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有青抿了抿唇,片刻纠结后还是问出了口:“那,庄子上头的县城州之类也不管你们吗?或者能不能想个法子揭穿那知镇的人面兽心?”
“都想过的。”梅画道,“可消息哪里传得出去。”
尚只是欠债未还时,梅时庄的人念着津弓镇也是为了交差,便忍着没往上闹。
她们原以为,松木钱财之事不过是乡邻间的小争执,没必要直接揭露进贡的檀木为假、闹到有人掉脑袋的地步。
后来,那知镇不再装模作样,算是与梅时庄人直接撕破了脸,庄里人自不会再多包涵,四处寻着能走通的路。
可是为时已晚了。
为了要回那笔债,庄里几个精干的姑娘提出越过津弓镇,直接去找上头的县令,或是县城里更大的官。
临到出行前,几人还同村长一起讨论了个说辞,想着不好将事情搅到难收场的局面,只需同县令说“那知镇欠了她们买柴火的钱”便是。
未曾想,何止见不到县令的面,她们根本就没能踏入县城的地界。
方路过津弓镇时,有所准备的知镇便拦下了梅时庄几人,言笑晏晏地将她们“请”了回去。
庄里人那时虽是回了村,却并不准备姑息,只是不想再与镇上的笑面虎周旋,懒得白费口舌功夫。
没两日,便又有几个更为强健的人准备踏上行程。
庄里人都怀着需讨要出个说法的心思,连着“不蒸馒头争口气”的念头,就算自己拿不回钱,也要叫那知镇栽个跟头。若是县城不管,那便直接去京城。
庄里上下一心,就连没什么拳脚的人,也给将欲行的同庄邻里塞了不少银两与干粮。
“我们庄子在南边,津弓镇本是往县城去的必经之路。既知他们在悉心看管,我们庄的人便绕远了些,走那无人的郊野路,兜圈进县城。”
“谁知又有旁的旅人在镇上多嘴,说去野地里捡檀树枝时,瞧见有一队人在整休,便又叫知镇生了警惕。最后那知镇带了好些人马,直接将我们庄的人围困在林子里,绑着绳索押回了庄子。”
“便是那一次,津弓镇的人匆忙砍走了最后的松木,还扬言道,即便我们派人去京城报官也没用,京城里多的是他们认识的大官,不会搭理我们的。”梅画说出了最后一段往事。
如今再忆起幼时的满腔热血,梅画已只剩苦笑:“我那时年纪不大,存了闯过津弓镇的念头,却碍于年岁,不被大人允许。我便又生了旁的法子,将自己攒下的零花碎银塞给邻家姐姐,鼓动她出去报官。后来,那姐姐干脆没能回来。”
“那她去哪儿了?”苏有青问。
梅画道:“不知道。那时的推搡太混乱,连被逮到的姨叔们都是回来后才知晓她不在庄里的。不过结果也都那样,好一点就饿死路边,差一点便被谁乱棍打死了。”
“原是怪我。她其实与我差不多的年岁,不过是家中没了亲长,又被我怂恿,才悄悄混进那出庄的队伍中的。”梅画喃喃道。
“再往后,村子又渐饿死些人,便真没个出路了。津弓镇那边又一直严防死守,既守着游人行走的路,也防着口耳相传的径,一直对外称这边是块死地。这几年里,除了你与那西域商人,我们庄便再没来过生人了。”
-
大半日里听完梅时庄的过去几年,苏有青出了一身冷汗。
津弓镇的进贡名头原是这么一回事,可背后的故事在原书中并未被提及分毫。
初见梅画时,她虽有些被那披头散发的模样惊到,却没作多想,只是怀了去关照两句的念头。
因为苏有青自认是现代来的读者。虽一朝上了戏中人的身,好在她提前看过剧本。
而按书中所言,姬朝早已是天下大同,即便人们言语间有些磕绊,也并无真的坏了心思的人。
比如苏诣的仕途,虽遇过不少政敌,但说到底却都是一心为民的人,只是观念不同而已。
当时便有不少读者感慨,说这姬朝果然是小说里才有的世界。
也因此,看出梅画的纤弱后,苏有青直接大胆地跟去了荒无人烟的方向,正如她在城郊半道时随性地喊下快刀,信赖的不过是这本书中没半个黑心人。
同路走了这么久,苏有青现下确知快刀对她的保护不假。今日突然听到“津弓镇”这么个原书中满是赞扬的地方,背后竟藏满了污糟,她不得不对往后的人与事生些警惕。
苏有青不知是作者也只知表象,还是有人刻意瞒住了真相。
但不论是哪一种,都是她之前未曾设想过的。
再回想过这几月间的莽撞,苏有青自觉能一路平安真是万幸。
自到了姬朝以来,她对眼见的各路“设定”都接受得很好。有些事虽与苏有青的预期不同,但她结合通读过的原书再一分析,便又仿佛是顺其自然的剧情了。
若是一定要找出个稍有突兀的情节,在今日之前,苏有青本觉得是穿书的原因。
除了像旁的小说那般,“穿越”源于她与原主同名的巧合,苏有青再想不出旁的缘由。
不过身到此地已成定局,苏有青便没的多纠结。
至少原主苏有肴是个家中和睦生活圆满的,而在苏有青原本的世界,她平日里本没有这么多可以一起说笑的人。
言而总之,姬朝的日子起先看似顺遂,与书中写的那个理想社会并无差别。再加上脑子里多出的原主的记忆,苏有青便认定她确是穿了书。
可生活中的所见所闻似乎并非毫无纰漏,只是苏有青对“姬朝”的认识先入为主,再见奇怪之处时,她便在心中替人找补出了合理的因由。
而非先过问一句,眼见的是否真切。
前几月里,苏有青一直自认是个运筹帷幄的局外人。
如今坐在梅时庄中,她觉得有什么地方出了差错。
但梅画就在眼前,即便一方的说辞不能全信,那面黄肌瘦的模样也是不能作假的。
那么,差错是在哪里呢。苏有青有些想不出了。
脑子里又乱又杂,苏有青思绪翻飞地上了马,差点没听到梅画同她作别的声音。
方才设想时笃定,一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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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苏有青又忍不住问快刀道:“你确实是被派来保护我的?不会半夜又突然溜进我房中给我一刀吧?”
快刀先是哭笑不得,又一时心急,反倒说不明白辩解的话了。
相处已有月余,苏有青自是明白快刀对她与包菜都不赖。只是苏有青回想时带些心有余悸,便多问一嘴,瞧见快刀那急切模样也就多了分安心。
又盘算着后面待做的事,苏有青思忖道:“梅画倒提醒了我,再过些日子便是需回京的时候了。趁我们还在镇上住着,这些日子可得给她们多送些东西。还有,再在镇上逛时,可得心思活络些,看能不能找出那知镇作恶的证据。”
话至后半,她又低声道:“若是真能发现些什么,再直接带回城交给苏诣与二皇子便最好了。”
再一转念,苏有青又琢磨起了苏诣那头的事。按在书中的节奏,苏诣这会子应当与二皇子打过几次交道了。
那便更妥,苏有青想。
苏诣是她胞姐,二皇子则是快刀的主子。恰巧梅时庄与津弓镇的龃龉有她与快刀亲见,那二位许会更重视些。
想到这里,苏有青突然想起什么,又唤快刀道:“津弓镇的人自称认识京城的大官员,也不知是吹牛还是真话。我们还是小心些,别打草惊蛇。你切记,回京城后,这里的见闻不得告诉你主子以外的第三人。”
快刀一口应下,说完却又“嘶”了一声:“我明白姑娘意思,自不会多言。不过待我告诉主子后,主子也定是要去找二皇子殿下商议的。”
“也是,那可是二皇子。”苏有青答得轻巧,下一刻却惊得一拉缰绳,“找二皇子商议?你主子不是二皇子?”
马儿被拽得忽停了脚,苏有青看起来差点栽马背下去。
瞧见眼前人的反应,快刀后知后觉地记起了一件......小事。
二人初打照面时,苏有青嘴皮子太利索,快刀听得接不上话。
为了强留一丝京城头等杀手的颜面,她便说了几句半真不假的话。
眼下她与苏有青也算得上熟络,快刀便犹豫着解释道:“也不能说不是。我原是跟着二皇子的,后来二皇子指了我去护着三皇子,所以二位殿下都是我的主子。”
苏有青小心翼翼地问道:“那是谁让你来跟着我的?”
“是三皇子殿下。”快刀说得很骄傲。
若不是需得商议后事,她本不会在此时多嘴。那自己也算是成功地没让主子被发现,快刀想。
青天白日里,苏有青又一次被震到毫无头绪。
怎会是三皇子?
不是,书里那三皇子同苏有肴也并无交涉啊?二人顶了天能互相知晓姓名。
苏有青一股脑记起了之前的好几处岔子,只是那时候没当回事。
这到底是哪门子破书,总不能是她看到盗版了吧。苏有青有苦难言,假戏本还不如没戏本呢。
再回客栈,苏有青细细理过思绪,按着返程的时候定好了晚些时候要做的事。
又不料,前脚做好的筹划,第二日便都被打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