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宫回去的路上，大家相顾无言。
林氏虽竭力控制，但是脸上不高兴的神色依旧溢于言表，可见她是多不乐意。
而李氏倒是一派自然，虽然之前有些猜测，但是此时得到的官职和预想的差别也不算大。
苏敬元以前在陇西郡也不过是一个六品小知县，但地方官和京官的区别还是很大的。所谓是宁可做七品芝麻京官也不愿做地方三品官。
苏棠夹在两人中间，简直是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好不容易才熬到回到伯府。
李氏一回去就找到了丈夫，把昭和帝的一席话原原本本地给说了出来，苏敬元把大儿子也喊了过来。
苏敬元问：“我儿以为官家此行径是为何？”
“既是抬举，也是敲打！”苏砚秋神色淡然，显然并不意外此事，“虽然我们是太后外家，可太后无权势。如今朝中面临无人可用的局面，纯臣太少，父亲算一个，必然要用的。既要用就要先敲打，告诉臣子，我可用你也可不用你，帝王心术。”
苏敬元点点头，“官家正是此意。”
李氏问：“那我们当如何？”
苏砚秋安慰：“母亲不必忧心，既然官家想要父亲做纯臣，那父亲就只管做好自己分内之事即可。虽是敲打，但是也是一个讯号，那便是官家想重用父亲！”
“这些我倒是不担心！”李氏叹气，“我担心的是你大伯一家如何看，此事是太后张嘴提起的，是为你大伯求的前程。可是官家反手就提了你父亲，你父亲的调任本来就不必忧心，可如此一闹，倒显得像是你父亲抢了你大伯的风头。”
苏敬元摸了摸胡子：“这便是帝王的厉害之处，不正是如此挑拨了我们一家的关系。”
“大伯若是能想通此事最好，若是不能，大伯的仕途也止步于此。”苏砚秋说的话虽难听，却真实。
***
很快苏老夫人请了媒人上门一事就在府内传来了，紧接着关于苏棠议亲的事儿更是瞒不住了。
那日苏梨听了苏棠的建议后，也时常前来净心堂侍奉苏老夫人了。虽然一开始有些拘谨也不知道说什么，多来几番后，偶尔苏老夫人也会问问她的课业，学了什么，女红如何，倒也算和谐。
苏老夫人拿过好几副画像，“糖糖，你快来看看如何！”
苏棠有些羞涩地过来看了看这几幅画像，画像经过画工的修饰，总体没有出众的，却也不难看。
苏老夫人举着手里的画像道：“这个，太史局的太史丞，虽然只是八品小官，出身寒门清流，门第不高，但是家世清白，为人温和有礼。祖母觉得此儿郎倒是不错的。”
苏棠的视线看向苏老夫人手中，画像中果然是一个眉清目秀的郎君，画像一边写着一道小字“顾墨然”，名字倒也雅致。
在一旁的李氏拿着团扇调侃道：“糖糖不必害羞，若是你觉得不错，可与顾郎君见一面，如今也不时兴盲婚哑嫁了。青年男女，相约赏花游湖皆可一聚。”
闻言苏棠点了点头：“我都听祖母的安排，可见上一见。”
苏棠也并不抵触，总归是要嫁人的，还不如自己亲眼见上一见，才能知晓对方人品如何。
苏老夫人点点头：“确实是可以见上一见的，只是此事总不好我们先提，显得咱们女方上赶着的样子。”
李氏觉得此事倒是不难：“我倒是有一个想法，与其刻意安排，倒不如巧遇一番，显得也不刻意。”
苏老夫人好奇：“说说看？”
“就让媒人先回复，就说咱们安宁伯府觉得顾墨然这位郎君尚可。再让媒婆透露哪日糖糖要出门去游玩，去哪。若是此人有想法与咱们结亲，也会对咱们糖糖感兴趣的，自然也会主动见一面。”
“提及此事，我和吏部侍郎家的董娘子约了过两日外出游湖。”今一早董知就递了帖子过来。
“老身也觉得如此甚好。”显然苏老夫人觉得李氏的提议很是不错，“糖糖在上京没有什么朋友，也应当多出去走走，如今好不容易有了玩伴，此乃好事。”
此事就如此说定了，苏棠返回海棠居的时候，遇到回春堂的奴婢，说是夫人请她过去一趟。
苏棠只好过去，从宫里回来以后，林氏这两日心情就不太好，听闻回春堂的奴婢时常被谩骂。
她虽然不懂朝堂上的事情，但是也知道哪日太后寿辰上，太后是有意借此向官家举荐父亲的。但是最后官家抬举的是二叔，而不是父亲，此事让当时在场的林氏挺难堪了。
在她看来，二叔本来就是要留京的，此事和二叔母也无甚关系，道理都知道，但是林氏面对二叔母的时候也难免心里不舒坦。
“女儿见过母亲。”
“你来了。”林氏穿着很家常的装束，枣红色的长褙子搭粉白百褶裙。正低头喝茶，带着一股睡醒的慵懒感。“听闻礼部侍郎之女给你递帖子了？”
“是，早在踏青宴上的时候我们就认识了，那时我们就约好了一起出游。”
“按道理说我不应该阻止你出门交际的，只是如今玥儿身子尚未好全，你若是此时出门去，只怕外人会误以为你没心没肺，家中姊妹都受伤了，你还有心情出门游玩。”
听罢，苏棠微微蹙眉。
这是拐着弯儿不让她出门去？还是要阻止她结交朋友？
“此事是我思虑不周全。只是董娘子一早便约好了此事。方才祖母还说，我理应多出门结交一下同龄的娘子们，日后也有说话的伴儿，此时说不去倒是不好吧？”若是以前她自当顾及林氏的话，可如今又祖母撑腰，有靠山不靠岂不是犯蠢？
她当初在赏梅宴上落水，回去高热病了那么久，也没见说苏玥因为她这个姐姐病了，不出门交际呀，还不是照样约了小姐妹一起出门去，想骑马就骑马，想吃吃喝喝就吃吃喝喝，怎么到了她就反过来要求这些了？
说来说去，就是不愿意她出门去结交那些贵女，只恨不得她们这些庶女都蜷缩在一方小小的天地里。
林氏的脸色果然变了变，这小蹄子现在惯会拿那老妇在她跟前堵她的话了。
林氏冷着脸道：“有什么不好？你就说你要在府中照顾嫡妹！”
“既然母亲想要我在府中照顾三妹，那我回绝了董娘子便好。以后其他贵女对女儿的一应邀请我都不去就是了！”苏棠的神色未变，只是此刻说出的话，语调却不再是往日的软绵绵。
显然林氏也读懂了苏棠眼中的反抗。
就在这时，父亲苏益昌走了进来，显然也已经听到了苏棠最后面说的那句话。
他转而看向自己的妻子林氏，“棠儿难得结交上朋友，出去游玩也是好事，玥儿受伤自有你这个母亲和下人照顾，不必如此把她拘在府中。”
林氏鼓起来的气，瞬间被苏益昌的三言两语堵了回去。
苏棠看看林氏又看看父亲：“那女儿便听父亲所言。”
苏益昌点点头：“你先回去吧！”
“我去看看三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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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日不见，看看三妹伤势如何了。”
“去吧!”
苏棠离开后，苏益昌才在边上坐下。
他看着妻子，有些责备的开口：“尽管玥儿是我的嫡女，可庶女也是我的女儿！我们安宁伯府虽然是太后娘家，但是上京贵族世家又有谁真正看得起我们的？”
“好不容易如今大侄和儿子栋儿都有功名，别人家也愿意和我们苏家结交，你这番阻止是要做什么？”
“是啊，儿子也有功名，可是那些递拜帖上门的，大多数不都是冲着大侄去的？咱们儿子有什么？”林氏冷哼，“还有玥儿如今受伤在家休养，你这些庶女想什么，我会不知道？不就是借机高攀那些贵女，想打成一片为自己选个高门夫君。想越过咱们玥儿去，我第一个不同意。”
“什么一口一个庶女？她们都是我的女儿，我苏益昌的女儿。”苏益昌第一回觉得林氏也是这般的小心思。
生怕庶女比过苏玥，丝毫没有高门贵妇的大度，反倒是斤斤计较，满腹算计。看来从前的宽大度，都是装的。
不过都是老夫老妻了，苏益昌也不愿揭穿她，夫妻相处之道，总还是要相互给彼此留些脸面的。
“母亲这一回来，如今急着给老二寻摸亲事了，母亲偏心她，难不成你也要偏心？既然大家都是你的女儿，那都是母亲的孙女，那为何独独如此上心老二？”她也想做个好儿媳，可是明眼人都看得出，老夫人并不待见她这个大儿媳。
妯娌李氏出身陇西名门，算是下嫁给苏敬元的，而她和苏益昌本是门当户对，如今却被这个妯娌比了下去。平日里她是不在意的，毕竟老夫人在陇西那么久，有感情实属正常。
但太后寿辰上，荣阳长公主抬举李氏，皇帝也抬举小叔子……就连儿子，她一向骄傲的儿子，在二房的大侄面前也逊色。
她那时就坐在那里，仿佛所有人都在嘲笑她一般。
“棠儿自小跟在母亲身边长大，母亲偏心无可厚非，就像是玥儿从小长在你身边，你偏心心疼她是一样的道理。”苏益昌语气温和劝说。
“还有我知你那日在宫宴上回来心里不舒舒坦。可那明显是官家的敲打和离间计，你不可妇人之仁，一家人只有齐心协力才能走得长远的。”
“其实我也不是故意刁难老二，只是看见玥儿手上如此难受，每日只能趴在榻上养伤，就觉得心疼。而别人却能开心出门，若是玥儿没受伤，那不是就能一道出门去了。”林氏眼眶微红，看到苏益昌放软的态度，也识趣顺着台阶下。
苏益昌拍了拍林氏的手安抚道：“此事以后机会多得是，你不必在意。目前重要的是，弄清楚睿王殿下是否对玥儿有意!”
林氏眼中浮现忧虑：“老爷，实在是不想玥儿去给别人做妾，哪怕家世一般的也可，怎么也要做正头娘子啊！”
虽然这两日睿王因对玥儿的歉意，三番两次送了不少东西前来，她颇为自豪，可也明白儿女婚事马虎不得。
“胡说什么？给皇子做妾和普通人家的妾室岂能混为一谈？哪怕是侧妃那都是上皇家玉蝶的，那也是比一般世家的主母还要高贵，而且若是睿王造化不小……”苏益昌没说太明白，但是林氏也不会听不懂。
“此事还是要看看女儿的意思的，你也知晓玥儿的脾气。”林氏的想法显然软了下来。
“之前你嫌我们苏家若是上赶着会显得不体面，如今若是睿王自己有意求娶，那时再好不过了！”显然苏益昌的所图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