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重锦到底也没去成所谓的家庙,事后太老夫人身边的大丫鬟问柳特意过来回话。
说太老夫人虽然还在养病,却让身边的嬷嬷特意去找了一趟南秉谦,嬷嬷们得老太夫人口令,对着南秉谦劈头盖脸一顿骂,也对着周佩音劈头盖脸一顿骂,总算也打消了所谓送南重锦去家庙避祸的念头。
天越来越冷,寿安堂的炭火却烧得极旺,银骨炭的暖烟顺着鎏金软丝的暖炉袅袅升起,带着屋内的安神香一并透过窗棂,飘散远方。
走廊下候着的丫鬟婆子们缩着脖子,冻得手脚发僵。冯婆子跺了跺冻硬的棉鞋,鞋底碾过阶前的薄雪,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太老夫人不是才歇半个时辰?这身子骨刚缓过来,何苦急着往外跑?”
“谁说不是呢。”身旁的赵嬷嬷也叹气,“才醒,就忙着叫人备软轿去冷梅院,看望锦姑娘去。”
大丫鬟问柳正忙着往太老夫人的暖手炉里添炭,闻言瞪了两人一眼,低声道:“慎言。”
说着,她把暖手炉塞进太老夫人怀里:“您才刚醒,何至于急这一时?”
太老夫人半靠在软轿里,绛红色的大袄露出一圈貉子毛的领子,趁着她的脸色更显苍白。太老夫人咳了好几声才缓过劲来。
“锦丫头那院子偏,又受伤生了病,我不亲自去看看,始终是放心不下。”
轿夫走在雪地上,吱呀作响,这声音也落在周佩音的眼线耳中。那小丫头正攥着帕子往风荷院跑,刚跨进正门就撞上了周佩音的手。
周佩音斜倚在廊下的美人靠上,手里捏着茶盏,正准备抿一口热茶。被这么一撞,滚烫的茶水泼了满手,也洒在她那身上好的雀羽织金缎的裙子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华贵的面料瞬间失了光彩。
“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周佩音的脸色霎时沉了下来。
“太,太老夫人,急匆匆往冷梅院去了,据说还带了个极贵重的礼。”
“一个没娘的丫头,也值得那老婆子这般费心?”她手上用力,茶盏磕到桌子上,“咔嚓”一声磕碎了杯沿。
周佩音抬眼看向廊下,南书均正捏着块饴糖往院外溜,便扬声叫住:“均儿快来,娘亲这里有好东西。”
六岁的南书均缩了缩脖子,手里的糖被攥得黏糊糊的,看着周佩音笑盈盈的脸,他知道,母亲又要叫他做坏事了。
南书均犹犹豫豫,两只小脚丫蹭着石板地不肯动,周佩音却已经走过来,往他怀里塞了个托盘,托盘上是一只瓷碗。
“均儿乖,去给你锦姐姐送碗补汤,就说……是母亲特意给她炖的。”
瓷碗的热气往上蒸,烫得周佩音指尖发麻,她脸上堆着笑,眼底的阴鸷藏得极深:“记住,均儿,让你锦姐姐趁热喝。”
冷梅院的门帘被风掀起一角,冷意带着院中梅花的暗香钻进屋里,南重锦卧在床上,素荷用手捂热药膏,缓缓敷上她双手和左脚的伤。
“姑娘忍忍。”
素荷的手法极轻,南重锦却还是忍不住蜷了蜷手指,银白软绸的裙摆下,露出一截裹着绷带的脚踝。
软轿落地的声音传进来时,南重锦的脊背倏地紧绷。她原想撑着身子起来,却被掀帘而入的太老夫人按住了肩膀。
太老夫人的手是温暖的,却有些颤抖,浑浊的眼睛落在她缠满绷带的手脚上,又扫过她额头刚结痂的疤痕,喉间滚动了几下,才喟叹着:“傻孩子,好好歇着吧,莫要乱动了。”
屋里烧着暖炉,素心又端了炭盆往床边挪,太老夫人坐在铺着绒毯的凳上,咳嗽了两声,语气里是藏不住的疼惜:“真是苦了我的锦丫头了。”
南重锦一怔,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迸裂开来,戳破了她自重生以来便裹得紧紧的冷漠的外壳。
大约是太祖母的眼神太过疼惜,手掌也太过温暖,暖得她连心都是疼的。
“太祖母……”
她颤着声,好像是哭了,眼泪顺着脸颊划过,砸在枕头上,洇出小小的湿痕,她的指尖在被子上试了又试,终是蜷成了浅浅的弧度。
“太祖母……”她的声音带着隐约的颤抖,“我母亲,她当真是重病不治而逝世的吗?她之前,之前……明明都好的差不多了啊!”
面对南重锦的质问,迎来的却是太老夫人长久的沉默。
她抬手抚了抚南重锦的发,从头顶到发尾,就像儿时母亲常做的那样:“锦丫头,有些事……不是太祖母不告诉你。很多事情,都不像你想的那样简单。”
“不过你母亲的病,也确实蹊跷,当年伺候她的丫鬟仆从,要么被悉数遣散,要么……早没了踪迹。即便想查,也无从下手。”
“是周佩音,一定是她!”
南重锦的指甲掐进掌心,血又从绷带里渗了出来,洇湿整双手:“她要抢母亲的嫁妆,坐稳主母的位置,她背后是温家,温家要除掉我外祖家所有的人!”
“包括我母亲。”南重锦一字一顿,眼底燃烧着满满的恨意。
“冷静些,阿锦。”
太老夫人按住她的肩,力道重了些:“周氏背后有温家撑腰,你父亲又偏着她,没有证据,贸然发难只会打草惊蛇。”
“你要记住,凡事多留心眼,保护好自己,才能找到真相,为你母亲报仇。”说着,她从嬷嬷手里取过一枚平安锁,轻轻挂在南重锦颈间,冰凉的触感紧贴着皮肤,却让她心底淌过一阵暖流。
“这是你太祖父交与我的,说能驱邪避灾,你好好戴着,莫要声张,以免遭人妒忌。也莫要忘了,南家还有太祖母护着你。”
南重锦默默点头,正当要说些什么时,窗外突然传来轻响,是石子砸在窗户纸上的声音。
素心掀开帘角一看,南书均正踮着脚趴在窗棂上,绣满福字纹的棉衣裹得他活像只小团子,手里还攥着块化了一半的饴糖。
见被人发现了,他忙缩着脖子想跑,却被太老夫人叫道:“均儿哪里跑?快到太祖母身边来。”
南书均鼓起腮帮子,攥着糖蹭到床边,小脸冻得红扑扑的,把糖直往南重锦手里塞。
“锦姐姐,吃了糖就不疼了。”
他偷偷看了眼太老夫人,又小声贴在她耳朵旁说:“我趁母亲训人的时候跑出来的,她想让我送补汤,我没送。那汤闻着怪怪的。”
南重锦的心猛地一软。这孩子是周佩音进门后生的,本性纯善,却总被周佩音教唆着往她院子里扔死老鼠、倒脏水。
可每次做完坏事,他又会偷偷塞块糖过来,眼睛红红的像只受了惊的兔子。
“均儿乖。”
南重锦摸摸他的头,绑着厚厚绷带的手划过南书均柔软的脸蛋,突然坚定了注意:“太祖母,均儿性子良善,总跟着周氏,怕是要被教坏了。不如让他去您院子里住着,平日里让大哥带着读书,也能离那些糟心事远些。”
太老夫人看着南书均攥着南重锦袖口的小手,对这个尚还年幼的曾孙也是心疼得不得了:“好,过几日就让均儿搬去寿安堂,跟着书承读书。”
南书均眼睛亮了,轻轻晃着南重锦的袖口:“那我就能天天来找阿锦姐姐啦?”
南重锦笑着点头,却不知在风荷院主屋的暖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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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南书承正攥着拳站在周佩音身边。
他刚从书房回来,就听见丫鬟说母亲让均儿送补汤的事,气得声音都直发紧:“母亲,您怎能让均儿做这种事?锦妹妹已经她受伤了!”
周佩音斜倚榻上,手里捻着颗蜜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你急什么?不过是碗补汤,她一个没娘的丫头,能活着就已经是南府的恩典。”
“可她是我妹妹!”
南书承脊背挺得笔直:“您若再这般对她,我就去告诉太祖母!”
“你反了不成?”
周佩音把蜜饯往碟子里一摔:“我是你母亲,你竟为了个外人顶撞我?别忘了,你能有今日的地位,是谁给你的!”
“若是只能做违心事,这样的地位,不要也罢!”
南书承攥着拳转身就走,刚跨出门槛,就撞见了缩在廊下的南重舒,她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袄裙,手里的帕子被绞得皱成一团。
见了南书承,忙小声说:“大哥,瑶姐姐和馨妹妹在冷梅院外说……说锦姐姐是装可怜。”
南书承的眉皱得更紧,脚步转向冷梅院的方向。他知道,在这偌大的敬国公府里,南重锦的日子,比他想得更难。
冷梅院外的腊梅树下,南重瑶正扯着南重馨的袖子,桃红色衣裙上的织金绣线晃得刺眼。
她看着太老夫人的软轿离开,语气里满是不屑:“真会装,不过受了点小伤,就把太祖母都哄来了。”
南重馨悄悄瞄着南重瑶的新衣裳,又装作若无其事地开口:“要我说,她就是仗着有太祖母撑腰,真以为自己的身份有多高贵呢?”
南重舒站在树影里,手指绞着帕子,低着头不敢看她俩:“锦姐姐她……是真的受伤了。”
“你帮谁说话呢?”
南重瑶猛地推了她一把:“别忘了,你可是我的亲妹妹,该向着谁你心里没有数么?”
南重舒踉跄着撞到树干上,额头磕出个红印,却不敢出声。知道锦姐姐是好人,上次她被南重瑶推下水,是锦姐姐命人把她捞起来的,可她不敢反抗南重瑶。
母亲本身就嫌弃她性格懦弱,不喜欢她,若是得罪了瑶姐姐,她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太老夫人离开后,冷梅院的炭盆烧得更旺了。南书均趴在床边,攥着她的袖口睡着了,小脸上还带着笑。
南重锦轻轻把他的手放进被子里,手指划过他的发顶,眼底掠过一丝暖意,她得尽快把这孩子送到太祖母身边,不能让周佩音把他给毁了。
这时院门外传来轻响,南书承捧着个木盒走了进来。他把盒子放在床边,声音放得很轻:“这是我从书房里拿的岑章石镇尺,知道是母亲趁你不注意,拿的先夫人的物件,锦妹妹,真是对不住。”
“还有,锦妹妹,你……别往心里去,母亲的话,做不得数的。”
南书承始终不敢看她,瞧他这样子,南重锦知道她是和周佩音吵了架才过来的,便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大哥。”
南书承沉默片刻,又看了眼睡着的南书均,小声说:“母亲说以后不让均儿来冷梅院了,怕被你教坏,还让我看紧些。但你放心,均儿来找你的时候,我会悄悄替你们望风。”
“那真是辛苦大哥了。”
南重锦浅笑着,应了一声。
等二人离开,天已经擦黑了,南重锦靠在床头,手里摩挲着平安锁上的花纹,眼底的冷意慢慢汇聚。
周佩音的身后是温家,温家势力太大,她需要一个能真心助她的人。
蓦地,南重锦脑海里跳出个名字——雍毓贞,贞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