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王,您说的是什么话?我怎么有些听不懂。”
小园内积雪更深,几株枯树立在假山旁,枝桠嶙峋如鬼爪。
一弯惨淡的下弦月不知何时爬上天际,月光与雪光交织,将园子照得一片清冷诡寂。远处主院方向的打斗声、瓷器的碎裂声隐约传来,更衬得此处死寂。
陈王背对着月光,面容隐在阴影里,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暗窑里窥视的鬼火。他慢悠悠地用折扇敲着掌心,看着眼前肩头染血的年轻人,语气似感慨,又似试探。
“说起来,自你回宫,本王还未与你好好叙过话。永昌七年冬月之后,便再未见过你了……小十三。”
这声“小十三”叫得突兀又亲昵。李琰心头骤然一紧,面上却纹丝不动,甚至微微蹙眉,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与疏离:
“王爷……怕是认错人了?末将李琰,蒙陛下恩典,方有今日。微臣岂敢混淆天家血脉?”
他否认得干脆,姿态是不卑不亢的臣子模样,将陈王的话头堵了回去。
陈王低低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听不出喜怒:“李琰?好,好一个李琰。”
他向前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钝刀子割肉般的残忍,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那我提醒你一下。永昌七年,冬月初九,淑妃所居的芷兰宫,子时三刻,突发大火。火势凶猛,扑救不及,淑妃与她年仅五岁的皇子……双双殒命火海,尸身焦黑难辨。先帝哀恸,追封淑妃为惠仪皇贵妃,以亲王礼葬小皇子于妃陵之侧。”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凿进李琰的耳膜。他握着短剑的手指关节用力到发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那点锐痛压住胸腔里翻腾的惊涛骇浪。他不能动,不能露出任何破绽,这个秘密是他存活至今、谋划未来的根基,绝不能……
但陈王接下来的话,彻底粉碎了他强装的镇定。
“可谁又知道,”陈王的声音几乎成了气音,带着某种扭曲的快意,“那具小小的焦尸,根本就不是先帝最疼爱的小十三呢?芷兰宫的老太监福海,真是忠心可嘉啊,竟能用自己那患了痨病、本就活不久的小孙子,替了他的小主子。然后趁着夜色,将真正的李琰,送出了那座吃人的皇城……”
“十三皇子殿下,现在还有必要和我扯皮吗?”陈王阴恻恻地笑笑,“我已经认出了你,你又何必管我是怎么知道的。”
李琰沉默良久。
“……皇叔。”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承认了这个称呼。
陈王脸上的冰冷笑意瞬间如春雪消融,换上了一副近乎痛心疾首的感慨模样,甚至上前一步,仿佛想拍拍他的肩膀,却又在看到他肩头血迹和冰冷眼神时顿住,只是长长叹息一声。
“唉……承认了就好,承认了就好啊。你我叔侄,血脉相连,何苦如此见外,演这些生分戏码?这些年,你在外头,定是吃了不少苦吧?每每思及,皇叔我……心中亦是不忍。”他语气恳切,眼神中竟似真有几分长辈的怜惜。
李琰静静地看着他表演,嘴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彻骨的讽刺和疲惫。
“皇叔,”他打断了陈王虚伪的感慨,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对方刻意营造的温情假象,“事到如今,再演这些情深义重的戏码,又有何用?”
他的目光扫过月洞门外那些如同幽冥守卫般静立不动的瓷偶,它们空洞的眼窝齐齐“望”向园内,散发着无声的威胁。
“您用这些怪物将我困在此处,肩头这道口子,也是拜它们所赐。”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伤口边缘凝结的血痂,动作缓慢,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您拿出母亲遗物,揭破我的身份,不会只是为了与我……叙这份迟来了二十年的叔侄旧情吧?”
他抬起眼,目光如淬了冰的刀锋,直直刺向陈王那双伪善的眼:“直说吧,皇叔。您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或者说……您想让我,如何‘配合’您?”
陈王背对着月光,面容隐在阴影里,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暗窑里窥视的鬼火。
“我要你把解药拿出来。”
李琰有些发愣,“什么?”
陈王嗤笑,很不满意他的反应,“你对你的大哥做了什么,你清楚!”
李琰猛地抬眼看陈王,瞳孔在那一瞬间不受控制地收缩,呼吸也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
尽管他立刻强行平复,但那瞬间的失态,足以让陈王确认自己的想法。
“怎么?很惊讶我为何知道?”陈王欣赏着他眼中竭力掩饰却依然泄露出的慌乱,嘴角的弧度越发冰冷,“你以为,你真能瞒天过海,做得那般干净利落,不留半点痕迹?”
他微微倾身,气息几乎喷在李琰苍白的脸上,声音轻得像毒蛇吐信:“你还真是心狠,当初我就该在那场大火里直接烧死你,省得你现在祸害胜儿!”
轰——!
仿佛有惊雷在李琰脑中炸开。母亲葬身火海的惨状、福海公公最后那含泪决绝的眼神、二十年来隐姓埋名在边关挣扎求生的艰辛、无数次午夜梦回的血色与灼热……所有的痛苦、所有的坚持,在这一刻,都成了一个荒谬残忍的笑话!
仇人……竟是一直以来看似温文尔雅、与世无争的皇叔!
一股混杂着震骇、狂怒、悲怆的强烈情绪冲垮了他的心防,他喉头涌上一股腥甜,几乎要当场呕出血来。
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方才肩头的伤口此刻传来钻心的刺痛,却远不及心中万一。
陈王满意地看着他骤然失血的面色和眼中翻涌的剧烈情绪,知道自己彻底击中了要害。
他直起身,语气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冰冷:“所以,我的好侄儿,我给你两个选择。”
他伸出手指,虚虚点了点李琰肩头的伤口,又指向月洞门外那些静立的瓷偶:“第一,乖乖放弃你那点可笑的念头,交出治好胜儿的解药。我可以向陛下请旨,给你一块偏远贫瘠的封地,让你去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安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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稳当个闲散王爷。”
“第二条路,”陈王的眼神骤然变得阴鸷狠厉,“就是变成它们中的一员。我会让你,还有你那两位朋友,都变成我这窑里,最完美、最听话的‘藏品’。你知道,我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耐心。”
远处主院的打斗声不知何时已停歇。一片令人心悸的寂静蔓延过来,仿佛连风声都凝固了。
李琰站在那里,月光照亮他半边惨白的脸。最初的剧震与慌乱之后,一股更深沉、更冰冷的东西,正从那几乎将他撕裂的痛苦和仇恨中,慢慢凝结。他缓缓抬起眼,看向陈王,那眼神里仍有未散的惊悸,却多了一丝破釜沉舟般的死寂寒意。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试了两次,才嘶哑地挤出几个字:“做梦。”
这偏僻雪园中的空气,比方才更加凝滞了。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我身份的,但就算我现在手中有能救他的药,我也不会给他。”
“李胜是没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但是我的母妃,她又做错了什么!”
陈王面色阴沉,“这么说,你是不想救胜儿了。”
李琰笑了,笑中带着一点癫狂的疯感,他的母妃的死,就是他隐忍蛰伏了二十多年,最重要的原因啊!
“我以为是贵妃,原来是你。”
“你和贵妃什么关系?为什么要这么帮他?你可知道谋害嫔妃和皇子是什么后果!”
李琰这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
却不想对面的陈王比他还要激动,“我不知道什么后果,我只知道我喜欢的人,被皇兄强抢入宫,三十多年,我见她一面都难!”
“皇兄以为,他有多么的齐人之福,能同时娶了姐姐和妹妹,但是云儿,明明应该是我的王妃!”
“娶了你母妃不够,还要祸害我的云儿,就因为他是皇帝吗?”
陈王似乎陷入了某种悲痛,声音嘶哑,又带着全部的力气,“如果不是因为我,云儿就不会向那个人妥协,被幽禁在宫中,连自己的父兄都不能联系。”
“这也导致……”陈王几乎悲痛欲绝,“导致白家满门忠烈被误会,惨死!流放的过程之中,无一人生还!”
“小十三,你难道不心痛吗,那也是你的外祖父家!”
李琰听到这话,像是卸下去了全身的力气,“算不上吧,我母亲只不过是白府的养女,我和他们也没有什么关系。”
陈往突然又笑了,“侄儿,你难道就不想知道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吗,我承认那场火是我放的!”
“可那又怎么样?”
“我看见大火中你被烧伤出的痕迹,所以后来你偷偷给胜儿下了不知道什么东西,我才会有所警惕,只不过我真的没有想到你还能活着罢了。”
李琰阴沉着脸,看着周围瓷傀,“所以你也知道咱们现在是仇人,你既然爱屋及乌的,连贵妃的孩子也要救,既然这样。”
李琰表情冰冷,带着一丝残忍,“你拿你的命换李胜的命,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