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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第六章 新的人生

作者:涉阆风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果然,就不该对他抱有太大的期待。但是江昭林还试图嘴硬:“不然呢?难道是你妹妹?”


    江壹轻笑道:“可不就是我的妹妹?”


    江昭林冷笑一声:“呵,您的妹妹早在八年前就死光了,只有个姐姐还在为祸人间。这个‘妹妹’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江壹直起身,身体略微前倾,俯视着江昭林的眼睛,一点不像个下人,说:“是啊,我们家早在八年前就被杀绝了,跟灭了满门也差不多。”他亲昵地凑近江昭林的耳廓,“所以,你也杀了自己的妹妹,又让十一来代替她?你从前连只兔子都不愿杀。”


    江昭林猛地把他推开,冷冷反问:“你不觉得你知道的太多了?”


    江壹无所谓地嘲笑道:“那又如何?你要像处死那些下人一样把我也杀了?我不会反抗的,八年前是你救了我的命,一直收留我。现在你要收回我也认了。反正我们家都死绝了,下去陪他们也好。”


    “你到底要怎样?别给我动不动就寻死觅活的!”江昭林揪着他的衣领吼道。


    江壹自嘲道:“我要走你又不让。”


    “走?”江昭林阴阳怪气道:“你要走到哪里去?”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我还在这个鬼地方苦苦挣扎,你倒要远走高飞了?等我死了你再说这句话吧!


    江壹无奈:“你这又是何苦,自己和自己过不去。”


    “切,难不成还是我的错了?天地虽大,哪里有我们的容身之处?卿韫就是活生生的例子!有的是人要吃我们的肉喝我们的血。不然你怎么不把你的‘好妹妹’送走,还留她在江家当暗卫?我不信你没有这个本事!天下大乱,岂可隐居避祸?”


    江壹苦笑着矮下身子,最终还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又变回了那个服从命令不问缘由的暗卫:“我没有说你安排的不好的意思,我只是问问情况。你和卫悼通过气没有?这等偷梁换柱之事还是让他帮着打掩护吧。”


    江昭林“哼”了一下,没吭声。


    江壹试探道:“你不信他?”


    江昭林长叹道:“没有永远的敌人,也就没有永远的朋友。你也说了,我从前连兔子都舍不得杀。卫悼比我们更加的处境险恶,谁知道他心里做的什么打算。十来年前我们关系是好的穿一条裤子,现在物是人非,怎么能还用当年的态度办事。”


    江壹心知他说的在理,只是这件事想瞒过卫悼也难,毕竟是他的妻子。按他的意思,其实还是事先说明的好。两家联手,查找真相也更容易些。


    但是江昭林不愿意,江壹也没办法公然违抗他的旨意。毕竟他还是江家的属下。


    夜深人静时,江昭林却难以入眠。


    无数的事务、线索、漏洞、计划如同找不到线头的丝线,乱糟糟地浸泡在他的脑海里。


    他忍不住怀疑自己的计划,觉得它漏洞百出;但又觉得这是最好的解决之道,而且天衣无缝。谁会怀疑江卿韫的身份呢?


    可是,如果是那引诱她妹妹出逃的幕后黑手,会不会起疑心,随后再从中破坏?


    说到底,一日不揪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他就不能安心。


    江昭林索性起身不再躺着,正要点灯时却瞧见窗纸上映着的人影,那是守夜的江壹。


    哼,瞧见他江昭林就气不打一处来,从桌案上找出十一写的那首诗。


    “山堰蹇而峻晦兮,大江流而浅浅。望飞龙之高翔兮,羡骐骥以驰骛。”[参见屈原《楚辞》]


    呵呵,江壹,看你教的好徒弟。


    一个来到江家后就没出过王城的小女孩,怎么会忽然生出游览名山大川、周游列国的想法?而且听到皇家许多不为外人知的秘密却不显得十分惊讶,若说背后无人教导鬼才信!这个人出来江壹还能是谁!


    可能是昨夜歇息得太晚的缘故,也可能是因为这张床实在是太软太舒服了,这天清晨十一难得的没有早早醒来,以至于江夫人大驾光临时,她还在用早膳。


    “小姐好大的架子,早晨起来不晓得先给母亲请安,反而等着母亲来见你?凝霜,你怎么教的规矩?”


    江夫人相貌平平,瞧着不甚精明。虽然全身上下穿金带银也显不出几分气势。反而被珠宝的光辉压过了势头,给人德不配位的感觉。


    江夫人进门时江卿韫嘴里还含着口汤,被她一喝便呛住了,不停地咳嗽,话也说不出来。她心里真是有苦说不出,明明是江昭林为了保密,叮嘱她不得出院子的。


    江夫人却不管这些,也可能是她那鸡头大小的脑子想不到这点,只一味地冷笑道:“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凭你也配坐我们卿韫的位置。”


    闻讯赶来的江昭林劝道:“母亲,您小声些吧。她做出这样没脸的事来,难道光彩吗?”


    这一下可戳中江夫人心中的痛处。从小到大宝贝女儿一向是被她捧在手心里,说是千娇万宠也不为过,最终却跟个不知打哪冒出来的狗东西跑了,简直把她气个半死。


    但实话实说,就她那种称不上教育的育儿方法,对于江卿韫的成长一点好处也没有。


    “脏心烂肺的东西,家里是少你吃还是少你穿了!巴巴地跟着野男人跑了。那卫悼是哪一点配不上你?人家那身份地位配你十个也绰绰有余!看到了那蛮夷之地荒山野岭的饿不死你。那种穷山剩水的野地方,到处都是瘴气瘟病,毒蛇蝗虫,你——!”


    江昭林一听这些话,便知道她是把十一当了江卿韫的替身在那里指桑骂槐,索性捂住十一的耳朵,听不见为净。江夫人到后面装也不装了,明摆着骂江卿韫。若非这院子里只有他们五个人,那还得了?这种话被别人听去可就全完了。


    骂归骂,江夫人说到那江南如何蛮荒,如何险恶,反倒自己把自己吓住了,生怕江卿韫有个三长两短的。待要向江昭林打听时,又自觉下不来台。


    这时候便能体现江昭林内心之强大,脸皮之深厚。这会还能装作体恤的模样编出一串好听的话来哄他母亲。


    反正江卿韫还在的时候也没见母亲多关心体贴她。“乖巧”美丽、名动洛城的女儿不过是她炫耀的资本罢了。


    她这会撒泼叫骂,也不过是因为此事兹事体大,她没法对着别人哭诉自己的不幸,因此江昭林也知道得让她宣泄一番,否则江夫人心里这口气始终梗在脖子里,早晚要得脑中风。


    虽然他觉得她对着自己的贴身侍女也瞒不住几句话。


    要不要把那个人也处理掉呢?江昭林犹豫不决,倒不是心疼母亲的可心人,主要是这样协助管家的大侍女贸然地没了,遮掩起来麻烦些。此事还是要从长计议。


    其实就算真的让江夫人知晓真相,她也顶多哭闹上几阵子就过去了,反而是像现在这样编个江卿韫远走他乡的假话更叫她惴惴不安。倘若有一天江卿韫忽然地过不下去了,拖家带口的回来,那她江家的名声就全部的败坏了。可以想见,如果真的有这一天,江夫人宁可女儿饿死病死也绝不会认她的。


    不过永远不会有这一天了。


    对于江卿韫可能会回来的恐惧正是江昭林拿捏他母亲的法子。只要有一点对她和江家名声的威胁存在,她就会拼尽全力让清清白白的假小姐变成真千金。


    “好啦母亲,这些事都过去了。外面的事情自有儿子打点,您现在的任务就是快快把您管家的本事都教给妹妹,好让她在卫家不至于闹笑话,总不能让外头说我们江家的女儿是绣花枕头吧。


    于是桌上的早点一盘盘撤下去,江家的账册一本本搬上来。江卿韫欲哭无泪——她还没吃几口呢!小姐的早饭可比她从前那两口粗面馒头好吃多了。


    江昭林悄悄安慰道:“没事,你好好学,争取早点结束。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不得不承认,江昭林眼光毒辣,是个打蛇掐七寸的好手。光洁的新衣、柔软的床铺和整洁的新居固然让十一十分舒适,但美味的食物才是能够吊着她努力前进的诱饵。


    十一虽然学过简单的计数,但更复杂的管账知识就不是从前的她所需要掌握的了。那浩如烟海又繁琐芜杂的账册简直像是草纸堆成的大山,把她死死压在山下。


    更倒霉的是为了抓紧进度,江夫人留下和她共用午膳。凝霜一心一意侍奉江夫人还被嫌弃不够麻利,更顾不上提点十一了。江夫人又爱挑她的刺,弄得十一小心翼翼不敢下筷,午饭也没吃几口。


    十一又饿又晕,她的老师江夫人又十分没有耐心,江昭林还有其他事情要忙,只留下她一个人弱小无助地面对这残忍的世界。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江夫人大约十分之瞧不起她这个可怜的小碎催,以及她本人在管家方面也并无出众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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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此江夫人以她做对照来要求十一的标准一点也不高。


    好不容易熬到江夫人午睡去了。送走了她,江卿韫便叫来凝霜化雪问话。


    凝霜自称出身于中医世家,精通药理医术,只可惜家道中落,不得不卖身为奴。


    化雪则略过身世不提,只说自己擅长管账理家。这一般是当家主母的差事,大多由自己的心腹从旁协助。江卿韫更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化雪多半也是官宦小姐,极可能是江姓的私生女,坐着飞上枝头变凤凰的美梦。只是不知道她是想攀自己这根枝呢,还是想攀卫悼的高枝。


    江卿韫于是让化雪去整理嫁妆单子,列成账册给自己过目。反正江昭林或者江夫人手上准有份现成的,可以试试她的深浅。倘若她真有几分本事,自己治起家来也省心些。


    她让化雪今夜先做一部分,正好她也看着。化雪于是当着她的面打开一个红木大箱子,里面放着八只上锁的描金小漆奁。江卿韫心想:我身边连个可信的人都没有,这些贵重物品存放的箱子的钥匙放在哪里呢?


    她先打开第一只小漆奁,里面是一叠地契。第二只里面放着田契。


    化雪便与账册一一比对:


    洛城××街有房产三处,商铺十家


    平城丰原县有地产三处,田地一百亩


    鹤羊城有铁矿两处


    ……


    第三只里面是这三十四名奴隶的卖身契,每一张都签字画押了。江卿韫粗略一看,倘若将凝霜化雪看作媵妾,剩下三十二位分别是两名铸剑师,医师一位,织娘绣女各三位,贴身侍女两名,会算术的侍女两名,商铺管家四位。剩下些也都是能工巧匠,有会制作木器漆器陶器的,有会冶炼金属的,也有能够刮磨制皮的。


    江卿韫挑了两个看着伶俐顺眼的侍女,赐名为飞霞和落雾,让她们贴身伺候着。至于凝霜化雪,她心里其实不大放心。出嫁的女子和娘家关系近的有,但老死不相往来的也不少。若说江昭林就这么毫无防备地放她离开她可一点也不相信。凝霜化雪就极有可能是他的细作。


    第二口大箱子里收纳的是玉器,佩玉礼玉琳琅满目,莹然生光。搭配婚服的组玉层层垂缀,青白黄沁交织如春水映花,每一枚都雕得极尽精巧——云雷细纹疏密有致,当中螭龙盘绕,凤鸟翱翔。有的玉色温润如凝脂,有的沁痕斑驳似晚霞残照。


    青铜器占地最广,足足装了四口巨箱,光是掀开盖子都让这些侍女费了不少力气。


    蟠螭纹嵌绿松石的五鼎三簋赫然在目,流光幽碧;三对酒器——尊、卣、觥各一——腹身浑圆,纹饰盘曲如龙蛇蛰伏。觥盖雕作兽首,唇吻微启,似待月下倾醴。更有奔雷纹编钟一套十六件,音律未起,风雷之势已暗伏其中。


    嫁衣、喜被等也都裁剪绣好,玄色薄纱上用金丝刺了百鸟朝凤图,底下的黑青缎子上则是以朱线绣着百花齐放的图景。


    金丝在灯火下流光溢彩,似艳阳、如蜜蜡、胜过秋稻熟透时的沉金色。喜鹊振翅,羽尾扫过云边,似乎能听见簌簌风声;凤凰交颈,和鸣之声似要透帛而出。


    百花锦图上牡丹与芙蓉、海棠与绣球密密铺陈,恍若春风一夜吹醒了满园。针脚细密竟无一丝线头。


    飞霞嘴快道:“小姐您要试试看这衣裳合身不?”


    江卿韫觉得很有必要。这婚服并不是为她量体裁衣的,倘若不合身,还是要尽快裁剪才是。


    于是飞霞落雾连忙为她更衣。婚服层层叠叠铺开,繁复得惊人,先解外罩,再解中单,腰间组绶垂带也要一一理顺,金玉禁步得一枚枚系回去。没有两个人帮忙,确实穿不好。


    沉甸甸的婚服落在肩头时,她怔了一瞬,生出一点要嫁为人妇的实感。


    喜被就叠在一旁,她抬手抚过,丝滑如水,凉意从指尖沁到心底。抚摸那栩栩如生精细入微的刺绣,只觉得一针一线都是少女心事。


    心里无端地涌起一阵怅惘。


    从前做暗卫,夜行衣贴身利落,一把匕首是唯一可靠的伙伴。刀刃擦着脖颈过去的那一瞬,同伴倒下时不会回头的那一眼,都已经是家常便饭,不能让她的心再起波澜。


    如今要嫁去的,是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庭院几进、规矩几重、晨昏定省该站哪个位置、席间敬酒该说哪句话,对她而言都是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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