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陵盯着噼里啪啦的窗,看了很久,才把心一横,咬牙走进门内——如果有的话。
是的,喻溪带他来的这间破庙没有门,没有匾额,连神佛木像都不知哪去了。屋顶一块一块,窗户一条一条,老鼠几窝,杂草丛生。
江风陵年纪轻轻,也想悲黍离了。
不知我者,谓我何求——他只求一处干净的落脚之处!
江风陵闭上眼睛,不愿再看。一脚踏进去,忽听“嘎吱”一响,急忙往旁边一跳,才发现原来地板上的木头也摇摇欲坠,差点被他踩塌。
喻溪恰好看到,连忙说:“你小心点。”
江风陵目光发直:“我没事……”
“有事的。”喻溪说:“陈立娘子说,冬日晚间,庙里会有很多无家可回的氓人勉强熬寒,拥竹你不要大手大脚,将地板踩坏了。”
走个路也得运轻功!
江风陵痛苦:“我们真的,一分钱都拿不出来了吗?”
喻溪为了打消他不切实际的幻想,郑重其事地重复:“真的真的没有钱啦,顶多还能买两个烧饼,要想住店,肯定不够。”
她觑着青年的脸色,也觉得两人听着实在太惨,连忙把饼翻个面,继续喂:“没关系,等到再南边一点……明天,最多明天,我们就去挣点钱,然后就能住客栈里最好的房间,吃遍所有美味!”
喻溪拖出了两个凳子,热情地招呼江风陵来坐。
江阁主麻木地看着上面厚厚的一层污浊汗迹盘出的包浆,欲言又止,最终认命地坐了下来。
按照喻溪的计划,他们还要在这睡呢!
所以这么一看,坐一坐,不算什么。
素日,江阁主当然算不上养尊处优,可也没虐待自己的爱好,所有吃穿用度,虽不奢华,但算上佳,大家族必要的排面,也一应俱全。
譬如,江风陵此刻穿着的这身青色简衫,就是同时具备舒适、耐磨、轻便、低调,价钱也很便宜——对一天前的江风陵而言是的。
一匹布不过二两银子,对云落阁主来说,甚至不需要记账,但对此刻破庙里的拥竹阁下而言,那就是一颗天上的星星,遥不可及。
江风陵掐指一算,二两银子,能让他在干净的客栈里住半个月,顿顿有肉!
喻溪的意思是,他们昨夜加今早劳累,白天在这里苟一下,等太阳落山,流氓们或许会回来的时候,再走。
江风陵一双寒星似的眼睁得大大的,没有一丁点困意,却有无尽的疲惫。
对习武之人来说,二三日不睡都是常有的事,喻溪显然也不累,她拿出了一本书,津津有味地翻了起来。
江风陵什么东西都没有带,就无聊多了,有气无力地说:“为何……你出门前,平衷主没有给你钱吗?”
喻溪手一顿:“给是给了,但我花光了!”
她身上原先可是有七两足的银子呢,大半是卖了顺手牵的快哉楼的马,先生后来给她补了一些。七两银子,就算她大手大脚,也能舒舒服服过三四个月。这也是先生为何放心离开的原因。
再说回来,要不是没钱了,喻溪也不会那么急着拐走一个长生教头头,她的剑还不怎么会用呢。
喻溪想到这里,直撇嘴。
江风陵捂住眼,每根头发都写着无助。
“你究竟买了何物,如此费钱?”
“费钱之物”就在喻溪手边,喻溪大方地满足他的好奇。
乍看一眼,里面画了好多小人,摆着不同姿势,江风陵还以为是什么武功秘籍,一看封面,果然是“秘籍”——
只见封面上赫然写着“问已剑诀”!
江风陵瞳孔巨震,颤声读出硕大标题下面一行小字:“教你如何一百天内练成问己剑?”
他们江家的问己剑,什么时候变成烂大街的小秘籍了?!
再一看,不对,不是问“己”剑,失敬,原来是大名鼎鼎的问“已”剑!已字那一个头,被包装得像飞来横祸的笔误一样,加之作者字写得甚是狂狷,左边搭到右肩,教人根本辨别不出。
喻溪觉得这本秘籍无论是心法,还是身法,似乎极多谬误似的,一旦练起,绊自己脚是小事,有时感觉体内两股真气相冲,这时便不得不停下来,歇个把天,所以练得很慢,现在才看到第三行。
但书这么写,肯定有它自己的道理,何况它足足花了她五两银子!
要不是真的,哪里会卖那么贵,加上卖它的人还是一个和周先生模样差不多的中年道长,一开始还十分的不愿意。那时,喻溪本来没打算强人所难的,但又有个人来了,一听这事,连声劝那道长答应。道长犹豫再三,才一口价咬定五两,少一分不干!
喻溪见拥竹先生目瞪口呆,好心跟他解释:“这是问己剑诀,南边江家的武功。江家你知道吧,正道魁首,开云落阁,排观云榜的。”
“开云落阁”的江小贩:“……”
知道!
还见过呢!
他过于震撼,以至于一时失语,喻溪一时半会看不进去,“哗哗”速翻到后面,看着满页奇形怪状的小人,惆怅地说:“我要什么时候才能练成呢?”
江风陵:“有没有一种可能,它……”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不是那么好练的。”
“你先等一等!”只见喻溪忽然原地一跳,借力把板凳往前推了寸把。她上身不动,两腿自然一收,在四个巴掌面宽的板凳抱腿而坐,脸搁膝盖上,眼睛亮晶晶的:“好了。拥竹先生,你知道什么故事?”
她自然地靠了过来,目光热切却又清澈,江风陵忽然感到十分的不自在。
不只因为喻溪是个姑娘,也跟她相貌也没多大关系——江家几百年家教“慎独慎微,守其本真”,从没有变过——好吧,干出夜半偷袭长生教的江风陵承认,他不是什么君子。
但为人处世基本的一点礼义廉耻,江风陵自认为还是知道的,绝不会做出盯着人姑娘家露出部位猛瞧的事,更不会因为漂亮姑娘看他一眼,就心怦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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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胡思乱想,说实话,江阁主一晚加一早了,只在初见时细致打量过喻“教使”几眼。
此时此刻,少女干净而美好的模样就地和“阴谋诡计”割席断交,江风陵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这么好骗,愿意花大价钱买一本‘名门正道秘籍’的人,真的是恶棍堆里走出来的坏人吗?我会不会……冤枉她了?”
但转念一想,不,现在对喻溪的人品下结论为时过早。况且证据确凿,她又是自己承认的。
江风陵微微侧头,稳住心神。
“我听人说,这问己剑,讲究的是一个童子功。”
“本人”江风陵委婉地说:“问己三式,问身,问意,问心。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十年如一日,方可见成。一百天绝无可能,你怕是被骗了。”
“我知道一百天当然不可能啦。”喻溪理所当然地展示了她目前进度:“我四日过去,就看到首页第三行,要练会确实得十年吧。”
……不用十年,真照书再练几页,恐怕就能躺板板了。
江风陵面色古怪:“你为什么执着于问己剑?”
喻溪:“因为问己剑是江湖上很出名的剑诀啊。先生给了我一把剑嘛……我得拿得起才行。”
“既然先前不是练剑的,为什么要给你一把剑?”江风陵忍不住。
怎么想都是她口中的先生有病吧?!
喻溪叹了口气:“这个是因为我原先的武器丢了嘛。”
她摆摆手,不想详谈,换了个话题,“对了,问己怎么才有三式?”
她捻起“秘籍”——至少从厚度来看,还挺划算的。
喻溪好奇:“对了,卖书道长和我说,问己剑柔却刚,温慈而有力,最适合女子了,是真的吗?”
江风陵:“……”
请尊称那位道长为骗子,谢谢。
问己剑正统传人,江阁主闭上了眼睛,说:“问己剑不是宴席,不挑男女长幼,只要毅力、天分。”
“欲出刀见血,先过己关,它的的确确只有三式,但坚持者却少之又少。”
“一式问身,寒来暑往,夜以继日,不可懈怠一时;二式问意,出剑是为公还是为私,求仁亦或寻仇,意澄者剑清;三式问心,一剑下去绝无悔路,此人当真非斩不可吗?”
最后一式“问心”真的只有一个问题,没有答案,所以问己三诀也取“宛转回旋”之意,剑起落下间生机处处,最锋利处往往对着主人自己。这就是它也被称作“仁剑”的缘故:武德高于武技。
要没有练个几年就出去跟人打架,到时候怕别人还没动手,自己就能绊自己几跤。
喻溪“啊”了一声,也很委婉地说:“要问这么多问题才能拔剑吗?问完是不是身上已经‘三刀六洞’了?”
她脑袋一歪,目露不解。江风陵看着她,忽然看到数年前,大约五岁,第一次拿起剑,听父亲传授的自己。
别看江阁主如今淡定,他那时听江诤和讲完后,可比喻溪匪夷所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