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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 瓷傀

作者:听君今明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客栈大厅里灯火昏黄,李琰独自坐在角落的阴影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粗陶茶杯的边沿。


    听到脚步声,他倏然抬头,目光越过慕酌,落在宛楪身上,随即起身恭敬行礼:“神女殿下。”


    宛楪微微颔首,“二位想必有要事相商,我便不打扰了。”


    眸光却掠过李琰袖口一道不易察觉的褶皱——那是久坐等待留下的痕迹。


    说罢,她转身朝客房走去,浅绿裙摆拂过木质楼梯,悄然无声。


    房门在身后合拢、落闩。烛光明艳,宛楪快步走到桌前,从怀中取出一块瓷白碎片。那是方才打斗时悄然拾起的,边缘锐利,触手冰凉。


    她将碎片举至烛火前,凝神细看——釉面下似有极淡的纹路,如血脉般蜿蜒。


    她闭目凝神,将一缕极细微的法力缓缓注入。碎片骤然轻颤,一股阴冷、古老、非人的气息自其中渗出,丝丝缕缕缠绕指尖。


    宛楪猛地睁眼,脸色在烛光下褪尽血色。


    不是邪术。


    是妖气。


    即便微弱至此,那股蛮荒精纯的力量本源,绝无错认。皇城深处,人族权贵府邸,竟藏着妖族的手笔?


    瓷傀……聚阴阵……碎片在她掌心冷得像冰,寒意却直透心底。


    本只想找到阿以,看到那个孩子平安就算了,事了便抽身离去。


    可若此事牵连妖族,牵扯的便不止一城一国了。她收拢五指,碎片硌得掌心生疼。


    楼下隐约传来压低的交谈声。宛楪深吸一口气,将碎片贴身收好,神色已恢复平静。


    她打开门,正听见李琰对慕酌道:“魔化的皇兄行踪飘忽,但醉月楼明晚子时的‘珍奇会’,有一件压轴之物——‘指邪罗盘’。”


    “据传此物对邪祟魔气感应极为敏锐,或可借此锁定皇兄方位。这是醉月楼的令牌,持此物可畅通无阻。我会安排财力拍下罗盘,届时还需慕兄亲自接应为妥。”


    慕酌接过令牌,入手沉凉。


    宛楪深吸一口气,将碎片贴身收好,神色已恢复平静。她推门而出,李琰见她出来,顺口问道:“神女殿下可要一同前往?”


    “要。”宛楪答得没有丝毫犹豫。


    慕酌几乎同时转身,眉头紧蹙:“那里太过危险,你不能去。”


    宛楪倏然抬眼,目光直直看向他,带着一分不屑,“你凭什么不让我去?”


    她向前半步,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又凭什么认定,我应付不来?”


    慕酌一怔,似被她眼中罕见的锐意慑住。


    宛楪已别开视线,语气缓和下来,却依然坚定:“放心,我自有分寸。”


    她顿了顿,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那笑意淡而渺远,“说不定到最后,还得是我救你。”


    话音落下,厅内一时寂静。窗外夜色沉浓,更声遥遥传来。


    慕酌沉吟片刻,并没有以职务之便,强制要求宛楪不许去。


    他看向李琰,问道:“殿下既已留意醉月楼,除罗盘外,可还知晓楼内是否有其他异常?比如……一些不像活人,更似邪祟的东西?”


    “邪祟?”李琰一怔,面露疑惑,“慕兄为何忽然有此一问?醉月楼虽是烟花之地,鱼龙混杂,但毕竟在皇城之内,明面上……应当不至有邪祟公然横行吧?”


    他略作思索,补充道:“不过,前番探查时,确觉内苑有些仆役行动略显僵硬刻板,面色也过于苍白。但青楼之地,用些手段控制仆役,或令其服用特殊药物以显‘非人’之态取悦贵客,也不算稀奇。我便未深想。慕兄,你这话是何意?可是发现了什么?”


    慕酌从怀中取出一片碎瓷,置于桌上。“回来的路上,遇袭了。对手……便是这般模样。”他指尖轻点瓷片,“非人,躯壳似瓷,力大不畏伤痛,打碎后,留下这个。”


    李琰的目光落在瓷片上,初时不解,待听清慕酌所言,脸色骤变,猛地从椅上站起:“什么?!慕兄你……遇到了这种东西?在何处?”


    他俯身仔细查看瓷片,眼中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瓷质……人形……不畏伤痛……”


    他缓缓直起身,眉头紧锁,在厅中踱了两步,喃喃道:“难道……师傅笔记中提到的传说,竟是真的?”


    “什么传说?”慕酌眼神一凝。


    李琰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微妙地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方才的话题:“慕兄所料不差,这瓷傀之术,确实源于北境苦寒之地,乃当地早已失传的禁忌巫术。我也是因师傅早年留下的几卷残缺笔记,才略知一二。”


    “笔记?”慕酌追问。


    “是。”萧承珏面色凝重,“师傅出身北地将门,家中曾有人钻研边地异闻。笔记中提到,北地有秘法,能以活人炼傀,躯壳渐次瓷化,无知无觉,唯听炼者号令,名为‘瓷傀’。炼制成功的瓷傀,不惧寻常刀兵,行动如常,甚至能模仿生前部分习惯,极难辨认。”


    “弱点呢?”慕酌声音沉冷。


    “击碎心口‘魂印’,或以至阳至烈之力彻底焚毁。但魂印位置并非固定,炼制手法不同,烙印之处也不同。至于至阳之力……”萧承珏苦笑摇头,“笔记残缺,语焉不详,只说非寻常火焰或符咒可破。”


    他看向宛楪,语气带着几分斟酌:“神女殿下身负……祈福之责,不知对此等邪物,可有克制之法?”


    这话问得客气,却也疏离,显然并不真指望这位“临时”的、象征意义大于实际作用的神女能给出什么有效答案。


    宛楪迎上他的目光,神色平静无波:“殿下说笑了。祈福旨在沟通天地,抚慰人心,并非征伐破邪之术。”


    她答得滴水不漏,将自己摘得干净。


    李琰果然不再追问,只点了点头,显然这回答在他意料之中。


    慕酌却在此刻开口,问了一个宛楪心头正紧的问题:“笔记中可曾提及,为何非得是‘瓷’?为何是此种材质?”


    萧承珏被问得一怔,眉心紧锁,仔细回想片刻,最终仍是摇头:“未曾。只反复强调‘化陶为傀’,为何必须是陶、是瓷,却无解释。


    或许……瓷质光洁冰冷,更易承载阴魂?


    又或者,只是那秘法偶然所需的外在表现?”他的语气充满不确定,显然对此也深感困惑。


    这模糊的回答,却让宛楪袖中的指尖微微蜷缩。为何是瓷?因为她触碰碎片时感受到的,并非简单的“承载阴魂”。那是一种更彻底的掠夺


    人的精血、魂魄、血肉生机……这些生灵最本源的东西,或许早已被那股贪婪的妖气吞噬殆尽,作为滋养。


    剩下的,不过是失了灵性的躯壳,回归最原始的、类似女娲造人时所用的“泥土”本质。而这被掏空的“泥土”,再被人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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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塑形、上釉、烧制成瓷,灌注以扭曲的指令或残存的魂片,便成了行走的傀儡。


    吞噬生机,榨取精魄,再将废弃的“形”物尽其用。这哪里是什么北地巫术?


    分明是某种更古老、更贪婪存在的“进食”与“戏弄”方式。


    而眼前这位十三皇子,显然对此一无所知,他只知道有“术”,却不知这“术”的根源,恐怕盘踞在北国冰原深处的,并非人族巫师,而是真正的大妖。


    慕酌沉吟着,指尖在粗糙的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笃笃声,在寂静的厅堂里格外清晰。


    李琰努力回忆着,“笔记语焉不详,且年代久远,我一直以为是志怪传说。其中提及,此术能以活人为材,经邪法炼制,使其躯壳逐渐瓷化,最终成为无知无觉、唯听号令的傀儡,成傀之后,不惧寻常刀兵,行动可如常,甚至能保留些许生前习惯,极难辨认。”


    他顿了顿,面色沉重:“我从未想过,此等只存在于故纸堆中的邪术,竟会出现在皇城!醉月楼内苑那些举止僵硬的仆役……若真是瓷傀……”


    他倒吸一口凉气,“那这醉月楼,恐怕远非寻欢作乐之地那么简单。”


    一旁的宛楪静静听着,袖中指尖微动。李琰所言,是基于人族视角的“巫术”记载,他并不知晓那“邪法”根源的妖气。这恰恰印证了她的感知。


    慕酌神色不变,收起了瓷片:“看来,明晚之行,除了罗盘,还需探一探这瓷傀的底细。殿下可知楼内可疑之处?”


    李琰已然恢复冷静,回到桌边,取出一份更详尽的草图:“这是我根据之前探查所绘。内苑这几处,”他指点着图上标记,“守卫格外森严,且我的人靠近时便觉阴冷不适,难以深入。此外,有一条偏僻通道,似乎通往地下,但入口把守严密,未能窥见究竟。”


    三人重新围拢,烛火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计划迅速拟定:明夜子时,李琰于前厅参与珍奇会,竞拍罗盘。慕酌与宛楪凭借令牌潜入内苑,探查瓷傀线索,并设法摸清那地下通道。为防万一,宛楪提出可在潜入后,于偏僻处设下延时火种,待需要脱身时引发小范围混乱,趁乱撤离。


    商议既定,李琰告辞去安排明日竞拍事宜。宛楪也起身回房。


    慕酌独自留在厅中,指尖摩挲着那枚冰凉的黑铁令牌,眼神深邃。窗外,夜色如墨,更声遥远。


    翌日夜,子时将至,醉月楼后巷幽暗僻静。


    慕酌与宛楪如约而至,悄无声息地翻过高墙,落入花木阴影之中。


    醉月楼后园在眼前铺开。前方主楼笙歌鼎沸,光影流泻。而这片偏院却仿佛被遗忘,只有廊下零星灯笼在夜风中明灭。


    几乎在落地的瞬间,那股甜腻混合腐朽铁锈气的异香便包裹上来,浓烈得令人作呕。


    宛楪屏息,面纱下眉头深蹙。


    慕酌的手轻按她肩头示意噤声,目光如鹰隼扫视庭院。雨声沙沙,一片死寂。


    但在这片死寂之下,宛楪袖中的指尖,却微微绷紧了。她的草木灵觉,比慕酌的人族感知更为敏锐。


    还有一种极细微的、规律的、仿佛瓷器相互轻轻叩击的脆响,正从前方那片被灯笼微光勉强照亮的、通往主楼侧门的曲折回廊深处,一下,又一下,不疾不徐地传来。


    像有什么东西,正穿着瓷质的鞋履,在空无一人的回廊里,漫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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