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监尖利的唱名声穿透殿门。三人收敛神色,李胜由太监搀扶,慕酌与宛楪落后半步,踏入气氛凝重、弥漫着未散血腥与香料混杂气味的太和殿。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而来,惊疑、探究、算计……
皇帝迫不及待,甚至未等他们完全行礼,便急声问道:“胜儿!你……你真的大好了?御医说是这商人和李主簿救了你?究竟如何救治?速速道来!”
李胜虚弱地由太监扶着跪下,声音低哑断续:“回父皇……儿臣……儿臣亦不甚清楚。只记得浑噩痛苦之中,似有清凉之力护住心脉……而后,便渐有知觉……”
皇帝目光立刻灼灼地投向慕酌。
慕酌上前一步,拱手,语气沉稳:“回陛下,臣等机缘巧合,得遇一游方异人,赠予一味奇药,就是我向陛下觐见的那朵,据说能克制某些阴邪侵蚀之物。”
“陛下交给臣这个任务,便斗胆一试。幸得苍天庇佑,陛下洪福,殿下根基深厚,药石见效。其中,李琰主簿出力甚多,若非他临危不乱,竭力协助,恐难成功。”
他巧妙地将功劳分给李琰,符合事实,更是为后续铺垫。
“哦?李琰?”皇帝目光转向一直沉默垂首的李琰,眼中闪过一丝审视,“你倒是有心了。”
李琰适当地露出恭谨又带着恰到好处后怕的表情:“末将不敢居功。全赖慕兄决断,异人赠药。末将只是尽本分,协助照料。陛下与殿下洪福齐天,方能遇难成祥。”
皇帝对他们救治过程的细节并不真那么关心,他急切追问的是:“那‘神物’……可还有剩余?此药既能救胜儿于垂危,想必……想必亦有固本培元、延年益寿之效?”
他的呼吸略显急促,眼中那抹贪婪与渴望几乎掩藏不住。
慕酌面露难色,如实道:“陛下,异人所赠,仅有一剂,已然用尽。不过,”
他话锋一转,再次将焦点引向李琰,“李主簿似乎与那异人有过交谈,或许知晓更多关于此药乃至其他养生延年之法的线索。且此次宫变,李主簿护卫陛下侧翼,于乱军中曾拼死为陛下挡开流矢,忠心可鉴。之后更是不顾安危,四处奔走,为稳定局面殚精竭虑。”
他看似在夸赞李琰的忠心与功劳,实则是步步为营,将李琰推向皇帝视线中心,也暗示他价值不止于“救皇子”。
皇帝听着,看向李琰的目光果然深了几分。一个忠心、能干、可能还知晓“延年”线索的年轻臣子,在眼下皇子凋零、自己又渴求长生的时刻,似乎颇有价值。
他沉吟片刻,道:“李琰,你上前来。朕,有话问你。”
李琰依言上前,跪在御阶之下,垂首聆听。
皇帝打量着他,缓缓道:“此次平乱,你确有功劳。慕商亦对你多有褒奖。你……可还有什么想对朕说的?”
这话带着一丝试探,或许皇帝也隐隐感到这个“李琰”不同寻常。
李琰深吸一口气,再抬头时,眼中已蓄满了压抑多年的悲愤、痛苦与决绝。他不再掩饰自己的声音,清朗中带着颤抖,清晰地响彻大殿:
“陛下!臣……罪臣李琰,今日并非以翊麾主簿身份奏对!罪臣……乃是永昌七年冬月,芷兰宫大火中,本应‘葬身火海’的先帝十三皇子,李修言!”
“哗——!”
满殿顿时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惊呼与倒吸冷气之声!所有大臣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阶下那个跪得笔直、面容因激动而微微扭曲的年轻人。十三皇子?那个早已被认定与淑妃一同烧死的皇子?
皇帝也猛地瞪大了眼睛,身体前倾,死死盯着李琰,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了龙椅扶手,骨节发白。震惊、疑惑、审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种种情绪在他脸上飞速掠过。
李琰不等皇帝反应,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泣血般的控诉,将埋藏多年的真相倾泻而出:“当年芷兰宫大火,并非意外!乃是有人蓄意纵火,欲置我母妃淑妃与臣于死地!臣侥幸被忠仆福海以亲孙替换,送出宫外,流落民间,历经磨难,方得存活至今!”
他目光如炬,扫过殿中某些脸色骤变的老臣,最终回到皇帝脸上,字字铿锵:“而这纵火真凶,经臣多年暗查,便是当年为铲除白家势力、揣摩上意、行此毒计的时任兵部侍郎,而今的当朝丞相——傅恒!”
“傅恒”二字一出,殿中惊呼再起。一些与傅恒不睦或知悉些许旧事的大臣,眼神闪烁。
傅恒本人立于文官前列,脸色瞬间铁青,厉声喝道:“黄口小儿!血口喷人!陛下,此子身份不明,胡言乱语,构陷大臣,其心可诛!”
皇帝看着阶下这个酷似淑妃眉眼、眼中燃烧着仇恨火焰的“儿子”,又瞥了一眼旁边重伤虚弱、眼神复杂的李胜,一个念头电光石火般划过——三皇子已废,李胜重伤难愈且与白家牵连过深,其他皇子不堪大用……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心怀仇恨却有能力,能救李胜,能在宫变中周旋的“十三皇子”,或许……可以用来制衡,甚至暂时稳住局面?
等他求得长生,再慢慢收拾不迟!
心思急转间,皇帝竟强行压下了最初的震怒与恐慌,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疲惫、痛心与“宽容”的复杂表情,长长叹了口气,声音沙哑道:“你……你真是言儿?这些年……苦了你了。”
“傅恒!”
他忽然厉声转向脸色惨白的丞相,“言儿所言,你可有辩解?”
傅恒噗通跪倒,涕泪横流:“陛下明鉴!老臣忠心耿耿,天地可表!此子不知受何人指使,编造如此骇人听闻的谎言,污蔑老臣,更亵渎天听!陛下万不可信啊!”
皇帝眼中寒光一闪,此刻他急需一个替罪羊来转移部分焦点,安抚“归来的皇子”,也为自己脱身。
傅恒,这个知道太多旧事、如今势力也让他有些忌惮的老臣,正是合适的弃子。
至于真相,谁在乎!
他不再看傅恒,沉声道:
“傅恒身为丞相,纵有无辜可能,然涉及天家旧事,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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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指控,其嫌难清。着即革去一切官职爵位,押入天牢,严加审讯!一应党羽,由大理寺彻查!”
“陛下——!”傅恒绝望呼喊,却被如狼似虎的侍卫拖了下去。
处置了傅恒,皇帝目光回到李琰身上,语气缓和了许多,带着疲惫的“慈爱”:“言儿,你母妃之事……朕当年亦心痛不已,追查多年无果,已成心病。今日你归来,指证傅恒,总算……总算让朕看到一线真相。你流落在外,受尽苦楚,朕心难安。”
“即日起,恢复你皇子身份,序齿仍为十三。至于白家……”
他顿了顿,看到李琰眼中瞬间燃起的希冀,心中冷笑,面上却为难道,“当年谋逆案,先帝定谳,牵扯甚广,证据……唉,时隔多年,恐难轻易翻案。待朕仔细查阅旧档,再行商议,你看可好?”这是明显的拖延与敷衍。
李琰心中毫无波澜,他岂不知皇帝打算?
但此刻刚恢复身份,根基全无,皇帝态度未明,傅恒虽倒,余党未清,绝非强行翻案良机。
更何况,他也不是那么在乎白家,只不过这个皇帝做了这么久……
他低头道:“儿臣……明白。全凭父皇圣裁。只要父皇愿查,儿臣便心存希望。”
皇帝满意地点点头,又看向一旁沉默的李胜和贵妃,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与决断:“贵妃白氏,教养无方,致使皇子身染邪毒,更于宫闱之中行秽乱苟且之事,德行有亏,不堪为妃。即日起废为庶人,打入冷宫!”
他本想直接处死或贬为最低等的奴役,但瞥见李琰紧握的拳头和李胜骤然抬起的惊恐目光,又想到白家“旧案”未翻,做得太绝恐生变数,便改了口。
旁边有老臣适时出列,以“皇子生母,宜存体面”为由劝谏,皇帝顺势下台:“也罢,念其生育皇子有功,免为庶人,与其子李胜,一并迁出皇宫,于京郊别院安置,无诏不得入宫!”
算是保住了他们最低限度的自由与性命,大皇子也未被削爵,只是变相放逐。
李琰知这已是目前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他按下心绪,转而开始对皇帝说各种恭顺感恩的话,表达忠心,刻意迎合皇帝对长生的渴望,言辞间暗示自己或许有门路寻访“仙踪”、“灵药”。
皇帝果然大感兴趣,尤其是听到“长生”相关,精神都为之一振,连声追问。
李琰见火候已到,从怀中郑重取出一个早已备好的、雕刻着云纹符箓的玉盒,恭敬举起:
“父皇,儿臣流落民间时,曾于某处古洞偶得先贤遗泽,获此一枚‘九窍还真丹’。”
“据遗留帛书所述,有固本培元、祛病延年之奇效,甚至……对感悟天地、滋养神魂亦有益处。
儿臣不敢擅用,今日献予父皇,愿父皇圣体康泰,福寿永昌!”
这丹药,实则是他与慕酌、宛楪商议后,用一些珍稀但无害的滋补药材,秘制而成,专为投皇帝所好。
皇帝眼睛死死盯着那玉盒,呼吸急促:“快!快呈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