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灵塔的青铜门在子夜时分发出垂死的呻吟。
那道千年不腐的门扉先是浮现出蛛网状的裂纹,继而从内部渗出粘稠的黑血。
黑血顺着门缝蜿蜒而下,滴落在青石板上时,竟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将石面灼出无数细小的孔洞。
塔身开始震颤,砖石簌簌剥落,仿佛整座塔都在恐惧着即将破封而出的东西。
安维站在塔内的黑暗中,指尖深深嵌入掌心。
他的白衣早已被塔内的怨气浸透,衣料纤维里渗出粘稠的黑雾,在身后拖曳出三尺有余的阴影。
最骇人的是他的十指。
原本修剪整齐的指甲此刻暴涨三寸,呈现出青铜器氧化后的幽绿色泽。
“咔嚓——”
门轴断裂的声响像是折断的颈骨。
锈蚀的铜屑如暴雨般迸溅,在月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幽光。
安维踏出第一步时,脚下的砖石便如腐木般塌陷。
“该死,这小崽种忘丢进去了。”
“真是命大。”
小童子趴在锁妖塔前的青石板上,十指抠进砖缝里。
指甲翻裂了也不觉得疼,血珠顺着指缝渗进石缝。
“师父……师父!“
孩子的嗓子已经哑了,喊出来的声音像破风箱漏气。
塔门缝隙里渗出的黑雾缠上自己手腕,凉……
像师父冬天给他捂手的铜炉。
可铜炉是暖的,师父的手也是暖的。
“小畜生嚎什么丧!”
穿靛蓝短打的汉子一脚踹在孩子腰眼上。
小童子像只破麻袋般滚出去,恍惚间看见师父刚才的地方写着两个字,
血色的字在田地上缓缓蔓延,崎岖,留下的痕迹浸染,混着沙石,地方都变成带着腥味的褐色痕迹,但依稀能辨认出来。
是……
是去年师父教他认的当归,师父说,这是一个药材。
当...归...”
孩子突然想起师父被拖走时,被铁链捆着的手腕还在流血,却用尽全力朝他比口型:“当...归...”
可这不是药材,是“当须归去”。
师父,早就知道自己会死……
“呸!装什么师徒情深!”
绛紫马面裙的妇人朝童子脸上啐了一口。
“那老不死的往我男人药里掺砒霜,活该喂妖怪!”
“没有...师父没有...”
小童子蜷缩着去擦眼睛,手背蹭得全是血。
他忽然摸到怀里半块硬饼,是昨晚师父掰给他的,饼上还留着师父的指痕。
穿羊皮袄的壮汉一把抢过饼,掰碎了扔进泥里:
“晦气东西!”他的靴底碾着饼渣,就像半月前碾碎师父珍藏的犀角粉。
小童子突然不哭了。
他看见饼渣里露出半片纸角。
是师父的字迹!
最上面写得是朱砂。
他突然想起师傅说的,
“朱砂安神,砒霜攻毒,用错一味便是杀人。”
是她,是她自己用错了药!
“他那个师父也不是个好东西,还有这个这个杀千刀的!”
王寡妇叉腰站在药碾旁,鞋底还粘着师父的白发。
“他师父当年给我儿媳接生时,手往不该摸的地方......”
“你胡说!”
小童子突然扑上去咬她手腕,像只发狂的幼兽,腿骨更是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他尝到血腥味,和师父喂他喝的药一个味道。
王寡妇尖叫着甩开他。
孩子摔在石碾上,后腰撞得生疼。
可他的手死死攥着那张药方,纸边割破掌心也不松开。
血珠滴在“当归“二字上,墨迹突然晕开,变成师父教过的另一种符文。
“小杂种还敢瞪眼!”
靛蓝短打汉子揪住童子发髻往青石板上撞。
就在孩子天灵盖要撞碎的刹那,一只苍白的手突然从塔门缝隙里伸出。
小童子面向恶灵塔,看呆了眼睛,愣在那……
那只手的手指修长,本该是执笔写方的手,此刻却生着三寸长的黑甲,指尖滴落的液体把石板蚀出蜂窝状的孔洞。
锁妖塔轰然炸裂。
晒药场上,穿靛蓝短打的汉子正高举斧头。斧刃距离小童子的天灵盖仅有三寸之遥,月光在锋刃上凝成一道凄冷的银线。
孩子满脸血污,却奇异地保持着平静,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依稀能辨出“师父“二字。
飞溅的青铜碎片中,安维的身影如鬼魅浮现。
他的白衣浸透黑雾,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腐蚀的脚印。
最骇人的是他的眼睛,眼白完全化作血红色,瞳孔却缩成两道竖线。
“你刚才说...”
安维的声音像千百根针在陶瓮里碰撞,尖锐。
“我师父摸你儿媳?“
王寡妇的尖叫卡在喉咙里。
她脸上挂着惊恐,却被安维一击致命。
安维的指甲轻轻划过药碾,炼药的石碾瞬间裂成六瓣。
碾槽里那枚当归飘起来,枯叶突然舒展,叶脉里渗出鲜红的汁液。
“当归。”
安维接住落叶,指尖一搓就化作血雾,
“是当归的时候了。”
“安...安大夫?“
汉子的声音颤颤巍巍,红色的眼睛,不详,不详的人,是那人回来复仇了!
怎么会?!
他怎么会回来!
啊啊啊!!!!!!
惨叫声划破天际,血珠在月华中划出妖异的轨迹。
安维看着眼前的场面,血液洒满大地,布满诡异和恐怖……
每一滴血里都映着师父临终前写的那个扭曲的“安“字。
他在塔里看见,这根本不是汉字,而是恶灵塔底镇魂符的起笔!
汉子踉跄后退时踩到自己的影子,后脑勺重重磕在药碾上。
他看见安维的白衣下摆无风自动,那些浸透衣料的黑雾正化作无数细小的手臂形状。
“你接骨用的柳枝夹板...”
安维的声音沙哑得不成人声,却诡异地保持着问诊时的平和语调:
“是我师父熬了三夜削出来的。”
汉子的惨叫刚冲出喉咙就变成了“咕噜”声。
安维的指甲如五柄薄刃,精准地沿着他肋骨的缝隙切入。
当指尖触到仍在跳动的心脏时,汉子听见自己骨骼碎裂的脆响,和他打断小童子手臂时的声音一模一样。
“救命!救...”
妇人的呼救戛然而止。
她低头看见自己的绣花鞋正被黑雾缠绕,鞋面上那朵并蒂莲的金线一根根崩断。
更可怕的是,她发现自己的脚趾正在融化,像蜡烛般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安维的指甲划过她咽喉时,妇人捂着喷血的脖子倒退。
绣花鞋踩到自己掉落的发簪,后脑勺正撞在药碾的青铜残片上。
安维的身影在血月下时隐时现。
当他经过晾药架时,那些陈年的草药突然全部复活!
枯黄的艾草舒展叶片,发霉的当归重现血色,就连早已干瘪的蛇胆都开始鼓胀跳动。
妇人惊恐地发现,这些药材排列的形状,赫然是李大夫当年为她诊脉时的手指轨迹。
“你难产那夜...“
安维的指尖轻轻点在她眉心,动作温柔得像在测量体温:“师父用金针度穴救了你们母子。“
妇人的眼珠突然暴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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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见自己的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那形状越来越清晰。
是当年那老医生救人时,埋在她穴位里的金针,此刻正一根接一根地从血肉中钻出。
当最后一根针从她天灵盖破体而出时,王寡妇死了。
她死之前眼中满是恐怖和害怕,甚至有一点祈求。
可惜,没用。
安维嗤笑,这个时候不骂他要害人了。
“去年重阳...”
“你儿子高热惊厥,是师父用三更露水煎药救的。”
安维眼里是仇恨执念,痛深似海。
“你们不配得到我师父的救治。我也不该救你们,我的徒弟也不是你们随便打骂的‘小畜牲’。”
田野上突然下起血雨。
每一滴雨珠里都映着扭曲的“安“字,落地时竟发出师父教他们背方歌时的音调。
小童子蜷缩在石碾旁,看着师傅的黑甲划过那些村民的眉心。
当最后一个活人变成尸体,安维身上的黑雾突然散去。
他踉跄着跪在小童子面前,暴涨的指甲渐渐缩回原状。
血红的眼白褪去时,两颗浑浊的血泪砸在孩子手心里。
“师...傅...“小童子有些害怕,怯生生地举起染血的药方。
安维看清符文的瞬间,整条河突然沸腾。
第七具尸体倒下时,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血月的光芒聚焦在一片的尸体,河对岸的芦苇丛沙沙作响。
一双雪白的赤足踏过血泊,足踝上的青铜铃铛发出空灵的声响。
不是云遮月,而是月亮本身在褪色。
皎洁的银辉被某种粘稠的猩红取代,月光落在地上竟发出“滴答“声响,像是稀释的血浆。
河水开始沸腾。
不是寻常的翻滚,整条河变成了巨大的心脏。河底浮起的白骨相互碰撞。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些白骨都在向岸边移动,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
安维看见师父的尸体浮出水面。
白发如水草般飘散,心口插着祠堂那柄祭祀用的青铜匕首。
当血月的光芒照在尸体上时,匕首突然“嗡“地颤动起来,刀柄上镶嵌的八卦镜片片龟裂。
师父的眼皮颤了颤,缓缓睁开。
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瞳孔呈现出与安维相同的竖瞳。
更可怕的是他的嘴,干瘪的嘴唇蠕动着。
但安维只听见远处恶灵塔里万千怨灵的和声。
“血…月…”
恶灵塔的废墟突然炸开。
不是砖石飞溅,而是无数漆黑如墨的怨气喷涌而出。
这些怨气在空中扭曲变形,时而化作缠绕着铁链的枯骨,时而变成插满银针的肉块。它们共同的特点是都长着与安维相同的指甲,指尖滴落的液体将地面腐蚀。
“你以为能驾驭我们?“
万千怨灵的声音在安维脑中炸响。
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黑纹,这些纹路如有生命般游走,最终在后背汇聚成诡异的图案。
正是恶灵塔底残缺的镇魂符。
剧痛让安维单膝跪地。他看见走马灯般的幻象。
师父被铁钎刺穿琵琶骨,小童子的膝盖在药碾下粉碎,自己被困在塔底时那些啃咬脚踝的怨灵。
每个画面都伴随着撕心裂肺的痛楚,仿佛有千万根银针在骨髓里游走。
“不。“
安维突然笑了。他折断自己一根指甲,黑血喷涌的瞬间,那些血液竟在空中凝成细如牛毛的血针。
这些针排列的阵型,赫然是他独创的“鬼门十三针“。
“是你们...“
血针暴雨般射向怨灵,每一针都精准刺入它们的眉心:“要臣服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