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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两面

作者:四边鹿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昔日,江风陵扎完一年马步后,江诤和便开始教他练剑。


    作为一个还没念完三字经的小少年,江风陵已经很有想法了,听完问己剑诀这的那的后,他只有一个念头:“这是诚心跟自己过不去吗?”


    江诤和“嗐”了一声:“怎么说话呢,那可是我们家祖传剑法。儿子,你想不想学?”


    江风陵把他的小竹剑往土里一插,不为所动:“不想。大先生说,天下武功,唯快不破,我不练这门,我换一门学。”


    江诤和眉头一挑,看着一板一眼的小孩,吃惊道:“哦,你是想练一门讲究快和劲力的功夫?”


    “是。”江风陵丝毫没有想继承他家绝学的心思,并一点也不惭愧。


    笑话!既然同样是十年功,他为啥要选择一门净妨碍自己的练。


    小大人如是想,就听江诤和喊他娘:“云娘。”


    大人们内力都很深厚,二十丈外,正在教其他小孩习字的丛云听见,推开窗户:“怎么了二位?”


    “咱儿子不想学问己剑,他说,要学就学一门快一点的——”江风陵心生不妙,飞快抬头,就见他爹唇角一弯,很开明地说:“所以我打算送他去祁家,学打铁,那个够快,你看如何?”


    江风陵瞠目结舌:“……”一点都不如何!


    小江风陵面无表情地和愉悦的江家主对视,心说,想把我送走,你等着娘骂你一顿吧。


    丛云的声音清晰地落到小少年的耳边:“好主意,明儿写一封信,一同带过去,祁叔想必不会介意多个徒弟。”


    江诤和:“是这样,得劳累你帮咱儿子张罗行李了。”


    江风陵:“……”


    丛云夫人坐了回去:“陵儿,你打算去多久啊?一年会回一次家不?”


    江风陵忿忿地想:“我要离家出走!”


    “到时候学成了,帮娘打一副银针呗,现在市面上的不是粗了就是细了,买不来合适的。”


    仲白榆那货从小就是哪儿的热闹都有他的份,一听字也不愿写了,笔丢开,扒上窗户,兴奋地说:“真的去吗?那我也要礼物,我要一根鞭子,一节一节那种铁的,轻的!”


    江诤和笑吟吟的,一口帮他应承下来:“好说。”


    江风陵:“……”


    还是换一个爹妈吧。


    所以,这俩口子是如何生出正经人江风陵的,至今是谜;但江风陵对种种匪夷所思的承受能力,在这时已经初见端倪。


    话说回来,江小少年最后还是把他掷地有声的话捡起来吞了回去,他成了云落榜魁首江阁主,半臂长的小竹剑变成了鼎鼎有名的镞赤剑,仲小美人长到大美人的一路上也终于被他揍老实了。


    至于为什么会捡回来,江风陵也解释不出个四五六来。


    “大概是因为责任吧。”江风陵这么想,然后他告诉喻溪,就像当年大人们告诉他的一样:“二百年前,问己剑随江家祖先,与大裕太祖一道征战天下,杀尽不公不义。这样的剑法,哪里会疲软无力。它的圆滑宛转也并非绊脚,只不过是让剑锋滴血之下,暂留一线清明。”


    又是一个不知道的小知识,喻溪听进去了,于是更坚定自己的想法:“原来问己剑如此了不起,那我也当刻苦钻研,将它也发扬光大。”


    “那就不必了!”江风陵连忙道。


    喻溪疑惑,江风陵不知该如何说那是假的——万一她要证据呢?


    “已”“己”在潦草的背景下,暂为“通假”。


    他也不好打击她,只好硬着头皮说:“你忘了吗,我们可是邪门歪道啊,怎么能用正道剑法呢?那不就忘本了,像话吗?”


    说完,差点想把自己的舌头咬下。


    喻溪认为有道理,影响确实不好,思考了一下:“那我偷偷练如何?”


    江风陵斩钉截铁:“也不行!”


    喻溪:“拥竹先生,这又是为何呢?”


    江风陵只好继续圆:“你不知道,问己剑诀练多了,会有一种特殊的气场,会被人看出来的。”


    喻溪睁大眼睛:“居然还有这种事。”


    也罢,她暗自想,那就和这位知道很多的骗子教头分开后,再去练习吧。


    然而也不免遗憾,她又得浪费一个月了。究竟到什么时候,她才能学会正经的正道剑法呢。


    不知不觉的,江风陵心下松了口气,总算把“预失足少女”拉回来了,还把她哄去休息了。


    喻溪往房梁上一躺,合手粗的木梁稳稳地托着少女纤细的身体。


    江风陵早在她躺下前,就自觉出去门口——没办法,破庙只有一间房。


    喻溪奇怪地望着他端坐门外,在她那个角度,还能看见一角青袍。


    奇哉,她想,是嫌弃里面空气不好吗?有道理哦。


    确实不好,不慎往角落走一步,就是一鼻子灰,四处闻闻,一股发霉的酸味总是挥之不去。破庙迎来送往那么多临时住客,却没人帮它打扫过——当然简单打扫对它来说大概也没用,小庙需要的是重建。


    但好歹没有血腥味啊,比快哉楼的选室好多了,喻溪迷迷糊糊地想。一点不挑,沾地就睡。


    十人可活一。小时候的喻溪在选室里,照样睡得着,个头小小的孩子也是蜷缩在横梁上,眯着眼睛打瞌睡,她一副纤细又软绵绵的样子,没人当她是一回事。


    她只动手放倒了一个人——就是原本的最后的赢家,他上来解决她,困得迷茫的喻溪却忽然睁眼,没有多余的动作,一手劈中他的脖子。


    大孩子错愕地软倒在地,喻溪没想过补刀。段摘立的时间还没到,她清明又倦怠地看了一眼染成赤红的地面,干脆利落地又躺了回去——这次总算能安心睡觉了。


    假如选室最后仍有两个人活着,可能都要死,小女孩不是不知道规则,但活下去和赢,对她来说还没有睡饱眼下的一觉重要。


    最后小喻溪是被吵醒的,被什么“侥幸”“捡漏”“不合规矩”之类灌了一耳朵,没睡够的脑子嗡嗡的,她迷糊地翻身下来,正好掉在一个人面前。


    喻溪抬起头,听见别人喊他“楼主”,意识到这个男人就是段摘,那个隔出间间选室的人,于是低着头,一声不吭,好歹做出了一点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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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敬。


    段摘微微抬手,选室瞬间落针可闻。他凝视着大腿高的小女孩,问:“这是你的策略?让他人相斗,最后坐收渔利?”


    小女孩茫然地看着他。


    “哦?你没结果了他,那你不是故意的?”


    点头。


    “你刚刚是真睡着了吗?”


    再次点头。


    段摘忽然笑了,他相貌着实不坏,展颜时甚至如春风拂人,拂得周围属下都下意识后背一紧,低头,眼观鼻鼻观心,小女孩茫然地看了看他们,也跟着低头……


    然后就被这个臭名昭著的男人抱了起来。


    “不错,不错。”那只手摁在她的头上,仿佛一座翻不出去的五指山。时至今日,在梦里喻溪都还记得他说了什么:“天生入我门之才,绝对的刺客之气。”


    她忽的一下坐起,才发现已经到黄昏了。


    “醒了?”江风陵听见动静,隔着只有一个框的门,敲了敲墙。


    “嗯……”喻溪揉着眼睛,咕哝:“做了个噩梦。”


    “什么?”


    喻溪跳了下来,搓了搓脸,又是活蹦乱跳的模样:“我说我休息好了。你休息好了吗?那我们走吧!”


    真是天赋异禀也,江风陵心说,他怕是一辈子都学不会在这种地方休息了。


    他可没睡,在门外打坐养神,顺便思考人生,试图把一团乱麻剪断好来理顺,最后睁眼时,他得到了四五团乱麻。


    “……走吧。”江风陵率先迈步,步伐却怎么看怎么沉重,仿佛太阳下山后他也跟着沧桑了几岁。


    喻溪敏锐地察觉到了,拥竹阁下因某种无法开口的原因,此刻正心情不佳,她不明所以,想了想,照旧把那个画了很久的饼拿出来:“等到下个城里,我们就先去吃一顿热乎乎的饱饭——对了,你现在想吃鸟蛋吗?我听说这种野林子的树上很多,我去掏一个给你?”


    江风陵深吸一口气,微笑:“不吃,我们还是走吧。”


    一听这描述,他便知道绝对又是喻溪道听途说来的消息,她肯定连鸟窝都没见过,还不如期待一下城里的热饭呢,好歹现实点。


    “对了,拥竹。”喻溪便是在此刻想到她还有一个条件没提:“你还记得那三个条件吗?”


    江风陵叹了口气:“还差一个什么?”


    凡事听喻“教使”安排?钱全都上交给她保管?不遗余力地向大众宣传长生教?


    却见喻溪居然有点不好意思,眼神乱飘,有点扭捏:“啊……那个……”


    江风陵顿生不妙。直觉告诉他,这是跟他本人密切相关的,还得是一个略有羞耻的话题!


    “是什么?”英明神武的云落阁主此刻闭上了眼睛,不敢看世界,活像一只引颈受戮的人。


    别告诉他他们“传教”还要秦楼卖笑。


    结果证明他猜对了一半。


    喻溪:“你出门在外不要再进行那种活动了切记万恶淫为首,我们是坏人也不鼓励做那种事!”


    ……短短一天半,江风陵多次展现出平地摔的倾向,或许是个专业碰瓷的好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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