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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温昭临(1)

作者:苍旧月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弟子想入六师父门下,请温师姐赐教。”


    温晏回过神来,听见的第一句话,就是新师妹的宣战之言。


    她下意识去碰腰间剑鞘表面的刻花,触之一空,她没望堂下,反而若有所思地把玩上那条青绿色的丝绦。


    略带些稚气的弟子服,这是回到了五年前。


    温晏的头部刚受了重击,她被魔灵抱摔后丢出去很远,有鲜血挂在睫羽前端遮挡了大半的视线,只记得眩晕之际,天书难得又吐出一句话。


    字正腔圆,没什么感情。


    “温昭临,你修行尚浅,不如放弃罢。”


    夹杂着长剑破碎,散落一地或远或近的声音。


    七宗六派,当属岐山弟子剑术最为超群;这岐山之中,又当属温昭临居第一。


    尚未断肢绝气,战至身死,天书就早下定论。


    温晏蹙眉略感到不服,张口想要否认。


    却感到一只无形的力量贴上她的眼皮,如同一块凉玉,阖上了她的眼睛。


    “……”


    她转而欲要挣脱,娇嗔未出,又听见一道陌生的男音轻叹。


    “温晏,再活一次的话,你会怎么选?”


    动作轻柔小心,似是在安抚已逝的魂灵。


    可她既未重伤,也未想赴死。


    温晏感到前所未有的荒谬。


    窗外的雀鸟“啾啾”个不停。


    积雪压枝,终于绿意探头。


    混元堂中几位长老身居高位,座下是一众刚入内院的新面孔,莫约二十人,由于少女脆生宣战,又纷纷后退,留出中央空地围成个圈。


    见温晏没有反应,主堂中交头接耳的声音细碎四起。


    “六师父?”


    “六师父闭关已久,朱臻臻资质这么好,怎么想拜入他的门下?虽说成为长老们的徒弟只要接上亲传弟子十招,但那可是温师姐,她胆子也太大了!”


    “朱臻臻天资过人,不过十六便考入了内院,文武双试皆是第一,我看她完全是能接住师姐十招的。”


    “你又与我说笑。”


    “没看温师姐犹豫了吗,都多久没见她出手了,谁能看得出来她是什么修为。”


    方才宣战的朱臻臻偷偷关注着这些言论,眸子里暗光闪过。


    在她看来,这届外院弟子资质平平,自己虽是双料魁首,恐怕也不能轻易得到长老们的青睐。师姐温晏不过是凭借着前掌门遗女的身份走了捷径,六师父闭关这么多年,想来也教不了她什么。


    亲传弟子与内院弟子的待遇悬殊,她若想要他人高看一眼,挑战温晏是最好不过的选择。


    况且,她魂穿于此,朱臻臻就算是个无名配角,自己也倚仗着金手指,横生了不少胆量。


    “行啊。”


    朱臻臻的心思被扰乱,她闻声向上看去,女子同样身着青色,腰间垂下的细长绦在指尖摆弄下小幅度地晃动着,她接过旁人递上前的木剑,一步一步向她走近。


    温晏垂下目光终于落到她身上,澄清明亮:“师妹先请。”


    朱臻臻被激起斗志,咬牙拔剑,使的是自己藏了多年的在岐山早已遗失剑技。


    “得罪了!”


    几道剑光闪烁。


    “咦?”大长老看出端倪,抚摸上胡须,“后生可畏啊。”


    “小师妹的剑意竟然如此强悍!”


    内门的前辈也道。


    然而温晏不避不让,转动手腕,很是轻松地挑开了她的攻击。


    清脆的撞击声炸开,朱臻臻感到自己的手臂麻了大半,她刚稳住身躯后仰的倾向。


    木剑早已撞向她的小腿,将要碰上时停滞一瞬,转用平滑的剑身拍上两下,惊得她飞身后闪。


    喘息之间,视线所及早已没了温晏的身影。


    四遭惊呼乍响。


    朱臻臻只感觉自己的后颈衣襟被揪住,有人稳住她欲要倒下的姿态,木剑贴上她的肩膀直直滑过去,最终悬停在颈项旁一寸不到的地方。


    她听见温晏的声音再次在耳畔亮起。


    “涉及师父名声,只得全力以赴,师妹,承让了。”


    她的声音轻叹,总似在替什么惋惜。


    温晏没有用超出自己当前实力的力量。


    不过是一瞬的对招,胜负已分。


    刚考入内院的弟子间难免响起抽气声。


    “我都没看清啊,这就是亲传弟子吗,看来我要学的还有很多啊。”


    内院的老生嘴角抽搐。


    “温师姐跟你开玩笑呢,她可是剑术奇才,以后有的你们看的。”


    厅堂中多道惊叹声中。


    备受瞩目的温师姐反手将剑身藏至身后,眼波轻扬,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三长老小声地与大长老点评起方才的对招,提到精妙之处,满目含笑地去寻温晏的身影。


    岐山,常与逍遥门被一并提起,乃是七宗之中底蕴最为深厚的两大师门之一。


    其长□□六位,除去避世的二长老和已逝的掌门,余下四人中有三位达到虚神境,一人突破乘鼎。


    大长老舟山仁暂代掌门职权,与几位共理岐山事务。几人座下皆有三四亲传弟子,在六长老闭关期间,同时也负责轮流指导温晏和其师兄。


    换言之,温晏不仅是老六的弟子,也是他们嫡亲的弟子。


    如此长脸,可不令她扬眉吐气!


    零零散散的鼓掌声终于散清后,大长老满意地大手一挥,他的眉须长得垂下,目光流露着毫不掩盖的欣赏,对朱臻臻道:“丫头,今日折在你师姐手中你也不冤。不要泄气啊,我看你天分极高,他日成长起来再决个胜负,未尝还会败给她。”


    朱臻臻脸色灰败,眼睑垂下掩饰着不甘,拱手回礼,退到新生队列中。


    随后。


    舟山仁翻阅着身侧弟子递来的名册,宣读着内院新弟子的名字,宣读完毕,毫不吝啬地将视线落在厅中的每一位弟子身上。


    个个都是顶好的孩子。


    他欣慰道:“今日,岐山内院又迎来一批惊才绝艳的年轻人,我同样还是那十个字:守心,修身,勤学,随心所欲。门派始终是你们安身立命之所,师长同门,皆是亲人,愿诸位在此学有所成,道有所悟!”


    语毕,内院新老弟子共二十九人齐齐对着二位长老行礼,齐声道:“弟子谨遵师父教诲!”


    音量太大,惊起了枝头的鸟雀。多只寸鹰环绕着混元堂数圈,最终还是不紧不慢地落在了屋檐。


    温晏毕恭毕敬地立在师父空缺的位置旁,敏锐地察觉到三长老投向她的目光后,一如既往地摆手示意轻松。


    如今四长老云游,师父闭关,主持入院典礼的也只剩下了两位长老。


    三长老吴玲珑的蜈蚣辫依然是垂到了地面,她领口锈了一支银白色的花枝纹案,五指皆佩戴了不同色彩和材质的戒器,虽已年过不惑之年,却总爱对着温晏挤眉弄眼,表情丰富,活脱脱一个小姑娘。


    温晏没忍住多看了她几眼,心中下沉。


    上一世的吴玲珑死于痨病,一生讲究的她倒在市井之间,直至寸鹰报丧,众弟子赶到时,她的身上已经钻满了蛆虫,散发出令人作呕的尸臭,生命终结得极其不体面。


    当时的温晏没能亲眼目睹她的结局,待到她冲到山间石阶,师兄正巧捧着两盒骨灰迎面与她撞上……


    温晏本猜测一切只是她晕后的大梦一场。


    直至现在,重生才正真有了实感。


    吴玲珑见温晏始终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于是也饶有趣味地回望。她的眉尾断了一截,双眉上挑本该凶神跋扈,却被她清澈的圆眼冲化,只觉得有些蛮横。


    温晏正想的出神,肩膀忽然被一侧的师兄拍了拍,她迅速敛去多余的神色:


    “师兄?”


    师父门下只有两个徒弟,除她之外,便是师兄崔云声。


    崔云声年长她三岁,自小就生的霁月清风。


    温晏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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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得自己被师父牵着走向守一居后的院子中时,第一次见崔云声,他提了把长剑,身着当时还是白色的统一长衫,长剑游走,发尾随之飞扬。


    一阵清风刚过,院中杏树就应景地簌簌落下白花。


    院外的篱笆后躲着两三个姑娘,个个面色绯红,双目含情。


    胆大一些地攥着裙摆往前走上几步,口中嚅喏,含糊不清几声后壮胆唤他:


    “崔师兄,你可以过来一下吗?”


    他闻声会将剑收到背后,走上前去,温和道:


    “怎么了?”


    笑起来毫无攻击性攻击性,对任何人皆是体贴温柔的。


    一如现在。


    刚被打击了气焰的朱臻臻站在人群后抿唇不言。


    路过时,崔云声递过去一块饴糖,轻声宽慰:“朱师妹莫要恼了,你年纪小修炼的时间本就不多,以后若有不明白的可以来问师兄师姐。”


    朱臻臻耳垂染红,将饴糖抓在身后仍未开口,不知在苦想什么。


    崔云声对着名册清点完人数,抬手示意部分弟子跟自己往外走,瞥见到温晏双目放空,半天不曾动弹,于是凑上前轻唤她一声。


    “阿晏。”


    “师兄?”


    师妹反应过来,眉眼弯弯,渐渐地双目重新被阳光灌满。


    入门进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与师兄师姐们领了名册后,温晏还要去引这些叽喳雀跃的师弟师妹熟悉内院路径。


    温晏紧跟在崔云声身侧,先是与他感慨了一番流年易逝,岁月不饶人,见他古怪地打量自己,调转话头:“我温叔叔今日可回来了?”


    “师妹消息灵通,四长老的寸鹰今早才传的讯,在路上了。”崔云声玩笑般朝温晏做了个膜拜的手势,“上月你偷习禁书时被他老人家抓了现行,师父们包庇至今,如今无论怎样你都要去清遇涧受罚了。”


    他观察她表情骤变,只觉得好笑,清清嗓子继续道:“不过师兄我帮你算了算,温老罚你七七四十九日,除去他下山这一个月一十三天,你只需要去水中再泡六夜。”


    至此,温晏完完整整地想起了这一天。


    岐山内院三年一选,每年这期间的事情都不难记清,如今正是她温晏夜宿藏书楼点烛苦读,四长老鹰眼识人怒夺禁书后一月有余。这天书也不将她多向前传几天,这样她偷学禁书时也能更谨慎一些,免受皮肉之苦。


    温晏如是想。


    她将手中的任务递出去,被崔云声自然地接手。


    她迈开几步:“那我先去跪着了,叔父回来必定先去看我,我可不想露馅被加罚。”


    崔云声点头表认同,赞许一句:


    “还想提醒你这事,你自己倒上心。”


    温晏走出混元堂,右转下坡绕上小径,再直直循着山路就听见了流水声。


    清遇涧位于岐山南腰间,溪流积于平缓地带便有了一汪小潭。


    流水清澈,可洗涤杂质,改善体质。


    入岐山,必先浸上三天三夜。


    由于过程煎熬,又常用作岐山水罚。受罚者被银链扣住手腕,半身浸于潭中跪立。


    温晏淌着水刚走下去,就被两股力量攥住扯得伏下身子。


    清水波动,向来是冷的刺骨。


    她来得晚,这银链附的咒术捆人六个时辰才肯放开。


    依旧早春,伴随着入夜,周遭渐渐暗了下来。


    夜幕彻底吞没山林,四下漆黑,浓重的黑暗如同重锤,压得人难以呼吸。


    生理性的泪水忽的濡润了眼眶,温晏阖上了双眼,不再睁开。


    随着视线不再清晰,五感被无限放大,夜间的古怪动静纷至沓来,游鱼扑水,夜鸪嘶哑……


    紧接着,是一阵规律的脚步声很轻地靠近过来。


    算算时辰,温晏想是律法堂的弟子来送吃食了。


    天色昏沉,来者提了盏竹篾灯笼,一豆光亮荧荧竟也透着她的眼皮散漫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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