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溪短暂酝酿后,先指着拥竹阁下面前的大葱炒蛋:“这道日照春色……”她凑近端详,正欲评价,忽地一滞,话音一顿。
没料到这儿还有一个“请听下回分解”等着,原本凝神贯注的三个人心同时悬起,六只眼皮同时一跳,这个瞬间,江风陵、掌柜以及凑近观摩的店小二仿佛同时越过这幅美丽动人的皮囊,看到了她自成一家的奇葩灵魂——
想必,喻溪一定会以一个很刁钻的角度,去帮对方吧!
掌柜的和小二笃定姑娘帮着同伴来挑刺,毕竟是个正常人都会这么干。掌柜可听自家伙计说了,这姑娘方才在阴阳他们呢,面上看不出,可知原来是个笑面虎,心中一凛,已经做好了接招的准备,只等她发难。
而江风陵一想到喻溪赫赫功劳,就头皮发麻,这可是在紧张追捕中,还能惦记着给他头巾蒙脸的奇人。因此根本不敢奢望奇人能给他搭把手,修个台阶,喻溪不把台子给他当场拆完就算不错了!
喻溪及时偏过脸,打了喷嚏——客栈的桌子想必从出生至今仍留清白,没细细品尝过忘油水的苦,喻溪一靠近,就把油盐柴米姜醋茶的味儿闻全了,一时鼻子痒。
不过不妨事,她评价菜一点不受外界影响,兴冲冲地说:“真是好好听,好新鲜。”
“不——”掌柜脱口而出的反驳卡在喉咙,一呆,被顾客这突然一夸,真是始料未及,迟疑道:“谢谢?”
喻溪好奇道:“既然叫春色,那你们夏天卖吗?秋天呢,还有冬天?”
掌柜从来没见别人问过这个问题,顿时犹豫了,再看江风陵,一脸了然,古井无波,表情安详得仿佛跳出六道轮回了。掌柜的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坑,于是,他很谨慎地说:“春色常在人心,不分时节,姑娘,凌冬雪飞是冻不住一颗春心的。”
所以照卖。
有这口才开什么客栈!其实并没有出家的江风陵心里头才没看上去的那么平静,凡夫俗子忿忿寻思,这坑人的菜录想必就是掌柜写的吧,此等人才应该打包后厨一起称颂大裕去,小客栈不要耽误了大诗人生涯。
约是舞刀弄枪的人和耍笔吃饭的人天生看不对眼,朝廷那堆昔日状元郎今朝大阁老的天天闲着没事,不去管他们税收几何,反而撺掇齐顺帝“收拾”江湖,江阁主被几只蚊子咬烦了,不可避免迁怒广大蚊虫……不是,文人。
比方他就很固执地认为,墨客们的成就和他们文采斐然之间没多大关系,脸皮厚一点,关系硬一点,有事没事蹭一些红人大事,准能起。要实在抹不开脸也没关系,可以先去歌咏耗子,这叫“托物言志”。
总而言之,只要多发表一下自己的见解就足够了,会有人被唬住的。
比如眼前这位少女,就很有成为客栈诗人第一个拥趸的潜质。
喻溪听完一番鬼话,再次不出江风陵所料,她不但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妥,还深为崇拜,睿智地瞪大眼睛:“好有道理,这就是以小见大吗?!”
江风陵:“……”
不,是以坑见笨。
掌柜笑容可掬:“您可真聪明,小的在这里干了十年,第一次见如您一般心如澄碧的客官呢。”
喻溪头一次被夸,连连摆手,无师自通了“谦虚”这一品格,并精进出“好学”这一习性。
“那‘白玉斗’何意,可否让我先猜一下?”
“当然当然,您请。”
“白指颜色,玉谐音‘鱼’,我认为也含入口即化之意,斗便是说量很多,代表着充足富余?”
江风陵:“……”
他回到南方后,一定要云落阁研究一种名为喻溪的农肥,到时一洒,稻米麦子如韭菜一般长出。
掌柜名章存,的确在大蟮人干十年了,三年伙计七年掌柜,当初就是他提议用这种云里雾里的菜名,被东家采纳,果然日进斗金,他也顺利当上掌柜。后来挣下些钱后,更是将客栈盘了下来,自己想到的点子自己坑钱。
昧着良心挣钱不离奇,离奇的是居然遇见知音。
章存心生亲切,对喻溪连连称赞,喻溪从小到大,哪里被人好话不要钱一样夸过,顿时摆手,无意中掌握了推字诀精髓:“哪里哪里”。
江风陵:“我说二位……”
“姑娘想必是自幼饱读经书的罢?”
“没有没有,我只在临字帖时读过一点,识字而已。”
“姑娘如此聪慧,何必自谦。”
“哪里哪里……”
江风陵:“……”
这呢这呢!
端正稳重自小早熟,能板着脸绝对不想笑的云落阁主终于有一天,变成他讨厌的人。
就那种想插话、插不上,只好在心里偷偷讥谤、面上依旧风度翩翩的小心眼。
可算等二位坑友寒暄完了,无聊到和桌子上的洞大眼瞪小眼的江风陵回过神,绷着一张冻死人的俊脸,声音梆硬:“喻……溪,再不过来抓紧吃饭,你的白玉斗都要凉成白瓦石了。”
看人脸色状元章存知这位客官心中不悦了,连忙道:“不打搅了,二位请慢用。”
心里却说,逞啥威风呢。这二位他现在看的明明白白,谁才是做主那个。
章存高深莫测地笑笑,把看热闹看得起劲的小伙计也拎着,离开。
喻溪没有察觉到他的情绪不好,还沉浸在自己的兴奋中:“拥竹,你听到我们刚刚说什么了吗?你怎么想啊?”
江风陵夹起一簇米饭,送进牙关,慢慢碾碎。
“不知道。”当然,这只是表面说辞,实则江阁主在方才走神期间,已经想好要怎么办了。
他回去以后一定一定,要花大力气,把这些骗子全都一网打尽!
坑死人,气煞也,比拿腔捏调的阁老还教人生气。
江风陵木着脸,如是想。
“哦,这就是同意了吧?”喻溪一筷子扎进“剩鱼汤炖豆腐”里,颇感意外:“那就这么说定了。哎,拥竹,我还以为你会考虑一下呢。”
比如忽然跳上凳子,激烈反对,一脸愤然,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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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不从什么的,这些画面早被喻溪设想好了,没想到拥竹也是变通之人啊,太好了。
江风陵眉头一皱:“同意什么?”他以为两人在互相吹捧来着,于是中途走神漏听一段。
这是漏掉了什么?
眼皮飞快地跳起,提醒主人不是好事!果然,喻溪说:“当然是留在这里打工啊!你答应了就不能反悔啊,说话不算话要汪汪叫的。”
“……打什么工?”
“跑堂,卖菜!”喻溪说:“大概吧,听章掌柜的安排嘛。拥竹,我知道你原先在京城里锦衣玉食,肯定不会做这些活,但是没关系,我们可以慢慢学,人家不会嫌弃我们的。”
可我会嫌弃!
江风陵脖子一节一节抬起。他有一天没吃东西了,确实饥饿,可忽然觉得这食物怎么这么烧嘴呢。
他顿时食不下咽,筷子一放,错愕难当:“请问,我们,为何要留在这里?”
“吃饭吃饭,一边吃一边说。”这时候,轮到喻溪喊他了,不知是不是成心的。
“你想,我们没有钱呐,总不能一边乞讨一边去沓至吧?而且,去了沓至我们一样要打工啊。”
她果真是一边吃,一边滔滔不绝。这副行径放在士大夫们眼里,简直是不可饶恕的大罪。
但或许是少女生的够美,或许是周围的都是市井粗人,在唯一一个可能讲究的“公子”已经被气晕过去的情况下,无人觉得失礼,倒是被她身上浑然天成的悦目所染。
“反正到哪都是打工,何不先留在这里呢。拥竹,你有没有感觉章掌柜说话真讨人喜欢,看着就像好人,我还想跟他讨教一下呢——学成之后才方便我们传教嘛!”
显然,她这是瞎了。江风陵也瞎了,两眼一抹黑。不是被罕见美貌烧穿眼底,而是被“教使”想一出是一出的计划一棒子,直打得眼前发黑的!
“这会不会,太草率了?”江风陵艰难地抬起头。
难道他们的奔头,就是打工?
就是要干活,也不能给一家黑店卖力气吧!
喻溪不觉得草率,但她觉得这富贵的教头接受不了,也是情有可原的,于是积极为他提供了一个“不太草率”的安排:“顺便拿穰东练一练手,这样,到时候我们去其他地方就不会露怯了,如何?”
江风陵有没有被说动,暂未可知;喻溪是真的被自己说动了,越看越觉得自个随口胡诌的借口靠谱起来。
她左看右看,确定没人能听到后,俯身过去,悄摸说:“你想,要是能把大蟮人客栈的掌柜拉入我教,那凭他的本领,还有那么多来来往往的客人,足够让长生教发扬光大啦!”
江风陵:“哦,原来如此。”
好说歹说,江风陵终于答应了,脸色却依旧不好看。
远看神情麻木,近看心如死灰,有一种上了贼船结果发现人家出了海,自己跑不掉,于是只好走一步算一步的平静。
通常,他这个表情都是放在“逼良为娼”戏本的悲催主角脸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