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配没有当炮灰的义务》
1. 第1章
天蒙蒙亮,这两日刚消停点的大雪又开始下大了。
安宁伯府的二娘子苏棠,正在庭院里慢慢走着,正要前往回春堂,去给嫡母林氏请安。回春堂离她的院落很远,苏棠一路走过积雪的庭院,面孔一片素白,脚步却还算稳定。
贴身丫鬟南星跟在一旁,担心地问着:“娘子,你的身子,当真不要紧吗?”
“无碍。”苏棠简短止住南星的话头,“你听。”
雪后安静的庭院里,隐隐传来鞭子破风的声音。
南星看了看四周,竖起耳朵听了听,皱起小脸抱怨着:“三娘子肯定又是在教训那个马奴了。”
苏棠微微皱了一下眉,厌恶的神色在眼睛里一闪而过:“那我们绕道走吧。”
南星点点头,扶着她的胳膊换了一条路,小嘴絮叨着:“真是想不通,为什么三娘子这样的名门闺秀,偏偏看那个新来的马奴不顺眼,老是找个借口就把他打得皮开肉绽的,真残忍。”
苏棠轻轻“嗯”了一声。
她当然知道她的嫡妹苏玥为什么这样奇怪。
因为这个世界根本不是现实的世界,而是一本名叫《权倾天下》的话本。苏玥是穿越来的女主角,而化名为秦墨的马奴就是男主,他原名叫谢巍,是昭阳长公主和武定侯之子,身负谢氏一族的血海深仇,是争夺天下的胜利者。在男主女主爱恨情仇夺取天下的路上,她苏棠,是一个最不起眼的炮灰小配角。
她原本也想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但很明显,剧情为了男女主的大业,是不会放过她的。虽说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但苏棠刚刚从惨死中重生回来,还不想面对这些糟心的剧情,能避一时则避,等到给林氏请安之后再做打算。
可是,明明已经换了一条路走,她却还是走到了上一世记忆的院落门前,听到了清晰的鞭响……
“啪!”
“啪!”
一道道抽打鞭子的声音落下。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得罪本娘子!”
鞭子抽破皮肤的声音,听着就让人不寒而栗。南星打了个冷战,苏棠安慰地拍了拍她的手,随即叹息:“别怕,我们过去看看吧。”
她有些领悟到了,这应该就是话本里躲不过的剧情,让她必须看见这一切。
苏棠和南星走近萝月居院门,在墙边悄悄望去,才看清那青年僵直的背影,跪在门口的雪地里。他只穿着单薄的粗布衣服,脚已经被冰雪冻得发紫。随着鞭子落下,地上的白雪中又多了几抹刺眼的鲜红。
面容明艳的苏玥穿着一身绯红的狐狸毛披风,娇俏的脸孔艳如骄阳,手持着马鞭不停甩下。
青年的身体岿然不动,挨了一鞭又一鞭,却没有叫一声痛。若不是他身子不自觉的颤抖了几下,苏棠还以为他早就冻僵了呢。
萝月居回廊下站着许多仆从,一个个垂首屏息,宛如泥塑木雕,空气中都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仿佛这样的场景时常发生,他们早已麻木。
苏棠的绣鞋在青石板上转了一个弯。
“南星,我们走吧。”
剧情让她看这个场景,她已经看过了,还能怎么样呢?她不过是苏家讨好皇室的一颗废棋,从不受宠的庶女,话本剧情里的炮灰,不管从哪种身份上来看,这种破事都轮不到她管。
不曾想,在她转身走出几步的时候,她耳边忽然响起了苏玥的声音。
【苏玥:系统,这怎么回事啊?】
【苏玥:系统,我打男主都打累了,苏棠怎么还没来阻止我?】
西……桶……?好奇怪的名字。
苏棠只顾着往外走,还没有反应过来,为什么离得这么远,她却能清晰地听到苏玥的声音,猛然间,另一个冰冷陌生的声音也在她的脑海中响起……她的脚步停住。
【系统:宿主已经完成本段剧情。】
【系统:苏棠的同情(1/1)目标已达成。】
苏棠心里惊慌得难以言喻,她拉着南星的手,逃命似的疾步往外跑。那个叫“西桶”的家伙判断她过关,这是为什么?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似乎是因为她在看着谢巍被打得那么惨,内心深处还是有一丝同情。
就这么一闪而过的念头,竟然也会被苏玥身上的这个什么系统窥探!这部话本到底是怎么回事,她需要做些什么,才能逃避那最终的结局?她当即心乱如麻。
回春堂内,苏棠喝了一盏热茶也没等到林氏。
林氏的陪嫁崔妈妈出来回话:“夫人这两日头风发作,身子不适,二娘子就先回去吧!毕竟二娘子从宫里回来后烧了一场,如今大病初愈,还是要多休息的,便早些回去歇着吧!”
“那劳烦崔妈妈照顾好夫人,等夫人身子爽利了,女儿再来请安!”苏棠福了福身,便带着南星离开了回春堂。
崔妈妈敷衍得很是明显,苏棠自是知道嫡母林氏并不想搭理她。此次太后千里迢迢把她从陇西接回上京,送她进宫存了什么心思,大家不言而喻。而她却在赏梅宴上丢了丑又被人戏耍落水,让安宁伯府丢了颜面。
回到海棠居,苏棠一直惊魂不定的心,慢慢平复下来:“南星,我还有些头疼想休息,你点上安神香,我歇息一会,你在外间别打扰我。”
南星看着她疲惫的面容,随即从柜子里拿出安神香点上。
苏棠紧绷的神经一松,没一会就昏睡了过去。
梦中,她却再次看到了那不愿回想的可怕场景……
“走水了!”
“走水了,快跑……”
“你们是谁?”
“天啊,叛军杀进来了!”
叛军?哪里的叛军?
苏棠躺在床上抬头望向封闭的窗户,只看到了一片火光冲天,耳边是外面哭天喊地的叫喊声,逐渐归于平静,而那火光越来越盛,似乎只稍片刻便会烧到这屋子了。
她露出一丝苦笑,大概,谁也不会救她。
不过这样也好,死了倒干净。她抬手看了看自己皮包骨的双手,她这幅躯体已经油尽灯枯了,二十出头的年纪,枯黄的容颜,身躯衰败,活着真的好累……
这时房门被推开,只见一身绯色斗篷映入眼帘,夹着一丝淡淡晚香玉的香气。
“二姐姐。”
苏棠腐朽的躯体,慢慢看向眼前与自己有二分相似的容颜,沙哑的声线响起:“三妹。”
“你是……来救我的?”声音嘶哑,她差点忘了原来自己还会说话。
苏玥走进来,站在床边看着她,眼神带着阵阵惋惜:“二姐姐,你放心下线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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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睿王已经被谢巍绞杀了,伤害你的人已经死了,你也算是大仇得报了!”
“什么……下线?”苏棠迷茫的看着她。
而苏玥却没有直接回答她,只是转过身看向外面的火光,叹息道:“二姐,你谁也别怨,你不过是话本里的一个小炮灰而已,命运早已被安排好。你不过是被安插在这座睿王府里的一个眼线,虽然你被睿王折磨了几年,但是如今睿王也被杀了,你也可安心了。”
苏棠的瞳孔骤然收缩,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原来五年前被迫嫁入睿王府,被王妃设计陷害,被睿王冷落虐待...这一切……命运……是被安排好,注定的!
“我不明白……什么男主?这与我又何干?”苏棠艰难地挤出这几个字。
苏玥回头看她,眼中竟带着几分怜悯:“二姐,其实我不是原来的苏玥。我来自另一个后世文明的世界,这里只是一本叫做《权倾天下》的话本。你是话本里早死的炮灰,而我...是穿越来的女主角。”
苏棠感到一阵眩晕,不知是高烧还是这荒谬的真相所致。她死死盯着苏玥,想从对方眼中看出一丝玩笑的痕迹,却只看到令人心寒的坦然和冷淡。
“所以……我的生命,都只是供人消遣的故事?”苏棠的声音嘶哑得可怕。
苏玥微微蹙眉:“别这么想。现在睿王已死,你的仇也算报了。”
火势渐近,热浪扑面而来。苏玥起身准备离开,临走前最后看了苏棠一眼:“对了,秦墨的真名其实叫谢巍,是昭阳长公主和武定侯之子,他才是真正的男主。男主称帝的路上,总需要无数踏脚石……”
房门关上的一刻,苏棠眼中的世界开始崩塌,她的心一片灰烬,却带着不甘。
“哈哈哈哈……咳咳咳……”她用着最后的力气发出笑声,而干涩的喉咙咳嗽不断,似是在嘲笑自己的无力。
她的一生,她的痛苦,竟然都只是别人笔下的几行文字?
很快火光蔓延进来,火焰灼烧躯体的滋味,闻着自己慢慢被烧灼的焦味,疼痛吞噬逐渐到麻木,只待燃烧殆尽成为一捧灰……
黑暗寂静。
苏棠想不起自己是死了还是在哪,仿若沉睡了许久许久。
梦见自己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地里,四处烧焦的残骸,空气中透着一股雪花的清凉和血气弥漫的腥臭味。
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雪地中,浑身散发着血腥的戾气:“她在哪?”
然后回应他的却是一片凄厉的哭声,那声音越来越远,就好似被厚厚的积雪掩盖过去了。
最后竟变成了南星心急的喊叫:“娘子!娘子!你醒醒啊!”
苏棠猛然睁开眼睛,冷汗浸透了里衣,胸口剧烈起伏。她这一觉已经睡到了晚上,烛火摇曳,映照出南星红肿的双眼。
“娘子你又梦魇了!”
苏棠艰难地撑起身子,喉咙干涩得像是被火烧过:“水……”
南星连忙倒了温水,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喝下。温热的水滑过喉咙,苏棠环顾四周,既熟悉又陌生的陈设,心慢慢的安定了下来。
苏棠再次确认,自己是被火烧后……五日前,她在宫里的赏梅宴上落了水,随后发起了高热,醒来就发现重生了。回到了五年前,未出阁前,昭和二十二年。
2. 第2章
她真的好怕,怕再次躺在那简陋的床榻上,又被大火包围……
她蜷缩着身子,蜷缩在床角,泪水无声滑落。
南星不知她为何落泪,慌忙给她抹了抹眼泪,才发觉她的脸滚烫滚烫的,只得轻声安抚着:“娘子,您又发烧了,做了噩梦吗?您别怕,咱们已经不在宫里了,这是您的家,安宁伯府,我们在海棠居呀!”
“我的家?”苏棠听到这句,不由得苦笑起来,“这里是……我的家……”
一个把我弃如敝履的地方,一个对我冷若冰霜的地方,是我的家……
苏棠自嘲地想着,随即抹了抹脸上的泪水。
南星眼中闪过一丝困惑:“娘子这是怎么了?自从宫中赏梅宴后落水,发起了烧,太后娘娘连夜把您送出了宫回到伯府。烧了三天三夜,这好不容易才退烧,又烧起来,您可别吓奴婢!”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尖纤细莹白如葱段,而记忆中,她因各种药物和毒液的侵蚀,躯体早已如色衰枯朽老人那般皱巴巴,干枯瘦弱。
苏棠强撑着下了床,走到梳妆台前。铜镜中映出的是一张苍白却年轻的脸庞,她颤抖的用手抚摸过自己的脸颊,饱满莹润,不再是瘦弱皮包骨皱皱巴巴。
“娘子?”南星看着十分担忧。
苏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以及狂喜:“没事,只是做了个噩梦。如今是什么时辰了?”
“娘子睡了一下午,如今将近戌时了,午膳和晚膳都未用,先用一些吧!夫人还吩咐厨房送来了参汤呢!”
苏棠看了看那参汤,最后还是喝了,胃口不佳只是用了些许膳食。
用过膳食,苏棠还是觉得疲惫:“你守了我几日也累了,也下去歇息吧!”
南星担忧的看她,最后还是听话的退下。
待南星退下,苏棠冷静下来,她转身看向窗外,夜色沉沉,寒风呼啸,与记忆中那个落雪的夜晚一模一样。
“你谁也别怨……”真的谁也不能怨吗?“你不过是小说里的一个小炮灰……”她轻声重复苏玥的话,她轻声呢喃,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原本想着,死了也好,终于不用活得那么痛苦,每日惊惧颤颤巍巍的。万万没想到,得以重活一番,内心顿感迷茫又无措。那她重活一次的意义又是什么?
凭什么她的人生要被别人书写?凭什么她的痛苦只是剧情的点缀?
明明她感受到的是一个真实的世界,却告诉她这是一个由作者杜撰出来的话本世界,她还是不敢相信。
***
翌日宫里来了人,说是太后赐了一些东西下来。
称病了几日的林氏,梳洗盛装打扮迎接。林氏刚好年四十,年纪不大,徐娘半老,正是风韵犹存的时候,稍显丰腴的身材让她看起来十分的贵气。
安宁伯府主屋的待客花厅内,这次宫里来的是寿康宫的半夏姑姑,苏太后身边的大红人。
苏棠踏进花厅的时候,便看到了林氏母女和半夏姑姑三人相谈甚欢,她缓缓上前行了一礼,二人的目光落在在她身上。
林氏点点头:“太后记挂你身子不好,特地让半夏姑姑来探望。”
半夏含笑道:“太后娘娘惦记着二娘子的身子,特意让奴婢带了血燕来,血燕最是滋补。”
林氏脸上堆满笑容,随即又看了苏棠一眼,闪过一丝不自然:“劳烦太后娘娘还如此记挂棠儿。”
苏棠抬头时,敏锐地捕捉到半夏眼中一闪而过的审视,发现苏棠看到自己,也半点不慌张,平淡的笑了笑。
不愧是宫里的老人,半夏是一点都没有被苏棠发现的尴尬:“后日就是腊八节,往年这个时候宫里都有宫宴,陛下再赏赐一些有功之臣年节礼,算是犒赏群臣。太后今年钦点了两位娘子进宫作陪,还特地让奴婢带了不少年礼给两位娘子呢!”
随即几个宫女纷纷把带来的箱笼打开,里面有几匹织金缎,还有一盒珍珠和两只成色不错的翡翠镯子,几支金饰。
林氏笑意吟吟:“你们两个丫头,还不快谢过姑姑。”
苏玥随即拉过半夏的手:“半夏姑姑可要替我好好谢过太后,我可准备好了许多有趣的话本,后日可要带进宫给姑姑逗趣呢!”
半夏闻声捂嘴轻笑:“三娘子调皮,太后娘娘平日也时常念叨你呢!”
苏棠低了低头:“多谢姑姑记挂。”嗓音轻柔,带着大病未愈的苍白感。
随即苏玥只是看了她一眼,继续拉着半夏姑姑,撒娇卖痴,似那娇俏顽皮的小娘子,丝毫不见平日里的跋扈性子。
等半夏姑姑一走,林氏就让婢女分别拿太后送来的赏赐。
除了苏棠多出来的雪燕,一些绸缎和珠宝都是和苏玥平等的。太后赏赐的,林氏可不敢昧下。
南星拿过苏棠那一份,苏棠的手轻轻拂过那匹绸缎,织金缎难得,一般官宦人家的贵人想买一匹都十分的难得,每年上好的蜀锦和织金锻这类名贵绸缎都是优先进贡给皇家的。
上辈子这个时候,太后也赏赐了她……
“娘子,你瞧瞧,这织金缎金线刺绣,华贵无比,上面的芙蓉花真好看!太后心里可记着娘子最爱芙蓉花呢!”苏玥的婢女紫草拿起绸缎不忘奉承一句。
苏玥冷眼瞧了瞧这些绸缎和首饰,并没有过多的惊喜:“眼皮子浅的东西。”
【苏玥:真是没见识的古人,不过是身外之物而已,土气死了。】
【苏玥:瞧瞧苏棠那个没见过世面穷酸的样子,一匹布料在那摸摸摸……跟没见过好东西似的,果然是给一点好处就忍不住往上爬的拜金女。】
【系统:请完成本段讽刺苏棠(0/1)剧情任务。】
苏棠一愣,猛的缩回手。
“哎呦,二姐姐这匹料子是锦鸡呀,都说锦鸡像凤凰。姑姑可真是偏心!”苏玥看了几眼,假意娇嗔。
紫草会意:“奴婢听说锦鸡,民间又叫小凤凰,不过依奴婢看,这锦鸡再像凤凰也是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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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呐,野鸡就是野鸡,是变不成真凤凰的。”
说完几个边上的婢女一听,都忍不住捂嘴笑了起来。
“你们……”南星端着手上的绸缎恨不得腾出手来教训一下那几个婢女。
然而苏棠涨红着小脸,拦住了南星:“锦鸡自然是变不成真凤凰。这芙蓉花也只是芙蓉花,形似牡丹,却也不是真牡丹。三妹,你说是不是?”
苏玥一听,愣住了。显然没想到苏棠会讽刺回来。
【系统:宿主已经完成本段讽刺苏棠(1/1)剧情任务。】
谁都没想到包子性格一样的二娘子会回击。
紫草见自家主子被怼,立刻尖声道:“就凭你这身份,连锦鸡都算不上!”
苏玥抬手制止了紫草,眯起眼睛打量着苏棠。
【苏玥:这小纸片人还有几分气性呢,这个向来逆来顺受的庶姐今天竟敢还嘴,不过也蹦跶不了多久了!】
“二姐姐今日倒是伶牙俐齿。”苏玥轻抚着绸缎上的芙蓉花纹,意有所指,“莫不是觉得攀上了太后这棵大树,就有了底气?”
“好了,都是亲姊妹,不要让外人看了笑话!”林氏适时的出言打断此时针锋相对的气氛。
苏玥冷笑轻哼了一声:“母亲,女儿先告退了,还约了友人骑马呢!”
“去吧!”林氏满目慈爱的笑意,转而吩咐紫草:“看好你家娘子,带好衣裳,别让娘子骑马后出汗见风着凉。”
苏棠看着苏玥迈着愉悦的脚步,带着一众仆从离开,那自由洒脱的灵动,是她两辈子加起来都从未有过的。
“跪下!”林氏轻声道,没有呵斥也没有显露出任何怒气。
苏棠袖中的手攥紧,片刻依言跪下,低着头。方才仅仅是鼓足勇气反击苏玥,她已经汗湿后背了。
林氏却没有出声,只是轻轻的抿了口茶:“太后抬举你,是您的福气,可你不要忘了,你的根基在安宁伯府。”
“棠儿不敢忘!”
“腊八节进宫,我不想再闹出什么有关安宁伯府的笑话!你可知?”
“知道。”
林氏看着苏棠温顺的样子,仿佛刚才那一番伶牙俐齿是错觉一般。到底不是从小养在跟前的,林氏对苏棠的性格不太了解,只是看着性子温顺,却不想还是个会伸爪子挠人的猫。
直至离开花厅,苏棠才觉得松了一口气。
自己还是太弱了,但是又有一丝窃喜,看来这一番试探是有用的。苏玥身上的那个什么西统,只能判断发布的任务能否完成,并不在意苏玥以外的人和事会如何发展。
她曾一直担心这个未知的东西会不会影响到她,现在看来似乎这个东西并不能控制她的言行,却能要求苏玥完成它发布的任务。
南星还在为她打抱不平,只是南星的性子如她一般,骂人也骂不出几句狠话。
“三娘子和她那些婢女也真的是嘴太坏了。”
“和那市井妇人一般。”
3. 第3章
两人穿过后院的门洞,就看到了一道跪在雪地里的身影,依旧是单薄的衣裳,飘满落雪,远远一看就像是一个雪人木桩。
南星看了都忍不住可怜:“三娘子真是狠心,又坏!”
“慎言。”苏棠低声呵斥:“在府内说主子的闲话,你是不要命了?”
南星立马闭上嘴。
谢巍就跪在那,冷漠沉静的眼神,似乎和白雪融为一体,隔绝了周遭的一切,什么都影响不了他。
不,现在他不叫谢巍,叫秦墨才是。
苏棠看着那道身影,回忆起前世。
要说上京最杰出的好男儿,无数世家贵女钦慕的鲜衣怒马翩翩少年郎,那便是昭阳长公主和武定侯之子“谢巍”。
出身高贵,年少英才,未满十八却得以三元及第。朝野大臣和文儒大家都赞许,此子文武双全,才华横溢,智慧远超众皇子。
谢巍十二岁便跟随父亲武定侯征战三方,为大雍立下汗马功劳,战功赫赫。而母亲昭阳长公主则因当今皇帝中庸,代为监国数十载,期间励精图治,任贤革新,在朝中权势之盛。
可谁曾想一直被深藏不露的昭和帝忌惮,昭和二十一年除夕夜,宫宴群臣,昭阳长公主被毒杀薨世,远在边疆的武定侯被扣上了通敌叛国的罪名。一夕之间,谢家上下几百多口人被套上通敌叛国罪名后,被以腰斩之刑处死。
谢家覆灭,那几百口的人命血流成河。谢巍侥幸得逃脱保住一命,落难之时曾易容躲避昭和帝的耳目追杀,却不慎跌落悬崖,被安宁伯府苏家的家仆捡到。那时他已失去记忆,家仆看他身强体壮,又熟悉驯马,便收留他入府做个马奴,总好过身无分文流落街头食不果腹。
于是他成了安宁伯府一名普通的马奴,化名“秦墨”。
安宁伯府苏家嫡女“苏玥”,自小被母亲林氏宠得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又有个太后姑母,性子越发骄横跋扈,动辄就喜欢打骂下人。谢巍经历满门含冤惨死,性子冷漠,不爱与人交往,却不曾想被苏玥戏耍一通后,发现他不像其他奴仆那样畏惧她,于是更变本加厉地羞辱他,平日里就让他淋雨罚跪,心情坏的时候就是一顿鞭子。
这才是苏棠想不通的地方,即使后来苏玥变成了穿书女,但是那些曾对谢巍的羞辱和鞭打却是真切的事实,谢巍又是如何不计前嫌最后和苏玥走到一起的?
明明当初她才是那个在苏玥惩戒谢巍后,对谢巍施以援手的好人,却被他们算计送进去了睿王府。
一想到睿王府那个地方,苏棠便觉得胸口发闷,连呼吸都变得困难。那个地方宛如人间地狱,光是回忆就令她胃部翻涌,几欲作呕。
既然她重活一世,她断然不会再踏入那个魔窟半步。
眼下当务之急,便是彻底斩断一切进睿王府的可能,这才是她重生后要走的第一步。
苏棠回过神来,收起仇恨的双眸:“南星你先回去,我随便走走。”
南星不知道她是要做什么,但是却听话的先回了海棠居。
思索片刻,苏棠朝着谢巍走过去。
谢巍不知道自己在这里跪了多久,晶莹冰冷的白雪,凛冽刺骨的寒风,让温热血液慢慢凝固,已经让他失去了大部分的知觉,唯独后背还隐隐作痛的鞭伤在告诉他,他还活着。
一声声脚踩白雪发出的吱吱声,由远至近。
只见一双似要和白雪融为一体的小巧素白绣鞋,出现在他眼前。
“三妹妹出府去了,这里没人会在意你是不是还在罚跪。”苏棠看了看发现,谢巍已经上过药了,但是衣裳依旧单薄得能看出他后背的伤痕。
再怎么样苏玥不可能真让谢巍死了。
“你叫秦墨是吧?”
谢巍这才微微抬头,只见少女穿着单薄的水绿色斗篷,肩头有些许白雪,斗篷帽里那张白皙的小脸没什么血气,好看的眉头微微皱起。
“奴,是叫秦墨。”谢巍的声线浑厚中带着疏离的漠然,说出那个“奴”字时,带着不属于奴仆的桀骜。
哪怕是易容成平平无奇的容貌,骨子里的疏离和天潢贵胄的冷傲,也难以掩盖。
这就是男主吧!
苏棠心底默默的想着。
这才是能干大事的人,哪怕是为奴为仆,能屈能伸的同时依旧带着不可侵犯的威严。
“你需要多少银子才能离开安宁伯府?”苏棠哪怕是面对落难的谢巍,也总会情不自禁的胆怯,也并不想和谢巍周旋,随即直接说出了她的目的。
谢巍一愣:“二娘子这是什么意思?”
“你的身契在伯府,也就是说赎身你就能出府。我替你赎身了,另外你还需要多少银子,我都给你,你离开伯府吧!”
“二娘子是想要赶奴出府?”
“三妹妹天天打你,我给你赎身出府难道不好吗?”方才那一瞬间,她想到,如果让谢巍离开安宁伯府呢?离开了苏家,那就和苏玥,以及她都没有了交集,那么后面的事情是不是就不一样了?
至于谢巍?不是说他是男主,天命之子?那么是不是不管过程如何,结局他都会是成功的赢家。
谢巍如无人怜惜小狗一般低垂着头:“二娘子,奴很贵的,怕您拿不出那么多银子!”
“多少?”苏棠默默盘算自己的小金库,她一向节俭,存下来的银钱自认要赎个低贱的马奴那也是绰绰有余……
“一百两。”
“多少?”
“一百两。”
苏棠呆呆一愣,随即脸色一变:“一百两?这人是镶金边了?一个马奴值那么多?”
“二娘子在陇西,可能不知道上京的物价。牙行普通低贱婢女最低价就要五十两了,进大户人家的品相要求高,可达七八十两,而青年男子,最低贱的价格也是要一百两的。”何况他还是壮年男子。
苏棠转身就要走,可刚走了两步,又停下,似是深呼吸了一口气。
再回过身来:“一百就一百!”
“二娘子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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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前是不够的,待我凑一下银子。”
谢巍听闻,继续低下头:“二娘子怕只是哄哄奴而已。奴何德何能让娘子掏出一百两,为奴赎身。”
伯府看似风光,实则女眷每个月也只是拿几两银子月例,虽然吃喝住行皆有府中中馈安排,但是各种交际也是少不了花钱的,基本不会有积蓄。
苏棠看他那样……就这样给他赎身吧,让他欠自己人情也是好的。
“我说了,我会凑钱的!”说罢苏棠怕他不信自己,随即就把自己腰间的羊脂玉佩取了下来:“给你,就当定金或者信物什么的,这个玉佩可不止一百两呢。待我回去就凑钱,一百两我还是能凑出来的。”
谢巍没拿,眸子却闪过一抹阴霾的冷光,稍纵即逝。
苏棠也没管,直接塞他手里了转身离去。
回去苏棠就开始翻箱倒柜,南星不知道她这是要做什么,但还是帮她一起把东西整理了出来,等她把所有值钱家当都清点出来以后一看……
稀稀拉拉的几幅字画,一些不值钱的墨宝,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的首饰。
苏棠不可置信:“南星,我就这么点值钱的东西了?”
“娘子,你进宫后……”南星犹犹豫豫:“为了在宫里行事方便没少赏赐一些奴才,手头的银子已经快没了!”
苏棠拍拍脑袋,她想起了,上一世,太后千里迢迢把她从陇西召回上京,还让她进宫侍疾,她也是心里有几分蠢蠢欲动,以为自己有几分姿色,便有了些许攀高枝的小心思。
但她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宫中那底下的奴才一个个花言巧语讨好她,她也是有些飘飘然,没少把手里的银子赏赐出去,看着风风光光,可实际上她都快穷到揭不开锅了。
“哎。”苏棠叹息的坐下,“这可怎么办呀?”
“娘子是要银子?”南星挠挠头,大概看出苏棠的窘境。
“对呀,这些都是不值钱的没办法变成银子。”
南星拿起来太后赏赐的:“这些首饰看起来十分的贵重,要是卖出去值不少钱吧!”
苏棠摇摇头:“不行!这些都是宫内赏赐的,就说这锦缎,普通人看着是觉得除了名贵没有什么特殊之处,但这是地方进贡皇宫的东西,都会留下特殊进贡的标记,内行人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不敢收的。还有这些首饰,你再仔细瞧,都有宫内内造办的徽记……”
南星没想到里面还有那么多门道,又指了指另一套金饰头面:“那这些金饰呢?”
苏棠看了一眼,欲言又止:“那是姨娘留给我的遗物。”
空气凝固,南星没有再问,她打小到二娘子身边的时候,就知道二娘子刚出生不久就没了娘,是跟着老夫人迁居陇西在二叔家长大的。要不是及笄后被太后惦记上,召回京,怕是一辈子都不会回到繁华的上京。
“算了,再想办法吧!”
苏棠算算手头的余钱,只有六十两碎银。不得不感叹,上京的物价真贵,她真穷。
4. 第4章
后日腊八节,早起大雪已停,只飘着细小的雪花,天依旧是冷风呼啸。
苏棠睡得迷迷瞪瞪的,被南星往脸上敷了块冷水手帕,一个机灵被冻醒。
以前久居陇西散漫惯了,祖母也没有要小辈每日请安的习惯,所以苏棠一直有睡懒觉的习惯,回到上京后十分的不习惯。为了早起,只能想个法子逼自己起床,那就是手帕浸冷水敷脸。
洗漱后梳妆,南星特地挑了一套海棠红的衣裙:“娘子,今日进宫怕是穿鲜艳些的颜色,在冬日里也显得精神气一些。”
“拿那套雪青色如意花纹的。”今晚的腊八节宫宴,她只想当个透明人,不想打眼。
为了符合她久病未愈的模样,只是简单的擦了个粉,再擦个浅桃粉的口脂。
今日回春堂,却多了许多个不常见的人。
“见过父亲、母亲。”苏棠没想到今日父亲苏益昌也在,想想今日腊八应是休沐。
“一起用朝食吧!”苏益昌年过半百,但身姿匀称,不似一般酒肉池林的中年男人那般发福,倒有几分文人的儒雅之气。
宫中苏太后是安宁伯苏益昌长姐,但是太后在宫中的处境尴尬,非先帝原配也非当今亲母,故而苏家的身份地位也并不高。苏益昌受荫封世袭安宁伯爵位,如今只是得到一个市易司闲职六品采买官,监杂买务。这个职位虽不高,但是能参与部分朝廷商品贸易,所以油水也颇丰。
苏棠看了看,除了林氏和苏玥,今日两个姨娘和其他姊妹也来了。
苏玥平日里跋扈,但是到了苏益昌面前还是收敛几分的,此时颇为乖巧的坐着。
冬至,习俗是要吃红薯粥,红枣糕以及鲜肉馄饨的。冬日里,一碗热腾腾甜滋滋的红薯粥,滋补身体。
外人看来富贵人家的吃食多精巧,其实不然,平日里若无待客或者宴席,吃食也多为普通简单。大雍开国皇帝是民间起义,原本是农民,粮草艰难,连年征战,所以一直提倡节俭。
原本众人皆是沉默用膳,苏益昌忽然开口:“棠儿,太后有意让你入五皇子睿王府中,你觉得如何?”
闻言苏棠手一抖,直接把手中拿着的白瓷勺子跌落在碗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受到惊吓的苏棠,速速收敛起外露的情绪,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父亲,您这是什么意思?”
“你已及笄,是该操心你的婚事了。太后原本有意在你们姊妹中任意选一个,嫁给三皇子宁王。可前些日子赏梅宴上的事,为父知道你惹了宁王不快,如此睿王也不失为一个好选择,两位皇子都是人中龙凤。”苏益昌语气并非商量,更像是下达命令。
苏棠饭桌底下苏棠捏紧手帕的手:“只怕睿王也未必看得上女儿。赏梅宴上的事,也并非是女儿的过错。”
“不管怎样,你想要进宁王府是不可能了。宫宴上太后会尽力在陛下面前提及睿王的婚事,你就去睿王府先做这个侍妾吧!”苏益昌的话一锤定音。
【苏玥:现在大家已认为宁王比起太子更有可能继承大统,苏棠原本就是一心攀高枝的拜金女,不就是想去宁王府,不想去睿王府。】
【系统:请完成本段助推苏棠喜欢睿王(0/1)剧情任务。】
苏棠的心猛然一惊,抬头看着苏玥。
苏玥显然没想到苏棠看自己,有些疑惑:“二姐不想去睿王府?”
“我...我身份低微,哪里配侍奉睿王。”这辈子就算是死,她也绝对不会去睿王府。
苏玥笑了笑:“听闻睿王殿下是诸位皇子中,最文质彬彬,谦和有礼的君子,才情也出众。想必二姐会喜欢的!”
苏益昌放下碗筷:“此事就先这样吧!你听为父和太后的安排没错,虽然只是侍妾,但是亲王的侍妾也是上皇家玉蝶的,身份高贵。”
“是。”苏棠咬了咬唇不再说话,她知道现在无畏的挣扎都是徒劳,她如今只能温顺的应下,再另寻他法。
【系统:已完成本段助推苏棠喜欢睿王(1/1)剧情任务。】
苏棠觉得无力,她在伯府没有丝毫话语权,又是庶女,婚事本就是由父母安排。
她努力的冷静下来,要稳住,告诉自己,还有机会还有机会。
苏棠起身行礼:“女儿吃好了,身子有些不适,若无其他事女儿先告退了。”
苏益昌看着苏棠优雅的行一礼后,离开的背影,他恍惚间,似乎是瞧见了那个人一般。
出了回春堂,苏棠心口仍是堵着一口闷气。
她前段日子在宫里,为何会落水。是因为皇后举办了赏梅宴,为了这个赏梅宴,太后姑母早早就把她接入宫中,打着想要娘家侄女进宫陪伴的由头,给苏棠教习宫规礼仪,讲述各皇子的喜好性格。
赏梅宴邀请的都是上京五品以上官宦人家的贵女。宴上各贵女吟诗作对,琴棋书画,相互攀比只为大放异彩。说是赏梅宴,实则是皇子选妃宴。
前不久继后所出的三皇子封了宁王,赵贵妃所出的四皇子封了静王,教养在纯妃膝下的五皇子封睿王,三位前后及冠,正是选妃的时候。
赏梅宴上,苏棠弹了一首《潇湘水云》直接拔得了琴艺的头筹。可她只是安宁伯府的庶女,在一群嫡出贵女面前,她是连给人家提鞋都不配的。
可惜那时候的她不懂这些道理,做了这个出头鸟,就在她为之沾沾自喜的时候。宁王一盆凉水浇了下来,直言她的琴艺只有技巧,无气韵,更是讽刺她,美则美矣,却是个毫无情趣的木头美人。
她想不起来当时的自己是多么的难堪,一路哭着跑回寿康宫,却在路上被永宁公主联合几个贵女羞辱了一番,再把她推入了冰冷的湖中。到底不敢真让她死了,等看着她挣扎够了,才让宫人把她捞了上来,当晚她就发起了高烧。
前世她多少是存了一些攀附之心的,可是她又有什么错,她身为庶女想努力寻觅一门好婚事这样也不行?并且最后她也实在是吃了许多苦头,还惨死了。
可如今她不想,也没有丝毫攀附之心,难道还是会走向上一辈子的路。
太后姑姑原本想押宝宁王,一心想让她去给宁王哪怕当个侍妾也好,如今被宁王厌弃,便转头又想把她送去给睿王那。
一想到前世在睿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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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得不人不鬼屈辱的日子,她就忍不住浑身寒颤。
因为太生气了,走着走着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等她一回神发现自己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南星也不知道去哪了。
【苏玥:男主跪了一整夜病倒了,也不知道吃东西没有。】
【苏玥:不过比起挨饿,伤口才更要紧吧!不知道有没有恶化。】
【苏玥:算了,我假装去看一下他死了没有,然后施舍点什么给他。】
苏棠听到声音急忙躲在了回廊的墙角,也不敢动。
真是倒霉,又遇到了男主女主。
很快就听到了边上门房的开合声。
苏玥:“贱皮子就是命硬,看样子死不了。死不了一会就给我起来,下午送我进宫去……”
“咳咳咳咳……”只传来几声谢巍的咳嗽声。
“喏,都是些热食,赶紧吃了,还有伤药。给我体面点,整得好似我伯府多亏待你一样,一会别给我丢人现眼。”苏玥说完就离开了。
苏棠站在墙角看着苏玥离开的身影,不自觉的吐了口气。
正当她发愣的时候,她身后又传来几声咳嗽声;“二娘子是在看什么?”
猛然回头就看到了谢巍站在门边,看着露出墙角的苏棠,一身粗布麻衣,手不自觉的捂住唇,又忍不住咳嗽几声。
“路过。”苏棠不自然的说,“对,路过!你身体没什么大碍了吧?”
“多谢二娘子关心!”
“你快歇息吧!”苏棠摆摆手,很快就转过身小跑走了。
午后入宫,林氏也难得装扮得雍容华贵,作为太后的娘家,皇族外戚,体面排场自然是不能丢面。
苏玥一如往日穿得娇艳夺目,戴上团冠簪花,珍珠妆,就连衣裙也是石榴红的牡丹芙蓉纹妆花缎,一身绯色的披风,围脖是一圈银灰色兔毛,很是保暖。
林氏看了看苏棠的素色打扮,皱了皱眉,但最后还是没说什么:“上马车。”
这时候,苏玥又看到了谢巍,他蹲下跪趴在马车边上,苏玥轻踩他的背脊,在婢女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你起来吧!”苏玥居高临下的看着谢巍,“上后面去!”
谢巍闻言起身,直接到了马车后跟着。苏玥允许自己肆意践踏谢巍的尊严,让他当马奴,做肉凳子,却也不会允许其他人如此对谢巍。
苏棠低下头,只当什么都没看见,在南星的搀扶下,小心的踏上马车。
马车内林氏开始叮嘱二人在宫内需要注意的:“二娘子,你父亲的意思你也知道了,一会进宫若是有机会就和睿王亲近亲近!”
苏棠低头揪了揪手中的帕子:“男女大防,怕是不好吧!”
林氏的心思,这是把她当什么了?她要是和睿王沾上点什么,且不说嫁不嫁睿王,她在上京女眷中的名声就坏了。
上辈子也是这样,只是那时候她什么都不懂,还以为林氏是为了她好,毕竟攀不上宁王,睿王也是极好的选择。只是那时她还不懂,这上京仰慕皇子的贵女多了去了,她敢如此狂妄行事,一人一口唾沫星子就能把她淹死。
5. 第5章
安宁伯府虽位于外城,距离皇宫却甚是遥远,府邸在上京也排不上号,所以林氏早早就安排出发。
到御街进宫要从宣德门进,透过车窗缝隙,苏棠看到了宣德门外停着许多华丽精巧的马车。
林氏闭目养神,不久后有小黄门来请下马车,安排了轿辇直入内宫。
下马车的时候,苏棠再次看到了一旁安静的谢巍,虽易容后相貌普通,但是那七尺身高和一身清瘦的身姿,总有种萧瑟的美感。
“好好给我呆着,别乱跑。”苏玥冷哼一声,才紧随林氏上了轿辇。
这时小黄门尴尬的笑了笑:“苏二娘子,今日宫宴的贵人太多了,轿辇安排不过来,还请您步行入内宫。”
苏棠没有露出尴尬的神色,她就知道有这么一遭,上辈子也是如此。
身为太后的侄女,如何不配得到安排的轿辇,不过是永乐公主故意让内侍不允许给她安排轿辇。上辈子她十分的生气,垮着脸一路跟随林氏和苏玥的轿辇前往寿康宫,觉得自己受到了羞辱,随即和太后姑姑说了几句,却被太后指责了一通。
“果然是小家子气,在陇西养出了一身小门小户的样子,就你这样哀家能指望你什么?”太后那眼中嫌恶的神色,以及冷漠的表情……
苏棠闭了闭眼只想忘掉。
苏棠就这样跟着林氏的轿辇在身后小跑的走着,皇宫之大,等走到寿康宫的时候,哪怕是在冬日,她的后背也出了一层薄汗,额头和鼻翼都冒出了些许汗珠。
通传后进入寿康宫,此时还有几个命妇在和太后闲话家常。
苏棠木偶一样跟着林氏下跪行礼,因为是庶女破例进宫,她是得不到赐座的,只能站在嫡母嫡妹身后。
不多时林氏也参与进了几位命妇的闲聊,不时还有人夸赞苏玥长得如花似玉。
“这位是府上哪位娘子?长得如此亭亭玉立,还是第一次见。”忽然,一位面容温婉、举止端庄的夫人好奇地问道。
“这是府上二娘子,从前跟随老祖宗住在陇西,三个月前才回上京。”林氏转头对苏棠道:“还不来见过英国公夫人?”
苏棠闻言,恭敬上前行礼:“小女见过英国公夫人,夫人安好。”
英国公夫人笑道:“安宁伯府老夫人居然还藏着掖着这样的美人孙女,难怪不曾见过。”
“夫人夸赞,小女愧不敢当。”苏棠只觉得无数双眼睛盯着自己,后背又要冒汗了。
“哪里当得上国公夫人夸赞,贵府嫡小姐那才是天姿国色呢!”林氏脸上带着笑意,但眉眼扫过苏棠的时候却带着一瞬不悦。
苏棠看到只得继续低着头。
“那个丫头不提也罢!”
原本林氏是想和太后亲近亲近的,但是不多时就有内侍来提醒,时辰到了,准备开宴席。
于是众人起身前往宫宴的兴庆殿。
安宁伯府的坐席比较居中,原本应是靠后的,因着太后的关系排了个居中的位置。
这时苏棠看到了不少上辈子熟悉的面孔,一些上京的贵女,也有方才英国公夫人的嫡女……郑念容。
苏棠的心忍不住激动了一瞬,念容姐姐可是上辈子少有对她施以援手和她交好的人,她一直不敢忘。上次赏梅宴落水,也是她出手相助找来宫女把她救起来,她出身英国公,世代簪缨世家,故而永乐公主也不敢和她正面对上。
宫宴开始,太后,皇后,以及一些高位妃嫔逐一进场,苏棠跟着林氏起起落落行礼。等安静坐好,上菜,苏棠看着席上精致的糕点和御菜都是冷飕飕的,实属没什么胃口,但是耐不住她一天下来没吃过什么东西,于是小口的吃了两块糕点垫垫肚子。
宫宴上不能出恭,所以世家贵女都是不怎么喝茶饮水的,也控制住自己的口腹之欲。但是偌大的宫殿炭火不足,总是冷飕飕的,苏棠没忍住喝了几口女眷席位特别安排的梅子酒。
酸酸甜甜的,入口也不算辛辣,不知不觉苏棠就多喝了几口,等她回过神的时候发现林氏转头正盯着她。
“少喝些,不要在御前失仪。”林氏皱眉看着苏棠,她的脸颊因酒精微微发烫,眼中划过一丝不耐。
“是。”苏棠点点头,随即扇了扇风,不敢再喝酒。
苏玥正在和边上相熟的闺女闲聊,时不时回头看看苏棠,苏棠莫名其妙,总觉得时不时有什么事发生。
但是此时也没听见苏玥和那个系统的对话,她只觉得心里有些烦躁。
忽然上前送汤羹的宫女,一不小心撞到了苏棠,顷刻间汤水洒落在苏棠的裙摆上……
“贵人恕罪。”宫女立马慌张的跪下请罪。
只是还没等苏棠回过神来说话,太后身边的大宫女秋红就走了过来。
“你怎么回事,毛手毛脚的!”秋红训斥一番后转而对苏棠道:“二娘子衣衫湿了,不如跟随女婢去偏殿更衣,以免殿前失仪。”
林氏看了看,只道:“快去吧!”
宫宴上皇亲贵胄许多,为了防止喝多或者有更衣需求的,兴庆殿周围有许多的大小宫殿,都有安排好的休息间,以便贵人歇息等等。
苏棠只得起身跟随秋红前往更衣,只是她刚踏出兴庆殿,脑子忽然就响起了苏玥的声音……
【苏玥:来了!宫内进了刺客要刺杀昭和帝。】
兴庆殿很大,宫宴上男女不同席,屏风隔开远远地距离。皇帝宴请群臣,通常中途会前往女席露一下脸,说几句。
苏棠跟着秋红,不多时就看到了兴庆殿外不少侍卫走动了起来,像是把兴庆殿包围了起来。
“二娘子,不要乱看。”秋红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神色露出了一抹慌张,但到底是宫里的老人了,也不会真的慌张起来。
苏棠脑中一片混沌,仿佛忘记了什么紧要的事。
“二娘子先进去吧!奴婢去寻一套衣裙来!”秋红安排好苏棠后便离开了偏殿的小房间。
苏棠坐下,等了一盏茶的功夫也没见秋红回来,觉得身子也变得软绵绵了起来,更觉得浑身燥热,便倒了杯茶水喝下,冰凉茶水注入喉咙,算是缓解了她的几分燥热。
忽然她站起身!猛地想起了什么——上辈子腊八节宫宴上,曾发生过刺客暗杀帝王的惊变。
她记起来了!
当时整个内宫都被封锁了起来,逐一搜查。然后搜查的内侍发现她在睿王的休息房间内,可是那时她已经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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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过去了,什么事也不知道。后来她被送回寿康宫,她记得当时太后还呢喃了一句:“人算不如天算。”
之后就不知道是哪传出了她对睿王自荐枕席,想要攀高枝,恬不知耻。她躲在安宁伯府日日夜夜的哭,还要面对林氏和苏玥的冷嘲热讽,十分的难堪。最后在太后几番请求昭和帝之下,昭和帝才下旨赐婚她入睿王府为侧妃,不是一般的侍妾,而是侧妃,当时她还为之沾沾自喜呢!
“那酒不对劲!”苏棠吓出一身冷汗。
她虽然不太聪明,但是从上辈子的蛛丝马迹推敲,她已经知道大概是什么事了。
那酒肯定是苏太后动了手脚的,秋红借机以更衣的说辞,把她带到睿王的休息间,就是想等着睿王喝多了过来。只是算计得好,却不曾想昭和帝会遇到刺杀,那么所有皇子都会在御前护驾,根本不可能到后面的偏殿来。
虽然前世自己和睿王压根没碰上,但是后面传出的谣言,恐怕也是苏太后的手段,塑造她对睿王痴情的假象,借机逼迫皇帝看在太后的面子上下旨把她赐给睿王。
苏棠浑身都颤抖起来,只觉得这皇宫简直就是吃人的地方。前世自己没头没脑的,什么都想不到。
她告诉自己镇定,想倒杯水喝,缓缓神,可刚拿起水壶,她就立刻松手把水壶摔了。
不能喝,根本不知道这个屋子还有什么是被动了手脚的。
她必须马上离开,对,马上离开。
她慌张地打开休息间的门要出去,却发现门被从外面拴住了,心下更急了。又匆匆去推了边上的窗,终于发现有一道窗户能推开……
估计是秋红没检查仔细,她踩着小圆凳努力的跨上窗台,翻出去。只是出去片刻,没走几步,她便听到了侍卫匆匆的脚步声……没来由的心下更慌了起来。
她来不及多想,只想快步走回兴庆殿,忽然感觉到身后有什么东西击中了脖子,一阵疼痛,当即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像是睡着了一样,苏棠迷迷瞪瞪的。
似乎能听到一阵阵人的喘息声,又像是低吼声。她迷醉恍惚,只感觉到了四周的黑暗……
等她真的醒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是真的处于一个黑乎乎,狭小的环境。
她张了张嘴,刚想要发出声音,瞬间感觉到一个身影贴紧她的后背,一只手掐住她的腰,另一只手紧紧的捂住了她的嘴,让她一丁点儿声音都发不出。
“不要说话。”那嘶哑声音在苏棠耳边,“否则,我杀了你!”
那低声呢喃的声音,仿佛地狱恶魔一般。
苏棠浑身颤抖着,无声的泪水瞬间涌出,她随即点点头,表示自己不会发出任何声音,那紧紧捂住嘴巴的大手稍松了松。
她小心翼翼的伸手摸索片刻,确认自己是在一个木质的柜子里,柜子颇大,能容下两个人,但是两人需紧贴着。她连喘气都不敢大声,如果她猜得没错,身后那个人就是刺客,现在满宫搜索的刺客。
就在两人默不作声躲起来的时候,柜子内一片寂静,却越发凸显了一柜之隔外面的异样声响。
“殿…殿下……好坏……”
娇媚的娇喘,伴随厚重的粗喘声。
6. 第6章
苏棠当即意识到外面正在发生什么,黑暗中脸也不由自主的涨红了起来,身体之前的燥热也没有消退,呼吸间闻到了淡淡的薄荷青草味道,她知道那是身后那个刺客的。
这肯定是哪个皇子正在办事,她更是吓得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被人发现了。
“啊!”忽然破门的声响起,一阵阵脚步踏入,传来女人惊恐叫喊。
外面乱糟糟的声音,“滚……”男人暴躁呵斥声。
“哎呦,是太子殿下!”一道尖细的嗓音响起。
“庆春来,谁允许你个奴才乱闯孤的地方?”
“太子殿下恕罪,杂家也是奉了官家的命令搜宫。”
“放肆……”
“杂家劝殿下还是尽快回到兴庆殿吧!陛下遇刺客,那宁王、静王、睿王殿下可都在御前护驾呢!”
随后又是一片混乱的嘈杂声,太子怒吼:“狗东西,滚开……”
淅淅索索,没一会还嘈杂的房间内安静了下来。身后的人松开了捂住苏棠嘴的手。
她颤抖道:“别杀我!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她并未感觉到身后之人产生的一瞬间迟疑,片刻那人推开柜子走出去……
苏棠双眼从昏暗中接触到微弱的烛火,等她踏出柜子,那人的身影早就消失不见了,只看到窗户微微晃动了两下。
她立即就闻到了屋内弥漫着一股奶腥味,混合像是石楠花的臭味…她如今还是闺阁少女,虽然经历过一世,但此时此刻还是面不了面红耳赤。随即想起了曾经的传闻,关于太子……她立马打住停止胡思乱想……
等她出去前往兴庆殿的时候,路上遇到了慌张的秋红,看到苏棠没有任何事,倒是露出了几分疑惑,但是她也没敢问。
这时候苏棠才知道因为昭和帝遇刺,宫宴提前解散了,太后姑姑召她前往寿康宫去。
苏棠道寿康宫的时候,并未看到林氏和苏玥,只有苏太后满目疲惫的端坐在榻上喝茶。
苏太后年岁才五十,只比昭和帝大几岁。她十八那时因一些意外错过婚事被迫入宫,而先帝年纪大了,甚少宠幸妃嫔,故而她位分低受到的宠更少,一直无所出。昭和帝生母早死,夺嫡之时遭到过一些暗算,她曾出手相助,故而昭和帝荣登大位之时,把她这个低微的太妃封了太后。
只是有些情分,并不深厚,苏太后这个太后之位,不过是昭和帝为了展现给天下人看他纯孝的工具人。
苏太后深知这一点,故而一直安分守己,从不在后宫多事……这还是她第一次多事。
“姑姑。”
疲惫的苏太后睁开眼便看到了低眉顺眼的苏棠:“方才你歇息更衣的时候可遇到什么?”
苏棠低着头,袖子下的手忍不住攥紧,故作松弛:“臣女不胜酒力有些累了,迷迷糊糊小憩了片刻,醒来本想回兴庆殿的,可出去没多久就看到了有内侍带着侍卫搜宫…臣女还吓了一跳呢,不知道发生何事,转眼就遇到了前来寻臣女的秋红姑姑。”
苏太后又静默的看了苏棠一会,这才道:“今日本来是想让你和睿王见上一面,却不想宫里发生一些事,下次机会也不知道是何时!你回府后静心呆着,有机会我再传你进宫。”
“臣女知道。”
“你母亲在宫门等你,你出宫去吧!”随即苏太后看了一眼半夏。
“奴婢来送二娘子出宫吧!”半夏一脸笑意领着苏棠离开寿康宫。
“你方才去寻那丫头,可看到什么,是从睿王房间里出来?”看着苏棠离开,苏太后问起秋红。
只见秋红摇摇头;“奴婢寻到二娘子时,已经快到兴庆殿了,并不知晓二娘子是不是从睿王房间内出来的。”
苏太后没说话,像是在思考什么。
“莫不是这二娘子发现了什么?”秋红皱眉,看着那二娘子也不像是个机灵的。
“她能发现什么?那屋子她根本就不知道是安排给睿王的,睿王又没过去!”苏太后可不这样认为。
“太后说得是,那酒喝了只是短时间内让人有些意动,很快就会消散,事后也不会察觉出异常。那二娘子应当只是怀疑自己不小心喝醉了。”
“可惜了今日之事!”苏太后一声叹息:“哀家原本也没有这个心思把苏家女送进皇室,只是没想到…那孩子长得倒是真有几分标致的。不同玥儿的明媚张扬,棠儿气质温婉,玉软花柔,尤其是那双明亮柔和的眼眸,犹如一汪泉水清澈见底又直击人心。”
秋红紧接着奉承道:“能得娘娘如此夸赞,那二娘子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也是她的造化……”
***
跟随半夏姑姑至宣德门,方看到了安宁伯府的马车。
马车边上的谢巍低眉顺眼的站着等待,单薄的衣裳在寒夜,可见他嘴唇发紫,满身萧瑟。
作为婢女,南星不能跟随入宫,一直在宫外等候,此刻看到苏棠冻僵的小脸,赶紧递上了手炉。
似乎打过招呼,林氏看到苏棠也没有多问。倒是苏玥紧紧盯着苏棠看,吓得苏棠一个激灵。
马车内,苏玥充满试探的问:“二姐姐,你这更衣也更了太久了吧,这也没换衣裳呀!”
“有些不胜酒力,怕殿前失仪了,秋红姑姑陪着我小憩了片刻,也没来得及换衣裳。”苏棠生怕她看出什么端倪:“还是也有些头晕,我歇歇,回到府上,还望妹妹唤我一声。”
还想说些什么的苏玥,只得作罢。
闭目休息的苏棠,斗篷内的双手紧紧的捏着手帕,生怕自己演砸了。
【苏玥:不应该啊,苏棠躲在睿王的房间内,恰好被搜宫的内侍发现,这事没一会应当就传开了。可这一晚上都没听到动静。莫不是太后姑姑按下了此事?】
【苏玥:应当不是,太后不就是想苏棠去睿王府。可千万要让苏棠去睿王府啊,不然太后就该盯上我了!我可不想去伺候那个变态……不行,看来我得想想办法!】
逼着眼睛的苏棠,听到此处,只觉得心底满腔的愤怒,
原来…原来苏玥一直也知道睿王是个什么样的人!
只是此时此刻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压抑下自己的情绪。
回到安宁伯府,当晚海棠居内苏棠又做起了噩梦,又是把南星吓了一跳。又是点上了安神香,这才让苏棠安静入睡。
***
海棠居东暖阁,窗外,一只乌鸦落在梅枝上,血红的眼睛直勾勾盯着窗棂。
苏棠蓦地想起前世被烧死前,也见过这样一只乌鸦。
她猛地拉下窗户,心跳如雷。
改变命运绝非易事,但既得重生,她绝不会再做任人摆布的棋子。无论苏玥有什么系统,这一世,她只为自己而活。
可是如今她又有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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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办法破局。
南星一进屋子,便看到了苏棠一身素色寝衣慵懒的靠在贵妃榻上,手持一本书册发呆,一头及腰的青丝只是用一根红绸松散的挽着,雾鬓风鬟。未施粉黛的小脸白皙柔嫩,满月凝脂,温婉端丽,眉宇间带一丝丝哀愁,美人愁思,就连她看了也莫名几分心动。
“娘子,你快看看,方才门房的管事送来了什么?”南星兴奋提着一大包东西。
“什么?”
“是陇西送来给娘子的包裹啊!”
“陇西!”苏棠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
南星帮忙一起打开包裹,里面除了一些她平日爱用的香料,还有两本琴谱,以及一些她素来爱吃的杏干和甜百合……最后还有一封夹在包裹里的书信。
见字如面,打开信件,看到祖母熟悉的字,一瞬间苏棠眼底便话落泪水,止不住哭泣起来。
那可是最疼爱她的祖母啊!
这辈子虽然才短暂分开数月,但事实上已经许多年未曾见过一面了,到死她也不知道祖母到底过得好不好,而自己的死会不会让远在陇西的祖母伤透了心。
“娘子怎么又哭了?”南星拿过帕子给她擦泪。
“就是…就是想祖母了!”擦过泪,她细细的看书信。
字里行间都是祖母对她的关怀,问她可还适应上京的生活和气候,她从小怕冷,又问饮食习惯可好。她在陇西时生活算是优渥的,反而回到伯府作为庶出女儿,待遇却不是很好,冬日用的炭火算不上最差,但是也不太好。
苏棠忍住没有继续落泪,上一世也是如此,祖母关怀她,她自认在上京生活还不错,而且很快就要做皇子侧妃了,心中欢喜,故而回信事事都说好。
书信结尾,提起年后开春二叔会回京述职,问她可有想要的东西,可让二叔一道捎回京。
“开春后就是春闱,看样子大公子是要跟着二爷一道回京呢!”南星很是高兴的说。
“春闱。”苏棠这才看想起来,上一世开春后不久,一顶小轿,苏家就把她送进睿王府了,压根就没有留在伯府遇到二叔回京。
“南星,你还记得在陇西的时候,二婶曾提到过姑姑小时候最怕祖母的,姑姑练琴棋书画之时,稍有不好,祖母经常一个眼神就能把姑姑吓得饭也不敢吃。”
“好像是有提到过!”南星仔细的回想,倒是想起了另一桩事。“二太太有次喝多的时候似乎还提起过,太后当年是有喜欢的人,可是老夫人不同意,所以后来太后才赌气进宫去的。”
苏棠倒是怎么都想不起来,随即又问南星:“南星,我不想嫁去睿王府,你说祖母能不能阻止得了姑姑和父亲?”
南星有些疑惑:“之前我看娘子还有几分欣喜能嫁给皇子呢!”
“不不不,我这等身份哪里配取伺候皇子?以前是我拎不清罢了!”
“能不能阻止,娘子试试不就好了?”
“对啊!我赶紧给祖母去书信。”苏棠兴奋的走向书案,随即又停下脚步,“可是我的书信若要靠府中关系送往陇西,父亲和林氏说不定会看到,肯定不同意,还会截下书信。”
“这个简单呐!”南星拍拍胸口,“娘子可还记得我阿兄?他两年进了一个陇西的商队,时常往来上京跑货。我去打听一下阿兄什么时候来上京,我让他把书信带回陇西去,肯定能交到老夫人手上。”
7. 第7章
立春日,府中的姊妹相约前去开元寺祈福,恰好还能逛一下庙会。
苏棠不好推脱,这可是难得一众姊妹能一起出门的日子,几个庶女姊妹也是十分的欢喜,一早便忙着打扮。
半个时辰后,安宁伯府后门,苏棠就看到了换过一身干净布衣的谢巍,正等候在马车一旁。
“你回去吧!换一个人驱车。”她差点忘了谢巍现在身份,是安宁伯府的马奴秦墨。她虽然不想掺和苏玥和谢巍两人之间的事情,但是她也不是没人性到要一个重伤未愈的人,来给她驱马车。
“另一位马夫去接伯爷了!”伯府并不舍得花更多的银钱养着多个马奴和马夫,谢巍低垂眼帘:“小人驱车技术很好的!
苏棠皱了皱眉看着他一副卑微的样子,最后还是没说什么,南星正要上前扶着她上马车,只见谢巍随惯性弯下腰,单膝跪地,匍匐在马车旁。
“你…你起来吧。”
谢巍闻言抬头看苏棠,苏棠已经在南星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果然能屈能伸的人,不管做什么最后都会成功。谢巍曾经如此的高傲意气风发,如今失去记忆能忍辱负重到这个地步,让她都忍不住惊叹一句,上一世她怎么就没发现呢。
上马车后苏棠就看到了其他姊妹,苏玥今日未在其中。
安宁伯苏益昌除了发妻林氏,还有三个姨娘,其中苏棠的母亲是三姨娘,当年难产早逝。二姨娘李氏是主母林氏当年嫁入伯府的陪嫁,为人老实又听林氏的话,嫡子嫡女以及苏棠陆续出生以后,二姨娘才陆续生了两个女儿,之后坏了身子就再未有孕。
四姨娘尤氏是个九品小吏的女儿,长得温婉娇媚,她倒是争气,生了一个女儿后又生了一个儿子。府中除了嫡长子,也就她生了个儿子,所以底气十足。
一道娇丽的声音忽然开口:“二姐姐,你的络子真好看,我能摸摸看吗?”
苏棠看了看身边比自己矮许多的六妹苏彤,这是四姨娘的女儿,才十岁。此时她正颇为感兴趣地盯着苏棠腰际,系着一枚水绿翡翠团锦蝴蝶络子。
苏棠解下,递给苏彤:“想看就看!”
苏彤还是梳着儿童的发髻,两边绑着赤红的发带,看起来模样俏丽可爱。她一点都不客气地接过络子。
“六妹仔细些,别把二姐的玉佩摔了。”说话的是坐在苏棠对面的四妹苏梨,二姨娘所出。
苏梨仅比苏棠和苏玥小一岁,明年也及笄了。苏棠自小不在伯府长大,听闻苏梨一直以姐姐的身份,时常自以为是地规劝底下两个妹妹。
苏棠不动声色打量,苏梨穿着水蓝色披风,简单的团髻配着绒头花还有两支小金钗。苏梨旁边是她一母同胞的五妹苏葵,才十二,只是简单的红绳双丫髻披着浅绿的披风。两姊妹从容貌上随了二姨娘,有三分相似。
比起穿着厚实披风,花团锦簇的苏彤,两姐妹是稍微寒酸一些,可见二姨娘跟着林氏,这日子也并没有过得多好。
苏彤压根没有理会苏梨,只是冲着苏棠撒娇:“二姐,这个络子真好看,可是我的丫鬟肯定不会,你能不能帮我编一个,我想要一个红色的,喜气。”
“好,回去我就编一个给你。”苏棠并不吝啬姐妹之间的小请求,可见苏彤被四姨娘宠着,性子娇憨又直来直往。
对面的苏葵揪了揪手里的帕子,过一会才犹犹豫豫开口:“我…我也想要,不知道二姐姐能不能也给我一个……”
话刚落,只见苏梨偏头瞪了苏葵一眼,苏葵随即低下头。
苏棠假装没看到苏梨那一瞪眼:“好,回去我多编一个,五妹喜欢什么颜色?”
“不不,还是算了吧!”苏葵没敢再看苏棠。
苏棠点点头也没有再追问,知道四妹和五妹是苏玥的跟班,平日里都唯苏玥马首是瞻,可见苏玥嘱咐过她们别理她。
苏彤却没有那么多顾虑:“二姐姐,听说你从小跟着祖母在陇西生活,我还没见过祖母呢,也不知道陇西是什么样…陇西和上京又有什么区别呀?”
“祖母啊!是个很和蔼的老人家。陇西比起上京,没那么繁华,但是有很多西北美食……”
一路上苏棠都在讲一些陇西的自然风景和美食,苏彤就像是一只小黄鹂一样叽叽喳喳问个没完。
二姐长得温婉明媚,说话也温声细语,她可喜欢了。府上三姐是嫡出,性子飞扬跋扈看不起她们这些庶出子女,而四姐和五姐,一个故作老成装端庄,一个跟锯了嘴的葫芦一样,她觉得无趣极了,难得二姐回来。
不到半个时辰,马车就到了开元寺。
大雍的庙会十分的热闹繁华,就说开元寺庙会,一月有五次,其中叫卖的事物种类繁多,吃的、用的、玩的,珍贵如一些名师字画字帖,以及稀罕外贸物品,更甚有奇珍异兽,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买不到的。
自海禁后,大雍垄断外贸物品,禁止民间交易,但若是想买,庙会上还是能买到的,对此事朝廷也是睁只眼闭只眼。
几个姊妹陆续下车,苏棠戴上帷帽最后下马车。
看了看站在马车边上的谢巍,犹豫片刻对谢巍道:“手伸出来。”
脸色苍白的谢巍双手摊开,只见少女细白如葱段般的手从他的眼前晃过,把那一吊钱放入他掌中,在冬日里带着一丝丝暖意的指尖也轻划过他的手心,一触即分。
“你自己去买点伤药,再去对面的茶水摊歇息,等我们来寻再回府。”苏棠自认哪怕是两辈子做人,她也并不能做一个多狠心的人。
她这样安慰自己,是谢巍送她出门的,也需要他把自己送回去,要是他的伤势太重,一会昏迷或者晕倒了,那可就麻烦了,没人送她回府。
“是,多谢二娘子!”谢巍眼帘微垂,谁也不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
苏棠很快就带着南星转身进了庙会,跟在姊妹后面。
几人先是前往开元寺内上香祈福,四妹和五妹想要求签,苏棠并没有此想法,苏彤神神秘秘的拉着她:“二姐姐,我带你去祈福。这开元寺后面有一颗百年祈福树,可壮观呢!听说求姻缘可灵了。”
“姻缘?”苏棠愣了愣:“六妹,我不求姻缘!”
“哎呀,不求姻缘咱们也去看看吧!跟着四姐她们多无聊,开元寺后面的风景可好了。”
“那行吧!去一会咱们就走,二姐姐我还想逛一下庙会呢!”
“好好好,都依二姐姐。”
冬日里雪茫茫一片,开元寺后山是一片稀疏的桃花林,很快就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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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十人环抱估计才抱得住的古树,落满素装银裹下全是红色的丝带,在寒风中飘荡着,萧条中的一抹亮眼,有种古朴震撼的美。
“怎么样?好看吧!”苏彤热情地介绍:“听说可是有三百年的历史了,祈福可灵了。二姐姐,我悄摸告诉你哦,四姐姐每年都来这里挂祈福红丝带,求如意郎君呢!”
苏棠哭笑不得:“别背后说你四姐,小心她恼了你!”
“切,早两年她以为我字认不全总是当我的面写,别以为我不知道!要不,二姐姐你也写一个吧!不求姻缘求别的也行啊!”说着苏彤就跑去拿了两条红丝绸:“咱一起写,我也写一个。”
苏棠接过,只能在一边写了起来。
苏彤字迹潦草很快就写完了,只见她把红丝绸扔给苏棠:“二姐姐你先帮我挂上去,我着急,我先去如厕…”说完火急火燎的就带着丫鬟去找茅房了……
苏棠看着苏彤那条祈福红丝绸上写着“有吃不完的好吃糕点,但是弟弟不许跟我抢”
真是可爱的小孩子心性。
等苏棠写完自己的祈福条后,却愣住了,这怎么挂上去呀?还挺高的。
“南星这你有没有看见什么梯子呀?”
“娘子,我方才过来的时候好像看到禅房那边有一个比较高的梯子,我去问问?”
“那你去问问。”
随即苏棠拿着祈福条在树底下等了等,寒风吹过实在是有些冷,她握紧了手里的手炉。
只是等了好一会南星都没回来,也不见苏彤回来的身影。苏棠想了想还是回到廊下避风吧,顺便再看看有没有什么人露过问问是否见过南星,苏彤没回来她也不敢乱走离开。
这时候廊下忽然一位身穿玄色锦衣的身影经过,苏棠没想那么多,小跑跟上喊住:“这位公子…”
那高大的身影转过身,苏棠吓了一跳,只见那人戴着狰狞的兽首面具。
“打扰了!”苏棠有些害怕,原本要问的话也不敢问出来。
“有事?”那人却没有直接走。
苏棠张了张嘴却不敢说话。通过那兽首面具,苏棠看到那人的瞳孔,那眼中的冷意让她更害怕了。
那人似乎是看到了苏棠手里的红绸带:“要我帮你挂上去吗?”
那声音嘶哑极了……配上那兽首面具,仿佛是地狱爬出来的狰狞厉鬼。
“我…”苏棠看着那人似乎没有要走的样子,她只能递出红绸带:“谢谢!”
只见那人拿过她手里的红绸带,大步的走到祈福树下,只是脚尖轻点地面,一阵轻功跃上树梢,轻盈的身姿站在树杈上,以很快速的手法把两根红绸带绑在了树梢上。
那人走回来的时候,忽然一个面容慈祥的白眉老和尚走了过来:“施主,许久不见啊!”
“我?”苏棠显然并不认识这位和尚。
随后她就看到了老和尚的目光越过她,看着她身后……
“法师!”那玄衣静静地站着。
“阿弥陀佛。施主随了来吧!”那白眉老和尚叹息了一口气便做了个请的姿势。
路过苏棠的时候,白眉老和尚不禁多看了苏棠几眼:“这位小施主,与佛有缘啊!眉间带着一抹佛陀的慈悲,可见是个善人!”
8. 第8章
苏棠一愣,但是很快反应过来回礼:“法师谬赞!”
只见白眉和尚,忽然从兜里掏出了一张符给苏棠:“施主若不嫌弃,老衲赠予一枚护身符给施主。”
苏棠受宠若惊地接过:“法师您客气了。”
“阿弥陀佛,施主…似乎前世尘缘未了……此符或能保施主避一次祸!”说罢便直直往前走了,带着那个玄衣人。
苏棠心中大惊,等她回过神来,人已经走了,她捏着那枚护身符惊惧不定。
前世尘缘未了?
莫不是那白眉老和尚看破了她是重生之人?
不会把她当怪物吧?
应当不会,不然也不会给她护身符。
“二姐姐,你把祈福带挂了吗?”苏彤如厕回来,风风火火的跑,身后的丫鬟也急忙追着她。
“挂了。”
这时候南星也回来,说她倒是看到了一个梯子,只是木梯子沉重,她搬不动,四周找了人也没找到人和她一起搬,只能回来了。
“没事,刚才遇到一个好心人帮忙挂上去了。”
“咦,二姐姐手上的是什么?”
苏棠看着手中的护身符:“是一个法师给的,说是和我有缘送我!”
苏彤扁扁嘴:“哇,还有这样的好事?早知道我就不去如厕了!”
很快一行人返回开元寺前殿,比起她们刚来时,此时来了更多的香客。
苏棠借口要逛庙会,于是几人分散。她想起怀里的平安符,惦记着事,一会寻了个小和尚,通过描述问起了方才那位白眉和尚是谁,她那会一阵惊慌,都没来得及问那位法师的法号。
小和尚通过她的描述一猜就猜出了是谁:“施主说的那位是我们的主持,鉴真法师。”
“鉴真。”
“对啊,我们主持可厉害了,有通晓过去预知未来的本事,修炼的降魔真经甚至能直窥人心。就连当今也十分尊崇他老人家!”那小和尚十分自豪地说。
话落一位年轻和尚走了过来,敲了敲那小和尚的脑袋:“又在胡说什么?后殿打扫了吗?还不快去…”
那小和尚疼得龇牙咧嘴,摸摸脑袋:“师兄,我怎么就胡说了。”
最后还是在师兄的眼神威胁下灰溜溜走了。
那年轻和尚打圆场:“施主见笑了,都是小孩胡诌。”
“出家人不打妄语。”苏棠笑了笑:“早就听闻鉴真法师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通晓过去预知未来。”方才苏棠努力的回想,确实想起了曾经世人有传言开元寺主持鉴真法师很厉害,只是并未有世人见过,所以一切只是传言。
可这个传言,她现在信了几分。
“哪里,都是世人传言罢了!”那年轻和尚显然不上套。
“我方才得鉴真法师赐护身符,心下难安,想着点一盏祈愿灯,不知道如何做?”苏棠也知道打听不出什么,转另一个话题。
“护身符?”那年轻和尚眼眸中闪过震惊:“不知施主可否给小僧一观?”
“这…”
“施主有所不知,鉴真法师是小僧师父,师父已经多年未曾亲手写过符咒了,小僧好奇。”
苏棠惊讶,但是随后还是拿出了那枚平安符。
那年轻和尚看过平安符之后,眼中的惊讶更是掩盖不住,随后看着苏棠:“阿弥陀佛,看来师父觉得施主十分有缘,还请施主务必好好带着此平安符。”
“这平安符可有什么不同?”
“千金难求。”年轻和尚郑重道,随后又加一句:“不可转赠他人。”
苏棠点点头,随后道过谢离开。
庙会上苏棠在一些香料草药的摊位寻寻觅觅的,始终未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她想过,如果任何人都帮不到她,自己最后还是被推到三皇子那,她要做最坏的打算。
大雍叶氏皇族一直都子嗣不丰,所以高宗皇帝就立下过规矩,凡不能生养的女子皆不得入皇家。所以皇家选妃选侍妾,都是需要安排太医以及医女做检查,若是不能生养的女子,必然是不能入选,坏祖宗规矩。
她需要自己做一些手脚让太医以为她不能生养,这事可行,但也意味着她不能生养的事会传出去。她本身只是没落伯府的一个小小庶女,以后的亲事会很难,很大可能会被送去家庙,或者尼姑庵,从此常伴青灯古佛。
所以这是下下策。
没找到东西,她想着下次再四处找找。
苏棠就想打道回府,刚要离开的时候,意外看到了个眼熟的东西。
前朝名家许微之的《寒山夜游图》。
摊位的主人是个干瘦中年人,看到苏棠留意到此物,立刻招呼了起来:“姑娘,看看,这个可是高级货,上边流出来的。”
苏棠听出意思了,有时候宫内的宦官也会偷摸倒卖宫内的东西,这些多是宫内主子赏赐的东西,也有些是不正经来源的。而这些东西在典当行是万万不敢收的,但若是想借此转换成钱银,那么一般的物品在庙会就能倒卖,而一些贵重稀罕物就得放到晓市去倒卖。
苏棠从未去过晓市,只是听说过那里鱼龙混杂,什么东西都有卖,奴隶、女子、珍品字画,甚至还有过卖科举试题的,当然这些都是她前世道听途说过的,未曾亲眼验证过。
苏棠仔细看了看那幅《寒山夜游图》,发现画的左下角有一角,有些许脏污,像梅花一样的浅淡墨渍,若不仔细看是看不出的。
“假的!”
那摊主贼眉鼠眼笑嘻嘻:“姑娘说这话,这是高级货,都是大官人赏玩的好东西。”
一些文人雅士喜好名家之作,会临摹,而很多临摹出来的赝品会被更下层的人购买赏玩一二。若不是权贵阶层,谁又能看过,甚至是上手过真品。
苏棠:“什么价格?”
摊主比了比一根手指:“二十贯钱。”
“二十贯钱!卖这么一个赝品,你想抢钱就直说。”南星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钱呢。
“这要真是上边的好东西。也不会在这里了。”苏棠说罢转身就要走。
摊主急了:“别啊,姑娘好商量!”
“十贯钱,就这个价!”苏棠回身:“老板你要是觉得不合适就作罢。”
只见那摊主为难了片刻,最后咬咬牙还是卖了:“哎呀呀,姑娘可真会砍价,对半砍,你看这笔触多好……”
苏棠笑而不语,掏银子给他。一看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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摊主老板就是不懂画,胸中无半点墨水的人。
等走出庙会,南星才疑惑问:“姑娘干什么花了十两买这赝品,这下我们又捉襟见肘了。”
南星不是想说二姑娘花钱大手大脚,而是如今手头并不宽裕,怕姑娘委屈了。安宁伯府的下人势利眼,二姑娘无母亲帮扶,伯府嫡母虽不曾苛待,但是二姑娘的伙食一向不好,也吃不饱,通常手里有钱的时候还能外面买点好的吃食滋补一下。
“十贯钱买这个,值了。”苏棠没多说,只是让南星拿好。
等几姊妹回到马车的时候,谢巍已经在马车边上等着了,苏棠看了看他依旧发白的脸色,像是失血过多一般,她紧抿着唇,但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吩咐了回府。
***
没几天就到年了,安宁伯府是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
听说外求学的嫡长子苏栋,也回来了。
次日苏棠去回春堂请安,就看到了自己这个嫡长兄。苏栋比起父亲,倒是和母亲林氏长得更为相似,圆润带笑的眉眼,看上去是个温润如玉的翩翩少年郎。
苏栋在外求学一年都未曾归家,对苏棠这个庶妹,可以说这是他第一次见。毕竟苏棠刚出生那会,他还小,才稍微记事,对这个尚在襁褓中的妹妹并无印象。
苏益昌对于自己唯一的嫡子还是十分满意的,苏栋身上并无世家子弟的骄奢淫逸,自小在他的培养下刻苦读书。苏益昌问及苏栋近日的读书情况,以及对年后的春闱可有信心。
苏棠听着他们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样子,总觉得自己才是这个家里格格不入的人,既没有相处十几年的情分在,如今的她更像是外人。
请安后回去的路上,苏栋叫住了苏棠,递给她一个木盒子:“这支白玉发簪是我在外求学时买的,如今一看倒是十分衬妹妹的气质。”
“多谢兄长。”苏棠没有推辞,收下后递给南星。
苏栋原本一脸笑意,但看到苏棠连打开看都没打开,就把礼物直接递给了丫鬟,顿时脸上有些挂不住笑了。但是想到父亲说的,苏棠极有可能嫁给某个皇子做妾,他还是要和这个妹妹打好关系的,事关未来仕途。
“听说妹妹远在陇西跟着祖母,在祖母膝下学习,精通琴棋书画,知书达理,改日多教教芙儿,她性格骄纵,若是能学到你这个姐姐几分婉约该多好。”苏栋夸了夸苏棠,话又情不自禁提到了自己的亲妹妹,语气中带着宠溺。
“哪里的话,妹妹上女学,学到的东西自是比我多,我那些不过是班门弄斧罢了。”苏棠实在是不想和他闲聊。
两人一边说一边走,苏棠也算是看出了苏栋这是想和她打好关系。
没多久就听到了路过的下人提及,三娘子又在打那个马奴了!
等苏棠时隔几日再看到谢巍时,他再一次跪在雪地中,与上一次一般无二,同时还有另一个丫鬟也跪在雪地里。她本不想来的,却被苏栋拉着一起过来了。
这才晓得,原是芙蓉斋的姑娘勾搭谢巍。谢巍如今虽是马奴,但面容朴素,整个人气质出类拔萃,府里好些个丫鬟对他都颇为有意思,有时候会可怜他,偷偷送点吃食什么的示好,今日正好被苏芙撞见,顿时生了怒气。
9. 第9章
“三娘子,奴婢再也不敢了!”那抽打得浑身是血的丫鬟跪爬着去抱住苏玥的腿,满脸泪痕,身子瑟瑟发抖。
在苏栋劝诫下,苏玥虽顺势停下了手中的鞭子,但是嘴上的狠话却没少:“今晚你们都不许吃饭!都给我跪到天亮。”
那丫鬟是家生子,一家子都在伯府当差,生怕一家子被逐出伯府,只能老实继续跪在雪地里。
苏栋一直在外求学,鲜少归家,和苏玥亲近已经是多年前的事了。原本印象里娇滴滴性格软软的妹妹,如今变得如此蛮横,也是让他意外,没想到在家中被母亲娇宠成这般。
回到芙蓉斋内,苏栋就忍不住说教起来。
“你说你,既然不喜这奴才,你回了母亲把人逐出府不就好了?何故要作践下人,传出去坏了你的名声。”苏栋自诩君子,对待下人从来都是和善的,虽骨子里看不起下等人,但是也不会当众苛责坏自身名声。
“妹妹千金之躯,犯不上和一个马奴置气。”苏棠在一边应和,表情淡漠。
“玥儿,你就应该和二妹学学端庄贤淑些。这些话,本不该是我这个做兄长的说,只是母亲太纵容你了,你如今已快及笄,谈婚论嫁。哪家好儿郎不想娶个温柔贤淑的女子,你莫让打骂下人的恶名传出去,吓退了婆家。”苏栋煞是苦口婆心。
【苏玥:这个便宜哥哥,真是会多管闲事!】
苏玥心里这般想,嘴上倒是应和苏栋:“哥哥,我知道了,下次不再打骂下人了,顶多就罚不许吃饭。”
苏玥嘴上应着,心里却烦躁不已。她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苏棠,见她神色平静,仿佛对这一切漠不关心,不由的暗自咬牙。
【苏玥:这个苏棠怎么回事?明明原剧情里她应该是个圣母白莲花,每次看到男主受罚都会站出来求情,怎么现在完全变了个人?】
苏棠察觉到苏玥的目光,抬眸淡淡一笑:“妹妹看我做什么?莫非我脸上有东西?”
苏玥勉强扯出一抹笑:“没有,只是觉得姐姐今日气色好了许多。”
苏栋见姐妹二人和睦,欣慰道:“你们姐妹能好好相处,我也就放心了。”
苏棠低头抿唇,眼底闪过一丝讥讽。好好相处?上辈子她掏心掏肺对苏玥好,换来的却是被她推入火坑的下场。
离开芙蓉斋的时候,谢巍依旧一身单薄的跪在院子里,他默不作声,就像一尊木雕般,而他边上的那个丫鬟,却是冷得一边瑟瑟发抖,一边抽泣。
忽然苏玥身边的紫苏走出来,一盆凉水直接泼到了那个丫鬟身上。
“这是做什么?”
“二娘子你不懂,天寒地冻,这冷水泼在人身上,身上湿漉漉再结成冰,能把人冻得更厉害,也好叫这些个贱蹄子脑子清醒清醒,别总把自己当回事,在主子跟前狐媚……”紫苏一脸得意的给苏棠解释。
“这样跪下去,是会死人的!”苏棠眉头皱得厉害。
“二娘子放心,贱皮子,命硬着呢!”说罢紫苏提着水盆走回屋内。
苏棠离开,走了两步,最后还是停下脚步,转身把手里唯一的暖手炉递给了那个丫鬟,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只是她不曾发现,一直沉默的谢巍却忍不住朝着她看了过来。
第二日,起床洗漱,南星拿粘过养发油的梳篦,轻柔的给苏棠梳头。
“真是可怜,昨日跪在芙蓉斋那个丫鬟,被活生生冻死了!”南星的情绪不高,一早去厨房拿朝食的时候,听别的婆子说起这个事。
下人的命就是下贱,主人家随便一罚,命都没了。
南星打小跟着苏棠在陇西,主子性子温顺,待她温和,更不曾打骂。她也是第一次,见识到一个闺阁女子的狠辣手段,方才回来的路上吓得手抖,差点把饭食都扔了。
苏棠也是惊讶:“死了?”
“听说晨起的扫洒下人发现的,冻成冰雕那样,还是几个人一起抬走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没气的。那丫鬟的母亲也是府里的婆子,方才还听到前厅传来哭喊声。”
“那……那个马奴呢?”苏棠颇为小心翼翼的问,他应该不会轻易死……
“听说也冻晕倒了,只是还吊着一口气,差点也死了!”
苏棠紧紧捏着手里的簪子,她已经不记得前世是否有这样的事情发生过,如今她改变了许多事,而很多事的走向也不如她记忆中那般了……
那个丫鬟……或许她昨日就不应该那样走了,如果她出手或许那丫鬟还有一线生机。
她有些自责。
说好了不再管苏玥的事,她怕自己受到牵连,更怕卷进如上一世那些事中。可是活生生的人命就这样没了,她觉得愧疚,心闷闷的,喘不过气来一样……
苏棠叹气。她或许就是做不了坏人!
都说祸害遗千年,她倒是想做那祸害。
那丫鬟死了,林氏为了苏玥的名声,必然也会做面子给不少补偿那家人。
“南星,一会你拿点银子,去买些纸花还有选套好看点的寿衣,替我送过去,算一点心意。”
苏棠想了想,觉得还是不够:“那丫鬟长得颇为清秀,想必生前也是爱美之人,你再找个殓容师,去给她收拾一番。”
“二娘子心善。”南星同是作为下人,也不免为同僚惋惜,如花似玉的年纪被蹉跎死了。
但是下人就是命贱,若是遇上好主子,自然活得滋润,跟了不好的主子,挨骂挨饿都是常态。如今命都没有了,实在是过分了。
果然,这事一个上午就在安宁伯府传开了,府中的下人,人心惶惶的,不得不感叹一声,三娘子小小年纪一身恶毒,真怕哪天这样的祸事就落到了自己的头上。
虽然昭阳大长公主执政时,修订了奴隶律法,不得私自处刑奴隶。但是对于奴隶制上千年的文化,是很难一朝一夕改过来的,奴隶式微,怕是被主人家打死,许多也是不敢告官的。
此刻回春堂内,苏玥正跪在地上,小脸煞白的,她的膝盖也发疼。
林氏用手帕擦了擦眼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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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存在的泪水,脸色难掩的疼惜:“伯爷,玥儿她这次肯定知错了。”
苏益昌可没有丝毫怜爱:“妇人之仁,你看你教养出的女儿,居然敢冻死下人,传去我的老脸往哪搁,她狠毒的名声传出去以后还嫁不嫁人了?”
“又不是我一个人的女儿。”林氏鼓着气,虽然也觉得女儿行事乖张,但是也怨苏益昌只管儿子,不管女儿,如今女儿做错一点事,就全盘推到她身上。
苏益昌冷脸,不好当着儿女和下人的面,和林氏扯皮让人看笑话。
只是冲苏玥骂:“我看你是疯了,这什么天气,你让两个下人跪在院子里,还给人身上泼冷水,你这不就是想让人去死!”
“我没有。”苏玥吼了一句,瞬间眼眶泛红,落下泪。“我本想着就让他们跪两个时辰的,晚点就让丫鬟去叫起来,可谁知道我睡着了,我没有吩咐,丫鬟也不敢让人起来,这才…这才……”
“糊涂。”苏益昌伸出手指着她,气得都要说不出话了。
【苏玥:我是真的没想过会死人的。】
【苏玥:好在这个剧情过去了,以后再也不用老是打男主或者虐待男主了,也算是一个好事吧!】
【苏玥:我以后会对男主好的。】
原本苏棠是来请安的,刚到门口,就听到了苏玥心里的话。
她心中惊惧,第一反应是不行。
于是苏棠当即离开回春堂,前往去找苏栋。
要过年了,苏栋难得闲暇,也不读书了,准备出府去会友人,却不曾想二妹妹来找他。
“二妹妹意思是想要给那马奴赎身?”苏栋听说来意很是惊讶。
“看来兄长还没听说府中的事。”苏棠皱眉,难怪苏栋神色淡然,还带着出门会友的好心情。
“府中可是出了什么事?”苏栋看到苏棠的凝重,转头问他身边的小厮长庆。
长庆看了看二娘子又看看自家主子,最后把一早上传遍府里有关三娘子的事直接说了。
“此事你怎么不告诉我?”苏栋很是气恼。
“大郎君,三娘子此事,夫人和老爷处理了,我就想着应当也用不着您来管……所以便没吱声。”长庆也十分的委屈,府中三娘子跋扈惯了,通常这些事是报不到大郎君这来的。
“混账,出去给我跪着。”苏栋吼了一句,想起三妹那才跪死人,“罢了,你出去罚站。”
“兄长也知晓此事了!我愿拿出五十两银子给那马奴赎身,让他出府去,我听说他的身契是一百两……”
苏栋忽然打断苏棠:“二妹妹,这下等奴仆并不值五十两银子,更别提一百了!应当是三十两。”
“啊!”苏棠一懵,随即反应过来。
好啊,谢巍竟然敢耍她。
苏棠僵硬地笑了笑:“那五十两,除了赎身,其余的就当补偿他了吧!毕竟他也在府中吃了不少苦,一身伤病,看郎中也是要不少银子的。”
“二妹倒是心善。”苏栋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10. 第10章
“兄长应当听父亲提起过我的婚事…如今三妹出了这等事情,虽然府中压了下来,但是皇家选妻妾自然是多方打听考量的,女子的家世以及姊妹品行德行如何……”苏棠没有说太明白,她觉得如今借题发挥此事是最合适的。
苏栋是聪明人,一听就懂。二妹是担心三妹的事影响到她的婚事,毕竟传出去自己妹妹德行有问题,虐待奴仆,外人自然会以为物以类聚,苏家姐妹皆是如此品行。
只是苏栋听了内心很是不舒服,再怎么说,苏玥也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妹。
苏棠看到苏栋的表情,便知他想的是什么。
解释道:“兄长莫误会,三妹妹身为嫡女,金枝玉叶,有些许小脾气乃是正常的。只是我看那马奴似乎很惹三妹不喜,而院中的丫鬟也为此争风吃醋,此人再留在府中也是不妥的,不如成人之美。”
“再者我打听了一下昨日的事情,三妹并未叫人泼水给那丫鬟,是贴身的奴婢因为争风吃醋,故而拿三妹做幌子,泼水的,只是不曾想会闹出人命。”
苏栋不得不重视了起来:“二妹说的话有理。此事传出去,对府中哪个女眷都是不好的,要是被御史知道,指不定还会参上一本父亲治家不严,疏于儿女教育。”
苏棠点点头:“也是为了三妹妹好的,毕竟三妹妹也未曾议亲,若是此事影响到日后议亲也是不好。兄长能出面周旋此事更为稳妥,我若是出面,担心母亲会多想,也怕惹三妹妹不高兴,这反倒不美了!”
苏栋明白她的顾虑,此事确实他出面是最妥帖的:“我知晓二妹妹的顾虑,此事我来办,我去和母亲说。至于这五十两,妹妹且收回去,本来此事就是玥儿不对,我会和母亲说从府中出一笔银子给予那马奴补偿,让他出府去。”
“只是有一点。”苏棠提醒:“兄长此事直接和母亲商量做主便是,还是不要让三妹妹知晓。我来找兄长前,去了回春堂,父亲大发雷霆,怒斥了三妹,也和母亲吵了一架。妹妹还没受过如此大的惩戒,应当是心里不舒坦的,只怕对那马奴不会善罢甘休,心中气恼。”
“二妹心细,此事确实不要让玥儿知晓为好,她那个脾气指不定还想怎么教训那人呢!”
苏栋送走苏棠后,愣愣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
二妹到底是为了玥儿,还是为了马奴,他不傻,自然能看出点来。只是,这人确实是不能留在府里,这才几日,就把府里搅和得风起云涌。
很快,他便转身前往回春堂去找母亲林氏。
他把来意和分析向林氏一番细说,林氏当即就同意了他的意思。
苏栋喝了口热茶:“母亲还是要多多约束一下玥儿,她也到了议亲的年纪了,性格还是如此,以后嫁出去在婆家怕是有不少苦头要吃。”
林氏和苏栋的想法却不一样:“我没想过让玥儿高嫁,打算给她择一寒门,家世清白,有上进心即可,她的脾气骄横一些,婆家也不敢磋磨她,再者有我们安宁伯府作为后盾,她这一生必然顺遂。”
苏栋皱眉,显然苏玥的骄纵,也有他母亲一手宠出来的原因。
父母健在,他是无权插手妹妹婚事的,此刻劝说不听,那多说无益。
“也难得你对你妹妹的事如此上心,我以后还是会多教导她的,让她性子柔顺一些。”林氏察觉到了儿子的不高兴。
她这个儿子真是给她长脸,苏栋读书一向很好,知书达理,未来必然能身居庙堂高位,所以她也一向尊重儿子的意愿。
苏玥被苏益昌惩罚跪祠堂,到除夕那日才准许出来。
虽然是跪祠堂,但是苏玥可没傻到真跪,反正就是在祠堂里好吃好喝的住着。日常所需,林氏都吩咐了丫鬟送来,一切皆顺她意。
“那个秦墨还好吧?”苏玥吃着紫草送来的饭食,因为在祠堂没有开着热饭菜的小灶,所以饭菜有些凉了,她吃着不太舒坦。
“大夫来看过了,只是他病得有些重,休养十天半个月会慢慢好。娘子吩咐送去的补药也送去了。”紫草在一边伺候她,身子有些瑟缩。
如今在苏玥身边伺候的只有她,紫苏被老爷吩咐打了一顿,把人丢出府去了。
老爷震怒,既不能打骂三娘子,又要出气和震慑府中下人,所以就拿紫苏出气了,紫苏也是该的,只是这事多少让府中下人心惊又害怕。
果然恶主自有刁仆伺候。
紫草现在内心也是心惊胆战的,伺候苏玥时刻小心翼翼。
因过年,府中开始张灯结彩,慢慢有了年的氛围,而下人房内,依旧是冷冷清清的。
因为苏栋的吩咐,谢巍留在府中养伤,连平日里下人用不起的炭火,都让管家送了不少过来。
“大郎君的意思是,让你在府中多留几日养伤,等你身体好得差不多,你就出府去吧!这是你的身契,还有二娘子的一番心意,二十两银子。拿着钱出府去了,自己也能做点别的营生。”长庆受苏栋的吩咐,特地来看谢巍一趟。
谢巍憔悴的躺在床上,看不清他眸中神情。
大家都是下人,长庆多少也是同情他的,这已经是他最好的后路了,瞧那冻死的丫鬟……现在还能活着已经不错了。
“多谢大郎君还有二娘子的好意。”他的声音嘶哑,连日的高热早就烧得嗓子坏了。
长庆原本以为他好歹还会在府中住一段时间修养好,毕竟快过年了,他一个孤家寡人。却不曾想第二天,人家就拿着自己的身契走了。
***
很快就到了除夕,开元寺虽然是寺庙,但是这样喜气的日子,香客不少,也十分有过年的热闹氛围。
“师父,后院禅房那位施主病情似乎总也不见好,昏睡了有两日了。”一个小和尚跟在鉴真身后,露出担忧的神色。
师父让他照顾好那位施主,是因他懂一些药理,承蒙师父托付,可那人总也不见好,让他也很是沮丧。
“看来他病得严重。”鉴真盘了盘手中的佛珠。
此人身份特殊,又不能请好的大夫来,他虽然有心帮忙,却不能拿全寺上下的人命去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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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我去看看!”鉴真也是半桶水的医术,但是总归要试试的。
禅房内烧着炭火,简陋的木床上,躺着的正是昏睡的谢巍,一个卸去易容伪装的谢巍。
他容貌不似时下大雍女子喜爱的清隽肤白貌美俏郎君,他五官过于精雕细琢,脸颊轮廓清晰,多了冰冷的凌厉感,介于不粗犷也不柔和之间,更给人一种神圣,不可亵渎的孤高感。
按理说他已经退烧了,不该如此。
鉴真把过脉,随即叹息一口气:“郁结于心。”
随即他行针,给谢巍针灸了一番,大概一刻钟后,谢巍才缓缓地醒过来,睁开双眼,只觉得头痛欲裂。
此时他的双眼,不再是往常那般平淡如水,而是嗜血的通红,眼中火焰充满毁灭欲望,犹如平原上一点星火燃起的熊熊烈火,企图把整片平原烧成荒芜。
“施主,不可啊!”鉴若要不是一把年纪,经历过大风大浪,此刻就要被他的眼神给震慑到了。“杀心如此之重,恐损寿数。”
“将死之人的残缺躯壳,若能把该杀之人都杀了,别说损阳寿,就是要我这条命又如何?”谢巍丝毫不收敛自己的气场。
此时鉴真感受到了谢巍的气场全开,他是与生俱来的天潢贵胄,又是真正经历过战场厮杀,年少成名的少将军,这一身杀气和冷酷,足以让下位者俯首称臣。
“看来施主是恢复记忆了。阿弥陀佛。”
上次开元寺一见,虽然谢巍易容了,但鉴真还是一下子就把他认了出来,他是多年前与自己在树下手谈一局的孤傲少年。当年那一局棋,谢巍赢了他,眉眼间神采飞扬,明媚如烈火,怒马鲜衣少年郎。
如今却是满身的阴郁之气,如地狱归来的煞神。
此番再见,只是不曾想谢巍失忆了,不记得他,却能感知到他释放出的善意。
更不曾想,几日前他深夜来到开元寺求助,那时他正发着高热。
“多谢鉴真法师的照顾,谢某欠你一个人情。”
鉴真摆摆手:“不必,老身和施主的母亲也算是知己好友,她时常礼佛参悟佛法,是个与佛有缘的善人,更为大雍付出良多。而你和你父亲征战沙场多年,守护大雍。我救你,这是我的因果。”
“打扰了许久,我会尽快离开的。”他这样的身份,留在开元寺就是开元寺的劫难。
“施主不可操之过急,身体才是最重要的。此次若不是施主以前身体好,只怕就伤到根基了,还会落下残疾,还是多休养些时日为好。不是老身说大话,这开元寺要藏匿一个人,我还是能轻松办到的。”
“多谢主持。”谢巍点点头。
要不是他练武,身体健硕,怕是挺不过这一次,这双腿是要冻废掉了。试问一个废掉双腿的人,他还能做什么,只怕别说复仇,就算是自理都不能。
醒来恢复记忆后,谢巍的身体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原本艰难行走冻坏的双腿,短短几日,已经逐渐能正常行走了。
而他也开始联络自己暗处失散的人手。
11. 第11章
除夕那日苏玥一出来,就得知谢巍已经离开了安宁伯府,是苏栋提议把人撵出府去的。
她不管不顾地跑去和苏栋大吵了一架,苏玥原来虽然性格蛮横,却十分敬重自己的兄长,觉得苏栋就是世间顶顶好的兄长,所以从来不曾和他闹过红脸。
苏栋也感到意外,苏玥竟然因为一个下人和他这个兄长起争执。从前哪怕是分别再久,兄妹再见面也是十分亲密的,不会生疏。
而此时,他却觉得自己的这个妹妹,让他十分地陌生,甚至有一种疏离感,让他意外的同时又震惊。
此刻这事要是让苏棠看见,她不得不感慨。苏栋自然觉得有疏离感了,毕竟换了芯子,已经不是原来的亲妹子了。如今的苏玥,只是把他当普通又碍事的家人看待,而非真的亲兄长。
但是好在苏栋很识趣,哪怕是和苏玥吵,他也没有提苏棠一句,更不会暴露苏棠才是这件事的推手。
苏棠还不想被苏玥调转枪头来对付。
之前为了自保,一直想把谢巍弄走。没想到全部得来不费工夫,轻松就借着苏栋的手把男主送走了,没有给苏玥后来的机会让两人暗度陈仓、同流合污。
这几日她觉得府里的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除夕家宴,安宁伯府前厅很是热闹,几个小辈都说了不少吉祥话,一向严肃的苏益昌今日也是面带笑意,唯独苏玥挎着一张脸,像是谁欠她钱一样。
苏益昌不知苏玥和苏栋吵了一架,只当她还在为被罚跪祠堂而生气。自己这个女儿就是娇气又做作,让她跪祠堂不过是小小惩罚,也是为了做给人看,警告下人日后不能总顺着她肆意妄为。她在祠堂又哪里是会乖乖跪着认罚的主,指不定怎么躲懒呢。
这时苏益昌当众宣布了一件事。
“你们二叔过了年初五,就正式全家启程返回上京,还有你们的祖母也要回来了!”说罢苏益昌转头吩咐林氏:“还望夫人妥善安排好府中事务,我母亲素来挑剔,二弟又是带着夫人和三个侄子,加上仆从等等,不少人。”
原本满脸笑意的林氏忽然脸色一僵,她想起自己的婆母,她进门不久,婆母就跟着二叔去了陇西。那时她只当婆母更喜爱小儿子,心中虽有些不高兴,但是一想到未来不用伺候婆母,又是喜不自胜。
只是一说起不曾多接触的婆母,她心底总有些发怵。只因婆母的气场极强,她初进门的时候前来请安,婆母虽不曾刁难她,只是安静的坐着在那,不动声色的打量,就让她觉得自己犹如□□般被看穿。
“二叔夫妇之前所居住的院落还在,也颇大,我过两日吩咐下人打扫干净,再添些东西布置,老爷觉得如此安排可好?”林氏虽不高兴这突如其来的事,但还得扬起笑意问。
苏益昌点点头,又看向今晚有些沉闷不言语的苏栋:“等你三个堂兄弟回来,你可得向你大堂哥学习学习,他的文采也是受到过白鹿书院大儒称赞的。你们堂兄弟一起参加春闱,应当多交流学习。”
祖母要回来了,还有二叔一家,苏棠一听到这个消息,再也听不进去周遭的其他话。
她的心情十分激动兴奋,但是此刻也不得不压制住,免得叫人看了去。
她的脑子不够聪明,要是祖母在,祖母肯定会帮自己的。看来是自己那封信祖母收到了,而祖母愿意回上京。
这段时日来彷徨无措的心,终于被安抚下来。
陇西到上京马车行驶也就三四日,若不是冬日,走水路还能更快。
苏玥听闻也是惊讶。
【苏玥:怎么一切都不一样了?二叔一家怎么会回来,应该是大堂哥自己回来参加春闱,中榜后外放做官,连京官都捞不着。】
【苏玥:还有苏栋这个蠢货把谢巍撵走了,我现在是连人都见不上,怎么刷好感度?估计他都要恨死我了!系统你能不能告诉我男主在哪?】
【系统:无法窥探男主行踪,男主身上紫气我是不能随意接近的。虽然有虐待男主的任务是务必让男主心智更坚定,可因为丫鬟的是非而苛责男主,致他人死,这原本就有违剧情。】
【苏玥:你在指责我?】
【系统:宿主不应该把心思放在这些小事上,辅助男主踏上王者之路才是你的主线任务。】
【苏玥:我也没想过事情会变成这样,我原本是想着谢巍还在苏家,我假装慢慢性格转变,变得善良懂事,照顾他,帮他出谋划策……】
【系统:可是你把心思放到了下人争风吃醋上。】系统带着一点都不掩饰的嫌弃口吻。
苏棠听罢,抿了口酒,口腔瞬间火辣辣一片,但是她的心别提多高兴了。
原来苏玥也不是对谢巍无所不知的,幸好她借由此事把谢巍弄走了,否则给苏玥机会,她指不定要和之前一样拿她当棋子给谢巍当助力。
苏玥这边焦头烂额,而苏棠却是想着她终于可以好好睡一个好觉了。
“二姐姐,我今晚去海棠居你一起守岁吧,守完岁我睡你那儿,往年都是我和我娘,可无聊了!”苏彤手里捏着一枚核桃酥坐过来和苏棠咬耳朵。
“我怕你在我那里睡不习惯!”毕竟海棠居实在比不上四姨娘那里,四姨娘因着生了个儿子,所以待遇上总是好一些的。
“我不讲究这个的,给我多准备一床褥子就行。”苏彤有点腼腆,“我睡相不太好,二姐姐可别嫌我。”
苏棠挺喜欢这个六妹的,也乐意多相处,随即点点头。
夜里守完岁,只见往常黑漆漆的一片天空,忽然炸起不少烟花。
除夕至十五是没有烟花禁令的,而上京的大户人家都会燃烟花烧爆竹,很是热闹。听说苏栋带着还生气的苏玥,出去放烟花了,原本也问了她,她拒绝了,称身体有些累了。
苏彤到底还是小孩子,说是想守岁,没过多久就犯困睡着了,被她的丫鬟背着回去了。
苏棠望着满天星火,心底别提多温暖了。她掰着手指头算日子,很快她也是有人疼的人啦!
大年初二这天,林氏一大早就带着苏玥还有苏栋回了娘家,还有一车子她一早就准备好的礼品。
林氏才出门没多久,宫里太后赏赐娘家的年礼也下来了,其中还有不少说是给老夫人和二房一家的东西。
看来太后也是知晓了祖母回来的事情,这年礼比起往年多了一倍不止。苏棠之前在宫中生活,自然知晓太后的处境其实不太好,皇后掌管后宫事务,太后插手不了任何事,除了太后尊荣应有的分例并无多余。
如今这些,只怕是太后掏空了底子,拿出来强撑门面的。
不过这些事苏棠不关心,很快她的注意力就被林氏带回来的一个女子吸引了。
邓湘灵,林氏的外甥女。身姿婀娜,弱柳扶风,好一个娇柔的美人。
她的母亲是林氏的庶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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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病死了,父亲没多久就续弦了,她实在难熬,这才前往上京投奔外祖家。只是外祖父母年纪大了,府中也并无小辈,实在是没精力照应。
林氏一回去,两老就让她把邓湘灵带走。
林氏想着只是小女子,不过是多一双筷子而已,便做主把人带了回来。左右邓湘灵已经及笄了,回头给她择一门婚事,明年就让她嫁出去即可。
苏玥似乎很喜欢这个表姐,短短一日,已经相互挽手十分亲热。
回春堂,林氏一回来就安排太后的年礼登记入册。
而苏棠坐着,不动声色地打量邓湘灵,这就是苏玥的智囊军师。
别看邓湘灵安安静静坐在那儿,身体纤弱得似是一阵风吹就跑,犹如依附人生存的菟丝子,可眉眼闪过的精明与狡黠,足以说明此女子可不简单。
扮猪吃老虎,邓湘灵就是这样跟在苏玥身边为她出谋划策,攀上了这颗大树,听说后来嫁了一个新科进士,很是得谢巍抬举,一路飞黄腾达做了诰命夫人。
她并非一味精明算计、刻意高攀,而是甘于蛰伏在苏玥身边,可见其心智坚定,有自己的一套想法,一步一个脚印去得到自己想要的。
苏棠觉得一个苏玥不可怕,她毕竟掌握了苏玥和那个系统的事,可邓湘灵,显然让她觉得棘手起来了。
“二表妹一直盯着我看做什么?”邓湘灵早就注意到苏棠盯着看自己许久了,却不曾遮掩。
“湘灵表姐,实在是标致,让我禁不住多看。”苏棠笑了笑,看就大大方方的看,她也未曾想过遮掩。
“没想到棠儿表妹如此嘴甜。”同是女子,女子之间的夸奖,邓湘灵听罢多少是高兴的。
邓湘灵自知自己只是中人之姿,五官算不上多标志,但是一张脸却带着少女的腼腆娇柔也算过得去,唯一过人之处便是她柳若扶风的身姿,很讨男人喜欢。
她听苏玥说过,苏棠木头美人一个,性子软没什么气性。她神色中闪过不屑一顾,但还是有几分嫉妒苏棠的美貌,鹅蛋脸,精致的五官,不施粉黛却气色红润,自有一番出尘气韵的美人。
晚饭林氏就把邓湘灵介绍给了大家,苏益昌对于家里多个外甥女也不觉得有什么,多年夫妻,他很尊重林氏,也很给面子。
不高兴的反而是苏梨,一向跟在苏玥身后的是自己,和苏玥最好的也是自己。现在却来了个表姐,显然苏玥更喜欢那个表姐。
苏梨有些吃味也有些心慌,她一直讨好嫡女苏玥,也是为了在嫡母面前露脸,显着她和苏玥好的关系,让嫡母将来在她婚配的事上多用点心。
现在好了,邓湘灵一来全打乱了。
一顿饭,各怀心事,但面上大家都是和乐融融的。
原本过年的氛围很好,上京哪哪都热闹,张灯结彩,街上热热闹闹的。
哪曾想,初五的时候就出事了,一时间上京风声鹤唳,朝野哗然。
原因是簇拥昭和帝的宠臣,也就是当初出面围剿谢家的臣子,一个个被人以极其残忍的方式绞杀。
而且还很是嚣张的把这些人的肢体或者头颅,分别扔在东西两市上,可是把百姓们吓得不轻。
别说百姓,不少曾只是保持中立,隔岸观火的臣子也是被吓到了。
这一番操作,谁还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谢巍没死,这是他在告诉上京所有人,他卷土重来了。
12. 第12章
如今上京一团乱糟糟的,南北衙禁军四处奔走调查朝中官员被绞杀一事。
东市茗楼,楼上雅间内,依稀能听到外面传来唱曲娘子的嘤嘤语调。
而雅间内一男人双膝跪地,另一边一个长相粗犷的汉子,正拿着一把锋利的小匕首,一下一下刺向他大腿上的皮肉。
谢巍坐着,低头品茗,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的神色。
“谢世子,我真的没有背叛公主。我以我一家老小的性命发誓。”男人双眼通红,满头大汗,还要隐忍着身上的痛楚和淋漓不尽的鲜血。
“董修齐。”谢巍的语调淡然,但身上散发的气势却让人忍不住瑟缩。“你区区一个郡守,如何能爬到吏部侍郎的位置?不如不是投靠那个人的话……”
董修齐浑身颤抖,心中更是恐惧:“那人换掉了朝中大长公主的亲信,贬的贬,杀的杀,已经无人可用,这才不得不提拔人上来。臣表面一直保持中立,从不涉入党争。此事世子大可查!”
“当年科考,你被人偷换考卷,若不是我母亲让太傅亲自插手此事,你至今都无法入仕,只能一辈子在乡野当个农夫。”谢巍不屑于提及往事,但是处处都是母亲当政时留下的仁政善举。
“臣不敢忘。”董修齐忍着疼痛,眸中滑落泪水。“大长公主对臣的恩情,臣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很好。”谢巍扔了一个小册子到地上,“这是官员调度的名单,你应该知道怎么做。”
董修齐颤颤巍巍地拾起那个小册子:“臣明白。”
“时风,给他包扎好伤口。”谢巍的指尖轻轻地点了点桌面,“就说董侍郎被谢氏余孽所伤,侥幸逃脱,重伤昏迷数日。”
那个被喊作时风的汉子拱了拱手:“属下立刻办。”
随即力大如牛的时风拎起董修齐,就跟拎小羊崽子一样轻松,把人带下去处理安置。
很快就有一身黑衣的下人进来清理地面上的血迹,眉眼低垂,毫无表情,甚至连头都不敢抬一下。以最快的速度清理干净地面,便当即退出去关上门。
一刻钟后时风再次回来:“主上信任那个董修齐?”
“信任如何?不信任又如何?”
“不信任的话是要把人杀掉。主上你还把名单给了他,万一他拿着那名单去跟……跟那人投诚,如何是好?”时风有些着急。
“他不会。何况就算他拿去投诚了,那人也不会信他。”那名册里的人,本来就是带着水分,半真半假。
董修齐虽然伴君时间不长,可是他并不蠢。那人猜忌心重,哪怕他拿着名册投诚了,那人也会毫不犹豫把他杀掉,因为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唯一的希望,便是跟着谢巍,做他的棋子,虽是棋子,却有一线生机。
谢巍打开窗户,看到了新年原本应该热闹的街道,却稍显冷清。
“主上,近日的动静太大了,南北衙禁军已经查出了一些我们的暗桩。为了保护主上的身份和安全,您还是趁早离京和谢家军汇合,这样才最安全。”时风十分的担忧。
“不急。”在上京他还有许多事情做呢。
“可主上一直在开元寺,也不安全呐,那里香客多……”
“开元寺确实不适合。”
佛门净地,不适合杀戮。
“不如属下为主上再寻一个安全隐秘的地方。”
“不必。”谢巍拒绝。
他看着窗外,忽然见一辆马车停到茶楼对面的书斋。
一水绿色披风的女子在丫鬟的搀扶下,缓缓走下马车,冬日的寒风冷冽的吹过,女子的帷帽被轻轻掀起,露出了那张温婉,柔美的侧颜……
谢巍的嘴角轻轻勾起:“我有了合适的去处。”
安宁伯府的女眷都得到了林氏的叮嘱,无事不得外出。
今日苏棠原本不打算出来,但一想到不日祖母和二叔一家就回来了,她便想着出来挑点东西。
祖母和二叔夫妻的新年礼物她都准备好了,唯有大堂哥和另外两个双胞胎堂哥的礼物还未曾挑选好。
大哥喜爱字画书帖,二哥喜欢舞刀弄棒,三哥则是喜爱杂书游记。
她今日是抱着任务出门的,所以势必得圆满完成任务。
还好上京的书斋不但大,且杂书游记十分的丰富,她想要的东西几乎都能轻易的找到,虽然所花费的银子也不少,但是她却是十分的欢喜。
她这趟出来还算是顺利,只是中途回府路上,听说北衙府司正在抓谢氏余孽,马车不得不停下等了一刻多钟检查,这才给放行。
“这是吓人,听说那些谢氏余孽杀了十余个朝中重臣呢,而且弃尸街市,把老百姓吓得不轻。”南星光是听到就觉得害怕。
“谢氏余孽。”苏棠低低呢喃。
自从谢巍离开安宁伯府后,她企图忘记掉这个人,只当这个人从未存在过。可他是男主,这个世界就是围绕他在转,真是避无可避。
离开伯府后他去哪了,又或者什么时候恢复记忆?最近的事,到底是他做的,还是谢家旧部所为?
她总是偶尔会想起这些问题,可她又清晰地知道,这些事都与她无关,她是整个话本里,最不起眼的配角,每日努力苟活着已经不容易了。
回到伯府,正巧遇到伯府总管李管家,只见他行色匆匆地带着下人出入。
“李管家这是有什么急事?”苏棠随口一问。
李管家擦擦额头的细汗:“这不二爷一家回来了,里外收拾忙碌着。外头又不太平,伯爷吩咐我多请几个护院,免得不长眼的乱闯伯府,这不忙着筛选护院。”
苏棠点点头:“李管家辛苦了,忙去吧!”
“不辛苦不辛苦,都是分内事。”李管家说完便带着下人匆忙去了。
比起苏玥,苏棠为人和善,所以府中下人对她都和颜悦色,也不会刻意刁难她,反而有三分尊敬。
初七这日早早就有下人传了口信来,说中午二房一家就入京了。
苏棠是一早醒了再也睡不着,难得兴致勃勃的挑选衣裳,可是选了三四套都不太满意。
这一年多她长高了不少,之前从陇西带来的衣裙短了,袖子也不够长了。而到了上京她得到的新衣也很少,一个季度府中娘子的用度就两三套,多的还是自己做的,且颜色都为浅淡的颜色,喜气的颜色都没有。
最后苏棠还是勉为其难的挑了一套,浅粉色菱纹菊花夹裙,对襟素缎棉袄,绯色缂丝飘带。这一身少了素日里的寡淡,多了几分属于这个年纪少女应有的娇俏。
苏益昌淡然的站着,而面对十多年未见的婆母,林氏却是十分紧张的,夫妇带着府中一众家眷候在伯府门口。
几辆马车井然有序,很快停靠在伯府门口,苏益昌快步上前,在奴仆下车放下脚凳的时候,一身着檀色对襟素缎棉袄的老妪,缓缓探身出马车。
“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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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苏益昌伸手搀扶。
只见苏老夫人年老色衰的面容依旧端肃,透着一股长者的威仪。
她在苏益昌的搀扶下落下马车,抬眼便看到了门口的一众女眷,其中有一抹熟悉的娇小身影。
“糖糖。”苏老夫人略带沧桑却温婉的嗓音。
苏棠仅仅是一个瞬间便红了眼眶,不顾仪态,快步跑了过去。
“祖母,祖母……”娇娇的身影一下抱住了苏老夫人。
“乖乖。”上一秒还神色端肃的老夫人,下一秒便面露慈爱,轻轻拍打着苏棠的后背,动作轻柔的安抚。
苏棠无声落泪:“祖母你都不知道糖糖有多想你!”
“莫哭了,祖母这不是来了!”
很快一道伶俐爽快的声音传来:“哎呀,这大喜的再聚相见之日,糖糖可不要再哭成兔子眼呢!”
苏棠松开苏老夫人,抬眼一看就看到了,就看到了一身素色袄裙,举止十分爽利的妇人。
“二叔母又笑话我。”苏棠忽然破涕为笑。
她自小就爱哭,有时候些许小事就哭,小时候因为养的小犬病死了,哭个三天三夜没完。二叔母总笑话她是兔子眼,水做的娃娃,有流不完的眼泪。
紧接着她陆续看到了熟悉的身影,人到中年却还是沉稳睿智的二叔,温文尔雅的大堂哥,身材魁梧微黑的二堂哥和一脸痞笑风流倜傥的三堂哥。
这么多人自是不好在门口叙旧,很快进府内净心堂落了座。
苏棠从落座就没闲着,一会儿关心祖母的身体健康,担心这长途奔波累到祖母,祖母一向不爱出门,最受不了舟车劳顿。一会儿又关心许久不见的二叔母,还有三个对她如亲妹妹一般的堂哥。
一开始苏益昌和林氏十分的拘谨,但是在苏棠三言两语关心的同时,他们适时参与进来,问了几句,倒不显得突兀,有了几分关心长辈手足的样子。
【苏玥:这就是祖母,苏老夫人,一个在小说里只有匆匆两笔的人,如今却回了上京。】
【苏玥:系统,我怎么觉得一切都乱套了。这和我得知的剧情根本不一样。】
苏玥没来由地心慌。
【系统:小世界自有小世界生成的规则,原来的剧情打破就会有新的剧情展开,并且衔接上。】
【苏玥:那我要怎么办?】
【系统:你走你的剧情,完成剧情任务即可。】
口干舌燥的苏棠刚喝了两口茶水,就听到了苏玥和那个系统的讨论。原来一旦剧情改变了就会有新的剧情衔接,那么她的改变是有用的。
苏棠的心情更好了。
随即她对着苏老夫人撒娇,眨了眨眼。
苏老夫人看着她的眼神,哪里还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随即道:“舟车劳顿,老身乏了,你们也都回去吧!我一个老婆子看着乌泱泱一堆人,反而不自在了。”
林氏巴不得赶紧离开:“既然母亲累了,就先好好休息。我们就先退下了,明日再到净心堂请安。”
苏老夫人点点头:“老大,你也先去忙吧!这里有糖糖照料即可。”
苏益昌只能起身,和林氏带着他的妾室儿女们一起离开。
看着人离开了,她这才开口:“你这父亲,这些年来,身边也没少莺莺燕燕啊!如今都有七个子女了!”
十几年没回来过上京,突然多了好些孙子孙女,老人家也是不太适应,人也认不全。
13. 第13章
“祖母,日后多见见就能把人认全了。”苏棠难得的调侃祖母。
二叔母李氏爽朗地笑着:“母亲这是觉着年纪大了,实在是不想费脑子记这些事。”
和大哥苏益昌不同,二叔苏敬元只有发妻李氏,并无妾室,三子也皆是李氏所出。原本两人都想着生个娇娇女儿,却不曾想二胎的时候竟是双胞胎,还是两个男孩,实在是大失所望。
而李氏当时也因生产落下了病根,此后不能再生育,因此对一直寄居在陇西的苏棠,十分的疼爱,就跟对待亲生闺女似的。
几人相处十几年,感情深厚,说话也是畅所欲言。
“糖糖在上京可还好?”一向寡言的二叔苏敬元也难得的关切。
苏棠笑着点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就总是想起在陇西的时候。”
“糖糖可是受了委屈?”大堂哥苏砚秋温和地眉眼,也染上了一丝紧张。
“还是有什么人欺负了糖糖?大可跟二哥说,二哥去揍一顿。”二堂哥苏琢青常年习武,一身腱子肉。
“你个蛮牛。”三堂兄苏洛风用折扇敲了敲苏琢青的肱二头肌,“这是上京,随意打人可是犯法。不过糖糖你别怕,谁欺负你,咱让大哥写些酸文骂死他……”
三个人还不知道糖糖来信的事,祖母摆摆手:“你们三个就不要起哄了。”
随即老夫人转头看苏棠:“给祖母说说你信里说的事,还有你最近在上京的事。”
苏棠欲言又止:“祖母舟车劳顿,不如还是休息好再说这些事。”
“说吧!”显然老夫人并不打算休息。“我这把老骨头还扛得住这点奔波。”
“糖糖是不知道,初二我们陪着母亲回了一趟外祖家,初三一早就启程回来了,可见祖母多迫切要回京见你。”苏洛风此时才知道祖母为何这般着急回京,原来还有妹妹来信一事。
“祖母。”苏棠再次红了眼眶。
“糖糖你放心说,你的事,不管是祖母,还是二叔和叔母都会管的。”李氏看着一向乖巧的侄女一副委屈的神色,心中也是心疼的,虽是侄女,但从小在身边长大,和亲女并无分别。
苏敬元点点头:“如你叔母所言,二叔也会管你,别怕。”
随即苏棠努力平复哽咽,断断续续把这段时日发生的事都给说了出来,把父亲和太后的心思也都一一的说了出来。
她虽然不能明言说出来五皇子睿王的事,但是也添油加醋的说了一些皇家的风言风语,比如腊八宫宴那日搜宫太子的床事。可见嫁入皇家可不是什么好事,也明确表示自己无攀附之心。
“好一个苏莘。”苏老夫人是一阵怒气,“她竟然还敢对你下那种药,要把你送去睿王的榻上。真是在深宫里二十几年,越活越回去了,无知的蠢货。”
苏莘是苏太后的本名,这天下间能喊太后名讳的,也没几人。
苏敬元也没想到妹妹,当朝太后,居然还能做出如此下作之事。
“恰好宫中出了刺客一事,所有皇子都在御前护驾,还好我躲过了一劫,不然这事真成了,那我的名节也毁了。”苏棠说起那日的事还是心有余悸,但还是自动隐去了,她遇到刺客那一段事。
“女子名节大过天。若此事真成了,糖糖就算进了睿王府,也是被世人诟病,更被人看低一截,这不就是要让人去死。”同为女子,李氏更明白这种事的后果是什么,所以才气愤。
“大哥糊涂啊!”苏敬元想到大哥也参与此事推波助澜,就不免觉得失望。
三个小辈这时候都不敢说话,但是都相互对视了一眼。
“我后日就让人递牌子进宫。好孩子,你不愿的事,祖母会为你解决的。”苏老夫人拍拍苏棠的手,“糖糖,你带着三个哥哥,去他们居住的院落瞧瞧。祖母乏了,想休息。”
显然祖母是想把苏棠支出去。
苏棠点点头,带着三个堂兄离开了净心堂。
看着几人离开,苏老夫人面露疲惫之色:“此事,老二你如何看?”
苏敬元虽远离上京,但是消息还是很灵通的,进城前就知道了上京近段发生的事情,以及朝中动向。
“妹妹好生糊涂。自昭阳长公主离世,官家虽重执朝政,可各皇子之间的争斗也开始了,官家也没有要管的样子,可见胜者为王的残酷。不管何时,站队党争都不是明智之举,更何况是想两头讨好。”苏敬元自是不赞成涉及党争,更何况拿自家侄女去做棋子。
老夫人冷哼一声:“那你死鬼爹,教养出来的两个孩子,果然是空有算计,毫无脑子。上赶着做这些蠢事,真当外人看不出那点子小心思?做这个傀儡太后,拿捏不了外人,却总想着拿捏自家人,真是好大的威风。”
“母亲莫要生气。太后处境艰难,恐怕也是病急乱投医,只是做法实在是下作了。母亲此番回来劝诫,她必然是听从的。”李氏生怕婆母气出什么好歹。
“林氏疼爱自己的女儿跟眼珠子似的,她这是拿捏不了林氏,便想拿捏糖糖。看糖糖无人护着,还不是如面团似的,被她捏圆捏扁。也不看看我这把老骨头同不同意。”
苏棠带着三位堂兄前往日后居住的耕耘阁。因安宁伯府这些年家眷越来越多,仆从也不少,故而只能委屈三人共居一处。
还好耕耘阁也不小,亭台楼阁假山流水,大小有五间静室,苏棠这两日亲自盯着收拾,除了三个歇息的卧室,还改造了一个书房和暖阁。
方才因长辈在,三人不好插嘴问,这才问起苏棠在伯府的近况。
苏棠其实只是在宫中受了些委屈,在伯府日子倒是不错的,林氏虽不喜她,但是表面功夫还是做得不错的。
“府中姊妹对我都好,嫡母也不曾苛待。只是三个堂兄少些和三妹妹接触,三妹的性子…比较蛮横。”苏棠不好把苏玥虐待男主的事说出来,总觉得背后讲人坏话终究不好,“倒是兄长性格不错,听说学识渊博,年后会和大堂哥一样参加春闱,大堂哥可要努力呀!”
苏敬元此番回京述职,看上面用人之际,大有留他在京的打算。
苏砚秋笑起来如春风般温文尔雅:“感情是妹妹不看好我啊!”
“糖糖,你可放心,大哥的文才学识你还能不知道。”苏洛风说罢,一只手揽过苏棠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模样。
苏洛风只比苏棠高出一点,双胞胎和她年纪相仿一些,只比她大两岁。苏洛风平日里也倒是洒脱,招猫逗狗的性子,时常带着苏棠瞎玩,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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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感情更要好一些,更是不拘泥小节。
“糖糖妹妹瘦了。”苏琢青呆愣一些,一母双胎他却比苏洛风强壮高大不少,性格和苏洛风这对双胞胎弟弟也是南辕北辙。
苏棠笑了笑:“二哥,我这是长高了。”
苏砚秋:“这次父亲回京述职,上面无人可用,看来是有重用父亲的打算,所以应当是留作京官。日后都留在上京,经常见面,糖糖也不会孤独了!”
苏棠虽有猜测,但是这话从苏砚秋嘴里说出来,看来是十之八九确定了。二叔一家留京,那祖母也不会走了。
“年后春闱,若是大哥中榜,也能留京做官就好了。”一家人自然是整整齐齐的,这是前世苏砚秋并不能留京。
苏棠一时又想到那个系统说的,原来的剧情打破就会有新的剧情展开,并且衔接上。
看来此事运作一番也不是没有可能,但是此刻她还不好说出来。
就在三人闲聊,穿过花园前往耕耘阁途中,遇到了邓湘灵。
邓湘灵因是外人,今日林氏不好揪着她一同迎苏老夫人,故而邓湘灵一直留在居住的漪澜居。
邓湘灵本想出门去花园走走,远远便看到了苏棠嫣然笑意,身边还跟着三个截然不同的芝兰玉树郎君。她猜那便是苏家二房的三位嫡出郎君,于情于理她都该上前去打个招呼的。
“棠儿表妹。”邓湘灵纤纤作细步上前,鹅黄色缂丝飘带掐着她的细腰,步履间摇晃更显得她身子纤细。
“邓家表姐。”苏棠礼貌点头。
“这是二叔家的三位表哥是吗?”邓湘灵笑意盈盈的抬头看。只是这一看苏棠左侧,不由的愣住了,片刻便面染羞红。
苏砚秋及冠的年纪,身高七尺,身姿纤长却不显瘦弱,时常嘴角含笑,俊朗的容貌,一身素色袍子,温雅气质总给人一种他性子极好,如沐春风般的感觉。
在陇西的时候,喜欢苏砚秋,给他送香囊的世家小姐就不少。
苏棠皱了皱眉头,她同是女子,又如何看不清邓湘灵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这是大哥。这是二哥和三哥。”苏棠显然连名字都不想介绍太细。
“这便是大表哥呀!”邓湘灵收了收娇羞的神色,“早就听闻二房大郎君文采出众,气质文雅,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这便是大伯母家的表妹邓湘灵吧!”苏砚秋见谁都是保持着客套的浅笑,方才苏棠简单的介绍了一下府中的人事,故而他也猜到了面前的女子是谁。
“湘灵见过大表哥,和另外两位表哥。”邓湘灵虽有掩饰,但是看着苏砚秋,眼神露出少女的羞涩,和面对苏琢青、苏洛风时是完全不一样的。
苏棠打断:“表姐这是要出门走走?我还要忙着安顿三位兄长,便先忙去了!”
邓湘灵看着苏棠淡然的神色,并没有看出什么来,只得点点头:“三位风尘仆仆是该好好休息。”
一离开邓湘灵,苏棠就没忍住道:“大哥,你还是远离这个邓湘灵吧!我看着她总觉得她不是个好人,她虽寄人篱下,但是很讨嫡母的欢心,和一向蛮横的三妹也感情颇好,这府中的其他姊妹可都没这能耐呢!”
苏棠对着三位堂兄一向是有什么说什么。
14. 第14章
苏老夫人仅休息一日,很快她递牌子进宫,那边苏太后就召见了。
老夫人拿出了自己那套诰命服,打扮得十分隆重地进宫去了。
苏棠亲自目送祖母踏上马车进宫去,心中也是十分紧张和惆怅的,盼着祖母能说服太后吧!
说是太后留在宫中用了午膳,下午的时候老夫人才出宫。
回来苏老夫人只是笑着对苏棠点点头:“你放心,以后你的婚事祖母会为你做主的。”
然后苏棠一离开净心堂,苏老夫人的笑脸瞬间收起,看向自己的小儿子。
“太后面上应承了不会再干涉糖糖的婚事,但是老婆子是看清楚了她眼里的野心。她不会罢休的……”老夫人双目满是疲惫,“她就是太蠢,看不清事实。我们苏家只有不涉党争,保持中立才会走得更长久。”
“可惜太后并不能看清这点!”苏敬元叹息。
能把执政多年的昭阳长公主收拾了,又屠尽谢家,那位可不是什么真的一心修道的善人,又岂会容忍几个儿子相争,算计老子。
“此事,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还是要保护好糖糖。”老夫人也无奈,“若是能尽早给她寻个好人家,倒是能迎刃而解此事。”
很快就到了上元节这日。
近日,谢氏余孽一开始嚣张的动静忽然就消失了,南北衙也不如往日那般的密切巡视,整个上京也因为上元节热闹了起来。
上元节的上京,十分的热闹。青年男女出门赏月、燃灯放焰、喜猜灯谜等等,闹市更有舞龙灯、踩高跷等社火表演,百姓祈祷来年丰收。
府中的姐妹都难得的穿上了新衣裳,因为上元节这日林氏并不会拘着府中女眷,姊妹们尽可出门去戏耍。
一个个娘子穿着花红柳绿的,跟着林氏在净心堂给苏老夫人请安。
林氏:“上京最近不太平,府中聘了不少护院。老爷说了,你们几个哥哥带着妹妹们出门去游玩,恐有照顾不过来,带上护卫一起更妥帖。”
“从前在陇西,大朗在白鹿书院念书,二郎和三郎两个也是总在外头跑,家中只有糖糖。如今回到上京,看着这一屋子的花儿,真是眼睛都要看花了,真是一群俊俏的小娘子。”李氏喝了口茶,“不知道小辈们手里的零花钱可还够?出去玩可是要尽兴的。”
罢了李氏看了看身边的丫鬟,很快那丫鬟就拿出了一荷包的碎银子,看着就沉甸甸的。
李氏让丫鬟把荷包给苏砚秋:“你带着妹妹们吃喝玩闹且敞开了,这也是二叔母的一点心意。”
林氏一看,脸色也变了,但很快收起脸色“还不快谢过二叔母。”
她扭头就对李氏扬起笑脸:“我一早才吩咐了栋儿带着姊妹们出去万不可小气,给拿了不少零用钱呢。可见我和弟妹,真是心有灵犀。”
众人一脸笑意低头道谢。
冬日夜幕降临快,早早用过晚膳,苏棠就跟着一众姐妹踏上马车出发了。
只是苏棠踏上马车才发现,这辆马车里是苏玥和邓湘灵。
邓湘灵很是热切地和苏棠打了招呼,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倒是以往闹腾的苏玥,今日是安安静静的。
苏玥最近别提多烦了,对男主的音讯一点都没有,原本她以为自己是穿书女,是掌管剧情的神,还有系统在身。
结果现在看来,她并没有任何优势,她在这个世界没有自己的人脉,更没有权势可仰仗,要查点什么更是无人可用。而安宁伯府本身就衰败,更不能为她所用。
要是不小心暴露了她根本不是苏玥,只怕还会被抓起来驱魔吧!
所以苏玥最近着急上火,过年又吃得太好,导致嘴里都长了好几个燎泡,脸颊上也长了痘痘,今日是擦了不少脂粉才堪堪遮住。
整个东市十分的热闹,护城河边的街道,全是各种热闹的表演,而坊市的酒楼茶馆皆是人满为患,似乎都是载歌载舞的声音。
下了马车后,苏棠看着繁华的景象,内心终于有了几分属于少女的雀跃和欢喜,这是她两辈子都不曾看过的热闹和喜庆。
四个年轻俊朗的小郎君带着六个小娘子和一些奴仆,这浩浩荡荡一行人也是格外的引人注目。
“妹妹们有什么想看想玩的便开口,等累了,过些时候我们去蓬莱阁坐坐,我一早就在蓬莱阁订好了位置。”苏砚秋作为年纪最大的哥哥,今日的出行他早早就安排好了。
很快几人就商量了分开行动,苏家的姊妹对二房的三位堂兄都不熟悉,故而也不愿意跟着,也怕玩起来放不开手脚。
苏砚秋道:“如此也可,琢青你身手好,跟着堂弟姊妹一起。你们再带上几个护卫一起,上元节人多眼杂,可要多注意莫要走散了,一个时辰后若是累了我们就在蓬莱阁汇合。我和洛风带着糖糖四处走走。”
既是大哥安排,苏琢青也不敢有意见,便跟着苏栋和五个堂妹一起。
等人走了,苏砚秋这才松口气:“我这辈子可还没和那么多娘子站在一块,可是倍感压力啊!”
苏棠没忍住偷笑:“阿兄还是如此害怕女子,难怪二叔母可急死了,别人家的郎君及冠膝下儿子都会喊爹了,你还尚未娶亲。”
苏砚秋敲了敲她的脑门:“你个小女娘懂什么,男子先立业再成家,这才叫对得起未来跟了自己的夫人。”
苏棠揉了揉揉其实并不怎么疼的脑门。
“糖糖,快说你想玩什么?”苏洛风显然也是好玩的性子,此刻也蠢蠢欲动了起来。
“咱们边走边看吧!”苏棠笑脸洋溢着兴奋。
百戏杂技,布袋戏,高空舞狮,猜灯谜等等,很快苏棠就被各种杂耍迷得眼花缭乱。
路过糖画摊子的时候,她还买了一支糖画,是栩栩如生的蝴蝶。天气寒冷,一路上她都拿着,手都冻僵了,没舍得吃。
“那是冰嬉吗?”陇西的冬日没那么冷,不如上京繁华,故而苏棠也是第一次看到冰嬉。
护城河上的冰床,许许多多的青年男女一身利落的冬装,脚上踩着冰划,在冰床上飞速滑动,身轻如燕般丝滑。
“是啊。”苏砚秋给她讲解,“上京热门的游戏,有蹴鞠,投壶,马球,捶丸,冰嬉,射覆等等。这其中冰嬉就很受贵族子弟以及高门贵女喜欢,这脚踩的冰滑就价格不菲,租赁冰床费用也不低,所以只在贵族之间流通。”
苏洛风问:“糖糖也想玩?”
苏棠点点头,腼腆道:“想,但是我不会。”
正当她兴致勃勃地看着时,忽然看到了有少年人摔倒,那一膝盖磕在冰面上,隔着老远苏棠都替他疼。
“算了算了,我不学这个,这摔一下不得躺十天半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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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可怕疼了,没一会方才兴起的兴趣就萎靡了。
随即这一路上三人买了不少小零嘴和小物件,又是看了不少热门的杂耍。
一路到护城河边上最大的酒楼,蓬莱阁。
蓬莱阁的门前也是热闹,边上搭了戏台子,上面是西域舞姬热舞,她们身段妖娆,舞姿柔美。舞台边上还挂了不少灯笼,全是不同形状的,有公鸡、玉兔、孔雀、青鸟,以及各种繁复华丽的宫灯,流光溢彩。
“也不知道,今年谁夺得灯谜魁首。”
“听说今年魁首除了能拿到最珍贵的花灯,还能有幸成为蓬莱阁妙音娘子的入幕之宾……”
“什么,妙音娘子不是只卖艺不卖身。”
“肤浅,卖艺不卖身难道还不能有那么一两蓝颜知己吗?”
苏棠侧着耳朵就听到边上的路人谈论起此事,没忍住好奇问:“这位郎君,妙音娘子是谁呀?”
那两个谈论的路人一看问话的是一个俏女娘,也十分热情的解释:“一看这位小女娘就是外地来的吧?竟然不知道妙音娘子。”
一个人接着道:“这妙音娘子可是蓬莱阁的台柱子,一副歌喉清丽脱俗,其琴艺更是冠绝上京,娘子貌美,也是少有的绝代佳人。”
“传言这妙音娘子的入幕之宾就有喜好美人的宁王,就连温文尔雅的睿王也十分的欣赏妙音娘子。”
“睿王。”苏棠听到这,心底咯噔了一下,没有心思再听下去。
“糖糖也想猜灯谜?”苏洛风最先发现苏棠的不对劲,又想起父亲以及太后,都想把她推去两位皇子那里去。
苏砚秋提议:“左右逛了许久也累了,不如就玩玩猜灯谜,一会上楼歇一歇吧!”
苏棠点点头,进入蓬莱阁一楼,长廊上全是琳琅满目的木牌灯谜。
“小娘子和各位郎君要猜灯谜吗?猜出相应数量的灯谜,会得到本蓬莱阁的不同礼品呢!”店小二很是热情的上前,一看这几位就知道是家世不错的青年人。
苏砚秋问:“这一共多少灯谜?”
“一共六十个。以每十个灯谜为层级,得到不同的礼品,至于我们的魁首奖励,就不必我多介绍了吧!”那小二一脸谄媚的笑意。
“大哥,你来。”苏棠拉扯过苏砚秋的袖子。“你学识渊博。我看四十个灯谜那个奖品,一盏玉兔宫灯就很好看。”
苏砚秋是一脸苦笑,随即拿过蓬莱阁准备好的笔墨纸砚,开始猜灯谜。
这些灯谜五花八门的,有字谜有成语谜,更有猜物的或者中草药的,难怪都说蓬莱阁的灯谜难度大。
忽然一阵环佩叮当的声音响起,蓬莱阁热闹的一楼忽然一众人等自觉的退开让出了一条道来。
只见一个身穿白狐毛狐裘大氅的郎君走进来,墨玉发冠头戴簪花,火红的牡丹娇艳欲滴,傅粉何郎,眉目俊秀,身后花团锦簇的一众奴仆。
好大的排场。苏棠没忍住在心里腹诽。
“真是没意思,每年翻来覆去都是这些灯谜。”只见那傅粉何郎手持骨扇,遮住半张脸,十分无趣的开口。
“往年都是魏世子拔得头筹,可见世子博学多才,才高八斗。”边上的人立即上前阿谀奉承。
魏世子?
苏棠再看眼前这形似展翅的锦鸡,他就是大名鼎鼎的威武侯世子魏疏。
15. 第15章
先皇后就出自魏氏旁支,威武侯世子魏疏,也算是如今太子的表亲。
魏氏乃大雍世家名门,魏氏一族,能文能武,人才辈出,桃李满天下,其中文能定朝堂,武能镇蛮夷。这样的世家,盘根错节,哪怕是昭和帝也不敢轻易动之。
也正因魏氏,太子虽无能,庸庸碌碌,先皇后也不在了,但依旧能稳坐东宫太子之位。
上京都传魏疏乃天纵奇才,八岁出口成章,过目成诵,才高八斗,学富五车。
苏棠还知道,年后的春闱魏疏也会中榜,而之后的殿试,他会是新科状元。
魏疏合上扇子:“让我来瞧瞧,今年有没有新的对手。”
这时候苏砚秋收笔:“苏某不才,只能答出四十三个谜底,不知是否全部正确。”
那小二拿过查阅片刻:“哎呀,这位郎君真厉害,答对了这四十三题,还破了今夜的最新记录。”
魏疏也来了兴致,走过来:“我瞧瞧。”伸手翻看苏砚秋写的谜底。
这会魏疏眼底的懒散才多了几分认真:“有两下子。哪家的郎君?”
苏砚秋虽不熟知上京官宦子弟,但是也瞧出了眼前此人身份不简单。
多了几分恭敬,作揖行礼报上门户:“家父是陇西郡守苏敬元。”
“安宁伯府,苏太后那个苏家?”魏疏挑眉。
“正是。”
苏棠瞧见魏疏眼底闪过一丝厌恶,稍瞬即逝,随即恢复淡漠的神色。
难不成苏家得罪过他?
应当不会吧!她从未听说过苏家哪里得罪过魏氏。
她前世就算是到死,都没听说过魏氏落魄,可见魏氏势力庞大,不是他们这种小人物能惹得起的。
苏棠发着呆,等她回过神来,就发现魏疏看了她一眼,吓得她急忙低下头来。
魏疏不再说什么,只是转头带着一众仆人就上楼去了。
苏砚秋皱了皱眉,兄妹三人对视一眼也没说话。从小二那拿过奖励的玉兔宫灯,三人也一起上楼到一早订好的厢房。
一直不敢说话的苏洛风关上房门,这才迫不及待地问:“那个魏世子是什么来头啊?好大的排场啊,他身后跟着的婢子和护卫有十几人吧!”
果然老爹说的没错,这上京遍地的高官和贵族子弟,富贵非凡。他们一言一行都需要格外谨慎,稍有不慎就会得罪贵人。
“姓魏,我猜得没错,那位应该就是威武侯世子,魏疏。”苏砚秋喝了口茶继续道:“听说他是个十分风雅之人,不是那等胸无半点墨,虚有其表的绣花枕头,他是有真才实学的天之骄子。”
“就是他。”苏棠笑道:“他年后也会参加春闱。”
“那可真是劲敌。”苏砚秋苦笑。
果然如老师所言,出身比他厉害,比他更有天赋和才学的,大有人在。幸好他向来虚心受教,不会自我膨胀。
蓬莱阁天字号房内,魏疏看着一身朴素玄衣,顶着一张平平无奇面容的男子。
“那个苏玥实在是过分,三番两次打骂你,又是跪雪地,这双腿差点没废了。”魏疏看着谢巍后背的新旧伤口,又一遍上药,实在是气愤。“这些疤痕估计没个一年半载是消不掉的。”
“这点伤比起战场上那点伤算不得什么。”谢巍穿上衣服。
“那你记得吃药,这些日子越来越冷了,可要把身体尽快调养好。”魏疏留下药膏和药丸。
“我们还是少见面为好,外面找我的人盯得紧。”
魏疏很是自豪地说:“放心好了,就我这大摇大摆,带着一堆仆从出来,他们不会怀疑。越招摇越不会受怀疑,再者这人多眼杂,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我方才上楼的时候,遇到了苏家人。”魏疏提起这茬,“要不要我给你出出气?毕竟蓬莱阁是我的地盘,我要是露出点苗头表示苏家人得罪我了,那些个狗腿子只会上杆子帮我欺负苏家人。”
“你遇到谁了?”谢巍淡漠的神色中多了一抹精神。
“苏家二房,苏敬元的儿子,他带着弟弟,身边还有一个小女娘。也不知道是不是欺负你的那个苏玥,那女娘看着像只小鹌鹑一样,缩头缩脑的。”魏疏喝了口茶,“那么多人看着,我总不会开口问女娘名讳,就怕第二日要是传出去我对苏家女有意思,那可就麻烦了。”
魏疏这头把苏棠形容得像只鹌鹑,却不知那头苏棠也把他比作展翅的花锦鸡。
“那不是苏玥。”听罢,谢巍一瞬间就分辨出,那不是苏玥。“你不要去为难苏家人,打草惊蛇。”
“说到苏家人,我想起了最近宫中的八卦。”魏疏作为蓬莱阁暗地里的东家,手上的飞鸟可谓是大雍第一风媒,情报网遍地。
谢巍没说话,却做出了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魏疏继续道:“年前宫里的赏梅宴,苏太后有意让苏家二娘子苏棠入老三宁王的府中,原本是觊觎侧妃之位的。但是眼高于顶的崔皇后怎么可能同意,太后只能退而求其次提了侍妾名分,可皇后还是打太极拒了此事。
听我妹妹说赏梅宴上,苏棠被老三羞辱了好几句,之后又被永宁推入了湖里。但是太后是一点没死心,前不久年宴上,还和那位提了苏氏女入老五的睿王府,你说这苏家做什么春秋大梦呢?左一个宁王,右一个睿王。”
谢巍听罢默不作声,只是习惯性捏了捏食指,才想起那里并没有戴着扳指。“原来她是因为这个病了!”
“什么?”魏疏以为他说了什么。
“无事。”谢巍低头喝茶。
“听说离京十几年的苏老夫人回来了,回来没多久就进宫去了,好像是和太后吵了一架。”魏疏咂咂嘴巴:“要不是先帝的妃嫔都死得差不多了,怎么也轮不上小门小户的苏家出了个太后,哪怕是无足轻重的地位,可名头在,还是挺唬人的。”
苏家在平民百姓眼中已经是高门大户了,但是在魏氏这样的世家眼中,只能算作是小门小户,这就是阶级的差距。
就在这时魏疏的亲信敲门走了进来,在他身边耳语了两句。
“他们怎么来了!”魏疏当即皱眉,看向谢巍:“你先走,俩麻烦精来了!”
谢巍没有犹豫,当即从窗户撤出,施展轻功离开。
苏棠这头正在歇息,听着蓬莱阁中乐姬演奏的小曲,还没等到苏玥她们过来,掌柜的就先来了。
“戌时截止,今夜上元节猜灯谜会,拔得头筹的正是苏郎君。这头筹奖励,就有见妙音娘子一面,可切磋琴棋书画,也可畅聊诗词歌赋,对酒当歌。”掌柜堆满笑意的脸上,是恰到好处的谄媚。
苏砚秋也是怔忪住了,显然没想到:“听说往年都是魏世子拔得头筹。”
掌柜笑道:“确实往年都是魏世子拔得头筹。这可不说苏郎君有才学又好运气,今年魏世子并未参与猜灯谜。苏郎君这四十三个灯谜,已经拔得头筹了。”
“这……”苏砚秋摆手就拒绝:“不必了吧!”
“苏郎君这是瞧不上我们妙音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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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脸上的笑意一下子黑了脸,“我们娘子虽然不是出自教坊司,可面见过官家圣颜,可在御前表演。单才华诗词歌赋,琴棋书画,那在上京也是赫赫有名的。”
“在下绝无此意,更不是看不上娘子的才学和技艺,只是…只是家教甚严……”大冬天的,苏砚秋觉得汗水都要出来了。
“我去吧!”这时候苏棠轻飘飘一句话传来。
苏砚秋转过来看苏棠,苏棠很淡定的问掌柜:“虽是家兄拔得头筹,有机会一睹娘子芳颜,但家兄只是个读死书的学子,不会花前月下,更不通琴艺音律。倒是我早有耳闻娘子琴艺冠绝上京,一直想讨教切磋,不知可否有此荣幸?”
只见那掌柜犹豫了片刻点点头:“小娘子抬举了,请随小的来。”
苏棠起身,抚了抚有些褶皱的衣裳,在给予苏砚秋和苏洛风一个安抚的眼神后,便跟随掌柜出去了。
很快掌柜的就迎着苏棠,到了更上层楼的一个雅间。
妙音娘子不愧是名冠上京有才有貌的娘子,面若银盆,媚眼如丝。银红软烟罗齐胸上襦配凝夜紫如意花纹襦裙,梳着流苏髻,发髻上点缀的红玛瑙流苏步摇,在行走时莲步微移,摇曳生姿。
显然妙音也没想到来人竟是一位小娘子:“娘子是走错了吗?”
“不是。”苏棠轻笑作揖道:“猜灯谜拔得头筹的是我家兄长,可小女子久闻妙音娘子盛名,也会些音律,故而想前来向娘子讨教一番。”
妙音并未露出为难的神色,反而是笑意中掺杂着些许好奇。
“看来娘子也是个喜好音律之人。”往日来找她的都是男人,有仰慕她的裙下之臣,也有只是把她当取乐玩物的贵族子弟,还有蔑视她的名门贵女。
却还是第一次有个怯生生的小娘子,和她说,是来跟她讨教琴艺的。
“我先前得到了一本古琴谱,只是许久不曾弹琴,技艺生疏了。妙音娘子不嫌弃,我一会弹奏,还请娘子给我指点一二。”苏棠从从容容,哪怕在这个所谓的上京一个琴手面前也丝毫不露怯。
“好,娘子若不嫌弃,可用我的琴弹奏。”
苏棠坐下仔细端详眼前的琴,眼底露出了一丝惊诧:“这是名琴飞泉?”
妙音抿嘴一笑:“娘子果然好眼力。”
苏棠拨弦试弹:“不愧是飞泉,清脆悦耳。从前只听传闻,第一次见如此名贵的琴。”
丝桐合为琴,中有太古声。
弹奏间,妙音发现眼前的小娘子可不是三脚猫功夫。其琴艺虽有些生疏,但基本功扎实,可见是从小练琴的。
苏棠弹奏渐渐进入状态,甚至自我陶醉其中,琴声如山间自在云水飘摇,悠然自得,时而苍悠凄楚,时而深沉哀怨。
琴面弧形代为天,琴底平直象征地,天圆地方之中,抹挑勾剔之间,颤音袅袅,余韵悠悠。
妙音听得沉醉,忽而发现不远处门边,不知何时站着两道修长的身影,因为被纱帘遮挡住,险些没看到来人。
她吓得忙要起身行礼……
这时其中一人做出了免礼的手势,让她稍安勿躁。妙音只得继续坐下。
苏棠一曲终,还觉得有些回不过神来,雅间内燃着炭火,一番弹奏,让她额间微微出汗。
“娘子,这曲子我也是第一次听,是什么曲子?”妙音中途虽被打断,但还是不禁感受到了苏棠出色的琴艺,以及整个深陷弹奏的意境。
苏棠忽闪着有些迷离的眼眸,回答她:“求仙。”
16. 第16章
“求仙。这是娘子自己谱的曲子?”
“正是。”苏棠点点头。
妙音很是震惊,看着眼前也不过是十几岁及笄的少女,在琴艺音律上的悟性,竟然丝毫不比自己差。
妙音苦笑:“娘子的琴艺恐怕妙音是真的无从指教,其造诣更不在妙音之下。”
苏棠露出讶异的神色,她从没听过妙音的琴声,但是想着自己的琴艺,只是从小得祖母的教导,也未曾得到过名家指点,她也未曾和其他名门贵女切磋过,故而一直觉得自己应当算是资质平庸之辈。
她低头看着那把名琴飞泉,她被囚禁那些年,难解心中郁闷,她只能每天看书作画研究音律拨琴弄弦,为的只是让自己忙碌起来,纾解自己的郁结。
求仙,也是那时候创作出来的,只是可惜,她到底都未曾弹奏过给他人倾听。
她微微扬起笑意:“还是要多谢妙音娘子,这首曲子,你还是第一个听众,有如此知音倾听,无憾。”
话落,一道掌声从身后传来,苏棠慌忙转身,就看到了两道身影。
只是顷刻间,苏棠原本红润的小脸就变得煞白无比。
她颤抖的屈膝行礼:“臣女,见过宁王殿下,睿王殿下,殿下金安。”
“这是哪位小娘子?一首求仙,既有脱俗忘尘,又带一丝世俗怨念,倒是有种求而不得的意境。”一身月白色锦缎仙鹤刺绣的白狐裘衣的宁王缓步走近,鬓若刀裁,眉如墨画,一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
“宁王谬赞。”苏棠依旧低着头,身体颤抖。
“你很害怕?”只见宁王轻笑,一双桃花眼,眼波流转,竟比女人还要妩媚。“五弟,我长得有那么可怕吗?”
苏棠低垂的眼眸便看见,一袭玄青色紫鸾鹊纹灰鼠毛裘衣的睿王,在她跟前停下,却未曾一语。
她逐渐呼吸急促:“两位殿下是龙子凤孙,臣女身份低微,故而十分紧张,实在是失礼。”
“你的琴艺出众,怎么从来没在上京听到过。”睿王和煦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亲人的温和感。
这熟悉的声音,让苏棠心底的不适加强:“臣…臣女技艺不精,上京人才济济,此等上不得台面的靡靡之音,唯恐污了殿下耳朵。”
“这话……小娘子可是妄自菲薄了,就连妙音都自认其造诣不在她之下。”宁王倒是好奇这个像鹌鹑一样畏畏缩缩的小娘子。
“是啊,娘子的琴艺放眼整个上京那可都是排得上号的。”妙音娘子一旁夸赞。
“你抬起头来。”
听到睿王让她抬起头来,苏棠强迫自己抬起头……在烛火之下,他的眼神如鹰,锐利而略显冰冷,嘴上总强迫自己露出温和的笑意,总有种违和又怪诞的样子。
还是一眼,她眼神闪过慌乱继而又低下头……
“你是哪家女眷?”宁王问,方才那一眼,他倒是没想到这小娘子容貌昳丽,却像是丑陋不敢见人一般害羞。
“我……臣女的兄长应该等急了,两位殿下,臣女先告退了!”话落,苏棠不等两人反应,她逃难一般,一路小跑离开,像是身后有恶鬼索命……
刚出雅间,就不期和一个身影撞上。
“眼睛粘地上了?”
“对不起。”苏棠慌乱地致歉。
“是你。”魏疏一看,真是巧,这不是刚才见过的苏家小女娘。
“魏世子,恕罪,我不是有意的。”苏棠咬咬唇。
“不是有意的,那就是故意的咯。”魏疏很好地扭曲她的意思。
苏棠急得脸都要涨红了,更怕身后有人追来:“魏世子,何故要曲解我的意思。日后我再向世子赔罪……”
说罢她快速地跑开了。
“哎……”魏疏还是头一回被一个女子下了面子。
跑回厢房,苏棠气还没喘匀,就着急道:“二位哥哥,我身子不适,想回去了,我们快回去吧!”
苏砚秋和苏洛风面面相觑,只看到苏棠面色着急,头发的发髻也稍显凌乱。
“这是怎么了?”苏砚秋关切问。
“回去再说,咱们快走吧!”苏棠生怕那头宁王睿王派人来询问。
“可是琢青和其他姊妹她们还……”苏洛风一脸茫然。
“既然糖糖想回去就回去吧!我留下口信给小厮即可。”苏砚秋遇事稳重,很快就安排好了,随即带上两人离开蓬莱阁。
脚程不远找到了护城河边上苏家的马车,等一路上了马车,苏棠透过车窗看着一路远去的闹市,她这才觉得砰砰直跳的心脏慢慢安定了下来。
苏洛风看着苏棠,三番两次欲言又止。
苏棠没说话,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她开始复盘,方才自己不该如此鲁莽跑走的。显然宁王没认出她是谁,也是,她只是一个身份低微的普通官宦女眷,哪怕他曾经讥讽过自己,可这样尊贵的皇子,又会记得她是哪根葱。
自己那番逃走的行径,也不知道会不会惹起他们的注意。
她还是不够从容,只是见到那个人就慌成这样。
昭和帝沉迷修道,除了疏于朝政,对女色也寡淡,故而膝下子嗣不丰。算是大雍开国以来,子嗣最少的帝王了,只有七个子嗣。
嫡长子早夭,先皇后魏氏所出太子为嫡次子,皇三子宁王是继后崔氏所出嫡子,还有一个六公主永乐。皇四子静王,是出身寒部的赵贵妃所出,从小身体不好,药罐子。
而皇五子,睿王叶易安。他的出身是最低的,皆因他母亲是宫女,在生下他没几年就死了,此后他被记在纯妃膝下,和七公主文淑一起教养长大。
叶易安是一个极善伪装的人,皇帝想要父慈子孝,他就会装成一个处处孺慕父亲的儿子。明明为人精于算计,冷酷无情,却总要装出温文尔雅,十分亲和百姓下官的人。
“我方才在妙音娘子那,见到了宁王和睿王。”良久,苏棠才有些沙哑地开口。
苏砚秋和苏洛风同样惊讶,实在是没想到就这么出去一趟,会同时遇到两位王爷。
上京的圈子果然是够小的。
苏砚秋紧张问:“可发生了什么?”
苏棠摇摇头,只是把方才的事,三言两句简单地讲述。
苏洛风小心翼翼地问:“可是受到惊吓了?”
“有点。”苏棠觉得短期内自己还是不要出门为好。
“糖糖不必担心,不过是寻常一面。贵人事忙用不了多久就会忘记。”苏砚秋知晓她这是不想和那样的贵人扯上关系,所以才会如此紧张。
她点点头,不再言语。
两人都看出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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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到惊吓,情绪低落,故而也不再多问她。
只是还没回到安宁伯府,苏琢青身边的小厮双喜匆匆寻来了,好像是苏栋那边出了什么事。
“洛风,你陪糖糖回府,我去看看!”苏砚秋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也颇为担心。
双喜却期期艾艾道:“还请两位郎君一起去,女眷们受到了惊吓,希望有人一会能护送女眷们先回来。”
“看来事情还不简单。”苏洛风最了解自己双胞胎哥哥。苏琢青虽然没大哥那般聪慧,但做事稳重。
“两位兄长去吧!城内巡防严格,我这一路也快回到伯府了,不必忧心我。”苏棠也不知道那头发生了什么事,但还是觉得两人一道去最稳妥。
两人离开,留了护卫给苏棠。
闹了一晚上,苏棠因为受到惊吓精神高度紧绷,一旦放松下来就有些发困。想着一会回去海棠居,快些洗漱歇下。
还好一路无事,很快就回到了伯府。苏棠下马车,自然的习惯伸手出去,却想起两位哥哥不在,而南星今日也未曾跟随她出门,给那丫头放了假。
只见马车外伸出了一只手,修长骨节分明的大手,纤瘦却给人一种很有力气的感觉。
等苏棠搭着对方的手下了马车,抬头细看。只见她一瞬间呆愣在原地,黑夜中的眸子骤然发亮,瞳孔地震的看着眼前的人。
“你……你怎么在这?”真是两眼发黑。
眼前低眉顺眼,一身玄色劲装的,不是谢巍又是谁?
不,准确的说是秦墨,带着秦墨假面皮的谢巍。
“二娘子是说我吗?”谢巍抬头看她,嘴角露出淡然的笑意,在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十分违和。
“不是把身契给你,让你出府去了吗?”明明年前他就离开了伯府。
“小人身无所长,也不会其他的营生手段。倒是有几分身手,看到伯府聘请护院,我就来了,也是混口饭吃。”
苏棠气得嘴唇发抖,她费尽心机,把他弄出府去了,结果他倒好,巴巴的又跑回来送上门了。
“你还来苏家?你是挨打没挨够吗?什么不会别的营生,招聘护院打杂什么的又不是只有苏家,这上京城多了去了。”她都快气心梗了。
谢巍看到苏棠不知为何,气得如此厉害。不过他倒是猜出了,他出府一事,是苏棠从中操控的,否则苏栋哪里会插手后宅之事。
“可是小人只对伯府比较熟悉,而且伯府给的工钱也丰厚。”他勾着唇角,“多谢二娘子关心。此次小人只是苏家护院,并非家奴。”
不是家奴,主家就不能随意打骂折辱,他若不顺心也随时可以结算工钱走人。
她担心的是他挨打的事情吗?反正不管怎么挨打,他一个男主也不会死。
她担心的是什么,是苏玥会顺理成章的勾搭上谢巍,然后男主女主干柴烈火,相亲相爱,最后合谋大杀四方。
就苏玥那八百个心眼子的人,以及话本里最聪明,脑子最灵光的谢巍,要算计她去做棋子,去送死,那都是分分钟的事。
她努力想法子给谢巍赎身,把他送出府去,为的就是除去后顾之忧。
现在好了,谢巍又回来了,简直就是老天开玩笑。
苏棠冷着一张脸:“你马上给我离开安宁伯府,离开苏家。”
17. 第17章
反正谢巍还是个失忆的小白,她是苏家的主子,她不信她还撵不走一个下人了。
得在苏玥回来知晓此事之前把人轰出去。
“为何二娘子要赶小人走?”谢巍露出疑惑的样子。
“为什么?”她要拿什么借口?“看你不顺眼,你长得丑,说话难听,身手太差,反正哪哪都不好,你赶紧走。”
“这……”谢巍一愣,谁能想到这出啊!
但是并不妨碍他脑子转了转,苏棠那着急要他离开的样子,倒是很值得他深思。
“二娘子是在羞辱小人?”
“你觉得是羞辱那就是羞辱吧!怎么?受不了啦?那你就离开苏家。”苏棠才不管那么多,口不择言也好,能把人赶走达到目的就好。
“那…二娘子就羞辱吧!小人只是求一份稳定的工作收入,不知为何二娘子如此讨厌我。”谢巍一副颇为受伤的口吻。“明日我就去寻管家,说不做这护院了。”
“我……”苏棠想说我没这个意思,但是他又说了不做这个护院,如此她也不好再口出恶言。
苏棠回去,自己简单洗漱过后,一直都没睡着。
南星到了子时,才和府中小姐妹玩回来。
她本想让南星去打听一下外面的事,太晚了,想想还是算了。也不知道堂兄他们回来了没有,想起今夜见到宁王和睿王,以及她内心对睿王的恐惧之情。心里又想起谢巍的事,就觉得心烦意乱,也没睡好。
晨起,脸色还挺难看的,难得让南星给她擦了点粉,掩盖憔悴的脸色。连朝食也不吃,洗漱后苏棠就迫不及待往祖母的净心堂去。
她以为自己来得早,没想到二叔母李氏和苏砚秋来得更早,已经坐着喝茶了,祖母还在梳妆。
“大堂兄,昨夜是发生了什么事?”苏棠连坐都没坐下,就着急地问。
苏砚秋喝着茶,但是眼神中的疲惫是怎么都掩盖不住的,眼底还有一圈青黑。
“昨夜南衙在护城河边上抓谢氏余孽,有余孽逃到了堂妹苏玥的马车上,被南衙的人围剿了,审问苏玥时她支支吾吾的,被南衙的人请了回去。”苏砚秋觉得这事很快就会传出去,也不觉得有什么不能说的。
“这……”苏棠惊得说不出话。
“不过你别担心。最后南衙的人盘问,那只是一个市井泼皮,平日里就是做些偷鸡摸狗的事,不是谢氏余孽。只是看那么多人当街抓人,吓到了才躲上苏家的马车。”
听到谢氏余孽的时候,苏棠的心跳别提多快了。
“只是苏玥人还在南衙。一早大伯父进宫谢罪去了,父亲也去南衙周旋了,想必人很快就会出来。”
“听说,南北衙作为官家亲信,可在御前行走,但是衙内审讯手段十分的可怖狠辣。”她曾经听过南北衙的审讯,南北衙作为昭和帝的走狗,在上京可谓是很风光的存在。
“希望人没事吧!”李氏也不得不感叹,“也是倒霉了,竟然遇上此事。”
祖母出来的时候,看着精神也不是很好,昨夜她就知道了,可怜一把老骨头一夜都没怎么睡。
“放心吧!皇帝就算是做面子,看在太后的面上也不会对苏家如何。况且苏家三代,从未曾和谢家有过任何的关系。”祖母淡定的开口。
谢家辉煌还在之时,有多少人想阿谀奉承,谢家是战功赫赫的簪缨世家。朝中大臣多有不忿屈居于一介女流之下,但是无奈昭阳大长公主不管是能力,还是手腕都了得,多少人不服照样得趴着。
这样的谢家,根本不是苏家能高攀的存在。没有苏太后之前,上京哪怕是不入流的贵族宴会,都不会邀请苏家女眷。
昭和帝表面的孝道是装得明明白白的,所以只要是误会,定不会要苏家如何。
从净心堂出来,苏棠让南星先回去,她自己就急冲冲去了管事处。
李管家有些为难地看着苏棠:“二娘子,不是我想用这个秦墨,而是这个秦墨的身手打败了好几个一同入府竞选护院的人。”
苏棠本是来催问李管家,那个秦墨有没有来辞掉护院的事,结果倒好,秦墨今日是压根没找过李管家。
“此人在府中惹了那么多事,还是不要留在府里做事为好。”她不能直接让管家把人解雇了,只能委婉提。
“这府里撵过的人,小人也是不想收啊!但是你看这上京最近闹得厉害,我们府中是真的急需护院啊!现在有几分身手的人,可难请了,全上京的人都在抢呢!”李管家是真的不想放过秦墨这个身手好,话还少的人才。
“那万一他自己不愿意留在府里当差呢?”苏棠心底喘着粗气,她知道这回她撵不走谢巍,除非谢巍自己愿意走。
“这……倒是不好强人所难。”李管家疑惑,“不过倒是没见秦墨小子提过不想干呀!难不成是别家出的银钱更高,待遇更好,要把他挖走?”李管家这一想,不得了,“看来我要禀报夫人,加点预算。”
这下,苏棠知道更不好赶人走了,并且李管家还有可能要给他加钱,给更好的待遇。
她垂头丧气的离开,在外院就遇到了巡逻值守的谢巍。
当即质问谢巍:“你昨晚不是答应了我,不做这护院了?你甚至都没去找管家说。”
谢巍让巡视的同僚先走,“二娘子这是找过大管家了?”
“你骗我。”苏棠看着他轻描淡写的样子就来气,四处看了看,实在是没有称手的东西,她捡起地上的碎石子就往谢巍身上砸。
“我没骗二娘子,本想忙完今日值守,一会就去找管事说的。”谢巍也不躲开,几颗碎石子砸在身上就跟挠痒痒似的,不痛不痒,但他还是假装被砸到偏了一下身子。
“没砸疼死你吧?”苏棠一贯的好脾性,也忍不住翻白眼。
还给她装上了?
以前苏玥抽他鞭子的时候,他可是眉头都不皱一下。
“不疼。二娘子要是看小人不顺眼,我现在就去找管事的,说我不做这护院了。”
“假惺惺。好啊,你现在去,你就说一定要走。”他自己长嘴硬要走,管家肯定放人。
很快她跟着谢巍去了,但是谢巍进去不到一刻钟就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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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说要给我涨薪,本来我一个月有五百文住房补贴的,管家知道我如今没地方住,怕我来回奔波,另外给我在府里安排了住宿,还是单独的单间。”
苏棠听闻,瞬间脸黑了。“你没说你坚持要走?”
“说了,管家问我是哪家的要来挖我?”
“好了,你别说了。”苏棠捂住胸口,她有种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感觉。
如果刚才她没去那一趟,管家再听他要请辞……也不会以为是别家要挖人,才会给他加薪加更好待遇,以此挽留!
她就知道管家不会轻易让谢巍走的。
她讨厌死这种感觉了,好像他什么都没做,但什么事都在他算计内。
果然,男主就算是失忆了也依旧聪明,也很惹人讨厌。
苏棠气鼓鼓的回了海棠居。
傍晚的时候,苏益昌才带着神色不宁、面露恐惧之色的苏玥回来。
苏棠站在一众姐妹中,随着众人假意的关心了两句。
苏玥这回是吓得不轻,虽然南衙只是把她关了起来,也没用刑,但还是把她吓得够呛的。
她一整晚都在听着牢房内传来各种惨叫声,还目睹了一波审讯。南衙的审讯虽然不见血腥,但是依旧骇人,比如细长的针扎在人的不同穴位上,疼痛难忍。又或者把桑皮纸浸湿贴在犯人的脸上,这种纸覆面,紧贴在人脸上会让人呼吸困难,难受至极。
林氏看到闺女这样,也是没忍住落泪,一脸疼惜的抱住苏玥,一声声安慰。
苏益昌面露疲惫之色对林氏道:“夫人日后还是要多教导玥儿,日后更需行事谨慎。”
林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只是更用力的抱着苏玥,“老爷所言,妾身谨记。”
“这段时日,还是让三娘子在家静养吧!无事不要外出。”难得祖母也说了句话。
回来的路上苏益昌一直盘问苏玥,到底是脑子坏掉了还是怎么回事,居然胆敢藏匿谢氏余孽。苏玥却说自己被那贼人吓唬住了,一点儿都不敢反抗,只能帮他藏匿。
最后要不是查清那不是余孽,只是一个地痞无赖的偷儿,她今日根本不可能全须全尾的出来,更别提会把苏家连累成什么样。
据南衙的指挥使说,那个偷儿手上可没有武器,这怎么都威胁不到苏玥吧?
苏益昌想起那南衙指挥使裴坚。
当时裴坚一脸阴阳怪气对他道:“苏家三娘子可真是胆儿小,那贼人瘦巴巴的,手无缚鸡之力,还没有任何武器,这就把三娘子唬住了?三娘子是真的吓到了,还是以为是谢氏余孽有意帮忙藏匿,这可就要交给官家裁决了!”
他进宫那一趟,连官家的面都没见上,但是最后还是把苏玥放了,他知道这是官家不追究,可算是松了一口气。
只是捡了一条命。
要知道官家对还在世的谢氏余孽有多在意,表面装仁慈,可事实上是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就这样苏玥被关了起来,没说禁足,却默认禁足,除了邓湘灵偶尔来陪伴,就是被林氏约束起来教规矩。
18. 第18章
安宁伯府要避风头,故而府上的人也不太出门交际。
苏老夫人也吩咐了林氏约束府中上下,不久就是春闱了,苏家两位郎君要参加春闱,可不能再出任何意外。
苏玥都没怎么踏出过萝月居,自然也不知道府中多了个新护院。
为了此事,苏棠原本愁得饭都吃不下,逐渐也看开了,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只是苏棠时常在府中遇到谢巍的时候,总是没好脸色。
苏栋为了春闱关起门来埋头苦读,苏砚秋虽有准备,却也不敢懈怠。
会试又叫春闱,春闱分三场举行,三日一场,由礼部主持,所有贡士在礼部贡院进行考试。
不管是林氏还是李氏,各自为了自己儿子也是颇为紧张的,就连带入贡院的吃食也一再斟酌和检查,生怕哪里不对。
春闱第一场,苏砚秋和苏栋入场后,苏棠想着自己或许可以去开元寺为两位兄长祈福。虽然她与苏栋这个亲兄长并不亲近,但是她也是盼着他考得不错的。
早膳后苏棠就去向林氏回禀,说自己打算去开元寺祈福,林氏瞧见她如此有心,倒是倍感欣慰地同意了。之前她各种瞧不上苏棠,如今倒是觉得苏棠被苏老夫人和李氏教得不错,性子温温柔柔的,知情识趣,大方端庄。
她在上京混迹多年,也见过不少所谓的高门贵女,说句实在话,不管是端庄仪态,还是琴棋书画女红等技艺,苏棠丝毫不比那些贵女差。只是缺点在性子太软弱上,这样的性子,将来嫁去小门小户倒也是能和夫君琴瑟和鸣的,若是嫁高门去,难免被婆母蹉跎,管束不住身份高的夫君。
从前妯娌不在一块相处,倒是不显,如今老二一家回来了。妯娌之间相处,她总觉得自己有几分比不上李氏,李氏性子虽大方爽朗,但是行事举止有度。而李氏教导出的苏棠,方方面面也确实比自己教出的嫡女,还要出众些。
所以她总是暗暗较着劲,想着什么时候能压李氏一头。
苏棠从后门出府便看到了站在马车边上的谢巍。
“你不是护院吗?”
“管家说外面不太平,吩咐府中女眷外出要跟随保护。还付了双薪!”谢巍依旧是一身玄色的劲装,腰间佩着一把短刀,一整个护卫的派头。
果然男主哪怕是失忆了,也是一身的能力,到哪都是香饽饽。
她虽然没见识过谢巍上阵杀敌,又或者是打架。但是能被李管家看中,生怕被别家挖走的架势,可见谢巍的一身武功是有两把刷子的。
一路上去开元寺,谢巍骑着马护送着马车,一双锐利的眼眸勘察四周,很是警觉。
半路上苏棠撩开窗帘子:“秦墨,你这好身手,我想上京其他的地方也是很缺护院护卫的,你有没有想过去别家做?他们或许开出的薪酬更多。”
谢巍闻言,低头看马车内柔婉的小脸,在春日的沐光中,细腻到能看到脸颊上的绒毛。
“二娘子是暗示小人去给别家干活?”
“如果我说是呢?”
“其实小人一直好奇,二娘子为何一直要赶小人走?若是像之前那般的说辞,只是看我不顺眼……我觉得这并非是二娘子的真心话。要说是三娘子看小人不顺眼,那小人倒觉得有几分可信。”
被他识破了,不过那般拙劣的说辞,他要是听不出那才是大傻子。
“三妹不喜你,整日罚你,可是府中的婢女只因对你有些小心思和你多说两句话,就害得自己没了性命。我也同样不喜你留在安宁伯府。”苏棠找不到借口,只能拿这件事来说。
“二娘子说话好生没道理。”谢巍眯眯眼看她,“婢女是被三娘子惩罚冻死的,与我何干?就因与我多说两句话,死因就构陷在我身上,那日后所有因和我说话而死的,都要算在我的头上?”
“二娘子不说三娘子的凶残行事,倒数落我一个小小下人,难道在二娘子眼中我也不过是贱命一条?”
“我没有这样说过!”苏棠气鼓鼓,她嘴笨,狡辩不过谢巍。
她快气死了,放下帘子,决心不再理谢巍。
隔了一会又撩开帘子:“秦墨,我是觉得你和我三妹有了龃龉,你在府中也是不太好过的,不如去别家做事,月例银子会更多。”
“二娘子。”谢巍看着她,不知为何忽然笑了一下,“小人孤家寡人一个,伯府还管住,月例够用就行,我不贪多的。或许别家规矩更大,我做不好。”
“你这个人,怎么就没点志向?”苏棠没好气地说:“你孤家寡人,可将来难不成不娶妻生子?你不好好挣钱存钱,将来如何安家?”
这才是正常下人的所思所想。
府中的小厮兢兢业业做事就想升迁加薪,存钱娶媳妇,而婢女们也努力存钱给自己攒嫁妆,想着将来嫁人才能有底气。
谢巍微露讶异:“二娘子抬举我了,小人自己都没想过还能娶妻生子。只怕我这样的出身,没记忆没什么大本事和能力,是没有小娘子能看上我的。”
谢巍今日的话属实多了些,他还是伯府马奴的时候,总是不说话,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哑巴,哪怕挨打也不吭声。
“你怎么可能……没有女娘看上!”苏棠话说一半顿住。
你可是男主,等你复仇成功,荣登大位,不知道有多少女子对你趋之若鹜。
她已经逐渐适应了谢巍就是男主这个事,按照记忆里苏玥说过的,谢巍是当之无愧的天选之子,做什么都会成功,怎么都死不了,所有女人都会爱上他。
剧情结局,男主最后会选女主,而她只是小配角。
一想到这,苏棠就觉得头顶上有一大盆凉水,把她泼醒。她前世曾经那不值钱的一丝心动,就是最大的笑话,这让她内心羞耻。
“噢,二娘子是发掘出小人有什么优点了?”
“你……你一个丑八怪能有什么优点。”苏棠再次气恼的放下帘子,不再和他说话。
她觉得今日和谢巍说话就是最大的错误。
回去她就得找苏洛风,好好讨教一下语言里头的学问,怎么骂人不带脏字,怎么阴阳怪气。
从前她看不上,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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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想认真学习,废寝忘食、不辞辛劳地学习。
南星坐在一边看着自家娘子脸上的表情,一会一个样,往日淡淡的神色,远不如今日这般多变,总觉得如此的娘子更鲜活些。
到了开元寺,苏棠上香祈福点烛,再按照林氏的吩咐,捐了一些香油钱。
“施主要不要求个签。”管解签的小沙弥热情地问。
解签要钱,所以小沙弥热情。
苏棠想了想,决定还是求个签。
于是她虔诚的跪下,内心想着自己能不能,逃离苏玥和谢巍这两个主角的事,开始求签。
“中吉签。”苏棠看着手中的签,有些不满意。
她把签给解签的年轻小沙弥,又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南星,南星从随身荷包掏出十文钱来放在桌上给那小沙弥。
小沙弥皱皱眉:“施主所求未必能如愿,有些波折和困难。”
可不是。
她绞尽脑汁又碰上恰当的时机才把谢巍送走,可他又自己折腾回来了,害她白费一番心机。
小沙弥看了看苏棠又看看签,笑了笑:“其实这签也不差的。所求所愿虽有波折困难,但是施主放开心态,不强求,反而会别有一番天地。”
大概意思就是凡事不执着,你越执着,越事与愿违。
这些个佛家子弟说话拿腔拿调,就是不给你说明白全乎了,让你自己琢磨,然后他来一句不可泄露天机。
罢了,她也是一时兴起求个签。
她前世就是命不好,如今要逆天改命,更是困难重重。
等她忙活完,已经中午了,她就留在开元寺用了些斋饭。
开元寺香客众多,可见钱粮充足,哪怕是普通的素斋,倒也做得色香味俱全,并不比荤菜差多少。
苏棠吃着吃着,一想,万一她真的很不幸,还是命不好,卷入了前世同样的事端,她能不能跑到深山老林的道观,去做个道姑什么的,完全避世。
想了又想,还是摇摇头否了,深山老林,她不会生火做饭,要自力更生,她还得上山砍柴,下河挑水,做这些苦力活,路不通,没钱买衣裳棉袄炭火那些,一个冬天就能把她冻死在深山里。
她是真看不起自己,如今一看她是被养得娇气了,避世这条路走不通,所以还是要走别的路子。
想想更气了,狠狠的挖了一大口粳米饭,想着回去再多思考琢磨一下别的方向。
回去的路上苏棠的情绪低落,明显到谢巍只是在边上看几眼都能感觉出来。
他不动声色,也没问。
回到安宁伯府的时候,恰好赶上苏玥外出,想去文房用具行看看,买点东西。
苏棠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苏玥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那鹤立鸡群的人影,哪怕是平平无奇的一张脸,谢巍的八尺身高,肩宽窄腰,以及气质总是出类拔萃。
“谢……秦墨。”苏玥险些就把谢巍的名字喊了出来。
“你,你怎么在这里?”苏玥脸上的惊讶溢于言表,“你不是离开伯府了吗?”
19. 第19章
苏棠淡淡的说:“三妹,这是伯府新来的护院。”说完这句话,像是身上的精气都垮下来了一般。
她脸上露出几分认命的感觉。
一路上还颇为松弛的谢巍,这时候也恢复了那一张冷脸和淡漠的气势。
“见过三娘子。”谢巍还是恭敬地问候,“如今小人不是卖身给苏家的,与以往不同,三娘子若是对小人有哪里不满,可以和管家说。”
“我……”一时间苏玥都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忽然又松了口气,“那日的事我反思过,我确实有些做得过分不对,今日还能再见你,你又还在伯府,我当补偿你,往日恩怨抵消,如何?”
谢巍皱眉,显然没想到苏玥会说这个,难得的好说话,难道是又想到了什么新招数对他?
苏棠不想看苏玥和谢巍眉来眼去的,“三妹,我乏了,先回去休息了。”
说罢,她带着南星就回了海棠居。
苏棠转身,谢巍便感受到了她眼底闪过的一丝厌恶,以及不开心。
她不开心什么?又厌恶什么?厌恶我?还是厌恶眼前的苏玥?
谢巍冷眼看苏玥:“三娘子是金枝玉叶,何谈补偿我这等卑贱之人,小人受不起。若无事,小人也到了下值的时候,先告辞了!”
苏玥想叫住谢巍,又记起自己还有事,只能作罢。
她虽然穿书来的日子不短了,融合了原来苏玥的记忆,可很多事脑子会了,手却不会。就拿那一手好字来说,她是怎么都写不出,只能自己偷摸练。
就说今日,她需要出门采购一些宣纸,因为府中供应的纸张都是有限的。苏玥一直就不是勤奋的人设,所以她不能大肆使用府内的宣纸练字。
这段时日以来,但凡是女先生布置下来的课业,或是罚抄的女诫、佛经,她都是让四妹苏梨代劳。也难得那个傻子为了讨好她,练了一手她的笔迹,又自愿为她做事,否则她迟早露馅。
只是如今再难掩饰下去,因为母亲林氏最近要教她管家,看账记账等等,她都需要写字,再不抓紧把原主的字给练出来,事就要瞒不下去了。
夜里谢巍躺在榻上,黑暗中他闭目养神。再回安宁伯府待遇变好了,管事给他安排的住处也是一个小单间,虽不大,但是也算整洁干净,还给了一床厚实的被子。
蜡烛灯油等消耗品太贵,所以府中分到下人手里其实都不多,故而晚上下人房里是不点蜡烛的。
他脑子里,一直在回想事情。
之前在苏家,虽没有记忆,但屡次被苏玥以各种缘由惩罚鞭打、罚跪雪地,当时他觉得自己的杀心都快摁不住了。
每天都活得很累,哪有那么多的心思关注其他的事。如今回想,处处都透露出诡异的不和谐。
是眼神!
黑暗中他睁开双眼。
从苏玥第一次惩罚他开始,苏玥手中的鞭子落下带着狠劲,眼神中总是趾高气昂的,看他犹如看一只小小的蝼蚁。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呢?落在他身上的鞭子看似重,却不似以往那般狠辣,眼神也变了,多了几分扭捏和闪躲。
当时他只觉得苏玥这个女人大概有病,每次欺凌虐待完他,又假惺惺送来伤药,大概闺阁千金总喜欢戏耍下人。
还有最后那一次,他跪在雪地,边上冻死了一个婢女。那时苏玥的眼神,有种握在手里的猎物被人觊觎,最后恼羞成怒的意味。
再看今日苏玥再次见到自己,惊讶之下却带着欣喜,言语更是放软。
他从来不觉得一个人的性情可以多变到如此地步,尤其是一个十几岁的闺阁女子。
有问题总要去弄明白才是,原本他是不想再回到苏家的,而鉴真却告诉他,他想要的契机或许就在这里,所以他又重新回到了这里。
谢巍趁月色,施展轻功前往萝月居。
已经接近二更天,此时萝月居的暖阁还亮着烛火,春寒料峭门窗紧闭着,屋内还燃着少许炭火。
紫草穿着棉袄,盖着薄薄的毯子蹲守在暖阁门外,头一点一点的,可见是犯困了。
这段日子,也不知道三娘子在做什么,晚间总是把她赶出去,自己在暖阁里涂涂画画的,也不许她看,也不让她收拾书案那些。
每天晚上最冷的时候,她只能蹲守在房门口,她真是羡慕死了府上别的婢女,能陪着自家娘子呆在屋内,暖暖的。
苏玥只觉得自己快要烦死了,这个死系统,和她看过的那些小说里的万能系统不一样,也不能给她变出个书法大师什么的技能。
搞得她最近死命的从原身的记忆里,找出写字的要领,像个初学孩童一样,从握笔到书写,一步一步地来,关键是这古文字笔画还多,练得她每日手腕都快断掉了,腰酸背痛的。
这仅仅只是小有进步。
“紫草,给我另外弄个炭盆来。”她今日也是练累了,扔下狼毫。
为了不留下任何痕迹,她每日都会把练字的纸烧掉,在这方面,她还是十分小心谨慎的。
紫草险些就要睡着了。
闻声,身体动作比脑子还快的反应过来,立即喊了一声:“奴婢这就去。”
坐在书案后的苏玥,揉了揉酸疼的右肩,这时候门口传来一道奇怪的声响。
莫不是紫草碰倒了什么?
苏玥当即起身出门去一探究竟,刚一打开门一阵冷风就灌了进来。
等她看清的时候才发现房门口,不远处的地上有一只断了脖子的乌鸦。
她吓得当即捂住嘴巴,这个时代的人最忌讳这个了,乌鸦死在门口,要是传出去,指不定明日林氏就会请人进府,表演跳大神驱邪。
“三娘子怎么出来了?”紫草手里端着一个普通的炭火盆,从后罩房出来就看到了苏玥。
“紫草,快,快把这个脏东西弄走。”苏玥当即吩咐。
紫草这才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是吓了一跳,“这,这是不祥之兆啊!难不成是撞门上了?”
“快弄走。”苏玥只想赶紧清理干净,“还有,不许说出去。”
紫草只能匆忙放下炭盆,“三娘子别怕!我乡下的外祖曾说过,夜里鸟儿视线不好,总是往有光线的房屋撞去,然后脖子断掉……”
“别说了。”苏玥冷声喝。“弄出去埋掉。”
紫草咬了咬唇,当即便找了扫帚,去清理。
等苏玥拿着那炭盆回来,也未曾注意,心神不宁的拿过那些练字的稿子,一把就扔到了炭盆里燃烧。
浓烟升起有些呛鼻,这才让她回过神来,发现一把扔下去烧,炭盆内火势都大了些,浓烟起来,她只能赶忙打开了窗户,让浓烟散出去……
谢巍回去后就拿出随身的火折子,点燃了烛台。
他手里正是方才从萝月居拿出来的字稿。
刚才那死乌鸦的动静就是他弄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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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的,为了不打草惊蛇,他可是蹲守了许久,才意识到苏玥是打算烧掉那些字稿。为了拿到字稿,他只能使出小手段吓吓人,为的就是吸引苏玥出去,好从窗户进去,顺走那些准备烧掉的字稿。
谢巍看着那歪歪扭扭的字,这水平,只能说和初学练字的孩童不分上下。
再打开另一份,从痕迹来看,应当是一两年前苏玥的课业笔记。
上面的字迹娟秀,和如今这新墨写出的字,只能说毫无相似痕迹,一丝一毫都没有。
谢巍很早跟着父亲武定侯外出征战了,出门在外,五湖四海的将士多,修整时都靠讲闲话说故事度过。其中民间传说,江湖异事,他都曾听说过不少。虽不曾亲眼见过,但是道听途说的许多事,都异常的逼真。
什么死人复活,一体双魂,他对这些奇人异事倒是不反感,也一直有种敬畏心理,总觉得信则有不信则无。
所以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况,会导致一个人前后出现不同的字迹?
现在的苏玥不是以前的苏玥?
谢巍想到了这个,否则很难解释。
又或者说现在的苏玥是假扮以前的苏玥,她或许是易容了,那以前的苏玥又在哪?现在的苏玥又是何时代替了从前的苏玥呢?
谢巍实在是没想到小小的安宁伯府苏家,居然会有这样的事。
他实在是好奇。
看来这个谜团或许和鉴真所说的契机有关。
看来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太无聊了,自己还是要先弄清楚现在的苏玥是不是易容了,如果是,真实的身份又会是什么。
春闱的日子不长不短,转眼半个月过去了。
而苏家也开始活络了起来,苏砚秋平日里不是跟随老师出去访友,就是跟着父亲出去拜会昔日的同窗旧友等等。
苏栋除了跟父亲四处走动一下,就是跟随朋友一起出去赏春,吟诗作对。
以前安宁伯府门可罗雀,如今逐渐家里一下子来了很多拜会的人。这些人想的是什么,冲的又是什么,不言而喻。
这些时日苏棠都没出门,这不是她对出门实在没兴致,而是她病了,这一病幼时大半个月。
春寒料峭,她不幸染了风寒,发了一次轻微的低热,虽不似之前那般严重,却也难受得紧。嗓子就像是吞刀子一般难受,说话都费劲。
苏老夫人心疼坏了,借着此事,她还从南星那得知,苏棠之前在宫里被公主欺凌还落过水,生了一场大病,从那后身体就差了许多。
大夫来过,说是苏棠身子底子差,受了寒,寒气入体,甚至此后子嗣也会艰难一些,还是要多保养身体才好。
“真是报喜不报忧。”苏老夫人甚至都没舍得骂她一句。
林氏作为嫡母自然是要周全照料,每日吩咐人将补品送去海棠居,还遣婢女来一日三问。二叔母李氏也是十分的心疼她,几乎是每日都要前往海棠居来照看。
夜里谢巍和另一个同僚负责巡视值守,路过内院女眷居所大门时,忽而想起白日听府中的婢女说起过一嘴,说二娘子病了好些时日了。
难怪他最近都不曾见过苏棠,原来苏棠从开元寺回去后不久,就病了。
“你去那边吧!”谢巍和同僚分散开,“我在这块巡视看看。”
当他不知不觉出现在海棠居的墙外时,想到的都是半个月前从开元寺回来后,她不开心、垂头丧气的样子。
20. 第20章
苏棠病了一些时日,虽然风寒好了,但是身体落下的病根,总是让她不舒坦,身体乏力。
她又开始总做噩梦,长时间的卧床睡眠,甚至让她意识朦胧。
半夜,她的嗓子干痒得厉害。迷迷糊糊间,她也记不住自己是在梦里还是醒了。
仿佛又回到了临死前的那一夜,其实那时候她就已经被关了许久了,分不清白日黑夜……她自己也记不住到底是关了多久。下人不在意她的生死,想起来或许才会给她一顿吃食,一壶凉水。
她想过自己是饿死或者渴死,却没想过是被烧死。
口渴得厉害,她甚至想起身,去门口,卑微的拍打着房门,求外面的下人给自己一口水喝。
“我渴,求…求你给我水。”她有些沙哑的嗓音中,带着一丝软糯。
她似乎感觉到床前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片刻,一个茶杯递到了她面前。
她接过,急促的灌了一大口,险些让自己呛到了。
咦,眼前的人怎么如此眼熟呢?
苏棠迷糊的瞪大眼睛,“谢……秦墨。”不,这不是谢巍,是卑微小马奴秦墨。
“谢我给你倒水?”谢巍看她迷糊的样子,像是还在梦中,觉得有些好笑。
“是你给我倒水?”
“二娘子要如何谢我?”难得的,他起了逗弄的心思。
“你是坏人……也是好人。”
“噢,怎么说?”谢巍低头看向坐在榻上的苏棠。
因为生病,房内还烧着炭盆驱寒。她一身柔软的藕荷色寝衣,柔软贴身,把她稍显清瘦纤细的曲线展露无遗,脸颊带着一丝热气的潮红,显得有些少女的稚气和娇柔。
“你玩弄人心,把人当棋子,坏人。”苏棠嘟囔,“可是你也是好人,你把那些大坏蛋都杀了。”
皇家没有一个好东西,你最后把他们都杀光了。结局是你称帝了,而我是为你铺路的一颗小石子。
曾经的我进了睿王府,被苏玥忽悠,要为苏家传递王府内的消息,助父亲和兄长在朝中站得更高。自古娘家才是出嫁女子的坚实后盾,她信了,也做了。
换来的是苏玥利用她,屡坏睿王好事,给谢巍助力。她被睿王发现以往所做之事,迎来她的是地狱般的黑暗日子。
谢巍试探问:“你怎么知道?”
原本带着一丝笑意的眸子,顿时收起来,换上冷冽的神色。
他在苏家从未做过其他出格的事,而苏棠口中却能说出这些话来。
然而苏棠却没再说什么,却是像松了口气一般,“我嘴笨,我不会再记你的仇,但是你不能再对我做坏事。我们两清吧!”
说罢,她就翻身躺下,给自己盖好被子。
***
再过不久就要到上巳节了,又称女儿节。
那日女子们都喜结伴出游踏青,这个时候冬日的银装素裹褪去,是春日万物复苏,春暖花开的时节。
今年荣阳长公主以女儿节为由,组了个踏青宴,在皇家城郊的御园。那里地域广阔,有皇家马场以及大型的马球场地,还有巨大的百花园,更饲养有各地以及外邦使臣进贡的奇珍异兽。
虽然御园每个季度都会开放,并且举办蹴鞠、马球等大赛事,但是举办宴会什么的还是极少数。可见这次踏青宴能在御园举办,荣阳长公主的面子有多大。
荣阳长公主是昭和帝如今还唯一在世的皇妹,荣阳的生母只是先帝的一个小小嫔妃,母女不得宠,从前地位不显。自昭阳大长公主去世后,荣阳和继后崔氏交好,昭和帝又有意亲近唯一的妹妹,这才地位显赫起来。
只是苏家怎么都没想到,荣阳长公主的帖子会送到安宁伯府来。
荣阳喜好奢靡,时常在上京举办各种诗词歌赋宴会,备受贵族青睐,但是从来没送过帖子给苏家。
林氏收到帖子,举棋不定,晚上苏益昌下衙回来,林氏就告知了此事。
苏益昌没有直接回林氏,而是翌日一早寻了母亲苏老夫人商议此事。
他自小虽不与母亲亲近,但是母亲的智慧,他从小就听父亲提及过,若不是女儿身,以母亲的智谋,早就在朝中封侯拜相了。
所以遇事不明,他想到的都是先问问母亲。
苏益昌:“荣阳长公主素来和崔皇后交好,又是宁王一派,府中幕僚不少,皆为宁王所用。此次送帖子来,必然是存了和苏家交好的意思,只是……”
“既然荣阳长公主都下了帖子邀请府中年轻女眷,那就去,有什么可想的。”苏老夫人眼神漫不经心的低垂,盘着手里的小叶紫檀珠手串。
“实在是容不得儿子多想。”苏益昌皱了皱眉,“之前宁王以及崔皇后婉拒过苏家女。”
“婉拒?为何婉拒?你有没有想过?”这会苏老夫人才抬头看向自己的好大儿,“糖糖不过是伯府庶女,哪怕是苏玥这个嫡女放到皇家面前都是不够看的,你和太后居然妄想皇子侧妃的位置。哪怕是皇室选侍妾,也是极有讲究的,所以你这才叫旁人嘲笑异想天开,恬不知耻。”
苏益昌老脸一红,不敢说话。
“而且帝王最忌讳的是什么?墙头草,左右逢源。你把糖糖送宁王,宁王不收,又送睿王?糖糖她不是货物,而两个皇子王爷也不是街市大白菜,随你挑挑拣拣。你什么东西敢如此行事,犯了这样的大忌还不自知,所以我才说你和太后犯蠢。”
“儿子想延续苏家荣光,太后亦是如此。儿承认之前行事确有欠妥……但是我们苏家一直式微,在朝中也没有建树,难得大姐走到太后这个位置上,哪怕是运气也好,难道就不能乘风起势?”
苏益昌是不服的:“儿子这样就算了,自知并无大智慧也无才学。可栋儿不是啊,我儿聪慧优秀,我作为父亲也希望把他托举起来。”
“母亲当知世家培养出的杰出子弟,占朝堂半数之多,苏家虽不是寒门,却不过是中庸的家世。所谓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处境尴尬。若不力争上游,两代消亡。”
苏老夫人叹息,她知道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立场,大儿子有此想法也没有错,只是做法拙劣下作。
“栋儿也是我的孙子,他若有真才实学,只要努力上进总会得到机会的。如今正是朝中空缺,官家用人之际。靠女人去力争上游,得到的助力不过是昙花一现。况且糖糖的性格,也不适合去为你父子二人谋权夺利,更不是通往权柄之路的那把登天梯。”
苏老夫人又想起苏棠身体一事,她从宫中那次落水后,身体就坏了。可见这富贵之路并不好走,如今不过只是有想要踏入门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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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头,便遭受了如此多的苦难,那要是往后呢?
皇家这条路可比那些深宅大院的路难走百倍。
母亲的一番话让苏益昌意识到,之前的想法确实异想天开。可是如今荣阳长公主递来的帖子,让他又蠢蠢欲动了起来。
“那母亲认为我们当下应当如何?”
“去,自然要去,大大方方去!”
“这踏青宴,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荣阳长公主是为了帮皇后掌眼宁王妃。”所以也难怪苏益昌有想法。
“既然邀请的都是适龄女子。那就让玥儿,糖糖还有老四苏梨一起去。三姐妹相互照应,不管荣阳长公主送帖子是何种意思,切忌攀附即可。”
离开净心堂,苏益昌就去了林氏那,让林氏为三个女儿打点行头,每人再准备两身骑装,切不可失了苏家的面子。
期间,大家都在等着春闱放榜。
苏棠身子好了以后,就觉得骨头都躺酥了,她逐一向长辈请安,以告慰这些时日来的关心。
随后便记起了,她要向苏洛风讨教语言里头的学问。
去讨教,自然是要带礼物的。于是她准备做苏洛风最喜欢的糕点,一种春日里才独有的糕点,用极嫩的春笋丁拌入山茶油蒸制,叫春笋茶油糕。
做这个糕点,需提前一日吩咐厨房采买新鲜的春笋。若是以前苏棠跟厨房提这些要求,自然是没人搭理的……
自从苏老夫人回来以后,府中下人都知道,嫡女三娘子有主母林氏护着,而苏老夫人却很宠爱庶出的二娘子。
如今二娘子提这点小要求,自然是要好好的办妥贴。
苏棠看过厨房采购的食材,都挺不错的,着手做了春笋茶油糕。她虽然不会做正经的膳食菜品,但是在做点心这块还是有些能力的,幼时喜爱甜食,故而自己琢磨着,学会了做不少糕点。
等她提着新鲜出笼的糕点,就想去找苏洛风。
不曾想在路上路过一块假山时,意外听到了苏玥的声音。
“秦墨,这是徐记最出名的紫苏桂花茶糕,你快尝尝!”苏玥提着一盒精致包装的糕点,一脸笑意看着对方。
谢巍垂着淡淡的眼眸:“谢过三娘子,只是小人不爱吃甜食。”
“这个不怎么甜的,带着茶香,也不会腻。这可是我最喜欢的糕点。”
“不必了。”
“尝尝嘛,我可是让人排了好久队才买得到的。”
“那小人谢过三娘子。”谢巍压抑着心底的烦躁,没有再和她推辞,接过了糕点盒。
这大半个月来,苏玥总打着补偿他的旗号,隔三差五送东西给他,吃的,用的。起初他倒也不拒绝,还借此观察她,最后发现她似乎并没有易容的痕迹。
那么怀疑的方向只剩下一个了,一体双魂,但是却无从考证。
他还想说什么,却忽然警觉到有人,他只是微微侧头,便发现了假山那头露出的一抹裙摆,青碧色缠枝纹缎面。
苏棠没想到能遇到这两人,一瞬间吓得不敢动了。自己要是走出去,说怎么那么巧,怕是要尴尬,所以她只好停住脚步。
等那头苏玥又叽叽喳喳说了几句什么,这才离开。
她想等着谢巍也走掉再走出来,却不知何时谢巍已经走到了她身后。
21. 第21章
谢巍:“原来二娘子有偷听人说话的习惯呀!”
苏棠当即瞪圆了眼睛:“好没道理!是你们在这私相授受,我要是走出去撞破了,你们还迁怒我,这如何是好?”
自己在那和苏玥亲亲我我,如今却对她倒打一耙。
“私相授受?”谢巍听到这么荒唐的话也是懵了。
还是他和苏玥的。
苏棠指了指他手里的糕点盒:“喏,人家送你点心,传递心意给你,你收下。这不是郎情妾意?”
“郎情妾意?”谢巍看着手里的糕点,只觉得分外烫手。“这糕点……”
“你不必和我说!”苏棠出手阻止他往下说,“三妹长得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又是伯府嫡女,你一个下人会喜欢上,是很正常的事。此事是你和三妹的事,与我无关,我不会乱说也不会理会你们之间的事。”
苏棠那一脸“我都懂”的表情,显得十分善解人意。
谢巍真的是要被气笑了:“二娘子今日真是口齿伶俐,能言善辩啊!”
“没有没有!”这话整得苏棠有些羞涩了,没枉费她近日看了两话本进修。
谢巍是发现了,这个小娘子是好赖话听不懂啊!
苏棠觉得既然谢巍和苏玥郎情妾意,又赶不走。不如就让他俩一起离开苏家好了,那样她和他们俩都见不着,多好啊!
她犹豫的开口:“不过我倒是有个不成熟的建议,你要不要听听?”
“既然不成熟,我觉得二娘子还是不要说了。”谢巍觉得今日她的嘴里,绝对吐不出什么好话。
这人怎么回事?怎么不顺着她的话问。
“虽然不成熟,但是我觉得我还是要说说的。”你不问,但我还是要说:“我觉得你还不如带着三妹一起私奔算了,等过个几年再回来,到时候苏家肯定认可你这个女婿了。”
苏棠在心里盘算,过个几年只是说辞,反正没多久谢巍就会恢复记忆,大杀四方,用不了几年就能让江山易主。到时候别说苏家同意,苏家还能跪舔你鞋底呢!
人脑子的想法是可以这么发散的吗?
谢巍第一次觉得讲话黔驴技穷,而且对象还不是和他一样聪慧的高人,而是一个呆呆的蠢鹌鹑。
从诬陷郎情妾意到教唆私奔,苏棠是一气呵成啊!
她到底是哪只眼睛看见他和苏玥郎情妾意,还到了可以私奔的程度?
谢巍深吸一口气:“二娘子难道不知道,拐带官宦世家女子是犯罪吗?”
“啊!私奔还犯罪啦?”苏棠不理解,“可是那些话本都写穷书生爱上世家贵女,然后两人郎情妾意的私奔!”
“小人劝二娘子,还是少看些没用的情情爱爱画本子!”谢巍觉得越发气不顺了!
“不过……秦墨你好懂律法哦!你都是怎么知道这些律法的?”难道失忆的男主,脑子里依旧带着行走的法典。苏棠觉得他真厉害!
大意了!
谢巍看着苏棠的神色,他怀疑她在试探他!
谢巍保持淡定的神色说:“身为大雍子民,多少了解一些常见的律法!”
“可是我就不知道书生和贵女私奔还犯法了!”
谢巍咳嗽了一声:“二娘子觉得我接受了三娘子的糕点,这就是郎情妾意。那小人倒是想问问,二娘子此前要为我赎身,是不是也对我有意?”
苏棠瞪大了眼睛看他,气得嘴唇都在颤抖:“胡言乱语,无稽之谈!”
“救风尘二娘子知道吧!男人给风尘女子赎身,是带回去当小妾的。二娘子给小人赎身是为了什么?为了给二娘子当情郎,还是可亵玩的男妾?”
要死啦!这坏东西在乱讲什么狗屁倒灶的话。
苏棠就差怒吼了,瞪眼对他:“我要不是当初看你被打,我会说给你赎身?我好心好意想帮你,你给我乱讲什么,我还是清白的女儿家。”
“噢,二娘子知道我在乱讲话,那二娘子呢?不也在对我乱讲话?”先诬陷他和苏玥郎情妾意的人不就是她吗?
他其实从来不在意别人对他的看法,或者谣传什么,只是从她嘴里听来这些话,有些不爽罢了!
苏棠瞬间眼眶泛红:“你个坏东西!你要不是喜欢三妹,你跑回来苏家又舍不得走是做什么?”
谢巍一愣:“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喜欢三娘子?”
“走开,好狗不挡道!”苏棠才不管他,使出一大股劲要把他推开。
结实的谢巍是纹丝不动。
人推不开,倒是自己手里拿着的食盒险些撒了。
谢巍看到了食盒盖子划开,露出一角,也是糕点。
“二娘子这是要给谁送糕点去?”
“怎么,你有情妹妹送糕点,我就不能送糕点给我的情哥哥了?”苏棠气死了,这人太多管闲事。
谢巍的眼眸黑沉沉的。
“糖糖。”不远处一道爽朗的声音传来。
苏棠侧头一看,就像看到救星一样:“堂兄!”
是苏洛风。他老远就看到了苏棠,似乎是在和一个下人起了什么争执,当即喊了一声。
谢巍微微皱眉,当即侧身。
苏棠抱着食盒,就朝苏洛风跑去,还不忘回头,自以为是恶狠狠的瞪了谢巍一眼。
“怎么了?”苏洛风还没走近,苏棠就小跑着到了跟前。
“快,先去你的院子,我再给你说!”
耕耘阁,苏砚秋去书局了,而苏琢青出去会友了。
苏棠把春笋茶油糕献上后,就说明了来意。苏洛风可是她认识的所有人里面,嘴巴最贱的人。
她决心要苏洛风好好指导一番语言里头的学问。
苏洛风也不客气,吃了两块春笋茶油糕:“我就知道你无事不登三宝殿!还备了礼物!”
“好兄长,多吃点。”
“你不是一向觉得骂人很是粗鄙吗?”
粗鄙?
哼,对待坏东西粗鄙一些又何妨。
“那刚才那个护院又是怎么回事?”苏洛风笑眯眯的眼眸闪过睿智。
苏洛风的聪明才智是仅次于苏砚秋的,只是他并不好功名利禄,更爱游山玩水。
“你说秦墨?没什么,就是起了几句争执而已。”
“你和一个下人起什么争执?”
“三妹妹喜欢这个下人。”
苏棠捂住小嘴,她刚才还说自己不会乱说出去,结果转头就跟苏洛风说了。
“苏玥?”苏洛风也惊讶,“不是说她眼光高,目中无人,怎么看得上一个下人?”
“可能…这个下人,有他的过人之处吧!”她支支吾吾的。
“王八看绿豆,看对眼了!”
“洛风兄长,还得是你呀!”
苏家庙小,风却大,他近日也似乎听到丫鬟婆子传出的风言风语,说苏玥对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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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的一个下人甚是关照。
他不知此前苏家发生的事,如今苏棠的话证实了……
苏洛风看了看自己这个容貌柔美,性格也软糯的堂妹。
颇为语重心长道:“糖糖,我给你说,那些个出身低贱的男人可不是什么好东西,自己长在淤泥里,也喜欢把那些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也拉入淤泥里,心黑着呢!”
苏棠一想。
是了,指不定前世就是谢巍这个坏东西教唆苏玥,苏玥才使坏把她献祭给睿王的。
“所以你少和这些下人往来,小心人家把你拐跑。”自己这白白嫩嫩的妹妹可不能被骗走了!
“兄长是说秦墨?放心好了,他不会,他可不喜欢我!再说了……”她想起谢巍说过的话,学以致用,“拐带官宦世家女子是犯罪!”
苏洛风心底咯噔一下:“妹妹真是长大了,还懂这个了!”
他一脸既是感慨也是欣慰的表情。
第二日林氏就在小辈请安的时候,宣布了荣阳长公主的上巳节踏青宴,邀请了苏家女一事。
只见大家脸上虽有疑惑,却按捺不住高兴的神色,那可是荣阳长公主的踏青宴……
“此去踏青宴,就玥儿和二娘、四娘去吧!”林氏喝了口茶,继续道:“这两日我会让绣房的人上门,给你们姐妹都做两身骑装,这是要去骑马的,若是有空可先练练!”
苏梨听罢,和苏玥对视了一眼。她知道荣阳长公主的踏青宴可不简单,必然是全上京出身名门年轻俊秀的郎君都会去。而她也要到了适配的年龄了,今年她就要及笄了,这可是天大的机会。
大家都在开心,苏棠却没忍住皱眉,前世荣阳长公主可没有递踏青宴的帖子给苏家呀!
这叫什么?这叫话本的故事线全乱套啦!
【苏玥:系统,小说里原来没有这一段的呀?怎么搞出来了一个踏青宴?】
【系统:新的剧情正在生成。】
【苏玥:那我那些掌控原剧情的金手指不就作废了?】
她不能接受。
【系统:剧情的展开是无法预测的。但是宿主的任务是不变的,你需要帮助男主的复仇称霸之路。】
【苏玥:那新的剧情也会有新的支线任务是吗?】
【系统:是的。】
苏玥似乎是接受了剧情改变的事实。
【苏玥:新的剧情展开也未必是一件坏事,或许也是新的机会,趁此机会,把原来该做的事都做了。】
苏棠静悄悄的喝茶,静静等着苏玥和那个系统的对话,结果等了好半天,苏玥也都没再说。
什么趁此机会,把原来该做的事都做了?要做什么事啊?怎么也不说。
真是烦躁。
没一会苏棠就注意到了她下首边上的邓湘灵,她捏紧了手里的帕子,脸上是带着一丝不甘的神色。
片刻后,邓湘灵便察觉出了苏棠看自己的视线。
“表妹是有什么话想和我说?”邓湘灵收敛起情绪,笑盈盈的。
苏棠只是一思索,没多想:“倒没什么,想着有空请表姐来,给我参谋一下踏青宴穿什么衣裳去。”
邓湘灵脸色微僵,“棠儿表妹和梨表妹真是运气好,能去踏青宴,荣阳长公主平日里举办的宴席,听说都很是有意思呢!”
这是点苏棠呢,你这个庶女运气好。要说往常这种场合只有嫡女才能去。
22. 第22章
没一会请安就散了,邓湘灵跟着苏玥离开。
苏玥早就从林氏那里知晓了此事,所以方才脸上丝毫不惊讶。
“按理说,荣阳长公主的踏青宴,应当只有表妹你这个嫡女才有资格去,姨妈莫不是糊涂了!”邓湘灵旁敲侧击。
如果苏家的庶女都能去,那她这个外甥女又如何不能去?她总不能说姨妈偏心,毕竟论亲疏,人家才是苏家一家人,她就是个外人。
她拎得清,不敢抱怨,但是内心还是蠢蠢欲动的。
她已经到了适婚的年龄了,但她这样的身世,要是自己都不为自己筹谋算计,将来也是嫁不到什么好人家的。
苏玥冷笑了一下:“你以为母亲不想的?是那帖子上点名写了邀请苏家适龄女子,父亲还去请示了祖母,最后祖母拍板定下的。”
“原来如此。”邓湘灵想到林氏有多溺爱苏玥,这样天大的富贵好事,若不是如此,林氏是一点机会都不会给那些庶女的。
“还是表妹有福气,能去荣阳长公主的宴席上,若是能相中优秀的如意郎君,也算是了了姨妈的一桩心事。”邓湘灵言语中带着羡慕。
一般世家贵女,及笄后,家里就会安排择婿一事,适龄婚配,可先定亲。娘家再留两三年,甚至有些女子留几年再晚婚也可。
最近林氏已经在给苏玥考虑择婿人选了,林氏十分的上心,四处拖媒人打听了!
邓湘灵其实很羡慕苏玥的,但是她明白姨妈是姨妈,亲生母亲是亲生母亲,姨妈对她再好,也不可能如对亲女那般的。
所以她并不嫉妒苏玥,反而讨好苏玥,盼着能跟在苏玥身边见识到更多的机会,而那些机会,她稍用力一点,或许就能抓住其中一个。
“这有什么可羡慕的,不过是一群世家公子郎君还有贵女们凑成一团,胡吃海喝玩闹一通。”苏玥说着的时候带着几分得意。“至于如意郎君……难道表姐就不想?”
邓湘灵低头,遗憾地笑:“我哪有机会,能遇上那些世家公子。”
只见苏玥停下脚步,锐利的眸子看着邓湘灵:“那表姐想不想去?”
邓湘灵的眸子一闪,还讶异:“表妹什么意思?”
“表姐是聪明人,若是能帮我点忙,那可就太好了!去踏青宴这种事……我那些个庶出姊妹都能去,表姐如何去不得,不过是我对母亲一句话的事!”
邓湘灵知道,苏玥是想利用她,做某些事!
她虽然想不通苏玥在府中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她能有什么需要自己帮忙的,不过这并不妨碍,激起了她的野心。
她想去!
邓湘灵自然的笑了一下:“不知道表妹可是有什么难事要我相助?”
“到时候会告诉你的。”苏玥神秘的笑了笑,随后便大步往前走。
南星告诉苏棠,府中的杏花开了,虽然不多,但是长得都不错。
她已经在屋子里闷了两日,实在是怕出门就遇上谢巍。
在南星的提议下,她还是很快决定出去走走。
原来是想采点杏花,晒干泡茶或者做糕点也是不错的,还能做杏花糯米酒。
她们才赏花两刻钟,摘了一点儿,天竟然开始下起了毛毛细雨。
苏棠带着南星,只能躲在花园一角,荒废的八角凉亭里躲雨。
南星护着竹篓里的杏花:“二娘子,这样不是办法,估摸着和细雨还得下好久,不如我先跑回去拿伞来接你。”
“只能如此了。”也幸好雨势不大,“你顺道让下面的丫鬟告诉厨房多送热水,一会儿咱们洗个热水澡,可不能淋湿生病了!”
南星点点头,拿着竹篓,一手护着头顶就快速地跑了出去。
苏棠只能静待着。时不时看着花园中杏花微雨,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这时候似乎是听到了一道道呜咽的声音,似是狸奴在叫。
苏棠站起身,听声寻去,才越清晰听到了一道道狸奴低低的呜咽声。在屋角的草垛里,看到了一个巴掌大小的小东西,黑黢黢的团成一团,毛发也被打湿了,正瑟瑟发抖。
她蹲下身去,一把就把小东西捏了起来,那一小团也不见反抗,只是发出两道低低的呜咽声。
等站起身她才发觉,一路踩着湿润的泥地,自己的鞋袜还是湿了,穿着布鞋,湿透后,脚心凉凉的。
她来不及收拾那手里的狸奴,狸奴就扑腾了起来,轻轻一挠,就把苏棠的手背挠了一道细细的划痕,冒出了两滴血珠。
“嘶!”火辣辣的疼,让她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二娘子。”
背后一道声音,直接把苏棠吓了一机灵,手一松,狸奴掉了下去,落在泥地里。
回头一看,是谢巍。
“你怎么在这里?”苏棠撇撇嘴,真是冤家路窄。
“小人路过。”谢巍今日不当值,只是路过要回自己的住处。
她抬手用袖子盖住自己被抓出血的手背,转身想走的,却不知该往何处去,这会还下着细雨。
谢巍蹲下捏起那只狸奴的后脖子:“二娘子不要这狸奴了?”
“它应是和母猫走散了,放在原地母猫自会来寻。”
“它的母亲死了!”谢巍又捏了捏手中的狸奴,似是在审视这个小家伙。
“死了?”
“寒冷,尤其是刚生产完的母猫,瘦瘦的找不到吃食,还被野狗撵。昨晚我还看到它母亲的尸体,就在不远处,那一窝崽子有好几个,应该就剩下这一个了。”
“其他的都死了?那它岂不是饿了一夜。”苏棠的恻隐之心动了。
“孤独的幼猫是活不下去的。”谢巍准备把这只狸奴扔出去,让其自生自灭,却被苏棠喝住了。
“给我吧!我带回去养。还有你说的那一窝在哪?我去看看,万一还有活着的呢!”
谢巍指了指:“还是我带二娘子去吧!”
很快两人就走到了屋角的一处草垛,因为下雨草垛也湿了。
“都死了!”谢巍扒开草垛,就发现了三只幼小的狸奴。
苏棠偏过头,不敢看,眼眸瞬间红了。
“等等。”谢巍从草垛里拿出一只脏兮兮带着白毛的狸奴,“这只好像还有一口气。”
“那…那怎么办?”苏棠心急地问,转回身去看。
只见那只狸奴安静地躺在谢巍掌心,像是没气了,一动不动。
“我有点经验,我带回去试着能不能救活。”
“那你快带回去!”苏棠抓起那只黑色狸奴,“这只归我,我养。”
谢巍瞧着女子伸出那一双葱白的手,才看到她手背上的一道血痕。
“二娘子受伤了!”
“这狸奴方才不小心抓到的。”苏棠并不在意。
“二娘子受伤了,我送二娘子回去吧!”
“不用。”苏棠刚要走,脚底透心凉,忍不住发出了一声低呼。
这时候谢巍才注意到她的脚底鞋袜都湿透了:“二娘子不介意,前面是我的住处,有炭火,可烤干鞋袜。”
“不了。”苏棠十分的羞耻,只想快些回海棠居换掉。
谢巍淡淡道:“我还要着急回去救活这只狸奴呢,难道二娘子不想看看?”
苏棠最后还是扭扭捏捏的跟着谢巍去了他的住所,大概是和马厩离得近,还带着草饲料混合马粪的气味,刺鼻得让她产生了一丝不适。
谢巍用破旧的棉布,把瑟瑟发抖的两只狸奴擦干湿漉的毛发,再用干燥的棉布包起来。这才去烧了木炭,下人用的木炭是最次的,燃烧起来有一股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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鼻的黑烟,为此谢巍打开了窗户的缝隙透气。
苏棠咳嗽了几声后才适应,想脱下鞋袜,却又十分不好意思。
她难得脸颊微红地看着谢巍:“你出去!”
谢巍微微一怔,随即了然:“二娘子烤一下鞋袜,我去大厨房看看今日府中有没有新鲜羊奶,顺便找些草药。”
府中每日都会采购一些羊奶,因为林氏平日里喜欢羊奶炖燕窝。
谢巍走出去,自然的关上门。
苏棠见他走了才松了口气,脱下湿透且满是泥土的鞋袜,脚趾已经冻得微微发红,一时有些窘迫。她仔细看了看屋内的陈设,十分的简陋又简洁,但是四周都十分的干净,可见他是个爱干净的人。
炭火渐渐旺了起来,暖意驱散了寒意。苏棠抱着那只小黑,轻轻抚摸着它湿漉漉的毛发,小家伙似乎察觉到她的善意,不再挣扎,只是低低地呜咽着,像是委屈极了。倒是白色那只依旧是安静躺着,她不敢动,生怕自己把虚弱的那只给弄死了!
“饿了吗?”苏棠低声问它,指尖轻轻点了点它的鼻尖。
门外,谢巍靠在墙边,听着屋内细微的动静,眸色深沉,面上没有丝毫的表情。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那里还残留着方才捏住小猫时柔软的触感。
过了许久,苏棠的鞋袜都快烤干了,谢巍才回来,先是礼貌的敲了敲门。
谢巍进来时,只匆匆看了一眼,苏棠便急急忙忙用裙摆罩住小巧细嫩的脚踝。
“这是药膏,小人平时自用的,不是什么好东西。我看二娘子手背上的抓痕,还是赶紧擦擦吧,万一得了猫抓病。”
“猫抓病?”苏棠听说过,得了此病会发疹子,发热,呕吐,腹痛,十分的难熬。“赶紧给我擦擦!”
苏棠自然地伸出手,谢巍打开小罐子,里面是绿色黏糊糊的东西,带着一股淡淡的草药香味,他用食指轻轻擦拭在苏棠的手背上。
她竟敢让男主伺候她,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擦好了,吓得她急忙缩回手!
“我送二娘子回去。”
“不用不用,我看到你拿了羊奶回来,你赶紧救那只狸奴,我先带这只回去。”苏棠恨不得立刻消失。
谢巍回来时发现雨已经停了,故而也没固执地要送苏棠回去。只是在苏棠惊讶中,拿起苏棠满是泥泞的绣鞋,用自己衣摆擦去那些污泥,动作自然流畅。
“你……”苏棠甚至都不知道说什么。
“我会养马,好似以前也养过狸奴和猎犬。”
居然还能记着之前养过这些东西,谢巍不会是记起了什么吧?
苏棠有些紧张:“那你还记得你养过别的什么?”
谢巍侧头,只是莫名地看了苏棠一眼:“二娘子很好奇?”
“不不不,不好奇!”她哪里还敢试探,说不好一会提醒他,他加速恢复记忆怎么办!
苏棠又想起曾经听说过,关于谢巍少年英才辈出的事迹。他何止会养马,他在马背上百步穿杨,三箭齐发的英姿,曾经都是上京贵女们的少女怀春谈资。
她又想起以前就有听过传言,他不会养马也不会做马奴了,武定侯世子谢巍在战场上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且十分的勇猛,手里还养了上百只威猛的猎犬作战,猎犬能轻易把一个高大壮汉撕碎。
曾经她在贵女的踏青游上,听闻其他贵女提及此事,那些贵女眼神中多是仰慕又带着一丝丝的害怕,能养出那么可怕猎犬的男人,确实是值得让人瑟瑟发抖。
苏棠却不以为然,因为比养猎犬还可怕的畜生,她曾经也见过的……想及此处,她的身子又忍不住颤了颤。
苏棠歪了歪头:“你怕我养不活这狸奴?”
谢巍没有直面回答,只是提醒:“二娘子可以喂些羊奶试试。”
23. 第23章
苏棠一路回到海棠居,只见南星着急地在门口等着。
“二娘子你去哪了?我返回原路的时候也找不到你,只好先回了,以为你自己回来了。”南星可担心坏了。
“我没事,看,我捡了一只狸奴。”苏棠这时候才摊开自己怀里的狸奴。
“这是一只黑黢黢的狸奴啊!”南星看着颇为惊喜。
“对呀,很少见的颜色吧!”
那黑团子狸奴只有巴掌大小,蓝瞳还没褪去,索性身上还算干净,苏棠让南星出去抓了一副驱虫的草药,煮开后喷洒在身上,又在屋内烧炭火的地方做了个小窝。
使了点银钱,让厨房的下人寻了羊奶,每日供应海棠居一些。一开始稀释过的羊奶放在碗里,那只狸奴一开始不会吃,一头扎进去,差点没被呛死。
苏棠只好找了把较小的木勺子,一点一点喂给狸奴,细心护养了几日,狸奴总算活了下来。
有时候她时常在想,谢巍救的那只还活着吗?
南星建议道:“娘子给它取个名字吧,总不好一直叫它狸奴吧!”
“还真没想过,我都生怕我养不活它!”这几日她可是全部心思都放在了这只狸奴身上。
“都说贱名好养活!”
“不然就叫杏花吧!反正它也是母猫,又恰好是在去赏杏花才捡来的!”
于是这只纯黑毛毛的小奶猫,从此就有了名字,叫“杏花”。
林氏说完踏青宴这一事不久,就有人上门量了尺寸,这日,绣房把给三位娘子做的骑装也送了过来。
南星取衣裳回来,一直是黑着脸。
“怎么了?”苏棠正看着一本杂记,嘴里咬着乌梅果脯,酸得她嘴里一直分泌唾液。
“娘子你看看这都是什么衣裳,松花色,鸭卵青的盘领骑装,颜色素得,还有这些料子缎面也是相当普通的,再看这些针脚。”
苏棠看了看,确实料子一般,连自己这样的都看不上眼,可见要到踏青宴上,那种皇宫贵族以及世家郎君贵女只怕更看不上,说不定还会笑话苏家小家子气。
针脚也不行,看样子就是赶工出来的。
不过无妨,她如今要的就是低调,要是装得跟只花孔雀似的,可就不止被笑话那么简单了。
人家去踏青宴是知己好友吃茶玩乐,或者是相互攀关系,她去是要做透明人的,应付了事。
“挺好的!你不必生气,你家娘子我如今就爱这些寡淡的颜色。”
“娘子,你是没瞧见那三娘子的骑装,银红缠枝纹的,嫩绿的祥云翠鸟,全是云锦。”有了比较才会有落差,因此南星才会如此气愤。
“那四妹妹的衣裳呢?”
“和娘子的差不多。”都说嫡庶有别,南星自然懂得,只是林氏做得如此不体面,可见是生怕庶女夺了一丝一毫嫡女的光彩。
“那不就是了,咱们别太在意!”
“可是方才取衣裳的时候听闻,似乎同去的还有表家的邓娘子!她是什么身份啊,居然也和娘子们同去。”
“邓娘子也去?”苏棠还是挺意外的。
不过以邓湘灵的手段,她若是想去,使点计策,让苏玥开口去和林氏提也未必不可。
只是……她想起那日苏玥和那个系统说的话,此番掺和邓湘灵进来,她总觉得事情不太妙,毕竟邓湘灵可是苏玥的军师。
“邓娘子去,只是她的骑装来不及做,需要她自行准备。”南星也是从苏玥身边的紫草那听了一嘴知道的,“不过听说邓娘子的女红不错,和她的婢女一同齐心协力做,未必做不出来两身骑装。”
骑装比起一般的衣裳好做,不需要繁复的刺绣,简单舒适贴身就好。
别人都一心想要去这样的场合攀附权贵,可她深知在这种权贵阶级明显的地方,才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身世低微、门阀落后的,那就是权贵的玩物。
“这有什么好争的?”她还不想去呢。
话落,门外来了人,是李氏身边的彩环。
稍微有些肥胖,圆脸的彩环,笑起来十分的亲切:“夫人让我给娘子送来几身衣裳,这是往年在陇西早就备下的料子,料子多,夫人怕放坏了,所以索性多做些衣裳,按着娘子如今的尺寸做了衣裳。”
“二叔母有心了!”苏棠叹气。二叔母必然是知道自己在苏家的境遇不好,这次的骑装二叔母应当也知道,故而单独做了衣裳给她,还瞎扯这些借口。
她本想说不必,她不在意这些,但是却不能如此直接地拂了二叔母的面子。
“夫人还说了,她也用不上这般的鲜艳的绸缎,娘子鲜花般的年纪,最适合穿这些娇俏的颜色了!”彩环对苏棠也是相当热络的。
南星接过彩环递过来的几身衣裳,“还是夫人最好了!”
南星还想说什么,但是却不敢说,如今不是在陇西,她身处安宁伯府也需要谨言慎行,以免为娘子招惹祸事。
“二娘子记得试穿一下,看看是否合身,我就先回去了。”彩环完成了任务,也急着回去。
“南星送送彩环姐姐。”
南星放下衣裳就出去送彩环,独留苏棠在屋内看着那几身衣裳发呆。
其实二房一家回来以后,二叔母李氏也一直想与自己亲近。可也懂得亲属有别,她对自己好,可到底是侄女,且嫡母还在,她总不能跃了过去。
所以其实李氏很少来看她了,就怕嫡母林氏有所不满,觉得李氏逾矩了。
***
这日,苏砚秋跟着父亲苏敬元前往拜会友人。
“这位是吏部侍郎董大人,是父亲我昔日的同窗,我们一同科考。当年科举还出现了一些曲折的事,但是总算是圆满的。”苏敬元一副追思往昔的模样。“他虽然是二甲,但是才学可不差,当年的状元郎可都没他混得好。”
可不,他现在都没混到这个同窗的一半去。
“他在吏部可是有实权和话语权的,一手好字,挺受官家的喜爱!多和他来往,对你日后入仕都是帮助。”
苏砚秋乖巧道:“父亲所言,儿子明白。”
苏敬元对自己的这个儿子是相当满意的,懂人情世故却不谄媚,也不骄纵。
“对了,你可别学苏栋那样,整日和那些友人吟诗作对,真以为自己十拿九稳了,就如此放纵。那些人可都看着呢!”
“儿子知道,这些日子,除了跟随老师以及父亲访友,我都推掉了别人的邀请,哪怕是无事做,我也是在家中看书习字。”他在外的形象一向是稳重的。
“那就好!你老师和我都会倾尽所有力量托举你,你将来入仕的位置应当还是不错的。”苏敬元多少有点愧疚,“琢青喜爱习武,洛风也不爱念书,一家希望安在你身上,确实有些为难你。你内心可有不舒服或者怨念?”
“父亲难道不觉得现在问这个也太迟了吗?”苏砚秋也没想到这会子老父亲上演愧疚戏码。
苏敬元颇为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父亲以后可别再讲这些话,要是让母亲听到还不得臭骂你一顿。”苏砚秋并不在意,“还有,儿子不觉得为难,高官厚禄是我所欲也,玩弄权术的感觉,儿子也想体会体会。”
苏砚秋一向温和的脸上,露出一丝带着算计的邪气笑意。
别人读书考取功名是为了做官,他也是为了做官,只是所思所想有所不同,他想要更宏大的东西。
很快到了董府。
董家不大,府内看着也是很简朴的样子,毕竟不是世家出身,寒门学子底蕴不足,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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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挺清贫的。
虽然一早递过拜帖,只是却不曾想董修齐却临时有事。
“苏大人,实在是对不住。老爷那忽然有人来议事,还需您稍等片刻,招待不周实在是惭愧。”董修齐身边人还是很礼貌的。
“不妨事,董兄如今公务多也是常事。”苏敬元没感受到怠慢,故而也不曾计较,看得出是真的有事。
很快父子俩坐下,董家仆人奉茶,上了一些糕点,很是贴心。
董修齐的书房内,只见他跪在地上。而原本属于他的书案后,坐着的是谢巍。
只见谢巍安静的坐着,正在一边翻阅着什么,一边的手正温柔的抚摸着,怀里正在鼾睡的白毛狸奴,那只狸奴小得很,比谢巍的巴掌还小。
“听说那人,最近时常召你进宫下棋。”
“是的,关于贡士们的成绩,崔相和会试主考官们已经商量得差不多了。官家也曾试探问过我的意见。”
“那你怎么回答?”难得谢巍抬眸看了他一眼。
董修齐吓得低下头:“科举之事,我不敢胡言乱语揣测圣心。”
谢巍继续低下头翻阅那些纸张,仔细一看,那上面竟然是会试贡士的卷子和另外的手抄本。
董修齐猜不透谢巍想要知道什么,继续道:“崔相有意,觉得魏疏有状元之才,臣猜测崔家有意为宁王拉拢魏家。”
“那个人是不会让魏疏成为状元的。”虽然一甲也不过是进翰林,官职地位,做不了什么事。但是魏家的风头能保太子那个废物太久了,那人早就想把魏家拔掉了!
这时候书房外传来董家仆人的声音:“老爷,苏大人携苏大郎君到府上了!”
“没见到我正在忙?自行把人招待好!”董修齐生怕谢巍恼了,一阵冷喝。
仆人难得听到自家老爷发火,也不敢多问,匆忙走了。
“苏家?”谢巍如今对苏这个字很是敏感。
董修齐如实回答:“安宁伯府二房的苏敬元,和臣是同窗,今日特地带他的大儿前来一叙,其实也是走动走动,打听一下这名次。”
“苏砚秋?”谢巍忽然想起,苏家可是有两个郎君都参加了春闱会试。他翻到了苏砚秋的策论。
“正是。此子虽然写的是关于民生的问题,但是他所写的问题以及应对的政策都十分地精妙,还写了实际案例的分析。军事和算数方面也是不错,可见其知识储备丰富。”董修齐也是难得的一番夸赞。
“我记得苏家还有另一个。”说罢谢巍又翻到苏栋的。
“比起苏砚秋,这位苏家的郎君就稍逊一筹。”
稍逊一筹都是客气了,只能说挺普通的,如果要说矮子里拔高个,那勉强算一个吧!
“若说才学,这位苏大郎君可不比魏世子差,也是个状元之才。”董修齐语气可惜:“苏家虽是太后娘家,但是这次苏家郎君顶多拿个三甲。至于这个苏栋,应当是要落榜的。崔相在科举之事上,话语权十分的大!”
董修齐没明说,可见基本上名次已经被崔相定下了。朝堂上如今可以说是崔相一家独大。
“董修齐,你还是没上道啊!你仔细想想那人想要的是什么?”
莫名的,谢巍想起那个明明性子跟鹌鹑一样,却偶尔对他张牙舞爪的苏棠。此时也不知道她在做什么,他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白毛狸奴,那只小黑,跟着她估计过得不错呢。
一个是她宝贝的堂兄,一个又是她的亲兄长。
“官家想压制世家,控制外戚的强大!”董修齐如何不知,只是此时难办。
“你既知道,就去做!至于其他的……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吗?那人想要做成什么,底下怎么可能没有自己的得力之人!”说完,谢巍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