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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故事

作者:四边鹿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这是一块完整的冢山石印。


    冢山石带有高山流水千万年的古朴中正,没有玉那么清亮,质地却比玉来得柔软,一不小心,就是一道去不掉的疤,因此极其考验匠人的手艺。


    江风陵没能找到这方石印的缺陷,同时也无法分辨出原主人的身份——印面上没有任何姓名、字号、吉语,只有一些古怪曲折的纹路,仿佛哪个匠人照喻溪“教使”脑子刻下的一样,令人琢磨不透。


    与此同时,反将一军后,喻溪托着下巴,笑得神秘莫测,丝毫不怕这位阁下猜出它的来历。


    哼,她都看不出来上面写了啥,八竿子打不着的长生教头儿能看得出来才怪呢。


    肯定不会有人知道,这是段摘的印。


    段楼主这人嘛,挺爱附庸风雅……当然也可能是真心存风雅,谁知道呢,反正一切阳春白雪在喻溪这儿,通通称作:花钱找不开心。


    她那天急着把主人打包带走,将段摘好些不知所谓的字画都撕了做包袱。可宣纸太白又不好提,于是喻溪歉疚地临时借了主人的一件衣服,小刀一划,裁出方方正正的长条。


    这个玉石章就是这时候从衣服里掉出来的。


    当时,喻溪捡了起来,好奇地左看右看,还突发奇想地用蜡烛烤了烤,最终也没读出个所以然。她只觉得印面像张拍扁的狗脸,别说,真有种好好笑的美观,挺值钱的样子。


    她都为快哉楼无偿打工十年了,收点报酬不过分吧,喻溪哼哼唧唧地盘算着,果断昧了下来。


    快哉楼里肯定不会有便宜货色。喻溪还算有点自知之明,知道她的整个计划确实有点……天马行空,只靠先生给的狐狸印,恐怕是难以把精明的京城人唬住。于是,抱着试试的心态,临时给阴间的主人加了个头衔,让他客串一下平衷主。


    效果果然好!看那拥竹先生,都呆了不是。


    喻溪满意地点头,大度地让他看够,一点不急。


    她都设想好了,要是这位疑心甚重的阁下还要问,为啥平衷主的印章会长这个模样,喻溪就理直气壮地“指狗为狐狸”——


    都是尖嘴尖耳,就是一家的。


    然而,江风陵什么都没有问。


    完整的冢山石印摆在那里,胜过一切答案。


    长生教的水犹如北冥一样的深,千真万确;“教使”是奇形怪状了些,但平衷主能放心托付给她这么重要的东西,地位毋庸置疑,没准是哪位大人物的亲闺女呢;他这次冒险,果然来对了。


    江风陵心念电转,这次,他真“想通”了。当即不再犹豫,站起来,对少女行了个平礼:“平衷主之令来得着急,方才语气急了些,还请喻教使见谅。”


    少年成才,自有一番意气和骄矜,江阁主今时今刻,为了正业,也是豁出去不要脸了。


    不过他行走江湖还是走少了,功力比一群老狐狸而言,显得稚嫩,伸屈之间,肉眼可见的僵硬……但眼下拿来糊弄一个喻溪已经够够的,甚至还有富足。


    喻溪平白无故受人一礼,愣了一下,心说效果是不是好过头了。莫非主人真有神力,隔着阴阳都能发功,瞧这,都把“京城主”整傻了。


    她一脸茫然,也站了起来,回:“啊?哦……小事小事。”


    喻溪略一思考,果断现抄拥竹先生的礼,也拜了回去——她真的不知道其它的礼,也不懂一般人被施礼之后,到底要干什么。


    甚至都不知道阁下为什么要行礼,行的是什么礼啊!


    少女迷茫,少女思考,少女选择对拜。


    江风陵莫名:“……”


    好吧。


    他自己直起腰,试探着说道:“那我们即刻就走?”


    好、好、好好骗!


    喻溪连连点头:“走走走。”


    喻溪依旧摸不着头脑,但不妨碍她心中畅快。拿回石头印时,喻溪偷偷摩挲几下,仍未辨明其中施加了什么神通,心里说:“早知道就拿给先生看一看,他一定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拥竹貌似也清楚内详,但喻溪无法在他面前表现出她不知道,不然不就露馅了吗?


    可惜,她暂时没办法卖了换钱了。


    喻溪遗憾地收了起来。


    她这边顺利极了,但被她无意中念叨的先生并不算顺当。


    已是清晨。


    南边大千夷山,雾气萦绕人周,急水湍湍,虫鸣甚嚣,不见人烟。


    顾吾周一个人,两条腿,就在此间行走,神情悠悠。


    倘若喻溪来这里看一眼,怕是说不出听安城南的山林“怪”了。


    地面沙沙的,混入行人的脚步声里,顾先生轻笑一声,摇摇头。只见他稍一错步,恰好让开几粒不知道从哪里溅起的、粉末状的沙石,随手摘下头上的斗笠,往旁边树干上一敲,常青树便成了中年半秃,落叶盖了一地。


    “含沙射影啊。”顾吾周微微挑眉,仿佛自言自语:“唉,是坏东西,要不我顺脚踩了吧。”


    蜮蝎子,南蛮族看家首选,特长是中原人人皆知的“含沙射影”,不过和字面意思稍有出入。


    首先和传说中的水鬼不一样,蜮蝎子是旱蛊,并不会躲在水里,它们更喜欢深埋沙土中,偷偷阴人;再者,它们压根不是爱“射影”,就是逮着人喷的,只不过喷慢了,被人家屡屡扭掉,看着就像追着影子射罢了。


    当然,以上言论仅针对高手。


    此外,蜮蝎子周身会不停放毒,与南边终年不散的雾气真是相得益彰,随呼吸便可侵入体内。


    走在清晨的山路上,要是忽然觉得心旷神怡,多半是中幻毒了。


    假如非本族人或者没有引路人,贸贸然来南蛮群山,极有可能在幻毒的作用下,晕乎乎走到蜮蝎子的领地,被可爱的看家小虫送走。


    顾家主自觉不是爱虫人,被他这突然一出盖得两眼抹黑的虫儿悍然不畏,还要小口喷人,顾吾周心安理得地抬脚,就要踩下——


    “慢着,慢着——”一个中年汉子一边大声喊,一边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他皮肤黧黑,颧骨突出,体态强健,典型的南蛮族相貌。


    “这位朋友,可是、可是……”南蛮汉子的中原话不地道,但很流畅,缓了口气后,才打量着顾吾周,不太确定地说:“北顾家主?”


    “朋友”从善如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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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把腿收了回来,微微颔首:“贸然叨扰,白枫寨勿怪。”


    躲过一劫的小守卫闻到熟悉的味道,安静下来,汉子搓了搓手,连连赔笑:“哪里哪里,顾家主您来,蓬荜生辉……江家的信我们接到后,高兴得不得了,一天天的,就等着您来。”


    “寨主一直念叨着,让我来外头迎接您呢,不巧了,刚刚去解了个手,就错过您了,对不住对不住。”汉子絮絮叨叨地说:“对了,在下是寨里副执,赵漳。”


    显然易见,赵漳很善谈,叽里呱啦的,一说一堆,顾吾周不见不耐,一点架子没有,同样热切地“拉”回去。一个说我寨简陋,一个说三生有幸,在蜮蝎子的边上,旁若无毒地唠了十分钟,仿佛久别重逢的异父异母兄弟。


    “那涧瑾兄,我们便先往寨中坐坐吧。”一杯茶的功夫,赵漳已经不见外地叫起了顾吾周的字。


    顾吾周朗朗一笑,自然无不允……他千里迢迢来,又不是为了喂蚊子。


    赵漳才转身,忽然一拍脑袋,失色道:“哎哟,我都忘了,这小孽畜原先是不是想扎您来着?太失礼了,不行,得打死!”


    他作势一踩,顾吾周伸手拦住,劝道:“哪里至于,一个畜生罢了,何必计较。”


    赵漳顺势把腿收回,用力跺脚,大声叹气:“唉,唉,这小畜生可恶又蠢笨,明明提前把画像教过它看,却认不出来人,真是,唉,幸亏遇见的是您,涧瑾兄果然如传闻一般心善啊。”


    弦外之音都快惊动天上宫阙了,顾吾周摆摆手:“是我易容在先,哪里怪得了一只……虫子认不出来。”


    言毕,抬手一抹,如传言中的戏剧变脸一般,从平和低调的中年穷酸一瞬变成锐气锋利的北顾家主。


    赵漳惊叹一声,上下打量着,仿佛头一次知道顾家主原来不到而立之年,对着他称赞连连,什么“年轻有为”,什么“英俊过人”,心里想的是:“呵,还道是这顾家主真出家了。那景家皇帝跟土老财守天仙妻似的,天天防着顾家‘红杏出墙’,还寻思着亏他能忍,没想到是早度过陈仓跑了。”


    面上,两个人亲如兄弟,一个仿佛没有对赵漳出现的时机感到任何不妥,一个仿佛没有对来客之意感到任何好奇,心照不宣,说说笑笑地并肩走。


    同一品种的老狐狸,能不亲么。


    赵漳仿佛不经意地问:“我听说涧瑾兄来南方几月,是为了寻找故人?”


    顾吾周笑着说:“是也不全是,我有两事,都得请白枫寨帮忙。”


    “客气了,”赵漳说:“可是喻清乾喻大侠?”


    “不错。”


    “十年多没消息了,要是找,确实不太好找……但喻大侠消失前确实来过这边,我们白枫寨的老人多,没准能记得呢。”


    赵漳试探着问:“我听闻涧瑾兄已找到他当年的佩剑了?”


    “不错。”顾吾周知道他接下来还要问什么,索性讲了:“人剑分隔天涯,恐怕不容我心存侥幸,此番我也是为了找一个真相罢了。剑虽找到,可喻家无后,我便做主,代喻前辈将它传给了一个有缘人。”


    连同那曾经惊艳江湖的姓氏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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