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穆做梦了,她梦见自己在末世里短短的一生。
她的出生,始于末世。
这是妈妈告诉她的。
至于“末世”是什么,直到她从蹒跚学步长到六岁,透过防辐射窗看见外面那个荒芜、狰狞的世界时,才真正明白。
天空是永恒的铅灰色,大地上游荡着嗜血的变异体——僵尸、疯长的植物、扭曲的动物。在她眼里,世界生来如此。但从妈妈温柔而向往的讲述里,她才拼凑出一个曾经的“太平盛世”:有蓝天白云,有不需要搏命就能获得的食物,有温暖的家。
那是爸爸妈妈魂牵梦绕的旧梦。
可梦,终究是梦。
她的现实,是永无止境的饥饿。睁开眼是饿,闭上眼,梦里也是饿。
爸爸是搜寻队的成员,没有异能的他,每次出门都是用性命去搏一顿饱饭。妈妈则终日坐在窗前,一遍遍回忆着“过去”那些虚无缥缈的零食,用幻想麻痹现实的苦楚。
他们像野草一样,挣扎着艰难活下去。
然而,连这样的日子也成了奢望。爸爸在一次搜寻中重伤,因为没有足够的积分让异能者医治,永远地离开了她们。妈妈的幻想世界随之彻底崩塌,她在巨大的悲痛中选择懦弱地逃避,在一个深夜,随爸爸而去。
庇护所收回了她们唯一的容身之所。七岁的她,赤着脚,走进了搜寻队。一个没有异能的孩子能做什么?不过是一个现成的、廉价的诱饵。
外出的每一天,都可能是她的最后一天。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样活下来的。或许,她是不甘心死去的,她还想去见妈妈给她描绘的太平盛世。
那天,她又跟着搜寻队出去了。
他们的目标是搜寻一座废弃的超市。那里早已沦为废墟,可队长仍不死心,万一那里还有被遗漏的食物呢?
远远地,他们就看见几个丧尸在超市门口徘徊,队长一把将她推出去:“你去,把丧尸引开。”
她害怕得双腿发软,却只能战战兢兢地往前走。
她发出声响,试图吸引丧尸的注意。
“大声点!没吃饭吗!”队长在后面低吼。
她是没有吃饭,她已经好多天没有吃饭了,全靠一丁点水维持着生命。
丧尸听见动静,僵硬地转过身,向她走来。队长朝她使了个眼色。
她咬紧牙关,用尽力气发出嘶喊,一边叫一边往后跑。丧尸果然跟了上来。其中一个速度极快,她不敢有丝毫停顿——一旦被抓住,她就会变得和它们一样。
她不停地跑,不知道跑了多远,不敢停,更不敢回头。
直到脚下一空,她重重摔进一个深坑里。
坑底满是碎石和不知什么年代的朽木,她摔在里面。浑身上下都在疼,伸手一摸,脸上、头上黏糊糊的,全是血。
这一刻,所有的委屈和恐惧都涌了上来。爸爸妈妈不在了,只剩下她一个人。就算她死在这里,也不会有人来救她。
她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无声地痛哭。她连放声大哭都不敢,她怕哭声会把丧尸引来。
忽然,她感到背上传来轻柔的拍抚,一个声音在耳边轻轻响起:
“……不哭、不哭……”
.
自从住进幼儿园,很多个夜晚,谢小灼都是独自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等待睡意降临。一个人的房间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害怕。
他想念妈妈温暖的怀抱,想和爸爸妈妈在一起。
他不想读书,不想上学。
可爸爸妈妈总是说:男孩子要勇敢自立,要顶天立地,什么都不用怕。
他们答应月底就来接他。
他掰着手指一天天数着日子。
一个月,好漫长啊。尤其对一个孩子来说,见不到父母的日子,仿佛都是灾难。
他多想有个弟弟啊。
他们可以一起吃饭,一起上学,一起嬉闹,住同一间房,挤在同一个被窝里说悄悄话。
可妈妈摸着他的头温柔地说:“儿子,没有弟弟妹妹,我们只有你,你就是爸爸妈妈的唯一。”
想有弟弟的这个愿望,终究没有实现。
就在他快要放弃幻想时,上天竟真的赐给他一个小孩。
所有关于弟弟的想象,在这一刻都成了真。
今晚,他同样睡不着。但这一次,是因为兴奋。
他缩在被窝里,觉得今天的被窝格外暖和,把他的心也烘得暖融融的。
黑暗中,谢小灼不自觉地扬起唇角,眉眼弯弯。
开心的时刻,他听见身旁传来压抑的啜泣。
是那个孩子在哭。
他紧张地转过身,伸出手,一下下轻拍对方的背。
见哭声未止,他犹豫片刻,学着阿姨从前哄他的样子,轻轻张开手臂,将那个抽泣的小小身影拥入怀中。
就像很久很久以前,阿姨抱着他时那样。
“……不哭、不哭……”
.
苏穆从梦中醒来,大脑有片刻的空白。怔了几秒,她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是在做梦。
谢小灼不知何时已经醒来,正轻轻抱着她,一只手在她背上一下下地拍着,像是在哄婴儿。
“我……我没事。”她虽然是小小的身体,但的确是成年了,此刻却让一个小孩子安慰她,她有些尴尬地想坐起身。
谢小灼松开她,伸手打开了床头那盏暖黄的夜灯。他拉开抽屉,抽出几张柔软的纸巾,小心地替她擦去脸上的泪痕。
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一件珍贵的瓷器。
看着他认真的小脸,苏穆一时无言。
擦干眼泪,他翻身下床,踩着拖鞋走进卫生间。不一会儿,他拿着一条温热的毛巾回来,递到她手里。
“敷一下眼睛吧,”他奶声奶气,说出的话却像是大人,“不然明天该肿了。”
她笑着接过毛巾,在热汽氤氲中,眼前却闪过成年谢灼那双深不见底、看不出情绪的冷冽眼眸。心中的酸软与温暖,顿时交织成一片。
“你懂得还挺多呀。”
谢小灼是个小暖男。
这所贵族学校管理严格,低年级学生不能随意出入。苏穆每每望着紧闭的校门,只能发出一声叹息。
谢小灼见状,上前轻轻拉住她的手以示安慰。
“谢灼,这是谁呀?”
一个拿着乒乓球拍的小男孩跑过来,好奇地指着苏穆问。
苏穆心中一惊,这小男孩能看见她?她难以置信地看向谢小灼,又看向那个男孩,不明白为何“隐身”的魔法会突然失效。还好,她今日梳理干净了,穿的是谢小灼给他的衣服,咋一眼看与其他小朋友没有多大区别。
“她是我的好朋友。”谢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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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平静地解释,并不多言。
那男孩见谢小灼态度冷冷淡淡,觉得无趣,转身便跑向了操场上的乒乓球台。
谢小灼牵着苏穆正要继续走,却发现她站在原地,目光正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难道……是因为他牵着她,她才得以被这个世界“看见”?
这个发现让谢小灼也好奇起来。他松开手,快步走到一位高年级女生面前,仰头问道:“姐姐,你看到我的朋友了吗?她穿着姜黄色的上衣和黑裤子。”
女生环顾四周,摇摇头:“抱歉,没有看到。”
谢小灼立刻跑回来重新牵起苏穆的手,再次来到女生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姐姐谢谢你,我找到我的朋友啦!”
女生虽觉得这小孩自问自答的行为有些莫名其妙,还是温和地笑了笑:“找到了就好。你和你的朋友……是一年级的吗?个子都好小呀。”
若是平时,谢小灼最讨厌别人说他矮,此刻却高兴地点头,道过谢便拉着苏穆离开了。
“太好了!”苏穆难掩兴奋,“等周末可以出校门了,我们就能一起去外面吃东西,吃好多好吃的!”
“好呀,”谢小灼用力点头,带着小小的骄傲,“我请你。我的零花钱可多了。”
苏穆看着他认真的模样,不禁莞尔。
一个小孩子的零花钱能有多少呢?不过没关系,只要能走出这扇校门,他们总有办法吃到想吃的美食。
这一周,谢小灼在学校里过得很开心,是他上学以来最快乐的时光。他满心欢喜地等待着司机,期待着回家与爸爸妈妈团聚。
在学校有好朋友相伴,回家有父母温暖迎接,他觉得自己简直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孩子。
“你去我家不用紧张,我爸爸妈妈人很好,他们见到你一定很开心。”他拉着苏穆的手,信心满满地对她说,“我家有甜甜的饼干给你吃,还有一本蝴蝶标本,可漂亮了……”
甜甜的饼干,苏穆悄悄吞咽了一下口水。
“你家有苹果吗?”
“有的,红红的大苹果,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谢小灼说。
司机陈叔准时到了。
“小少爷,上车吧。”
谢小灼踮起脚向车后张望,期盼的小脸渐渐黯淡下来:“妈妈呢?爸爸呢?他们不是说好来接我的吗?”
陈叔面露难色:“先生出差回来又出去了,太太这次也和他一起出差去了。”
“可是明天是我的生日。”谢小灼小声嘟囔。
陈叔打开车门,车门的响声掩盖了谢小灼的话语。
“小少爷,上车吧。要不要我抱你?”陈叔笑着对谢小灼说。
他知道小少爷向来独立,自己能做的事情绝不假手于人。
“不要,我这么大了,能自己上车了。”他脸上带着倔强,想去拉苏穆上车,却不知何时已被她挣脱。
他看见苏穆示意他先上车,她后上车。
一路无话。
苏穆看他,谢小灼靠在窗边,整个人蔫蔫的,闷闷不乐的样子。
车子驶入谢宅,还是后来那般大,可能是谢家祖传下来的宅邸。
古树苍穹,对于小孩子来说,更像是森林。
陈叔将谢小灼送进屋里,佣人已备好饭菜等候。
偌大的宅邸,不但谢小灼觉得空旷,苏穆也觉得他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