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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混饭

作者:四边鹿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如果吃亏是福,云落阁主早已福如东海,然后淹死在大裕清明节这一天。


    他绝望而笃定,他和喻溪两个,未来——大概三天之后——准得走上要饭之路。因为他才发现,他们没向大蟮人客栈要工钱。


    好几日的黑工,还全白打了!


    喻溪鼓动他:“要不咱们回去?”她并不认为杀一个人和杀一只老鼠有很大的区别,还心心念念着穰东那份稳定的工作呢。


    江风陵毫不留情地拒绝,要命的自尊心让他情愿做一个叫花子,而非吃回头草!


    但他是这么说的:“我们还在逃命,回去一定会被发现。”


    喻溪失望地揪下一片花瓣,说:“好吧。那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


    江风陵差点脱口:“这问题不该问你吗?喻教使?”但转念一想,真不能问喻溪!


    就因为听她的,他们偏离方向,来到穰东;就因为听她的,他们在黑客栈坑了好几日人;就因为……江风陵发现历尽千辛万苦后,决定权终于来到自己手上,忽然欣喜若狂,可谓拨得云开见月明。


    “你等着。”


    年轻气盛的江阁主当即决定大展身手,准备带气死人不偿命的教使顺风顺水地去沓至,让她知道这个世界还有“靠谱”俩字。


    但首先,江风陵需要知道他们现在在哪。


    于是趁着休息间隙,捡起一根木棍充当笔杆,在地上涂涂画画,把天上太阳月亮星星都拿来充当罗盘用,试图推证出他们现在所在位置。


    喻溪凑了过来,看着拥竹在那拧眉、提笔、落笔、拧眉、放笔,一气呵成。没啥方向感的少女一看,顿时崇拜不已:“好厉害,所以我们在哪里呀?”


    江风陵:“在太阳底下。”


    “……”


    很遗憾,阁主这张从没跨出过江南的活地图在燕齐之地水土不服,纸上谈兵还可,真要带路,效果可能和某位睿智的教使殊途同归。


    以及……要钱。


    江风陵:“你……”


    喻溪看了他一眼:“嗯?”


    “有没有……”他吞吞吐吐,喻溪一看,顿时也提心吊胆起来,小心问:“什么?”


    要强的云落阁主为难很久,才艰难地开口:“你……还有多少钱?”


    喻溪顿时拍拍胸口,大松一口气。真是要命了,她一看这架势,还以为骗子头头又要开口念经,讲什么“放下屠刀”,国有国法,王朝王法呢。


    从离开穰东算起,已经折磨她一天半了,喻溪觉得简直在凌迟她的耳朵,只道假使早点让这位阁下去感化她那位冥顽不灵的前主人,说不定段摘已经得证菩提,放她一条生路了。


    谈法伤身,谈钱好,谈钱有利于感情。喻溪大方地把袖子都翻过来,包袱也倒空,把银子铜子摆在一起。


    “够用么,”喻溪说:“先前吃饭,章掌柜就没收我钱,后面还有些客人偶尔也给我赏钱。挺多了吧?”


    江风陵叹了口气:“多,可以将它们卖与私塾,等先生讲到锱铢必较时,拿来当教具。”


    喻溪眼睛笑得眯起来,江风陵看着,心情忽然也轻松了些。


    他们相处满打满算也有十天了,除开楚乌山土匪一事,关系早已融洽。


    笑完,喻溪问道:“私塾是什么?”


    江风陵对她各种稀奇古怪的问题已见怪不怪:他大概知晓少女的不同之处。不知何种原因,喻溪从前是真的没有走近过人间,大约只在家中大人画的一个圈里拥挤地长大,心智如稚子,黑白两立。


    想明白后,江风陵对她再苛责不起,但也不能放任不管,只好做一些引导。


    等了结长生教一事后……江风陵忽然心头一颤,一点不想知道后事如何了,带着几分急促地开口:“歇够了就走吧,我一边走一边跟你说。”


    赶路这件事,喻溪已经熟能生巧,三两下重新裹起包袱,顺便把再不吃真坏了的火烧分两半,用叶子包好,一人一半。


    火烧是两个穷侠难得奢侈一回,在穰东县郊最远处的一处茶摊买的,再往后,就又是荒山野岭了,江风陵为避免“穰东知县在扮猪吃老虎”这种可能,谨慎地选择避开官道,与流言八卦赛跑,预备往南过几十里再入城。


    于是他试图和茶摊主人打探消息,茶摊主人是个老头,六十好几了,衣裳整洁,精神矍铄,想必记忆和耳力都没问题。


    “那边是何地?”江风陵一指南边,也就是老摊主背后。


    “什么?”老人大声说。


    江风陵提高了声音。


    “那一个方向,最近的城县是哪个?”


    “啥?”


    江风陵无奈极了。


    哪个说的“六十而耳顺”,来给他指个路。


    然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他只好高声重复一次,并发誓是最后一遍,一字一重:“我,说……”


    这回,只见老摊主终于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不等江风陵“喊”完呢,动作迅速地包了个火烧。


    “要火烧,早说嘛!驴肉的,鲜美又滋补!”老人热情地把火烧递了过去,一边笑弯了腰的喻某眼珠子顿时不会转了,动了动鼻子,一伸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它纳下。


    江风陵:“……”


    彼时江风陵还不知道他们已经这么穷了,此时一看到它,立马就想起了干瘪的钱包,未卜的前路,压力和忧虑顿时填满他的胃,真感觉火烧上眉毛。


    他摇摇头,把假火烧挡了回去:“你吃吧。”


    统共俩兴趣爱好——一个是话唠,一个是嘴馋——的少女却不接,坚持要他试一试,并滔滔不绝讲诉火烧的鲜美和功效……当然大部分是她自己编的,还以为别人听不出。


    江风陵一脸憔悴,配合喻姑娘现著的?食火烧经?服用下火烧。


    喻溪就是个坚信“船到桥头自然直”的货,如果到头还不直,那就是走错桥头了,了不得换一个,根本指望不了她会发现并先江某之忧而忧。


    也许夹肉的火烧真的对补脑有功效吧,江风陵忽然了悟:他之所以挣不到钱,是因为他没找对方法啊!


    想一想,喻溪能在黑店混得风生水起,就是因为她具有胡说八道的天赋,轻易就能讨人喜欢;江风陵本人就不行了,他轻易不会给人好脸色,当然做不成买卖行业的金字招牌。


    但他有一个优势啊——他可是大名鼎鼎的江家家主,云落阁主,挂名正道魁首!


    论背景,江湖新贵哪个贵得过他!甚至因着江家地位的特殊性,江阁主就算拜见帝王,也是可以车舆入宫,佩剑上朝,无需行礼的,显赫可见一斑,为何要为生计而头秃?


    江风陵心思开始活泛,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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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完全转过弯了:不错,他现在是不便动用自家势力、以免暴露身份不假,但没说他不可以借用别家势力。他完全可以搭一搭特殊渠道,联系特定人脉,获取一些额外的帮助……


    直白地说,就是去打秋风。


    江风陵自然认识不少冤大头……仁慈而富有的老爷夫人公子小姐,譬如与江家同为四大家的东尹家的大公子尹徽。那家伙就是一只孔雀,旗下的产业比翎羽还密,撒出去的钱比尾巴上的假眼还多。


    而江风陵知道尹公子的家业情况也不是因为他有意八卦,而是这家伙实在过于高调了。在“尹公子乐善好施”上,光江风陵就听过三个不同版本的戏本。


    虽然江风陵不明白,那些写书人是怎么把尹徽想象成人傻钱多的散财童子,不过尹徽确实钱多,还是大半个江湖的债主。


    越往南往东走,尹家旗下的店庄只会越来越多,江风陵相信,他肯定可以借来钱。


    到时就不需要风餐露宿,没准还能买上两匹马呢。


    可惜,这个伟大的计划折戟在入城这一关。


    他特意在城墙上寻找一圈,没看到捕抓他和喻溪的悬赏告示后,才放心走进城门……一米。


    然后被拦了下来。


    “入城费?”悬起的心暂时放下了,但江风陵莫名其妙:“那是征商的,我看着像商户吗?”


    顿时,所有胥吏城兵眼里都鄙夷起来,仿佛在看一个装傻充愣的土包子,刚好江风陵风尘仆仆,粗布简裳,确实没有气势。


    他们都爱答不理的,喻溪连忙把同伴拉到一边,告诉他:“谁说是征商,大家都是要交的。”


    顾先生昔日惦记的事多,又着急离开,并没有将大裕律和少女讲透彻,因此让她误解得很笃定。


    江风陵:“……”谁说的,裕朝开元皇帝说的!


    莫非朝廷几日之间改法了?刻着大裕律的不可摧之石忽然被磨平了?


    说祖宗之法不可变的谏官去哪里了?


    倘若朝廷没有出台新令,他们是怎么做到给得当然,受之无愧的?


    “我需要看朝廷明令,否则恕我不从。”


    江风陵神情冷峻,傲然独立。


    大家可能还没见过如此骄傲的一穷鬼,纷纷看过来。众目睽睽下,喻溪仿佛看到第一次和先生入城的自己。


    她不在意虚的脸面,可也有点着急,于是卖力地劝他:“拥竹,我知道你不甘心,但我们可是遵纪守法的良民。”


    江风陵震惊地看着她:“我们还是良民?”


    喻溪也很震惊:“当然啊。”


    江风陵:“……算了。但明明就不合理的东西,我们为什么要听!”


    收钱的官吏看了他一眼,轻蔑地直冷笑,谁知他同行的少女忽然抬头看了过来,纯良无害的眼神无端教人脊背发凉。众吏心中纳罕不已,但识趣地转移了目光。


    没想到这位阁下今天不知怎么,忽然犯了倔,油盐不进,喻溪为难地左右看看,把同伴推到一边,跟他悄悄咬耳朵:“我也觉得不合理,可难道因为不合理,就、就……”


    喻溪:“就要把他们都干掉吗!”


    江风陵:“?”


    这口锅扣得他莫名其妙,目瞪口呆,无言以对。


    他什么时候说要动手?他只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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