会。”


    “误会?”


    云晏平冷笑一声,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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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陡然拔高,甚至震得梁上的灰都簌簌往下掉,手中的匕首也直指云昭。


    “张大人,你莫不是被这逆贼给收买了?你可看清楚,这匕首上还刻着他云昭的名字!这上面沾着的,可是太子殿下的血!”


    他猛地将匕首往前一送,暗红色的血迹看得愈发清晰,那股淡淡的血腥味混着殿内甜腻的暖香,叫人愈发难受。


    “方才这小太监亲眼看见,就是他云昭,从太子的寝宫出来,手里攥着这把匕首,身上还沾着太子的血!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说是误会?”


    那小太监被侍卫往前一推,“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他连连磕头,额头撞在地板上,很快渗出血来。


    “是,是昭殿下!小的亲眼看见他从太子殿下寝宫出来,手里攥着这把匕首,衣襟上还有血!小的,小的……不敢撒谎,撒谎会被天打雷劈的!”


    一刹那,殿里瞬间炸开了锅,议论声像潮水般涌来。


    南重瑶站在人群里,脸上满是幸灾乐祸的笑,她对着南重锦,甚至忍不住拍起了手。


    “刺杀太子?我的好姐姐,你不是跟他走得近吗?当心被他连累啊,我看……你还是趁早和他划清界限,或许还能保住一条小命。”


    南重舒攥紧帕子,看着南重瑶这般得意讥讽,她深吸几口气,还是决定小声反驳。


    “不是昭殿下,他一直在殿内和张大人说话,根本没离开过。我看见了,很多人都看见了……”


    “你看见了?”


    南重馨跟着瞪过去,语气刻薄:“你一个懦弱无能的废物,说的话谁会信?说不定你就是被他收买了,故意帮他撒谎!我看你是想跟着他一起去死!”


    南重舒连连摇头,被她怼得说不出话,却还是坚持要为云昭,为南重锦辩驳。


    而在一旁,云昭的目光扫过那柄匕首,眼底漫开一层冷意,却依旧镇定自若。


    他缓缓站起身,玄色的衣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暗蟒纹在暖光里流转,周身散发出一种从容不迫的气度。


    “三哥,这把匕首,确实是我外祖父所赐,但我半年前便赏给了贴身侍卫阿九。”


    “阿九上个月因母亲病重,告假回了老家,至今未归,这把匕首怎么会在你手里?又怎么会沾着太子的血?”他的语气平静,并没有多少情绪。


    “胡说!”


    云晏平厉声反驳:“那阿九早就回来了,是你让他把匕首送回来,然后用它刺杀太子!你以为你能瞒得过所有人吗?”


    “三哥可有证据,证明阿九已经回来?”云昭反问,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看向云晏平。


    “若是阿九真的回来了,为何不见他本人?三哥口口声声说我刺杀太子殿下,除了这把来历不明的匕首和一个吓得魂不附体的小太监,还有何证据?”


    张大人也跟着解释:“昭殿下今日一直与臣在一起,商议北疆粮草调度的细节,臣这里有折子为证,上面的字迹都是昭殿下亲手所批,前后不过半个时辰,昭殿下根本没有时间去太子寝宫行刺。”


    他将手里的折子递上前:“殿下若是不信,可查看折子上的墨迹,还是湿的!”


    云晏平捏着折子不说话,他显然没料到云昭会有如此有力的“不在场证明”。


    “张大人。”


    他沉声道,“今日是九妹妹生辰,寻常怎会在生辰宴上商讨政事?焉知这折子是不是你们早就串通好的?本王是担心你被这逆贼蒙蔽,猪油蒙了心。”


    他语气已十分不耐,没曾想兵部这老头子如此顽固,不管怎么暗示,都好像听不懂一般。


    “兴王殿下慎言!”


    那张大人气得脸色发白,胡须都翘了起来。


    “臣为官数十载,一向清正廉明,从未做过勾结逆贼之事,殿下若是再这般污蔑,臣只能向陛下请旨,辞官归乡,以证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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