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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 当年的真相(一)

作者:听君今明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永昌十二年的春,边关的寒意尚未褪尽,一道明黄圣旨已如淬冰的箭矢,射穿了白家老宅的平静。


    跪在厅前的,是白家真正的幼女,刚及笄的白婷云。


    她垂着头,鸦青的发髻上只簪了朵素白银簪,耳畔听着内侍太监那毫无起伏的宣旨声,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柔软的衣料,却感觉不到疼。


    只清晰地捕捉到那几个字:“……淑妃贤德却多年无子,皇帝顾念亲谊……白氏幼女婷云,柔嘉成性,特准入宫伴驾,以慰圣怀,亦全淑妃姐妹相守之意……”


    荒谬。姐姐白薇入宫近十载,位居淑妃,何曾需要她一个未谙世事的妹妹去“相守”?


    父亲白老将军跪在最前,背影如沉默的山峦,只在谢恩叩首时,那宽阔的肩背几不可察地沉了一下,像不堪重负。


    身后传来母亲极力压抑的、从喉间逸出的呜咽,细碎而绝望。


    薇姐姐温婉沉静,知书达理。而自己,白婷云,甚至与陈王李辰有过长辈默许的口头婚约。


    她本该如父兄一般,纵马边关,或寻一知心人,安稳度日,而非卷入这重重宫闱。


    可圣旨就是天意,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没有转圜余地,甚至没有太多时间容人悲戚。入宫前夜,母亲哭肿了眼,拉着她的手,万千叮咛化作滚烫的泪。父亲在书房独坐到天明,出来时眼底血丝密布,将一枚小巧的、刻着白家狼首暗记的玄铁指环套在她纤细的指上,喉头滚动良久,最终只吐出沉重如铁的几个字:


    “云儿……活着。护好自己,也……看顾你薇姐姐。”


    她茫然点头。薇姐姐在宫中已是淑妃,需要她看顾么?


    马车驶离边城那日,黄沙漫天。她终究没忍住,悄悄掀开车帘一角回望。


    “忠勇白府”的匾额在风沙中渐行渐远,模糊成一片昏黄的旧影。


    袖中,一枚温润的羊脂玉佩贴着肌肤,带着另一个人的体温——那是陈王李辰昨日冒险拦下车队,匆匆塞入她手中的,上面寥寥几笔,刻着边关常见的云雁,拙劣却真切。


    他说:“婷云,等我。”可她等不到了。指尖拂过玉佩,冰凉一片。


    宫廷的巍峨与精致,是边关长大的白婷云无法想象的牢笼。朱墙太高,仰头望去,只觉天空都被切割成窄窄的一条。琉璃瓦反射着过于炫目的日光,晃得人眼晕。


    姐姐白薇在芷兰宫接她。薇姐姐穿着淡青色的宫装,未施浓粉,笑容依旧是记忆里的温柔,只是那温柔底下,仿佛沉淀了一层宫里特有的、挥之不去的倦意与谨慎。她牵起婷云的手,指尖微凉。


    “云儿来了。”声音轻柔,带着不易察觉的叹息,“宫里规矩多,不急,慢慢学。有姐姐在。”


    最初的日子,像踩在虚幻的云端,美好得不真实。


    皇帝李衍对她的宠爱,来得汹涌而突兀。她年纪最小,眉眼间还残留着塞外风沙淬炼出的明亮与生机,在一众循规蹈矩、妆容精致的妃嫔中,显得格外扎眼。


    赏赐如流水般涌入她的“储秀阁”,珠玉锦绣,海外奇珍,堆叠如山,其丰厚程度甚至隐隐超过了资历更深的淑妃芷兰宫。


    皇帝常来,有时批阅奏折累了,便来她这里坐坐,听她磕磕绊绊地弹奏并不熟练的边塞小调,或是听她讲述边关风物、父兄轶事——那些故事,在她口中被小心地剔除了铁血与苦寒,只余下猎奇与趣闻。


    他总是含笑听着,目光落在她因讲述而微微发亮的脸上,那眼神很深,像平静的湖面,底下却潜藏着让她本能不安的暗流。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极致的恩宠淹没了。


    少女的心房被蜜糖与虚荣填满,却又在夜深人静时,感到一种无依的虚空。


    她对着铜镜中日益娇艳、却渐失边关野气的面容,会恍惚想起陈王李辰星子般清亮的眼睛,想起纵马时掠过耳畔的呼啸风声。


    但随即用力摇头,将那不该有的念想死死压下——她是云妃了,皇帝的云妃。


    偶尔,在皇帝不曾留宿的夜晚,她会提着宫灯,走过长长的、寂静的宫道,去芷兰宫寻薇姐姐。


    姐姐总在偏殿暖阁里,就着灯火看书或做些绣活,话不多,问她宫中起居,皇帝待她可好。她总是兴致勃勃地说着今日又得了什么赏赐,皇帝又说了什么趣话。


    薇姐姐便安静地听着,唇角噙着淡笑,只是那笑意,很少能抵达眼底深处。有一次,她终于忍不住,问:“姐姐,皇上……待你也这般好么?”


    白薇穿针引线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目光在她天真犹存的脸上停留片刻,复杂难辨,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皇上待我,自是好的。云儿,圣心如渊,恩宠似露。有些事,放在心里,比说出来稳妥。”


    她似懂非懂,只觉得入宫后的姐姐,比在家中时更加沉静,也更加疏远了。


    裂痕的种子,是在那些看似随意的“体己话”中,被悄然埋下的。


    皇帝来储秀阁的次数愈发频繁,留宿反而不多,更喜欢屏退左右,与她“闲谈”。话题从风花雪月,渐渐转向朝堂,转向边关,转向……人心。


    “你父亲镇守北境,劳苦功高,朕心甚慰。”皇帝执起白釉茶盏,氤氲热气模糊了他英挺的眉眼,声音温和,


    “只是兵权过重,终非朝廷之福。朕有时思及,夜不能寐。”


    白婷云心头一紧,不知如何接话。


    皇帝话锋似不经意地一转:“你姐姐淑妃,性子是极好的,沉静守礼。只是她入宫多年,与你白家书信往来似乎并不密切?”


    他放下茶盏,目光关切地落在她脸上,“她虽姓白,终究非白家亲生骨血。这情分,与你这嫡亲血脉,自是不同。”


    “朕担忧……她久居深宫,眼见亲妹得宠,家族或将更多心力置于你身,心中可会有所芥蒂?毕竟,女子一生,荣辱系于父兄。若家族……有所偏倚,难免心生怨望。”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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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的!”


    白婷云几乎脱口而出,脸色微微发白,“薇姐姐不是那样的人!她最是温柔懂事,常念及父亲母亲养育之恩!”


    皇帝并未反驳,只是轻轻叹了口,抬手似乎想抚她的发,最终却只是落在她肩头,力道温和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朕知你姐妹情深,不愿以恶意揣度。罢了,许是朕多虑了。”


    直到她怀孕生下皇帝的第一个孩子,皇上很高兴,希望孩子以后常年欢喜,岁岁胜今朝。


    赐名,李胜。


    因此,她的位份升到了皇贵妃,在没有皇后的后宫,她就是最大的,甚至得到了协理六宫之权。


    皇帝没有因为她生了孩子,身材走样,就嫌弃她,时常来宫里作伴,却每一句话都带着微妙的警告。


    “云儿,你年纪尚小,心地纯善,不知这九重宫阙之中,人心之复杂幽微,远超边关明月黄沙。多留一分心,总无大错。”


    “朕……只是不希望你受到任何伤害,无论是来自外人,还是……身边最亲之人。”


    “听说,淑妃最近在买一些补身子的药,还有堕胎的药。我听太医说,堕胎的药对生完孩子的女子也是有害的,相当于慢性毒药。“


    云儿,最近小心……”


    他的话语,像春日里无声渗入地底的冰泉,带着刺骨的寒意,缓慢却坚定地侵蚀着她对姐姐毫无保留的信任。


    她很少和姐姐来往,对于姐姐送来的东西,自己也从来不碰,也不让胜儿碰。


    甚至有一次,她无意间听见两个在芷兰宫侍奉多年的老宫人低声絮语,提及多年前淑妃似乎曾因一直无子之事,与家中往来书信中,有过些许不甚愉快的言辞……


    她开始不由自主地用另一种目光审视芷兰宫的一切。


    为什么薇姐姐总喜欢独自待在偏殿?


    为什么提起边关家书时,眼神会有瞬间的飘忽?


    为什么皇帝赏赐的许多东西,她都只是登记入库,很少动用穿戴?


    她真的,想害自己吗?


    怀疑的种子一旦落下,便会在恐惧与不安的浇灌下,自行生根发芽,长出带着毒刺的藤蔓,悄然缠绕住心脏,每一次搏动都带来隐秘的刺痛。


    接到全权筹办中秋夜宴的旨意时,白婷云心中是雀跃与忐忑交织的。


    这是莫大的恩宠与信任,也是证明自己的机会。她铆足了精神,事无巨细,亲自过问,只想将这差事办得风光体面,不负圣望,或许……也想向薇姐姐证明,自己并非什么都不会的稚女。


    然而,夜宴前三日,一场猝不及防的风暴降临。


    有密奏直呈御前,言贵妃白婷云入宫前曾与陈王李辰过从甚密,而今旧情未断,恐于宫宴之上与陈王暗通消息,滋生事端。


    甚至有人说,大皇子是陈王的血脉……


    她跪在乾元殿光可鉴人的金砖地上,盛夏的闷热被无边的寒意取代,冷汗瞬间湿透重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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