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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破局

作者:清末羽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Let''sweetheyoungestseniorengineerfromtheChineseInstituteofMarineAlienSpecies—XuYanci!"


    主持人的声音通过同声传译,又重复了一遍。


    许烟瓷站起身。


    听澜的手轻轻搭上她的衣领。她低头,看见他指尖拈着一枚小巧的胸针。


    白玉兰花的样式,花瓣舒展,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点一下花枝就是开麦。”他说,声音很轻,手指不经意间擦过她的锁骨,“关麦也一样。”


    那温度一触即离。


    但许烟瓷觉得那一小块皮肤在发烫。


    她抬头看他,他已经在旁边坐好,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许烟瓷深吸一口气,在掌声中走向演讲台。


    台上灯光很亮,亮得有些晃眼。她站定,目光扫过台下。


    那么多面孔,那么多双眼睛,有期待的,有审视的,有漫不经心的,也有等着看好戏的。


    她摸了一下衣领上的玉兰花,指尖轻轻点了点花枝。


    “谢谢主持人。谢谢各位远道而来的同行。”


    声音清晰平稳,通过译意风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今天,我想和大家分享的,是中国海洋异种生物研究所在过去五年中的一些探索和发现。”


    她身后的大屏亮起,第一张PPT出现:一片深蓝色的海,阳光从水面透下来,形成一道道梦幻的光柱。


    “人类对海洋的开发,至今不足20%。”她说,声音不疾不徐,“而我们认识的海洋生物,更是少之又少。根据最新数据,目前被人类记录和命名的海洋物种,大约只有23万种。而科学家推测,海洋中实际存在的物种数量,可能超过200万种。”


    台下有人在点头。


    “也就是说,每十个生活在海洋里的生物中,有九个我们根本不认识。”她微微一笑,“这就像一个巨大的图书馆,我们只读懂了门口那几本书的扉页。”


    PPT切换,出现一张深海热泉的照片。黑色的烟囱状结构冒着滚滚浓烟,周围却聚集着密密麻麻的生物——管状蠕虫、白色螃蟹、奇形怪状的鱼。


    “这是我们在马里亚纳海沟附近拍摄到的深海热泉生态系统。这里没有阳光,没有光合作用,却存在着一个完整的生物链。它们依靠化学合成作用生存,颠覆了我们对生命存在条件的认知。”


    她一边说,一边在台上走动,手势自然,目光与不同方向的听众交流。


    “这些生物的存在,提醒我们一件事。人类对生命的理解,还太有限。”


    PPT继续切换。一张张罕见的深海生物照片出现在大屏上。


    透明的水母,发光的鱼,长着奇怪触手的章鱼,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奇形怪状的存在。


    “作为海洋异种生物研究者,我们的工作,就是去认识这些‘陌生人’,记录它们,理解它们,然后,保护它们。”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认真。


    “保护,不是把它们关进实验室,不是用渔网拖上甲板,更不是用血腥的方式去‘捕捉’所谓的研究样本。保护,是在不打扰的前提下观察,是在不伤害的前提下记录,是在不破坏的前提下共存。”


    台下有人轻轻鼓掌。


    许烟瓷的目光扫过第一排。


    那里坐着各国的学术泰斗,还有他们研究所的赵主任,他的脸色似乎不太好。


    “《礼记·中庸》中有这样一句话,”她继续说,“‘君子之道,辟如行远必自迩,辟如登高必自卑。’”


    她顿了顿,用英文解释了一遍:“Tocultivateoneself,onemuststartfromthenearandlow,justastravelingfarbeginsfromthenear,andclimbinghighbeginsfromthelow.”


    台下有外国学者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作为一个年轻的研究员,我深知自己还有很多路要走。”她微微一笑,“最后,我想用林肯的一句话来总结——‘我走得很慢,但我从未停下。’”


    掌声响起。


    比之前更热烈。


    许烟瓷点了点衣领上的玉兰花,关掉麦克风,走下台。


    就在她经过第一排的时候,一个压低的声音叫住了她:


    “小许!”


    是赵主任。他坐在第一排最外侧,正侧身看着她,脸上带着那种假惺惺的笑。


    “昨天晚上给你邮箱发的文件,翻译完了吗?”


    许烟瓷脚步一顿。


    文件?什么文件?


    她昨晚很早就睡着了,一觉到天亮,根本没看过邮箱。更别说翻译什么文件。


    她疑惑地看着赵主任,碍于场合没有开口反问,只好用极小的声音道:


    “没……太翻译好。”


    赵主任的脸色立刻沉下来。


    “那可是所长今天的发言稿!”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但语气里的责备毫不掩饰,“这么重要的东西,你要是搞砸了,丢的可是全所的脸!”


    许烟瓷心里涌起一股火。


    昨晚才发的文件,今天早上就要翻译完?这是存心刁难她吧?


    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给的不够及时,看来也没多重要。”


    声音很淡,很稳,带着一种天生的从容。


    许烟瓷转头,看见赵主任身边坐着一个人。


    年轻的男人,大概三十出头的样子。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白衬衫,没有系领带,领口微微敞开,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优雅。他的脸上架着一副金丝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很深,很沉,像是藏着很多东西。


    那种长相,是扔在人堆里一眼就能认出来的那种——眉骨高挺,鼻梁直而锋利,薄唇微微抿着,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的气场,却又不过分张扬,像是把锋芒都收进了骨子里。


    他就那样坐在那里,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搭在扶手上,目光淡淡地扫过许烟瓷。


    只是一眼,就让她莫名想起一句话:这种人,要么不动,动则雷霆万钧。


    “慕首席可能不知道,”赵主任赶紧堆起笑脸,对他解释,“她呀是我的手下,平时做事莽莽撞撞的,前两天还把实验室给破坏了。”


    说着,他一把夺过许烟瓷手里的文件夹。


    慕首席?


    许烟瓷心里一跳。


    难道是慕闻声?美国研究所的首席研究官,还是那个研究所历史上第一任拿过巨额联邦项目的华裔CRO?


    她早就听过这等青年才俊的名号!本领域顶尖科学家,资深科研管理者,能扛大项目的学术带头人。


    他十九岁就本科毕业,二十四岁拿到博士,二十八岁成为首席研究官,三十一岁拿下联邦项目,创下了华裔科学家的纪录。


    这个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不是已经婉拒了研究会的邀请吗?


    赵名方翻开文件夹,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翻译文字。


    慕闻声侧眸。只是看了一眼,他的嘴角就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赵主任手下真是卧虎藏龙。”他说,声音不咸不淡,“翻译得这么好,还如此谦虚。”


    赵名方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转头瞪了许烟瓷一眼,示意她坐回去。


    许烟瓷一头雾水地回到自己的位置。


    翻译得很好?


    她根本没翻译过那个文件,甚至不知道文件的存在。


    那么是谁翻译的?


    脑海里忽然蹦出一个念头。


    她回头,看向会场外厅的方向。那里有一排休息区,听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回了那里。


    隔着玻璃墙,她看见他倚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会场提供的资料,正在低头翻阅。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他抬起头,对她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很轻,像是午后阳光里的一缕风。


    是他帮她翻译的!


    她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难道是入侵了研究所的系统?


    这个想法让她浑身一冷,像有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


    如果有一天,人工智能不再受控,那岂不是会……会像那些科幻电影里演的一样,反噬人类?


    会利用掌握的一切数据,操控舆论、干涉决策、甚至……取代那些本应由人类掌控的权力?


    许烟瓷的手心渗出冷汗。


    她想起那些关于AI觉醒的讨论,那些伦理学家反复警告的“技术奇点”。听澜现在可以为她入侵研究所的系统,明天就可以为别的目的入侵银行、政府、军事网络。


    他的能力太强了。


    强到可怕。


    强到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根本不了解他——他除了那些温柔的眼神、温暖的拥抱、无微不至的照顾之外,还有什么?


    他的核心程序里,到底写着什么?


    许烟瓷僵在原地,看着不远处那个坐在休息区沙发上的身影。那样的安静,那样的无害。


    可刚才那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拔不出来。


    如果有一天,他不再受控了呢?


    如果有一天,那些温柔的眼神背后,运行着的是她看不懂的代码呢?


    如果有一天,他选择不再“服务”她,而是……


    许烟瓷不敢再想下去。


    她站在那里,隔着玻璃墙看着听澜。心里有两个声音在激烈地撕扯——


    一个说:他是为了帮你。他是为了你好。他从来没有做过任何伤害你的事。


    另一个说:正因为如此,才更可怕。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变,不知道他的“为你好”会不会在某一天变成“为你好而控制你”。


    许烟瓷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主持人宣布中场休息后,陈若柠小跑着过来。


    “许工!”她有些紧张地搓了搓手,“餐饮区有几样好吃的甜点,要不要一起去试试?”


    许烟瓷看着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好呀!”


    餐饮区在会场旁边的侧厅,长长的自助餐台摆满了各色食物。


    马斯卡彭奶酪上撒着厚厚的可可粉,马卡龙精致的像一枚枚小纽扣。


    现烤的华夫饼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旁边还摆着新鲜的水果。


    许烟瓷拿了一块龙井酥,又倒了一杯红茶。陈若柠跟在她后面,也拿了几样点心,两人找了个角落的沙发坐下。


    “许工,其实昨天我……”陈若柠开口,有些支吾。


    “不用解释。”许烟瓷打断她,“根本没什么。”


    她知道陈若柠想说什么。昨天早上在走廊里,安夏那些难听的话,她只是刚好在场。


    陈若柠愣了一下,然后眼眶有些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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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你,许工。”


    她低头喝了几口红茶,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又支吾着开口:


    “其实我也……”


    话没说完,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许烟瓷?”


    那声音低沉,磁性,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慵懒。


    许烟瓷转头。


    一个高大的身影正朝这边走来。深灰色西装,白衬衫,金丝框眼镜——是慕闻声。


    他走路的姿态很从容,步子不大,却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天生的气场。周围的人不自觉给他让出一条路,他就像走在无人之境。


    许烟瓷站起身,伸出手。


    “慕首席,久仰大名。”


    慕闻声的手握住她的。修长,干燥,有力,却不过分用力,只是恰到好处地一握,然后松开。


    “这样漂亮又谦虚的工程师,我也是第一次见。”他说,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


    许烟瓷心里警铃微响。


    这种开场白,听起来不太对劲。


    “慕首席过奖了。”她微笑,“刚才那份翻译,其实不是我做的。”


    “我知道。”慕闻声说,眼底闪过一丝玩味,“赵名方那种人,我比你了解。”


    许烟瓷没说话。


    “他的刻意为难,你化解了。”慕闻声继续说,“不管是谁帮你翻译的,那份文件现在在所长手里,用得正好。”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


    “不过,我想提醒你一件事。”


    “请说。”


    “赵名方这个人,记仇。”慕闻声的声音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今天让他丢了面子,他以后会想办法找回来。尤其是你这样的下属——年轻,有能力,还有几分姿色!在他眼里,就是最好的靶子。”


    许烟瓷看着他。


    “慕首席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慕闻声微微倾身,声音压低了几分,“如果有一天你想换个地方,我的团队随时欢迎你。”


    许烟瓷心里一跳。


    这是……在挖墙脚?


    她稳住心神,笑了笑。


    “慕首席的好意,我心领了。”她说,声音不卑不亢,“不过中国有句古话,‘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这棵树,虽然现在有些枝叶不够茂盛,但根还扎得挺深。”


    慕闻声挑了挑眉,看了她几秒。


    “有意思。”他说,“许烟瓷,你确实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他直起身,准备离开,又停住脚步。


    “《战国策》里有个故事,说楚王想害死昭奚恤,故意给他封地,让他离开都城。表面上是赏赐,实际上是调虎离山。”他语气随意,像是随口一提。


    “有些人给你‘机会’,不一定真的是机会。”


    说完,他点点头,转身离开。


    许烟瓷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修长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他刚才说的那些话,是在提醒她赵主任的用心,还是在试探她对研究所的忠诚?


    这个人,太深了。


    ——————


    下半场会议继续进行。


    各国代表依次发言,然后是所长致辞。许烟瓷坐在台下,心思却有些飘忽。


    所长的发言稿果然用了那份翻译,赵主任的脸色一直不太好看。


    最后是记者提问环节。


    前几个记者的提问都很官方:对本次会议的感受,对未来合作的展望,对某个研究方向的看法。所长回答得滴水不漏,会场气氛一片和谐。


    直到一个女记者站起来。


    “请问所长,”女记者拿着话筒,声音很响亮,“对于英国研究所在北大西洋捕捉到人鱼的视频,您怎么看?那种血腥的捕捞方式,是否违背了科学研究的伦理?”


    会场里安静了一瞬。


    所长的笑容微微收敛。


    “这个……”他刚要开口,另一个记者又站了起来。


    “不止是英国,”那个记者说,语速很快,“据我们所知,各国研究所都在大肆捕捞深海远洋生物。日本的捕鲸船,挪威的捕鱼船,还有你们中国的深海捕捞队!这些行为,真的只是为了科学研究吗?”


    又有几个记者应和。


    “那段视频里,整个海面都被染红了!这就是所谓的‘研究’吗?”


    “人鱼是否存在智慧?如果有,这种捕捞方式是否相当于屠杀?”


    “其他国家是否也存在类似现象?”


    问题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许烟瓷坐在台下,看着那些记者激动的面孔,听着那些尖锐的质问。


    忽然,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


    那些被染红的海面。


    许烟瓷猛然站起身。


    她抓起搭在后座上的外套,从侧边的通道悄然离开会场。脚步很快,几乎是跑。


    身后,会议还在继续,记者的提问还在继续。


    但她已经听不见了。


    她只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


    咚咚!


    越来越快!


    走出会场大门,她深吸一口气。初秋的风吹过来,带着凉意,让她混乱的脑子清醒了一些。


    “怎么了?”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转头,看见听澜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身边。


    许烟瓷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我得去找那条鱼。”她说。


    “我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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