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下学期,我和家里闹掰了,爸妈断了我的零花钱。我当时心里憋着一口气,就开始逃晚自习,在校外一家网吧收银。结果没干两天,辖区突击检查——那是一家黑网吧,我和一群社会青年被一起带进了派出所。”
“后来呢?”林冉忍不住问。
“消息很快传到学校。第二天一早,教导主任就把我叫到办公室,脸黑得像锅底:‘学生进黑网吧,还涉及治安事件——记过处分,全校通报,档案留底,没得商量。”
李雨璇长舒一口气,接着说:“当时我死的心都有。结果等了好几天,这事儿就跟没发生过一样,悄无声息地翻片了。没人提处分,没人提通报,连教导主任见了我都客客气气的。”
她顿了顿,眼圈微微泛红:“过了好久,我才从汪洋嘴里得知——是川爷在背后帮了我一把。”
李雨璇垂下眼,声音有些发哽:
“后来我去找他,想当面说声谢谢。结果人家窝在座位打游戏,跟没事人似的,头都没抬,回了句——处分要是进了系统,一个女孩子档案上落下这么一笔,多可惜。”
“然后呢?”
李雨璇嘴角弯了弯:“然后?然后就没了啊。我杵那等了半天,以为他好歹能抬头看我一眼,结果这哥们儿打完一局,直接趴桌上睡了。”
“后来我给他买了一星期的早餐,他一口没吃,全让汪洋给造了。汪洋那孙子一边吃着我的汉堡,一边贱兮兮地说:‘璇姐你就白别费劲了,川爷帮人不图回报,他图个——颅内高潮。”
“他总这样吗?”林冉随口问了一句。
李雨璇歪头想了想:“也不是经常……吧!他这人挺难琢磨的。平时看着性子淡,对什么事好像都不上心。但真遇到事儿,他比谁都靠得住。”
她凑近一点,压低声音:“我跟你说,有回汪洋被人堵在厕所要钱,川爷路过,一句话没说,直接站汪洋前面。那几个混混看了他一眼,麻溜跑了。”
“他说什么了?”
“他什么也没说。就站着。”李雨璇比了个手势,“就那么往那儿一站,双手插兜,眼皮都懒得抬。结果带头那个,满脸堆笑来了句:‘川哥,误会,误会’。说完,带人直接开溜。”
林冉脑海忽然撞进一道身影——少年眉眼漆黑,身形颀长,往那儿一站,什么也不说,就让所有人心里门儿清:这人,动不得。
“后来汪洋问他,你也不怕他们真动手啊?你猜他怎么说?”
林冉摇摇头。
李雨璇清了清嗓子,眉眼一压,学着陆墨川那漫不经心的调子:“动手?动手他们也得能打过我才行。”
林冉没忍住,轻笑了一声。
笑完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李雨璇夹起一块烤茄子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反正吧,川爷这人——表面上看着像块冰,其实心里门儿清。谁对他好,谁需要帮,他都记着,只是从来不挂嘴上。”
林冉听着,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门口。
陆墨川正站在那儿打电话,头顶是红蓝条纹的塑料篷布,暖黄的灯光从棚顶洒下来,沿着他高挺的鼻梁,利落的下颌一直蜿蜒到衣领里。他微微垂着眼,薄唇翕动。
有风吹过,棚布窸窣作响,几缕碎发垂在额前,他抬手随意往后一捋,露出清俊的眉眼。
林冉看得出神。
下一秒,他忽地转过头来。
隔着嘈杂的人声,隔着升腾的烟火气,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接。
林冉的心倏地漏了一拍。
她慌忙别开视线,拿起杨梅汁猛灌一口。
清甜的液体滑过喉咙,一路漫到心底。
*
回到陆宅时,已是夜里十一点。
陆墨川下车,摁灭了指间的烟,一抬眼,看见三楼母亲卧室的灯还亮着。
他眉心微蹙。
推门进屋,保姆王姨赶忙迎上来,接过他搭在臂弯的外套。
陆墨川换鞋的动作顿了顿:“王姨,我妈还没睡?”
王姨神色有些犹豫,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轻声说了句:“川子,你去看看夫人吧。”
陆墨川没再多问,转身上了三楼。
这段时间母亲的状态——确实不如以前。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致,总把自己关在画室里,一待就是一整天。以前还会催他回家吃饭,最近连电话都少了。
他的心,沉了沉。
走到母亲房门前,抬手轻叩两声:“妈,怎么还没休息?”
“墨川,进来吧。”
他推门进去。
母亲靠在床头,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见他进来,嘴角扯了扯。
陆墨川坐在床边,声音不由地放轻了几分:“妈,身体不舒服?”
陈可摇摇头,把那杯凉茶放在床头柜上。
“墨川,你回来得正好。有件事,我考虑了很长时间,想和你谈谈……”
“好,您说。”
母亲的一番话,让他彻夜未眠。
回到卧室,陆墨川躺在床上辗转反复,窗外的天光从沉沉的墨色褪成灰蓝,又渐渐泛起鱼肚白,他脑子里仍纷乱如麻。
第二天,朋友约陆墨川出去聚会。
他一路开车到了KTV楼下,却没急着上楼。
他靠在驾驶座上,指尖捏着银色的打火机,“咔哒”一声弹开盖子,拇指在滚轮上缓缓碾过——火苗窜起,又落下。再窜起,又落下。一下一下,明明灭灭的火光在他阴翳的眉眼间跳跃。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响了。
“妈,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陈可嘶哑的声音:“墨川,你现在有空吗?……方便回家一趟吗?”
陆墨川握着手机的手倏地一紧。
“好,我马上回来。”
挂了电话,他立马转动车钥匙。
引擎发出一声低吼,右手挂上倒挡,左手同时急打方向盘。轮胎碾着水泥地面,发出短促刺耳的摩擦声。
车头摆正,刺眼的光线瞬间涌入车窗。
陆墨川下意识眯起眼,脚下油门却丝毫未松。车子在宽阔的主干道上疾驰,窗外的街景被拉成一片流动模糊的光带。
他双手紧握方向盘,目光茫然地落在前方晃动的光影里。
速度带来轻微的眩晕感,混着引擎的低鸣,好似一层无形的茧,将他温柔地包裹着。
恍惚间,这薄茧隔开现实,又透进一束朦胧的光——
光影晃动间,他看见一个小小的孩童,正稳稳骑在父亲宽阔的肩膀。
那一刻,他仿佛占领了世界的制高点。
父亲的一只手牢牢护着他的小腿,另一只手轻轻托住他晃悠的小身子。
男孩的两只脚丫,随着父亲稳健的步伐,在结实的胸膛前快活地荡着。
“爸爸!举高高!再举高高!”
稚嫩的童音仿佛一串沾着晨光的露珠,在空气里漾开。
父亲微微仰头,眼眸中盛满了笑意。
“举高高喽!”
低沉清冽的嗓音响起,宽厚的手掌稳稳托住男孩腋下,猛地向上一送——视野骤然拔高,连风的气息都变得与众不同。
小家伙发出一串儿带着奶音的惊呼:“哇——”小脚丫在空中快活地乱蹬,接着是一串儿咯咯咯的笑声……
母亲走在父亲身侧,嘴角始终噙着浅浅的笑。
阳光亲吻着她柔顺的发梢,她手中拈着一朵刚摘的野花,花瓣时不时轻拂过男孩光裸的小腿。那一丝清凉的痒意,又惹得他咯咯直笑,脚丫蹬得更欢了。
父亲侧过头,与母亲相视一笑。
母亲伸出手,替他轻轻拂去肩头上的几片花瓣。
车子缓缓驶入地下车库,明亮的视野一寸寸暗了下去。
陆墨川飘忽的思绪,也被这晦暗一点一点拉回现实。
车停好,他进了电梯,按了上行键。
一进门,看见陈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妈。”
陆墨川不自觉地放轻了声音。
陈可缓缓抬眼。
母亲柔美的脸上蒙着一层倦色,眼睑下的青灰像洇开的淡墨,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眸,满是化不开的郁色,像一扇落了尘的旧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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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墨川的心一紧。
一股尖锐的刺痛毫无征兆地涌了心头,牵起一阵细密绵长的疼。那痛感像浸水的棉花,在胸腔里一点点膨胀、蔓延,沉甸甸地压着他的呼吸。
视线扫过茶几——上面摆着两份离婚协议书。
陆墨川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妈,您不再……考虑考虑吗?”
陈可抬手擦了下眼角:“考虑好了。”
她的嗓音哑得厉害:“笑笑还小,得跟着我。这事不能让她知道。”她顿了顿,看着陆墨川:“让你回来,是想听听你的意见。你是跟陆仁君,还是跟我?毕竟你是……陆家的继承人。”
“我跟您。”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坚定:“爸那边,我自己去谈。”
正说话间,门开了。
陆仁君匆匆赶了回来。
他抬手一把扯松领带,几步走到陈可身边,刚要坐下——
陈可往旁边挪了挪,刻意隔开了一段距离。
陆仁君的动作顿了一下,还是坐下来。
他侧过身,语气有些急:“陈可,你听我说。我刚散会就往家赶。有什么事咱们从长计议,千万别冲动。”
他擦了擦额角的汗:“报纸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我都看见了——那是对手搞我的把戏!我和秘书什么事都没有,照片也是断章取义……人我已经辞了。”
陈可没看他。
陆墨川坐在一旁,一言未发。
陆仁君的目光在母子俩脸上转了个来回,最后落到了茶几上。
陈可忽然开口,声音像淬了冰:“夫妻一场,痛快把字签了!好聚好散!”
说完,她转过身,不再看他。
陆仁君知道她的性子——平时温温柔柔,一旦下了决心,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他喉结滚了滚,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挪到陆墨川身边坐下,清了清嗓子。
“墨川,你妈现在正在气头上……你帮爸劝劝。有什么误会,说开就好了……”
话音未落——
陈可忽地冷笑一声。
她从包里抽出一沓照片,狠狠摔在陆仁君脸上。
“睁开你的眼好好看看——这叫什么都没有?你骗鬼呢!”
照片散落一地。
陆仁君俯身捡起几张,嘴角翕动,却没发出声音。
“爸。”陆墨川嗓音发紧。
“这次我站妈这边。”
他顿了顿:“我和笑笑,都跟妈。您签字吧。”
陆仁君心神一凛。
“儿子……”他的声音带着颤音:“你是陆家的继承人。家里这些产业,以后都要靠你撑着。爸对你……一直寄予厚望啊。”
陆仁君是京北知名企业家,商业版图横跨地产、医疗、人工智能。他在商场上叱咤风云,回到家却是人人称道的贤夫良父。
后来生意越做越大,应酬越来越多。可在孩子教育上从未松懈——请最好的老师,雇细心的保姆,连每次考试成绩都要亲自过问。
在陆墨川心里,父亲是座山。
陆墨川曾是圈子里独一个——既不缺钱,也不缺爱的。
如今,他这温馨的小家,竟也要上演八点档里最庸俗不堪的离散戏码。
想到这儿,他极轻地嗤笑了一声。
“陆仁君!”
“协议我让律师拟好了!没问题就签字——别再耗着了!”
陈可冷冷地扔下一句,转身上楼了。
陆仁君盯着她纤细的背影,怔愣了几秒。
又看了一眼陆墨川。
忽地——
他猛地抓起茶几上的离婚协议。
“嘶啦——”
“嘶啦——”
纸张被撕得粉碎。
碎屑像雪花纷纷扬扬落下来,落在他脚边,落在沙发上,落在陆墨川面前。
紧接着——
“砰!”
门被狠狠摔上。
偌大的客厅只剩下陆墨川一个人,他看着散落在地上的纸屑,心里像塞了浸水的棉花又湿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