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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故意

作者:零酊子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她指头关节轻叩桌面,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我记得你给她初诊的脉案,写着‘筋脉灼伤不慎,骨亦可复位’,那为何后续药方全换成了温性却无用的东西?”


    刘太医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慌忙避开雍毓贞的目光,转向窗外的雪景:“南姑娘的腿疾,后续复诊时发现筋脉寸断已不可逆,骨头也长歪了,老夫……实在是无能为力。”


    “无能为力?”


    紫菀把背上背着的东西交给雍毓贞,打开包袱,那是一卷明黄色锦缎包裹着的脉案,锦缎上的云纹细密规整,一看便知是宫中特制。


    “这是你初诊时写下的方子。国公府乃勋贵世族,家眷生病,请太医过去问诊,都要把脉案归档。用的是太医院专供的宣纸,写着:天山雪莲三钱,千年老参五分,鹿筋为引,辅以针灸,月余可续筋正骨。”


    “刘太医,你行医数十载,号称骨科圣手,难道连这点伤势都判断不准么?”


    刘太医的手猛地一颤,茶杯里的水就溅了出来,洇到脉案上。他慌忙用衣袖去擦,却越擦越乱,脸色也愈发难看。


    “这……这是初诊,后续病情有变,故而修改了药方。”


    其妻李氏就站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她忍不住刚要追问,内屋却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紧接着是孩童急促的喘息,像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断断续续,夹杂着痛苦的呜咽。


    李氏脸色骤变,转身就往内屋跑,脚步踉跄,差点栽在地上。


    “念安,我的儿!”


    雍毓贞紧随其后,刚跨过房门,就闻见一股夹杂着黄连与陈年药渣的苦涩味道,还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这是只有久卧病床的人身上才有的气息。


    她下意识微蹙了眉,墙角堆着半筐发黑的药渣,旁边的矮木桌上摆着三只豁了口的粗瓷碗,碗底凝着的药汁已经硬成了黑褐色的壳。


    而在屋子的最里,床上蜷缩着一个十来岁的少年,正是刘念安。


    他的脸尽数埋在枕头里,露出的部分又青又紫,还肿胀着。嘴唇也泛着死灰般的深紫色,连耳朵尖都透着青黑。


    他的双手死死抓住床沿,指关节绷得发白,指甲盖也泛着乌青,身体时不时猛抽一下。随着每一次的抽搐,呼吸也变得急促,每一次吸气都像被细针剐着喉咙,发出“嗬嗬”地呜喘。


    “念安!念安你醒醒!”


    李氏扑到床边,麻灰色的粗布衣裳扫过地上的药渣,声音里带着撕心裂肺的哽咽:“我是娘啊……念安……”


    她伸出手想去碰碰儿子的头,却被刘太医猛的抓住:“别碰他!这是气道痉挛,你碰他只会变得更严重!”


    说话时,他的尾音都在发颤,慌慌张张去捞床头的药箱。掀开箱盖时,他手抖的厉害,可刘太医已顾不得这些,哆哆嗦嗦地取出一枚银针。


    他的手腕却抖得像风吹的枯叶,好几次对准了刘念安的穴位,又都偏了分毫,戳在了床头的木板上。


    雍毓贞快步上前,一把按住刘太医的手,沉声道:“你这样做只会害了他。他不是普通的哮喘,是肺痈初期伴随气道狭窄,又受风寒诱发,痰瘀堵肺,再耽误片刻,怕是要窒息!”


    她的语速很快,却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刘太医浑身一僵,转头看向她时,眼睛里充满了震惊与疑惑:“你……怎么知道?太医院的太医都诊不出,只说是顽疾难医……”


    “若要治他,便听我的。”


    雍毓贞推开他,茯苓立刻递过她的随身药箱。紫檀木的箱体,上下八个角是鎏金篆纹的,与这间稍显破落的屋子格格不入。


    她打开药箱,取出一套银针,那针尖泛着温润的银辉。雍毓贞指尖翻飞,精准的刺入刘念安胸前背后的穴位,动作快而稳,银针入穴三分,毫厘不差。


    紧接着,她又取出一支特制的细针,在刘念安舌下青筋处一刺,手指挤压那里,很快挤出几滴黑得发黏的血,就像几颗凝聚了的墨。


    随后她从药箱里取出一小瓶褐色药粉,用银勺舀了一点,温水化开,抵着刘念安的舌根一点点喂了进去。


    整个过程不过一炷香的时间,雍毓贞的额头上就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也浸湿了鬓角的发丝。


    李氏站在一旁,双手死死攥住自己衣角,大气都不敢出,嘴唇无声翕动着,似是在祈祷。


    又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刘念安缓缓睁开眼睛,睫毛颤了颤,眼神依旧空虚,却也能清晰地看见人了。


    他张了张嘴,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娘,我……我不喘了。”


    李氏愣了一下,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重重砸在地面上,对着雍毓贞磕了三个响头。


    “神医啊——多谢神医!我儿这病折磨了他三年,药方开了无数,也只能吊着他的命。若不是您……若不是您,他当真要这么痛苦此生了啊,神医——”


    刘太医也跟着走上前,他的脚步有些踉跄,对着雍毓贞深深一揖。他的后背有些驼,躬身下去的时候,连肩膀都在抖。


    “雍大夫医术高明,老夫自愧不如。只是……不知雍大夫究竟是何人?既未诊脉,又未问话,为何对犬子的病情了如指掌?”


    雍毓贞扶起李氏,从怀中掏出一枚凤纹玉佩。那玉佩触手温凉,雕刻的凤鸟栩栩如生,每一根翎羽都向四面八方舒展着,在这昏暗的屋里泛着莹莹白光。


    “此佩乃太后亲赐,是我去年于麓山行宫救治太后之所得。得此令牌,可随意出入宫禁,调动太医院所有御医药材。”


    “刘太医。”她语气淡了下来,带着些许试探,“我叫雍毓贞,赵玉容是我的故交。你觉得此令牌,能不能保住你全家性命!”


    刘太医心下一惊,跪着不敢说话,那李氏不知深浅,看见令牌,忙又躬身:“参见太


    后……”


    “不必多礼。”雍毓贞收起令牌,目光转向刘太医,语气冷了些,“刘太医,你身为太医院首屈一指的医者,却眼睁睁看着你儿子被病痛折磨,无能为力,这种感觉不好受吧。”


    “可你为了保住你儿子的命,就违背医德,故意延误敬国公府南氏长女南重锦的诊治,让她年纪轻轻,花似的年岁,却落得个手脚残疾的下场!刘太医——”


    雍毓贞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你心安吗?”


    李氏的眼睛瞬间瞪大,猛地转向自己丈夫,里面满是震惊与愤怒,连声音都变了调:“老爷,她的话可是真的?你当真为了念安,改了南姑娘的方子?你怎么能改了病人的方子!”


    她声声泣血:“老爷,我们刘家世代行医,当以救死扶伤为祖训使命。你怎么能……改了病人的方子?”


    刘太医浑身一僵,颓然靠在地上:“我不想啊——我没办法啊!”


    他的声音哽咽,眼泪顺着眼角的皱纹滑过:“温相的管家带着侍卫找上门,一整排的人呐,都提着刀。他把念安的病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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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摔在我桌上,说我若不改方,就断了念安的药,念安这病……哪里敢断半天药啊!”


    “蕙娘,那是我的儿啊蕙娘,我不能失去他啊!”


    “所以你就能毁了南姑娘的一生?”


    李氏气得浑身发抖,眼泪顺着脸颊扑簌簌落下:“念安要是知道,他的命是用别人的一生换来的,他这辈子都不会心安!你叫他往后怎么做人?怎么对得起你刘家‘医者仁心,救死扶伤’的祖训?”


    刘太医的头埋得更深了,眼泪也流得更凶了,他的肩膀抖得像筛子:“蕙娘,我每晚都做噩梦,梦见南姑娘跛着脚站在我面前,问我‘我的脚为什么好不了了’,我却只能躲着她的目光。”


    “我对不起她,对不起赵夫人,更对不起我这身医者的衣裳……”


    “刘太医。”雍毓贞突然出口,打断了屋内的悲戚,“你儿的病,我能治。”


    她从药箱里取出一小套笔墨纸砚。


    “这是我家独有的药方,需用冬虫夏草三钱,川贝母五钱,羚羊角粉一钱,再辅以我雍家特制的清肺汤,每日一剂,连服三月,肺痈可消,气道狭窄也能缓解。日后只需细心调养,便可与常人无异。”


    刘太医接过药方,双手颤抖得厉害。这些药材皆是稀有珍品,比如那羚羊角粉,是西域专供的,寻常人根本拿不到。


    “可这方子……”


    “药材我会让人每日送到你府中,无需你费心,更无需你的钱。”


    雍毓贞似乎知道他的顾虑,但又开口:“我只需要你在合适的时候,将温家要挟你的真相公之于众,还南重锦一个公道。”


    刘太医重重磕了三个头,额头撞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的额头已经红了一片,甚至渗出了血。


    “老夫感念雍大夫大德,此生定会赎清这罪孽。南姑娘的冤屈,我一定会亲自出面澄清!”


    雍毓贞没再多话,留下药方后便走了出去。她坐进院门口的马车里,回到别院时,雪已经停了,月亮挂在天上,泛着冷白的光。


    灵芳阁的棉帘被掀开时,南重锦正靠在榻上看书,看见雍毓贞回来,她的眼睛里漾开点浅淡的光:“贞姨,你回来了。”


    雍毓贞拉着她坐在梨木椅上,将暖炉塞到她手里,又把整理好的二人供述和药方递给她。


    南重锦快速扫了一眼,瞳孔猛地缩了缩,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到底没出声,只是攥紧了暖炉的铜柄。


    “阿锦,温家想借着周佩音攥住南府的权,你是南家的嫡长女,等你出嫁就能袭承你母亲的嫁妆。周佩音害怕这一点,她要断的不是你的腿,是你能跟她抗衡的底气。”


    雍毓贞坐在她对面,一双眼紧紧锁在南重锦身上。


    “抗衡?”


    南重锦突然笑了,笑得平静又冷漠:“我从来没想过跟她争什么。是她自己,在跟她心底的‘不安’斗争罢了。”


    “可在她眼里,你的安稳,就是她的威胁。”雍毓贞半是安抚,半是劝慰,“阿锦,不是你的错。是有些人的恶,本就不需要理由。”


    她深吸一口气,用力攥住那叠证据:“贞姨,我不会冲动的。但她欠我的,欠我母亲的,我会一点一点……讨回来。”


    她的声音又清冷又坚定。雍毓贞还想再说什么,就在这时,灵芳阁的棉帘被猛地掀开,哗啦一声撞在门框上,一个身影踉跄着跌进来,差点摔在地上。


    “姑……姑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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