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了。”江昭林安抚地拍拍她,“我在府外有几处私宅,你先在那里隐姓埋名避避风头。等过些时日我便送你远走高飞,再也不回来了。”
“再也不回来了?”江卿韫眼神空洞,喃喃重复道,“那,你和爹娘呢?我再也见不到了?还有同卫家的婚事?”
“这些不是你该操心的。你犯下这种过错,娘从早到晚以泪洗面,爹也是气得心口痛,卫将军你必然是嫁不成了。你既然想去江南,我便把你送到那里去。只是那里可没有亲人照顾,也没有丈夫庇佑,你想要自由,就自己万事多加小心吧。”
看着妹妹惊慌失措的模样,江昭林在心中暗暗叹息。也许小时候不该对她那样的放纵,从小养在笼中的鸟儿固然可怜,但曾经自由过的鸟儿被折断了翅膀,也许更加不堪忍受。
天下一物降一物。江卿韫不愿意见到江昭林,正如江昭林不愿意见到他爹江原一样。
虽然如此,江昭林还是要去到父亲那里恭恭敬敬地问安。
“见过父亲。”
江昭林才行过礼后,江原便开始抱怨:“你说说这叫什么事?我们家本来就因为从前站队的二皇子为当今王上所不满,这要是再得罪了卫悼……依你所见,咱们家还有谁可以嫁出去呢?”江原眉头紧锁。
这件事江昭林却另有打算,而且已经安排妥当了。可笑江原还被蒙在鼓里。
“父亲,卿韫毕竟是嫡长女,如果贸然换成庶女,不仅显得轻视卫家,我们也无法交代啊。不如从暗卫中选一个女子代替卿韫嫁过去。”
“胡闹!”江原怒气冲冲地搁下茶盏,“即使要瞒天过海,从我江家旁系、哪怕就从庶女中选一个去。岂可从那暗卫里挑选?”
江昭林不慌不忙地陈述自己的理由:“父亲,那些女子都有自己的母亲和母族,此事牵涉越多越容易暴露。而暗卫都是孤儿,没有明面的身份,替换起来更容易。”
“我知道暗卫中排行十一的就是一名和卿韫年纪相仿的女子,也教授她琴棋书画、女红女德,另习过歌舞笙箫,原本是可扮作落难小姐、艺妓民女的刺客的,此刻倒也能应急。”
江原沉思半晌,还是同意了:“也罢,就这样吧。可是,她毕竟是习武之人,身形上恐怕会漏破绽。”
江昭林一笑,打消了父亲的疑虑:“这些女暗卫本就是要化装为弱女子以诱敌的,平日里服用冰肌养息丸,看上去并不打眼。”
江原沉默不语,似乎是在掂量这个计划。
“在她之下可还有人?”
“还有一位排行三十七,是蛮疆逃难来的,善毒药和医术。”
“都一并带来吧,做好两手准备。”
这些都用不着江原叮嘱,江昭林都准备好了。
“对了,你母亲那里,你知道该怎么说。”
“是。江壹追上他们时卿韫已非完璧之身,和她私奔的是一位落魄书生。只好给了银两打发他们往江南去,从此隐姓埋名再不相见。”
江原这才放下心来:“好,还是你思虑周全。就这么办吧。”
江原年轻时也是林胥第一名将,正如卫悼现在这般。只可惜在新老交替之际站错了位置,加上年岁渐长,渐渐的只能在边缘地带游离。
他将全部的希望放在儿子的身上,然而江昭林并不擅长领兵作战,更倾向于整饬朝纲。但江原一心瞧不上那些稳坐朝堂卖弄嘴皮子的文官,连带着也看儿子不顺眼。
江原放下手中的兵书,说:“卫悼回来了?”
“是,今日刚从长安街进城了,王上特许他明日再入宫觐见。估计要后天才能来江家拜访。”
江原感叹道:“有子如此,真是荣宠备至,可惜他爹没活到这一天啊。”接着话锋一转,拐到江昭林身上,“你若是也能有如此功勋,我就是死也无憾啦!”
言下之意是,你要是没有这一天,我就是死也不能瞑目啊!
江昭林其实在领兵打仗上真没有什么大本事,别的事倒都做的挺利索,唯有军事才能不行。偏偏江原一心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够继承祖业封狼居胥光宗耀祖,因此从□□着江昭林练习武术研读兵法,未及弱冠就丢到军队里历练。
无奈江昭林武功卓绝,兵书也倒背如流,就是打仗不在行。若非当年卫悼和二皇子李凌就和他在一个营里,顺手帮个忙,救过他几命,只怕他自己马革裹尸事小,指挥失误延误战机害死士兵事大。
即使后来江昭林拜入林胥第一文臣江扶风门下,很受他赏识,江原也没有过赞赏,反而觉得自己的儿子从文是一层蒙在自家门匾上的挥之不去的阴翳。
“下次卫悼再出征,你让他把你也给带上,跟着他好好学学。”
直到现在,他还在指望着江昭林能够跟在卫悼后面学到一点打仗的本领,虽然他打心底里还是希望江昭林能够自己忽然开窍成为军事天才。
可惜军事才能既不靠血缘流传,也不能靠姻亲传染,更不会从妹夫的脑子里流到江昭林身上。
江昭林只好自称无能,向异想天开的父亲道歉。父亲再故作殷切实则信口开河地把儿子教训一通,这个话题就算是不欢而散了。
“好了,不说这些了。你看你给你妹妹张罗了一门好亲事,满洛城谁不羡慕她?如今她都要出嫁了,你也该张罗张罗自己的婚事了。你娘是个糊涂虫,你可不能指望她。你现在有没有什么心仪的人选啊?”
“暂时还没有。”江昭林郁郁答道。一位贤妻自然是如虎添翼,但万一娶了一位恶妻,那可是要闹得家宅不宁的。
而介于二者之间的女人,娶进来没有什么益处,不娶也没有什么害处,那江昭林自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喽。
譬如他的母亲,没什么嫉妒心,不会惹是生非,但也不能给家庭生活增添多少乐趣;
又好比他的妹妹,活泼灵动,固然惹人喜爱,但给她收拾烂摊子就叫人烦躁。
可见,即使抛去感情的因素,想要娶到一位贤良能干的妻子也并非易事。
“要抓紧了。你弟弟前几日都让我去给他提亲了。”江原催促道。
那个傻小子的脸一出现在江昭林的脑子里,就立刻被他嫌弃地驱逐出去。那种货色他一向不放在眼里。江昭林浅浅抹去眼底的那一抹厌恶,不卑不亢地问道:“哦?不知弟弟看上的是哪位姑娘?”
“城东柳家的长女。不过我还没去。你有空打听打听那姑娘为人如何。江玳也是长本事了,连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不顾,你可得查查仔细,别让他干出什么败坏门风的事来。”江原把自己说得不高兴了,就对江昭林吹胡子瞪眼。
“好。”其实江昭林就是最盼着江玳出丑的人。
“对了,那批下人都处理好了?”
这些事务上江昭林全都对答如流:“都处理好了。在外面伺候的都给了一两银子,打发到咱们在外地的产业了,在屋里伺候的会慢慢处理掉。当时给化雪家里的是二十两银子,我想凝霜家里头也按照这个价钱来赔偿。剩下那些人日后各给五两银子就好。”
江原略微一点头,瞧上去就和低头没两样:“办的还算不错,你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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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昭林告辞。”
江昭林告退后,江原并没有回房休息,而是一个人在书房里静坐。
江家乃是林胥国绵延百年的大世家,只可惜随着王朝的演变,武将的地位已是日落西山。
林胥国将才稀缺,江原常年在外征战,和妻子聚少离多。正妻只生下一儿一女,就是嫡长子江琅(字昭林)和嫡长女江萃(字卿韫)。
新王李憺荒淫无度,既不重武功也不强文治,成日里只知道纵欲享乐,把些从前上不得台面的歌姬舞女、淫词艳曲捧得地位非凡。
但即使同为天涯沦落人,文官们还是改不了那清高样。江原和妻子生怕女儿嫁去那种人家会受委屈,低嫁又不乐意,才把女儿拖大了年纪。
直等到江卿韫年十六时,才好不容易为她说定了林胥年轻一代将才中最为出色的卫悼做夫婿。
卫家和江家一样从林胥皇室还是封地小王时便追随在侧,直到卫悼父母辈依旧风光无限。只可惜他的父亲年纪轻轻便战死沙场,母亲不久后也撒手人寰。只留下卫悼和卫雍两兄弟相依为命。
本来想着卫悼上无父母,叔伯辈也无显赫功勋,自然要多和江家来往,那定会好好对的自己的女儿。
江原也和卫悼一同上过战场,此子必成大器。就说他近日领兵同越国作战已是捷报频传,若能一举攻克越国,想必就能继承他父亲留下的护国大将军的爵位。
若非这场战争,也许卿韫已经嫁了过去,也不至于横生枝节。
谁成想两大武将世家的联姻竟会如此遭人记恨忌惮,以至于断送了女儿的贞洁性命呢?
直到东方既白,书房中的烛火也未曾熄灭,如同一盏小小的长明灯,祭奠一个将要逝去的芳魂。
江昭林在父亲面前装得恭恭敬敬,一出门登时改换了脸色,低声骂道:“老匹夫,你要是也早点死了,我如今也未必会比卫悼逊色。”说罢扬长往琅风苑去。
明月把他的影子投在花间草下,拉得很长很长。
江壹正在给江昭林整理桌案,就见他气冲冲地推门而入,不禁诧异道:“谁又给你气受了?”
“除了那老东西还有谁?”江昭林把个描金的漆木餐盒往桌上一丢,“给你带的。”
江壹打开一看,各式精致糕点盛在盒中,一股清甜香气扑面而来。
“呦,今天去明月居了?去看卫悼?”
“是啊,人多得不得了,整条街都赌起来了。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连张脸都不露。”江昭林还是一副怨气未消的样子。
江壹笑道:“那你还跑去看?来,不生气了,吃个点心。”说着往他嘴里丢了块糯米糕。
“我带——”江昭林被这么打了个岔,再开口时就变了口风,“替妹妹看一下而已。”
江昭林虽然嘴上推辞说“你吃吧我白天吃过了”,但其实还是吃的很开心。
江壹慢悠悠地问道:“所以,你是带着你妹妹去看的,还是替你妹妹去看的?”
“当然是带着她去的,她还朝卫悼头上丢了个橙子,你是没看到,那家伙吓得当场拔刀把橙子劈成了两半!哈哈——咳咳——”
江壹给他拍背:“慢点吃,别呛着。”
江昭林意识到事情不妙,他不确定江壹是不是在套自己的话,但是他自己肯定是说漏嘴了。真正的江卿韫怎么可能仅凭一个橙子就让卫悼拔剑?就算是他夸大其词也不可能。
他正指望着江壹能有一点身居下位者的自觉,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就听见他问道:“所以,你带的真的是你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