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宋展翅睡在宋文楚枕边。准确来说不是枕头边是枕头上,和宋文楚枕的同一个枕头。它把自己蜷成一团,脑袋埋在宋文楚头发里,听着它细微均匀的呼噜声,宋文楚感觉耳边像风吹过。
许久没好好睡过一觉的宋文楚今夜破天荒的沾了枕就睡,还睡得很沉。
只是半夜里却被宋展翅闹醒了。宋文楚提溜起它脖子,气不打一处来:“我好不容易睡着的,你干嘛闹我?”
宋文楚困倦了,按着宋展翅继续睡觉,才躺下呢宋展翅又从衣襟里钻出来半个脑袋,嘴巴不住开合。
“瞅什么瞅?”宋文楚拍拍它脑袋,“这是又要吃东西了?哎呦我的小祖宗,晚间不是才喂了食?这么能吃呢。我可告诉你,我这里供不起你吃喝,你跟着我算是倒了八辈子霉。”
话虽这么说,但喂还是得喂。
不过喂什么又是个大问题。她的膳食本就清减,一日两顿只有素,油星儿压根没见过。她扣扣搜搜把每顿的吃食分出一点来,搁在茶盏里递到它跟前。它凑上去嗅嗅,不吃。又嗅嗅,还是不吃。最后干脆把脑袋一歪,拿屁股对着那茶盏。
“都什么时候了,还这么挑嘴呢。”宋文楚戳戳它的肉翅,“饿死拉倒。”
它不理她,自顾自地把脑袋往她袖子里拱。
后来宋文楚发现,这东西爱吃荤。那日午膳居然破天荒地加了一道炒肉丝,她夹了一筷子放在茶盏里,它嗅了嗅,张嘴便叼了去,三两下咽了,又抬起头来望着她,金眼睛里写着两个大字:还要。
平日里宋文楚给它喂食时,从未见它如此爽利吃完,原来是个荤食爱好者,她这公主都没吃过几回荤。啧,好个挑嘴玩意儿。
宋文楚一边骂一边笑眯眯把盘中肉丝全挑给了它。
小太监来收碗的时候,看着那空空的菜盏又看看宋文楚。这位殿下从前虽说不挑食,却也没见过把菜吃得这么精光的时候。他一日三餐都送得及时,没饿着她过呀?难道最近在长身体饭量大了?
小太监挠着脑袋走了。
宋文楚将藏在袖里的宋展翅掏出来透个风,打趣道:“好麽,这下我成饭桶公主喽。”
宋展翅打了个嗝,一股肉丝味。
半月下来,宋展翅长了一圈,肉翅上冒出了点细软的绒毛茬子,灰扑扑的,像是刚孵出来的麻雀崽儿。
宋展翅不会叫,张张嘴只会发出“咻咻”声,仿佛风穿过门缝。
它趴在窗台上眯着眼一脸惬意,宋文楚歪在炕上看着它。这么丁点儿大,倒会享受。
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宋文楚没在意。这偏殿虽说确实偏得很,偶尔还是有宫人经过,扫雪的、送炭的、传话的,来来去去,她早习惯了。
可宋展翅动了。
它那对翅膀倏地支棱起来,宋展翅歪着脑袋抖了抖耳朵,咦?它居然有耳朵呀,虽然很小藏在脑袋两侧的绒毛里竟瞧不出来。然后它扑腾起来,从窗台上飞下去。
说是飞,其实扑腾了两下就掉地上了,但是它锲而不舍落下后又一路挪到门边,然后就杵在那儿一动不动。
翅膀开始颤抖。
等脚步声远了,宋展翅才慢慢扑腾回来,想跳上炕没跳得上去,还是宋文楚捞了它一把。宋展翅打了个哈欠,缩头埋进宋文楚胳膊下。
宋文楚把它拎出来,逗它:“你能听到外面动静?”宋展翅抖了两下翅膀回应她。
宋文楚来了兴致。她把宋展翅放在耳边,小声说:“那你再听听,现在外头有什么动静?”
宋展翅果然侧过脑袋,翅膀颤着。过了一会儿,它收回翅膀,又望她:听见了,然后呢?
宋文楚忍不住笑了。
有趣,真有趣。
呦,看来这下她是捡了个宝贝。
她捉着宋展翅翻来覆去地看,它还是那副灰扑扑的样儿,不过瞧着比先前顺眼了一点儿,但也只是一点儿。
从那以后,宋文楚无聊的日子便多了一件消遣:拿宋展翅听动静。
她发现宋展翅的耳朵灵得很。李嬷嬷和小太监在外头说话,隔着门,隔着窗,她听不见,可宋展翅可以并且都能理解。
多观察过几次宋文楚就摸出了一套她和宋展翅之间的默契。
外面有人说话,它的翅膀会微微颤动,如同水面泛起的涟漪。颤动的幅度不大,就是宫人们在寻常说话。颤得厉害了,准是有人在争执或是说她坏话。颤着颤着忽然不动了,便是那人走远了。
日子就这么过着,宋文楚的心情和平了好些,再不似刚搬来这里的郁闷。
它听她说话,她听它咻咻,一人一禽也算是有来有往,再玩点听声辩位的把戏,多有意思。
今日终于放了晴,屋檐上一层薄薄的积雪被太阳晒着,一滴滴往下渗水。
宋展翅正趴在她手心里打盹,外头忽然吵嚷起来,宋文楚听到远处有人在喊,像是宫门那边出了什么事。宋展翅已经被惊醒了,翅膀不住地打着颤。
宋文楚随口说:“听听,他们在吵什么呢?”
宋展翅支着的翅膀没颤一会儿就停了下来,忽然扭头望她,眼神竟有些古怪。
宋文楚:“怎么了?”
它当然不会说话。
宋文楚也没往心里去,只当它听见了什么寻常的动静没甚稀奇的。
她把宋展翅捧起来,越看越喜欢。虽然丑了点,可这小东西是她的,完完全全属于她宋文楚的。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宋文楚戳戳它的肚子。
宋展翅被她戳得痒了,扭了扭身子拿翅膀抱住她的手指,张嘴便往嘴里送,不咬,就是含着。
宋文楚由它含着。
“你倒是好命,吃了睡睡了吃,没事还能听个壁角,可不比我个折了翅膀的公主强。”
宋展翅松开她的手指,把脑袋往她怀里拱。
宋文楚把它塞进衣襟里,拍拍它:“行了,睡吧。明儿个要是再听见什么有趣的,记得告诉我。”
偏殿里没有炭,宋文楚只能靠那床被子裹着取暖。不过她怀里的宋展翅倒是暖烘烘的。
摄政王啊摄政王,你送来的这东西,怕是要让你失望了。
它不但没死成,还成了我的耳朵呢。
宋文楚又想,等它翅膀长齐了,能飞了,不知能不能飞出去给我打探打探消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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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文楚又有些心虚。
宋展翅不过是个小东西,懵懵懂懂的,吃睡之外什么都不懂。她拿它解闷取乐,拿它听动静也便罢了,它都由着她黏着她,可如今她又要拿它做别的用场。
宋文楚想到它对自己毫无防备的睡相,想起它听见动静后回头邀功似的亮晶晶的金眼睛。
宋展翅信她。
宋展翅把她当依靠。
自己这么盘算它,是不是有些对不住它?
宋展翅可不知道它在想什么,它只觉得有点热在她心口拱来拱去,宋文楚掀开被子让它透透风,宋展翅眯着眼瞅她,然后身子一歪栽倒,又睡着了。
这个笨东西。算了,还是先养着吧。
养得壮壮的,再说飞的事。
过了两日李嬷嬷来送炭。宋文楚在午憩,宋展翅趴在她胸口也在睡。李嬷嬷进来的时候,宋展翅的翅膀动了动,没颤,然后翻个身接着睡。
李嬷嬷送完却没有立即离开,在门口多站了好一会儿。她侧着耳朵听墙外动静,外头远远有人说话声,只是隔得太远听不真切。
被窝里那团却动了动,宋展翅从宋文楚胸口爬起来,艰难挪出被窝后,翅膀颤得厉害,抖得跟筛糠似的。
李嬷嬷终于走了。
宋文楚才把宋展翅捧起来。它还颤着,眼里瞧着竟有些慌张的神色
宋文楚安抚着,柔声问道:“听见什么了?”
宋展翅望着她,慢慢平静下来。
宋文楚把它贴在耳边,蹭了蹭:“是不是听见什么不好的事了?”
它将脑袋往她掌心里拱了拱。
它说不出来。
这一夜宋文楚都没睡着。她躺在炕上,把宋展翅搁在枕头边,盯着房梁发呆。脑子里一直想白日里的事,宋展翅究竟是听见了什么能让它慌成那样?
李嬷嬷是摄政王的人么,还是皇后的人?
只是宋文楚想得毫无头绪索性不想了。
她侧过身,手搭在宋展翅身上。
月光照见它的身子,可以看到肚子一起一伏的,翅膀软塌塌地搭在两边。它倒是对宋文楚毫无防备。
原来宋展翅不光是能听见。它还能听懂,比她以为的要多得多。
宋展翅醒来的时候,发现宋文楚盯着它看,看样子已经都盯了好一会儿了。它被宋文楚看得不自在,扭了扭身子拿翅膀遮住脸,也不知道是害臊还是嫌烦。
宋文楚把它的翅膀扒拉开:“别躲了,我问你哦你能听懂人说话吗?”
宋展翅翅膀抖了抖。
“能还是不能?能就点点头,不能就摇摇头。”
它歪着脑袋看她,没动。
“啧,点头都不会?”宋文楚叹了口气,“算了,当我没问。”
宋文楚想了想:“那咱们换个法子。往后你听见什么动静,要是觉得重要就使劲颤翅膀。要是觉着不重要就别颤了。懂了没?”
宋展翅咻了一声,宋文楚权当它懂了。
然后宋展翅每日照常吃照常睡,照常趴在她怀里晒太阳。有时候外头有人经过,它动都不动,宋文楚探头望望,无非是那几个宫人没甚稀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