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男孩背着一个与他身形不太相称的大书包,手里紧紧拽着一只嫩黄色的毛茸茸小鸭。
他小脸玉白玉白,虽然摆出一副小大人的酷酷模样,但那精致的五官和安静的神态,乖巧得让人想把他搂进怀里。
苏穆默默跟在他身后。
校门口人流如织。一个高年级的男生跑过,不慎撞了他一下。小男孩踉跄半步,手中的小黄鸭掉在地上。
苏穆下意识弯腰去捡。
小男孩转过身,比她快的动作捡起小鸭,小手拍了拍上面的灰。他抬起眼,目光竟不偏不倚地落在苏穆所在的方向,停顿了一瞬,才带着小黄鸭继续走向教室。
苏穆突然觉得奇怪,她衣衫褴褛光着脚,在一众光鲜亮丽的人群中,竟然没有人好奇看她。小孩子也就罢了,大人也没有任何吃惊的表情。捡小黄鸭的手却径直穿过了那只小鸭,手里空空如也。
她快步走到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面前,挥手,女孩却毫无所觉。
苏穆怔住了。
“玫瑰?”她在心中急切呼唤,“为什么他们都看不见我?”
好一会儿,系统没也有任何回应。
她不死心地尝试了数次,脑海依旧空寂。
她走到保安面前,立定,双手挡住他的眼睛,又用力挥手,对方也毫无反应,目光依旧扫视着来来往往的学生。
苏穆确定周围的人都看不见她的存在,想跟着谢小灼,可转头看去没见到人。
算了,她先参观学校。
校园占地广袤,有很多栋楼,分别标注着小学部、初中部、高中部,相互间围墙隔开,但有门互通。有的楼宇顶上是瘦长瘦长的三角形尖顶,像一把把利剑指向天空,灰白石墙上爬满常春藤。草坪修剪得整齐漂亮,从教学楼一直铺到操场。两侧栽着百年梧桐,树荫下是白色长椅和青铜雕像。喷泉池边立着几尊名人半身像,底座刻着捐赠者名字。
从竹楼的大钟可以看出,苏穆走了一圈用了一个半小时,她再次走到操场的时候,看见操场上很多小学生在上体育课。
小朋友围成一个圈蹲坐着,一个小朋友手里拿着手帕在圈外跑。然后将手帕放在了谢小灼背上,谢小灼没有发现。
他正看着苏穆,一个与他们打扮格格不入的小孩子。
“丢手绢,轻轻地丢到小朋友的……”
歌唱完了一半,谢小灼旁边的人推了他一下。
苏穆抱手,想到她初来时,他对付她的手段和冷漠,她静静地看着他。看他回头,捡起手帕,撒开腿跑得飞快……还是没有追上丢手帕的小男孩,他被小朋友推到圈子中心,开始才艺表演。
“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
小男孩的声音响亮、清脆,充满快乐。
体育课结束,苏穆跟着谢小灼去了他的教室。她跟着他进了教室,安静地站在他课桌旁。他拿出课本开始预习,似乎没有注意她。
上课铃响,老师走进教室。苏穆不再盯着小男孩,而是聚精会神地听起课来。这些知识虽然存在于记忆里,但真真切切地坐在教室里听讲,对她而言是两辈子来的第一次体验,新奇而珍贵。
直到第四节课时,身旁忽然传来细微的挪动声。
她低头,看见小男孩不动声色地朝旁边挪了挪小屁股,让出了一小块凳子的边缘。
他依旧目视前方,用只有她能听见的气音轻轻说:
“你坐。”
苏穆愣住了,他能看见她?他是能看见她的。
但,随她即摇头。
谢小灼是住校生,据说这是父母为了锻炼他的独立性。
这所贵族学校收费不菲,相应的条件也十分优越。他住的是一个精致的一居室套间,卧室、客厅、卫浴和厨房一应俱全。
中午放学,谢小灼回到自己的住处。他在门口停下脚步,侧过头轻声问:
“你要进来吗?”
苏穆微微一怔,随即点头:“谢谢你……收留我。”
恰有服务员推着餐车经过。午餐由学校统一配送,谢小灼取了两份。
服务员略显惊讶地看着他。
“我今天肚子比较饿。”他平静地解释,听不出来他是在撒谎。
关上门,谢小灼的目光落在苏穆单薄的衣衫上。
“你穿这么少,不冷吗?”
“不冷。”苏穆摇头。
末世的极端气候很极端,有时地表热得无法下脚,有时气温骤降至零下三十度甚至更低。她已经适应了末世的极端气候。相比之下,这个恒温的世界,特别是室内有充足的暖气,对她而言已是难得的舒适。
谢小灼却以为她在客气。他没说什么,转身走进卧室,不一会儿抱出一套干净的衣物。
“洗手间可以洗澡。”他把衣服递过来,耳尖微微泛红,“内衣内裤……都是新的,我没用过。”
苏穆接过衣物,心底泛起一丝动容:“谢谢。”
她看着眼前这个细心又善良的孩子,实在难以将他与日后那个冷漠疏离的谢灼联系起来。
究竟是什么,让这样温暖的一个孩子,最终变成了冰块呢?
“不用谢。”谢小灼轻声说。
心里却是说:该说谢谢的是我。谢谢你,来陪我。
小孩子中午是需要午睡的。但苏穆发现,谢小灼并没有上床休息。
她不确定,他是不是为了陪自己。
他先是拿出一叠作业放在长长的书桌一侧,看内容大约是小学一年级。或许是怕她无聊,他又取出画板和一本画册,示意她可以在旁边画画。
苏穆并不会画画,她盯着画册,呆呆的。
看见谢小灼好奇的目光,苏穆有些窘迫:“我……不会画。”
他放下书本,拿起画笔教她。他下笔的瞬间,展现出的却是远超年龄的成熟技法。线条流畅精准,不过寥寥数笔,一个衣衫有些破旧的小女孩便跃然纸上——赫然是她初来这个世界时的模样。
苏穆看得怔住。
若他不是被家族寄予厚望的继承人,以这般天赋,未来或许会成为一名举办世界巡展、备受推崇的画家。
可惜,人生没有如果。
她学着他的样子尝试,却控制不好力道,铅笔“啪”地断了。
就在她俯身去捡时,谢小灼的目光捕捉到了她手腕上纵横交错的伤痕。
他轻轻托住她的手腕,指尖带着小心翼翼的暖意。
“痛吗?”他问,声音很轻。
“没关系,早就不痛了。”苏穆笑了笑。
自父母离世,跟着搜寻队,她每天都会受伤,新伤覆旧伤是常态,她早已记不清身上有多少道这样的痕迹。
谢小灼却觉得,她那不在意的笑容里,带着一种不该属于这个年纪的沧桑,像他爸爸妈妈偶尔会露出的神情。
“你等着。”
他转身到柜子前,弯腰翻找,很快他拿来医药箱,动作熟练地取出棉签和消毒液,小心地为她清理。有些伤口已经微微红肿,他却极有耐心,一边涂抹,一边悄悄观察她的表情,生怕弄疼她。
药水带着凉意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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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肤上,又被他用棉签轻轻推开,带来些许痒意。这是一种陌生的、让她几乎想要落泪的温柔,自孤身一人后,她从来没有体会过被这样和善地对待过。
苏穆一动不动,安静地注视着谢小灼。他靠得很近,低垂着眉眼,她能看见他浓密的睫毛。她突然想数一数那排睫毛有多少根。
药水有少量酒精,她觉得有些微弱的刺痛。突然又觉得有些矫情,她身上的每一道伤,都比这酒精的刺激痛多了。
倒是这样温柔体贴的谢灼,很奇怪。无论是她,还是原主的日记里,都从未见过。
他小时候……原来是这样的吗?可爱又善良。
成年后的他,可是冷漠疏离的很。
会在同乘一车时闭眼对她视而不见,会在她深夜关心时以“自重”相拒……可眼前这个连为陌生人涂药都屏住呼吸、生怕弄疼她的男孩,那双眼睛里盛满了全世界的温柔。苏穆不明白。究竟要经历怎样的变故,才会让一个如此怕伤害别人的人,最终变得连伤害自己也仿佛无所谓了的?
“叮铃铃——”
房间里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惊得她猛地收回了手。
“怎么了?”谢小灼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抬头望来。
“没事,我这边好了……”她定了定神,“有电话找你。”
看着眼前这个善良得让人爱不释手的谢小灼,一个念头在她心中愈发清晰:她必须帮他,尽己所能让他在未来平安健康。
“啊,不用管它。”谢小灼却摇摇头,语气寻常,“这是提醒我半小时后该上学的铃声。”
一天的观察下来,苏穆发现谢小灼并不喜欢外出玩耍,也不与班上的同学嬉闹。课间时分,其他孩子像欢快的小兽般在教室和操场追逐笑闹,他却总是安静地坐在座位上,或独自趴在桌边小憩。
是因为中午没有午睡吗?苏穆心头泛起一丝内疚。
傍晚放学后,谢小灼在操场散步消食。夕阳下,孩子们三五成群地踢足球、打羽毛球,笑声如滚落的珠玉般洒满操场。唯有他形单影只,小小的身影在喧闹中显得格外可怜。
不,并非完全孤单。还有她默默陪在身旁。
老师们似乎早已习惯了他的独处,对此视若无睹。苏穆望着那群欢腾的孩子,再看向身边这个过分安静的小身影,心口泛起酸涩。
“你不想和他们一起玩吗?”
谢小灼望向那群奔跑的身影,眼神黯淡下来:“他们说我太小了,不愿意带我。”
原来,被寄予厚望的他五岁就被送进一年级,而同学们大多已六七岁。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几个月的差距都显得分明,更别说整整一两年。他矮小的个子在人群中格格不入,自然成了被排斥的理由。
苏穆快步走到他面前站定。谢小灼被迫停下脚步,不解地抬头。
“来,跟我学这个动作。”
她举起拳头,稳稳翘起大拇指。
“当他们看不起你、孤立你的时候,就这样对他们点个赞。”她声音清亮,眼中闪着狡黠的光,“然后在心里说——去你娘的二百五。”
谢小灼学着她的样子翘起拇指,方向正对着带头孤立他的男孩。
“现在是不是心情好多了?”
他点点头,嘴角悄悄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你要记住,”苏穆俯下身,平视着他的眼睛,“不是他们孤立了你,而是你一个人,孤立了他们所有人。”
谢小灼眼中先是掠过一丝茫然,随即像是被什么点亮,郑重地、深深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