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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慎!

作者:听君今明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血月如同一盏诡异的红灯笼,沉甸甸地悬在小镇的上空。


    将整个世界都浸染上一层令人胆寒的血色。


    小童子站在这如炼狱般的场景中,小小的身躯止不住地颤抖。


    一切犹如一场噩梦,师傅被抓……


    那些大汉的狰狞面容,村民们冷漠的眼神,让他充满了恐惧和愤怒。


    但一想到师傅此刻可能正遭受着痛苦,他咬了咬牙,吸了吸鼻子,那小小的鼻子被冻得通红,还挂着晶莹的鼻涕。


    紧接着,他两条小腿快速地交替挪动,脚步急促而杂乱。


    鞋子破旧不堪,“哒哒哒”的脚步声在很快被呼啸的风声掩盖。


    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在为小童子的离去而默哀。


    远处的房屋在血月的映照下,投下长长的、扭曲的影子……


    小童子却丝毫没有回头。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去找师傅,陪师傅一起死!!!


    这个信念如同黑暗中的一盏明灯,支撑着他弱小的身躯。


    小童子一直走,哪怕身上的伤不断变多。


    恶灵塔,他知道在什么地方,那个满是血腥,满是怨怒……


    结霜的田埂,脚底被冰碴划出细小的血口,他却感觉不到疼。


    远远地,他看见十几个火把围成晃动的光圈,师父的青色长袍在人群中忽隐忽现,像一片被狂风撕扯的荷叶。


    "师父——!"


    小童子跌进泥沟又爬起来时,尝到嘴角有铁锈味。他的裤管被汗浸透,沉甸甸地缠在腿上,可他还是拼命往前跑。


    田野上,师父被反绑着双手,麻绳深深勒进腕间的旧伤。


    那是去年给瘟疫病人放血时,被碎瓷划破的位置。


    小童子突然扑上去抱住最近那人的腿:


    "求求你们!师父昨夜还给帮你们,给你们做血......"


    话未说完,穿羊皮袄的汉子抬腿一甩,小童子一下子飞了出去!


    后脑勺磕在拴马石上时,眼前被鲜血蒙盖。


    他模糊看到师父突然剧烈挣扎起来,灰白的胡须上沾着晨露,在阳光下像一把碎银子。


    "走......"


    师父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可小童子还是看清了那个口型。


    师傅教他认药时,也说"走",是说"走马看黄花",要快些认准药性。


    穿靛蓝短打的壮汉突然揪住师父衣领:


    "你什么东西还敢瞪眼!"


    师父的青色衣领被扯开,露出锁骨下那个铜钱大的疤,


    那是去年救落水孩子时被船桨戳的。


    而被救孩子的父母,此时就站在人群中,面无表情。


    “不要打师父!”


    小童子又扑上去,这次死死咬住汉子的手腕。


    汉子吃痛松手,师父像截枯木般栽倒,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发出空洞的响声。


    穿绛紫马面裙的妇人突然尖笑起来:


    “小畜生倒会护主!”


    她狞笑着,踩住安维此时散开的发髻,鞋底还沾着昨夜的药渣。


    小童子想起来,那是师父给这妇人丈夫煎的汤,用来续命的汤。


    他再也抑制不住,眼中满是泪水。


    师傅受的委屈怎么那么多……


    小童子爬过去想推开那只脚,却被一记耳光扇得眼前发黑。


    “我陪师父......”


    小童子抱住师父的脖子,把脸贴在那片冰凉的皮肤上。


    他闻到了师父身上熟悉的艾草香,还有血的味道。


    好多好多血……


    “师傅...师傅...”


    孩子的哭喊混着血沫,安维看见他怀里还死死抱着那本医书。


    昨夜自己刚用针线给他补好的书脊,此刻正随着踢打簌簌落下线头。


    “小杂种还偷书!”


    穿靛蓝短打的汉子一脚踹在童子腰眼,孩子像破布娃娃般滚到磨盘底下。


    安维看着眼前这一切,恨意在胸腔爆发。


    指甲突然在石碾上崩断,他尝到舌尖渗出的血腥味。


    茫茫夜色,看不清他的眼睛,没人知道他的瞳孔在幻化,在缩着换成红色……


    人群中转出几个挎菜篮的妇人,穿柳绿比甲的陈嫂突然尖笑起来:


    “早该把这家子庸医都填了井!去年我家阿牛发热...”


    她突然掰开童子嘴唇,


    “瞧瞧这牙口,倒是副好药引子!”


    安维瞳孔猛缩,他记得……


    陈嫂的儿子,那个出痘热惊厥的孩童,是他用三更天的露水救回来的。


    此刻那孩子正躲在母亲裙摆后,怯生生地看着这一切……


    穿羊皮袄的汉子突然拽起小童子的后领:


    “想死?成全你!”


    小童子摔在晒药场的石碾旁,后腰撞上了碾槽的边缘。


    剧痛让他瞬间蜷成一只虾米,可他还是死死盯着师父被拖走的方向。


    视线渐渐模糊……


    师父的白发在泥地上拖出一道痕迹……


    师傅!!!


    小童子突出一口血,向前伸出手。


    “师傅...救...”


    安维看见孩子努力朝自己伸出手,但又被汉子一脚踹下。


    童子像只破药囊般蜷缩起来。


    但孩子突然爆发出惊人的力气,用额头抵着泥地往前爬。


    “没、没关系...我陪师傅...”


    “小畜生还挺硬气!”


    麻脸汉子拽着童子发髻提起。


    安维突然瞳孔骤缩,童子爬过的痕迹像极了,师傅临终前,用咳出的血在床单上写的那个“安”字。


    最后一捺突然诡异地往上挑,像把出鞘的匕首。


    当时他只当是老人手抖,现在却惊觉那分明是...


    “师傅...一起...”童子仍在喃喃,最终抵不过,晕死过去。


    地上只有一条短短的血痕……


    “原来...如此..…”


    安维眼睛留下血泪,看着孩子的手腕上的五色绳。


    师傅以前告诉他,那是平安,可现在……


    平安,好一个平安!


    绳子浸透了血,变成暗紫色的绞索,拿走了师傅和徒弟的命。


    血月爬上柳梢时,河滩上的鹅卵石开始渗出暗红水珠。


    “你以为这小畜生能跑?”


    “好路不走,非要过来送死,既然他那么喜欢你,就被你一块去死!”


    大汉揪着童子发髻往青石路上拖。


    “丢塔里去!”


    孩子晕倒,蜷缩的身体在石板上刮出蜿蜒血痕,像条被剥了皮的细蛇。


    恶灵塔的铁门在月光下泛着蓝光。


    安维被推入锁妖塔时,后脑狠狠撞在潮湿的砖墙上。


    疼痛炸开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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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听见自己骨骼的闷响,像是有人在他颅骨里敲钟。


    黑暗里,腐烂的味道钻进鼻腔,像是无数具尸体在耳边低语。


    他伸手摸到黏腻的苔藓,指缝间滑过某种蠕动的东西。


    是蛆虫,还是怨灵?


    他分不清。


    “呵……”


    他低低地笑了,笑声在塔壁间回荡,像一群饿鬼在学他。


    他想起小徒弟最后看他的眼神——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恐惧和茫然。


    孩子的腿被踢断了,骨头刺破皮肉,白森森的,像一根折断的树枝。


    “安大夫,您救救他……”


    有人曾这样哀求过他。


    可现在呢?


    现在,他救不了任何人。


    指甲深深抠进砖缝,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腔里像是塞了一团烧红的炭,烫得他喉咙发紧。


    “凭什么……”


    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凭什么好人不得好死?


    凭什么恶人却能逍遥?


    锁妖塔的怨气缠绕上来,像无数只冰冷的手,抚摸他的脸,钻进他的衣领,在他耳边低语……


    “医仙?我呸!”


    锁链哗啦作响间,他听见塔外村妇的嗤笑


    “装模作样把脉,说不定指头底下还藏砒霜呢!”


    安维的指甲狠狠抠进砖缝。


    他想起师傅颤抖的手腕,老人被送到火葬的地方的时候,那些暴民就是这么说。


    可当时师傅枯枝般的手指间明明只夹着银针,针尾还系着给他驱蚊的艾草绒……


    当时他们是这么说师傅的……


    现在是他,师傅,你说的救人,或许是错的……


    “恨吗?”


    安维的瞳孔骤然收缩。


    恨?


    不,不仅仅是恨。


    是比恨更锋利的东西。


    是比死亡更冰冷的东西!


    啊!!!!!!!


    安维发出悲鸣,带着无尽的痛苦绝望,眼睛被红色圈禁。


    他的指甲不知何时变得漆黑、尖锐,在砖墙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对……”


    血月移过天顶时,塔底的怨气凝成实质。


    有冰冷的手指探入安维七窍。


    他耳边响起师傅教过的:“怒伤肝,悲胜怒...”


    可此刻占据他胸腔的早已不是怒,是看见小徒弟被踢断的腿骨刺出皮肉时,那种让舌尖发麻的腥甜。


    他缓缓抬头,血月的光透过塔顶的缝隙,照在他的脸上。


    他的眼睛,彻底被猩红吞噬……


    “要报仇吗?”


    黑影在他耳畔呢喃,声音像百具枯骨在陶瓮里摇晃。


    安维的瞳孔开始渗血,他看见自己指甲变黑变长,指缝间渗出腥甜的液体。


    “要报仇吗?”


    塔底的黑暗突然有了实体,冰凉的手指抚过安维裂开的眼角。


    他听见自己臼齿咬碎的声音,混着塔外朦胧的月光。


    当铁门轰然关闭时,安维终于看清黑暗中传说里的那对血月般的眼睛。


    那根本不是什么恶灵,是他自己的,在青铜祭器上的倒影!


    指甲变黑的速度快得惊人。安维盯着自己暴涨的指爪穿透掌心。


    带出的却不是血,而是粘稠如药汁的黑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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