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滑了两天。浑身酸痛，晚上翻身都困难，王佳怡索性睡了个自然醒。
昨晚又下雪了，窗外高高低低的树都是银装素裹，每一棵都像精美装饰过的圣诞树。
王佳怡决定，今天休息，就在雪场周围溜达。滑雪的每一刻都全神贯注地保持平衡，她无暇顾及风景。
她一个人，在外面走走停停，拍一颗树，拍一只鸟，还帮着游客叔叔阿姨拍全家福。
到了吃午饭的时间，打开手机，【321全员不挂科】的群消息已经99+。
如果她没记错，这是大学舍友群，算上她，也只有四个人。
在校时王佳怡和室友们关系一般，她那时候太敏感，太易碎，一句无意的话，能让她掉一半血量。
比如向天歌，当初说她弹琴像乌鸦呼麦的那个，处久了才知道，她人很不错，只是过于心直口快了。
大家都工作后，有了共同的敌人资本家，反而变得亲近了，偶尔会凑在一起吐黑泥。
王佳怡gap后，联络得就更频繁了些。
当时向天歌大惊，问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她可以帮忙内推，工作环境很毒，但工资还行。
小爽也劝她快点回上川，gap太久，简历不好看，很难找下一份工。
琪琪倒是好奇，问她：做面包每天要工作多久？
王佳怡说大概从八点半到下午两点，其实一点以后就没什么事了，最晚三点下班。
众人：！！！工作量这么少。那有双休吗？
王佳怡有些不好意思，一周上两天班。
众人：靠！大城市的资本家果然没人性。
琪琪问她，那赚的钱够花吗？
王佳怡：在大城市不够，在这里够了。天气好的时候偶尔会去景区做兼职，现在收支基本能平衡。
众人：收支平衡？包括房租吗？
王佳怡：当然，这里房租很便宜的。
众人：几个人一起合租啊，房子的面积应该比上川大很多吧？
王佳怡：这里的人不合租，不到两百平，差不多，没具体量过。
小爽：omg你住的是大平层啊。
王佳怡：不是，有两层。
众人：草，那就是loft。面包店还招人吗？
王佳怡：……
知道她过得如此滋润，没人再劝她回上川了。
时间一长，她反而成了大家的能量桶。大伙被折磨得最狠的时候，都会来呼叫王佳怡。她们说，知道世界上还有人幸福就好了。
今天也是，向天歌带头，大家纷纷在群里问她，过的怎么样？
王佳怡：前两天演出，收到人生的第一束花。
王佳怡：【图片】
天歌：花瓶真好看，能帮我买一个吗？
其他人纷纷+1，+2……
王佳怡无语，真的没人看看花吗？
不过向天歌很快反应过来，这绝对不是第一束，大三就有人送过。选修课上了一个学期，连人家长什么样子都不记得，活活把人气跑了。
众人：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
后来王佳怡还把雪场的照片发到群里，自然又引发了一波羡慕嫉妒恨。
大家都说计划滑雪很久了，可一到假期就瘫在沙发上，一步都不想走。
小爽老板突然出现，她先走一步。
本以为就这样解散了，可向天歌还在。
天歌：佳怡，还能再给我多发几张照片吗？
王佳怡又发了几张，还大方分享了自己龟速滑雪的视频。
天歌：你滑得真好，我也想去。
王佳怡觉得向天歌今天很不一样，雷厉风行的外壳没了，只剩一颗柔软的心。
她是群里升职最快的，也是最忙的，去年就做到了高级运营，今天怎么反而最有空？
休息过后，又在新手村努力了十几个小时，最后一天终于要去绿道了。
上缆车还好，没什么技术难点，侧身站好，等待时机，稳稳坐上去。
教练和韩叙，一左一右，好像她的左右护法。
下缆车的时候，教练让她把板放直，重心压在前脚。初速度很快，她一阵兵荒马乱。还好被左右夹击，她没有以头抢地。
比起新手道，绿道好长，王佳怡这才有了滑雪的感觉，不再是刚起步就到底了。
她一直滑，一直滑，腿都酸了，还只在半山腰。
韩叙在她前面，滑一会儿，停一会儿等她。她速度慢，摔倒后又要重新起步，速度更是差得远了。
几趟过后，她能从缆车上下来，但还是刹不住车。通常要滑出去很远，再用老方法，一屁股坐在地上，强制停车。
教练看她基本没问题，就先收工了。
她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说服韩叙，别再等她，直接在山下缆车点汇合。
今天是工作日，人本来就少，现在是饭点，韩叙滑走后，道上就没人了。
就是现在，机会绝佳，王佳怡要尝试加速。
她肥胆包天，陡坡强行换刃，一个雪板腾空，把自己甩飞了。
身体先着地，不疼，因为雪软，上天还是对她好。
紧接着左脚脚腕传来清脆异响，疼痛陡然袭来。
她像只慌乱的狗，忍者疼，用手和膝盖爬到旁边，拆下雪板，仔细检查。
只是皮肤红了一片，她尝试起身，又一阵剧痛，她跌坐回雪里。
茫茫雪海，视线所及之处，没有一人。
此时天上又飘起了雪。
王佳怡低头看着自己的淡紫色雪服。靠，怎么偏偏今天，穿了这一套。
她要被就地埋了，尸体都很难挖。
早就知道雪场没信号，但她想不到别的办法，还是拿出手机，想碰碰运气。
意料之中，没信号。
她撇撇嘴，还是古代的信鸽更靠谱。
她忍痛再一次起身，她用雪板当拐杖，一步步往前走。
雪很厚，到小腿。她又乏力，每一步都异常艰难。
从能耗角度觉得走过了一个马拉松，往后一看还不到一百米。
天色暗了下来，更大的雪好像要来了。
韩叙滑到山下，左等右等，过去了二十分钟，王佳怡还没下来。
他就不该听她的，他急着坐缆车上去找她，又怕他刚上山她就下山。
幸好缆车旁边有工作人员，他可以让他们帮忙拦下她。
韩叙到了山顶，飞快向下滑，眼神四处搜索，生怕一个不小心错过她。
下面半山腰，有一个人进入视线，因为他奇怪的动作。像兔子一样往雪道中间蹦，蹦得格外卖力，傻里傻气。
距离越来越近，这只兔子怎么那么像王佳怡？
她单腿在蹦，应该是受伤了。
兔子也看到了他，在疯狂向他招手。他好怕她把腰也闪了，旧伤未愈，再添新伤，急忙向她挥挥手杖，示意收到了。
兔子这才放下心来，坐在原地，老实等待救援。
兔子左脚脚腕肿的很高。韩叙联系了雪地摩托上山接人。
王佳怡从山上一路驰骋下来，看了不少的风景，是她滑雪路上看不到的。她还挺乐呵，脚都没刚才那么疼了。
到了医务室，医生的诊断是脚崴了，没骨折。
雪是不能再滑了，贴了外用药，休息两天就好了。
只是王佳怡不想最后一天就待在房间里，她想在附近逛逛。
韩叙默默从隔壁房间推出了轮椅。
王佳怡捂脸，也不用这么夸张吧？
“不然你自己在房间休息，我出去逛？”
王佳怡一秒坐上轮椅，准备出发。
韩叙开车到最近的城镇，他推着她，走了一条短街。
她就像当地人，带着毛茸茸的雷锋帽，系着厚围巾，雪服外面裹着到脚踝的面包服。
他们走走停停，遇到糖葫芦，她要买一串。咬一口，冻牙，但甜，她让他快尝尝。
他原本不喜欢甜食，勉强尝了一个，很是酸甜可口。
她对每一家店都好奇，要进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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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轮椅就放在门口，他去扶她。
很多时候，她等不及，想要单脚蹦进店里。但穿的太厚，很难保持平衡，她几乎又要坠倒。
他一步上前，一把抱住她。她在他怀里，终于不动了。
之后，她都老老实实地让他搀着。
店家总是热心地问，这小姑娘，腿是怎么的了？
“滑雪刚摔的。”
店家啧啧，还是得小心啊。
天气太冷，两个人冻得要透风的时候，路过了一家羊肉涮锅，彼此交换了眼神，就推门而入。
新鲜的羊肉在清水锅里涮完，裹上厚厚的麻酱，别多香了。再喝一瓶本地特色的果汁，美！
还有酸菜，酸菜配羊肉，越吃越有。又煮了一盘冻豆腐，吸饱了鲜美的汤。
再煮一小把切面收尾，两个人都饱得不能动弹。
韩叙劝她回去休息，明天还要做几小时飞机。
王佳怡以消食为由，讨价还价，终于又额外获得四十分钟。
韩叙推着她，走在安静的街道。她有点想，时间就这样下去，也很好。
路过一家店，透过橱窗，她看到一块可爱的木头牌子。
“Thesunisup.”
“Theskyisblue.”
“Itisbeautiful.Andsoareyou.”
王佳怡很喜欢，进去问过老板，才知道是非卖品。
回程路上，车内暖气十足，王佳怡抵挡不住困意，缓缓闭上了眼睛。
车停进酒店的车库。
韩叙轻轻拍她，“我们到了，马上回房间再睡。”
刚睁开眼睛的王佳怡，大脑还没开机。韩叙直接拉开副驾的门，把她从车上抱了下来。
她又累又困，树袋熊被他一路抱进电梯。
电梯里的人自觉让出空间，一副看小情侣甜蜜的吃瓜表情。
她这才清醒，挣扎着要下来。
“别闹。”他抱的更紧。
于是围观的群众笑得更明目张胆，她只能把脸埋进他的帽子里。
韩叙抱着她，一直到进门，把她放在沙发上。
他从口袋里拿出医生开的外用药，要帮她换药。
“我想洗完澡再换。”王佳怡小声说。
韩叙担心酒店浴室的防滑不到位，“那你洗的时候，我就在这里，有需要就喊我。”
奇怪是奇怪了点，但王佳怡也怕死。有人在外面，起码能帮她叫救护车。
王佳怡平常洗澡很快，十分钟完事。
今天只有单腿，浴室的瓷砖也滑。洗一会儿，歇一会儿，足足用了四十多分钟，洗到后面水都不热了。
她穿好衣服，裹上干发帽就出去了。
猝不及防，一只大号的睡美男映入眼帘。
两人位的沙发，长度根本不够，他的腿蜷着，只是身子倾倒。
他的睫毛很长，好像微微在动，在下眼睑留下一片阴影。
他的下巴有胡茬冒出来，她伸出手，想试试扎不扎？
可他的眼睛突然睁开，吓得她连连后退，慌乱中用了左脚着地，钻心的疼痛让她也歪倒在沙发上。
他却凑过来，盯住她的眼睛问她：“你刚才是在看……？”
距离近到，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的眼神慌乱躲闪，不敢看他，但还在嘴硬，“看你睡觉流口水。”
她解开干发帽，装作要擦头发，然后要起身拿吹风机，给自己逃离现场的机会。
“你坐着。”他一只手按住了想要逃跑的她。
他伸展修长的手臂，一把把吹风机从远处捞过来。
他开的风力不大，他的手指轻柔的伸入她的发丝，从上到下地划过。
“不用，我自己来。”王佳怡伸手去拿吹风机。
“小北，你听我说……”他按住她乱动的手。
他其实很少叫她的名字。
“我喜欢你……”
“你知道吗，第一次演出后我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