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守寡,他不乐意了》
1. 服?不服?
“Onceagain?”
男人低沉暗哑的声音掠过耳边,充满磁性。
挑拨,又带着蛊惑。
意识从无边黑暗中挣脱,苏穆缓缓抬起她如坠千斤的眼帘。
黑暗。
她坐在椅子上动不了,手被反绑着,她感觉到身体不适应的酸痛感,还有干渴。
这是什么地方?谁把她弄到这里的?
她怎么被绑起来了?为什么绑我?
是谁?搜寻队没这胆,也没这能力。
她环视,眼睛逐渐聚焦在一处。
前方墙上一整面墙都是投屏影像。
里面,柔和昏黄的灯光下,蓝色的大床上,两条光影纠缠动人。女人的脸上泛着红潮,后背雪白,男人的双臂肌肉有力……两人的身上没有一丝伤口或是陈年伤疤的痕迹。
床头柜旁边白瓷盘里的水果,是苹果!那个只存在于她曾经在图片上见过的水果!
她贪婪地看着,她吞了吞吐沫。她下意识想伸手去够,却什么也没有。
那只是投屏影像,是虚幻泡影。她艰难地别开眼,环视四周,很黑。她抬头,头顶上方的机器指示灯幽微,像只蛰伏的冷眼。
那机器不知疲倦地循环播放,喘息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暧昧的声音让她的身体微微一颤,是这个机器的主人绑她过来的吗?
他有何目的?
这是哪里?
如此安静,总不会是她被基地某个觊觎她的高管救了?
苏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没有血腥的腐臭气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冽……干净得让她陌生又恍惚的气息。
可不像,基地没有这么清新的空气。
这里像极了妈妈口中那个末世来临前的世界。没有畸变的植物张牙舞爪,没有疯狂的兽群,没有撕破耳膜的怪声尖啸,也没有骤然而至的酷寒与焦炎轮番折磨。
一切,都太舒服了。
像极了自己向往的世界——妈妈曾给她描述过的那种世界,不用费力对抗的恶劣环境,也没有让人不安的飞禽。
如果她能长期在这里就好了。
她张大嘴,贪婪地、深深地又呼吸了一大口,但,随之而来的,有一种燥热的,冲动的情绪在身体里鼓噪,让人无法忽视。
这是她体内的毒素又开始作妖了?
她轻轻闭上眼睛,大脑一片迷茫,只记得她晕倒前喝了菌汤。
雪白的菌子,是搜寻队队员献上的诊金——为答谢她用异能治愈他们的伤。它们圆润可爱,与母亲画在地上的口蘑形状别无二致,她本该畏惧的。可她的木系医疗技能高级,这赋予她无畏的底气,纵是剧毒又如何?大不了耗费些异能净化己身。
可她错估了菌子的毒性,也高估了自己。察觉到有不舒服的感觉,她立刻用治疗技能自救,却毫无效果。
紧接着,全身开始发痒,那痒意钻心刺骨。
痛苦并未持续太久——因为还没等她缓过来,喉咙深处便开始泛起一阵奇痒。那痒来势汹汹,喉咙迅速肿起,呼吸瞬间变得困难……意识坠入黑暗的前一刻,她瞥见镜中那张脸:红疹如妖花遍开肌肤,面容爬满可怖的斑痕。
堪比毁容。
“痒”这个念头刚一浮起,便如瘟疫般蹿遍全身。苏穆来不及细细思索,就觉得身上那股盘桓不散的燥热陡然变得奇痒无比,伴随着某种渴望。
她试图调动身体的木系异能,可她没有任何感觉,身体里的异能像是被抽干,她提溜不动。
她睁开眼投向前方,画面中的镜头已经转向地面,男人和女人的内衣交叠在一起,旁边一双红色的高跟鞋。伴随着的,还有男人女人巅峰时刻的尖叫。
这样的情景,她见多了。末世里,为了一口吃的,女人们随时随地都能用自己的身体换取食物,只是,他们野战的环境比起投影中的男女,差劲多了。
他们也没有那么好的衣服,那么漂亮的鞋子。
她偏头,竟然看见房间窗外,有绿色的树枝。
为了找到这样的绿,为了找到妈妈口中水果自由的世界,她曾经一个人走出基地,走了很远很远。
末世之前的世界,被称为太平盛世。
妈妈说过,太平盛世中的人,不必时刻握紧武器,不必从尸堆里翻找下一餐,不必为一口干净的水拿命去换。
那里还有水果,五花八门的水果。
她想起七岁那年,母亲临死前躺在污浊的地上,嘴唇干裂,却笑着对她说:“我小时候吃过苹果……红的,脆的,咬一口,满口甜。”母亲抬起手,想比划什么,手却垂了下去。
她从没见过苹果。
后来她一个人走出基地,走过焦土,走过辐射区,走过变异兽群出没的废墟。不是为了找苹果——是为了找到能让母亲在临死前还在笑的那种东西。那种东西叫“幸福”,母亲说,太平盛世里的人,每天过得都很幸福。
再后来她不信还能找到新的太平盛世,可她现在呼吸着的空气让她又开始期待起来了,这里真的很特别,如果这里是模仿太平盛世建造起来的地方,她愿意用自己最珍视的东西去换一隅偏安。
“啊~~”耳边响起的娇喘打断了她的思绪。
苏穆觉得有点不对劲了,她这不像是中了蘑菇的毒,更像是吃了某种催情的药后的反应……
身体里的渴望如潮汐般,时涨时落,她咬住舌尖,拼命压制住那股躁动和痒意,并竭力摒除投幕中男女对她的影响。
不能看。
不能想。
她屏住呼吸,用缺氧感隔离外界影响。
还要防止有人突然进来,这封闭的环境,和她被捆着的状态,对她很不利。末世生存法则之一:危险无处不在,你要随时保持身体状况良好。
她必须行动起来,解除绳子的束缚,然后找到解药。
她的眼睛已经适应了此处的昏暗,她的手、脚被绑住,但没有绑定在椅子上,她站起来,蹦跳着四处寻找,并没有发现有刀或是任何尖锐的东西,只看到地上有一根手掌长的木棍,不能用来割绳子。
没有办法最后在一个黑暗的地方发现了一个亮点,是一个玻璃瓶子。
她蹦跳着踹了它一脚。
玻璃瓶滚进黑暗,没有脆响。
地上铺着的是地毯。
她跳过去,双脚夹起,甩向椅子,一下、两下、三下——
碎声炸开。
苏穆用捆在背后的手胡乱抓过一片碎片就开始蹲坐着割绳子,过程中她感觉到了疼痛,还有黏黏的液体,是手被玻璃碎片划破。
额头上已经有细密的汗珠,滴入眼睛,她没眨。
也不知过了多久,手上的绳子被隔开,她割脚上的绳子时,发觉手在流血。她眉头微皱,这么一点伤,算不得什么。
手脚脱离了束缚,乍然放松下来,苏穆觉得身体里的那股渴望又冒出了头,尤其是在无处不在的环绕喘息声的刺激中,更盛了。
末世中有的植物有此效用,她可能是中毒了,至于是怎么中毒的不重要,现在重要的是解毒。
解药?
有解药吗?
它在哪里呢?
算了,找不到,那先脱离这“危险”的地方。
苏穆的手触上冰冷的门柄,用力拉,没拉开。
她尝试各种办法,没能打开。
门被锁死了。
但门后贴着一张纸条,字迹歪扭地在纸上,像散落在地上的僵尸骨头:“恭喜你完成第一关——行动自由。第二关是解毒,没有解毒之前,不要想着能出去。解药,就在屋内,你自己寻找。”
苏穆她的手缓缓垂下。
除了那对男女的声音,四周都太静了。没有兽类的低嗥,没有腐血的腥气,刚才翻找玻璃瓶时,她已经察看好了,这里没有陷阱,没有埋伏。它只是空着。空得不像末世里任何一隅。明明该逃,可这里竟比外面更像安全区。
她不知道是谁怎么有闲情,戏弄自己,但她没有其他选择,除了寻找解药。
察觉到暂时没有其他危险后,她反而放松下来,慢慢寻找。
又过了许久,她在地垫下找到一个塑料瓶。
这是唯一可能是解药的东西了。
瓶内液体浑浊,揭开来,恶臭扑鼻,像僵尸身上剜下的腐肉。
她攥着瓶子,没立刻喝。
瓶中的气味实在是让人无法下咽。
这真的是解药吗?
这会不会是那人戏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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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
“恭喜你找到解药。服?或者不服?死或者活?”
那对男女的声音停下来,扬声器中另一个声音响起。
声音冰冷得不像人类。
是了,如果对方要杀死她,什么也不做,她就被蘑菇毒死了,何必多此一举,把她移到这么好的地方?
只是她不明白怎么有人会这样,把她从濒死的边缘捞出来,挪到这太平盛世一样的地方,绑好,留一盏投屏,下毒,再在门垫下塞一瓶“解药”。
那这是做什么?测试?玩笑?游戏?
她抬眼,扫过天花板角落。
指示灯幽微,像蛰伏的冷眼。
——有人在看她。
等她选。
毋庸置疑,她要活着。
她攥紧瓶子,又试了一次异能。掌心空空,什么也没有,她身体的渴望也没有能得到缓解。
所以,还是得喝下这瓶臭不可闻的液体吗?
没有选择,估计相信对方。
她也不能再等了,现在的她,心里无比渴望一件事……
她又深深地呼吸了一口,仍然是干净清冽的空气,她的心跳得很快——如果这里真的是?如果她找了十年、走了几千里的那个地方,就在这扇门外面?
那她不能死。不能死在这里。甚至不能被困在这里。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流血的伤口,忽然觉得这伤不算什么了。十年来她第一次离“那个世界”这么近——近到可能只隔着一扇门。
她必须活着推开它。
她要走出去,她还要吃到苹果——哪怕只有一口,她也要活着尝到。
她一仰头,将瓶口放到嘴边。
腥臭像活物,顺着喉管往胃里钻。
她咽下去了。
为了活着咽下去的恶心。
她要找到太平盛世,还有香甜的苹果。
她已经触摸到一角了。
不能放弃。
意识沉下去之前,她死死盯着天花板那盏幽微的指示灯——我会找到你,找到那个美丽的太平盛世,并要在那里生存下去,哪怕付出巨大。
.
高秘书从外面走进翡扬大厦,问询处的小姐一见他,肩膀肉眼可见地松了下来:“高秘书,总经理找您。”
他点点头,电梯直上三十三楼。刚出电梯,便察觉走廊上的同事个个蹑手蹑脚,大气不敢出。见了他,纷纷松一口气:“高秘书,您可回来了。”
高秘书一路含笑招呼,行至走廊尽头的总经理办公室。他在门前站定,理了理衣襟,抬腕看表,这才举手敲门。
里头传来一道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温度:“请进。”
他推门进去。谢灼坐在电脑前,脸上覆着薄霜。沈助理怯生生地立在办公桌旁,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高秘书嘴角不由得微微一弯,露出笑容:“总经理。”
那尊冰雕仍无表情,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我交代你的事,后续如何?”
高秘书朝沈助理递了个眼色,示意她先出去。待门关上,他微微欠身:“总经理,夫人服药到现在,已经三小时四十六分钟——”他又看了一眼腕表,“现在是三小时四十七分钟。要不要我去接夫人出来,让她喝药休息?”
高秘书请示完,在一旁垂手静默。
谢灼对着电脑,一言不发。
窗外的雨猛烈地砸在玻璃上,噼啪作响。
片刻,谢灼开口:“安排两个外间的女人。一会儿我走的时候,让她们扶夫人到我车上。”
高秘书应声退出,一路暗自思忖:总经理那样恩怨分明,杀伐果决的人对苏夫人,果然还是留了情分的。即便苏夫人做了那样的事,他也没有深究。
他不敢想象,若自己被最亲密的妻子暗中下药、险些当众出丑,自己会是何等态度——报警,送进牢房,关系剥离,一辈子老死不相见……
可总经理不仅没有大发雷霆,还低调处理,仅仅是将夫人安置在影音室。中途还怕别的男人碰了她,不假于他人之手,亲自护送,仅仅是让她吃些药,让她情绪稳定。
高秘书心想,总经理看上去像是冷面阎王,可他内心却是温暖体贴的。可惜公司里旁人看不透,总是盲目地怕他。
2. 死了,又活了?
苏穆再次睁开眼,发觉四周又不一样了。
她在一辆车上,一辆正在行驶的车。
她缓缓转动僵硬的脖颈,目光投向窗外。
——没有断壁残垣,没有灰败的天空。
天是蓝的。
是妈妈说过的那种白云蓝天。
她甚至看见了绿荫。阳光从天窗倾泻而下,在她身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暖的。
末世里的阳光只会灼伤皮肤,不会这样……温暖无伤。
阳光也洒向了另一侧。她的身边坐着一个人。
他微仰着头,靠在椅背上,双目紧闭。阳光勾勒出他的侧脸——线条锋利,冷硬如玉。
是一副好皮囊。
只是……太苍白了些。
苏穆侧目,窗外的景色缓缓后退,眩晕感轻轻漫上来。再睁眼时,还是在这辆豪华轿车里。
苏穆缓缓睁开眼,望着窗外绿树如茵的风景——这不是满目疮痍的末世。这里是春暖花开的时代,是母亲描绘的桃花源,是没有变异的太平盛世。
也是纪安的世界。
她没有做梦!
可是她是怎么到这里的?
她这是死了?又活了?
她伸出手,五指纤长,戴着戒指,这不是自己的手。她试图施展她的木系医术,可是她用尽全力也感觉不到任何的力量。
她开始惊慌,不知所措。她咬着唇,脑袋里有一百种猜想,最后想到一种可能……她这是穿越吗?
前方似有障碍,车身猛地一颠。
苏穆的肩膀撞上门框,疼得吸了口气。她很紧张,她绷紧脊背,环视四周,末世里,任何颠簸都可能是陷阱。
而他没醒,或者说是,没睁开眼睛。
那具身体随着车身微微晃动,像一尊没有知觉的玉雕。阳光在他脸上流转,睫毛的阴影轻轻颤动,他自带着疏离的凛冽气场。明明他与她只隔着半米的距离,她却感觉不到他的温度。
他是谁?
苏穆撩了撩头发,摸着长长的、柔顺地直发,她疑问:我又穿越成了什么身份。
压下心头的疑惑,苏穆悄然打量四周,并在座位旁摸到一个白色女士包。
她放下手机,再翻小包,里面有张黑色名片。
谢灼
屿光科技
名字,公司名称,似乎有些熟悉。
苏穆抬眼看向身边俊朗的男人——忽然想起那本书。
那本搜寻队带回来给她解闷的《满级大佬的心尖宠》。
书里有个男配,叫谢灼。谢灼的妻子,叫苏穆。和她同名同姓。就为这个巧合,她把两人的命运看了无数遍。
谢灼,数学天才,少年时捧回英国奥赛金牌。大学期间创业做游戏公司,毕业时已是行业新贵。此后三年一款精品,凡他亲手做的游戏,必拿年榜冠军,从未失手。二十七岁,商界传奇。
只是天妒英才,不到三十岁,就死了。
可转念一想,男配就是个工具人——给男.主提供资源的工具人。
谢灼高智商,但他偏执、孤傲。共情能力近乎为零。最不堪的,是他对妻子的态度。妻子于他,是家里的摆件,出门的挂件。两人相敬如冰,一生无儿无女。
不对,也不全是他的错。
他的妻子做过不少伤害他的事。有一次,跑到他的公司给他下药。她想怀上孩子,用一个血脉从他手里夺走谢家的产业。计谋被识破的代价,是那碗药被反灌进她自己嘴里。然后是禁闭,在那间循环播放着限制级影片的房间,让她痛不欲生却无处可逃。
……啧,这手段可真是阴狠。
苏穆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玻璃渣划破掌心的痛感还清晰地留在神经末梢。伤口已经被两个女人清理并包扎好了,可那种尖锐的、细密的疼,现在还记得。
她突然想到先前自己遭遇的那一切——难道……
想到这里,苏穆沉默了,她不会就是谢灼那个倒霉的妻子吧?虽然知道原主的行为恶劣,但还是忍不住埋怨谢灼的报复手段。
可恶,做游戏公司很骄傲?竟然让她成为游戏中人,那么恶劣地对待她。
如果有机会,她会报复回来的。
过了许久,车子慢慢停下来,直到车停稳,身边的男人始终没睁开眼看过她。她偏头看了一眼那张冷玉似的侧脸,心里没有半分波澜。
——挺好。他当她不存在,她也正好省了应付的力气。其实,她现在的处境从另外一面想也不错,谢灼的妻子,可以不愁吃穿——即便没了异能,也没有在陌生地方谋求生计的手段,但也再不用为一口吃的发愁。
苏穆觉得只要她不像原主一样作妖,她相信,她的结局一定是好的。
她还能吃到苹果!
“苏夫人,”前排的司机忽然开口,“再过五分钟就到了焕颜舍。您昨天说要去护理头发,今天还去吗?”
车上没有别的女人,司机是对她说话?苏穆定了定神,回应道。
“去的,到达后把我放下就好。”
司机应道:“好的。那您做好头发后,再给我打电话?”
苏穆点头答应,将小包挎在肩上。
直到她下车,身边的男人始终没睁开眼看过她。她低头,打开包,取出手机。指纹锁轻轻一触便解开了。通讯录里,一个名字赫然在目:“谢灼”,备注是“丈夫”。
丈夫。
她咀嚼着这两个字,想起刚才司机的称呼,想起车上那张从没转向她的脸。所以,她真的是谢灼的妻子。手机屏幕上的年月明明白白——再过两年,她就能守寡了。
她忽然想笑。
那个男人长得很好看,好看到哪怕他只是坐着不动,也能让人多看几眼。可惜那双眼睛从不看她。她是家具、摆设、挂件。
没被人放入眼中,没关系。
她明白的,不管在何地,想要得到什么,总得拿点什么来换。
她安分守己,换一个舒适的太平盛世。相比她能得到的,她几乎没有付出。如果这是买卖,那她是大赚了。
即便再过两年守寡,她也是没有怨言的,区区守寡而已,她那是更自由了。
书中原主是孤儿院出身,从小没有安全感,嫁给了谢灼后变得贪慕虚荣,好逸恶劳,自私自利,最后为了所谓的“爱慕她的男人”,带着从谢家攒下的私产和人私奔了,后来那男人哄骗了她的财产,只留她凄惨度过余生。
唯一担心的是,不晓得原主做了多少令谢灼生厌的事情,会不会妨碍她留在谢家过舒适的日子。
她刚走到焕颜舍门口,身着藕荷色套裙的店员便迎了上来,眼角眉梢是温柔的笑意:“夫人您来啦!今天还是做头发护理吗?”
苏穆抬手摸了摸头发——直的,顺顺溜溜地垂到腰际。她想起末世里她用异能精心呵护的头发。
“不,”她摇头,指尖绕着发尾,“今天想做卷发。”
她喜欢卷发。蓬松的,柔软的,像能把整个人裹进去。末世里她的直□□亮,但她更想要的是卷发。只是末世绝大多数人吃都吃不饱,哪敢烫头发?药水是奢侈品,电力更金贵。没有人或基地会将精力和财力投入到这些无用的项目上。
店员眼底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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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一丝意外,这位夫人是常客,往常只做柔顺的直发。但她很快笑起来:“卷发好啊,显得人又暖又洋气。夫人这边请,咱们慢慢挑款式。”
苏穆被她引着往里走,心里觉得熨帖。
VVIP室比外面更安静。香茶端上来,杯壁温热地贴着她的掌心。她啜了一口,不是末世里那种涩得刮嗓子的不知道放了什么叶子的茶,是真的有香气、有回甘的茶。她靠着墙,指尖抚过垂下来的吊兰,叶子肥厚油亮,显然被人细细照料着。
在末世,这样的绿意,只配长在基地核心区的玻璃暖房里,有专人看守。
她忽然觉得,这间屋子,真好。
三个小时后。
发型师执着靶镜立在她身后,镜中映出如墨色海浪堆叠出的优雅弧度。她陷在鹅绒沙发里,指尖穿过发丝——海藻般浓密,蜷曲,带着刚刚烘干的温热。
她微微颔首,目光从侧面的镜子移到正面。
然后,她看见了那张脸。
素净的,寡淡的,像一碗没放佐料的清汤面。
那双眼睛,和她原本的眼睛,并没有任何相同之处。
没有好颜色,这是不是谢灼不喜欢她的原因之一呢?
她忽然想起末世里的自己。那时她有木系异能,不仅能愈人伤痛,更能滋养自身肌骨。本就秾丽的容貌在异能浇灌下愈发灼灼,基地的人说她像淬了毒的曼陀罗,在废墟间绽出惊心动魄的光彩。
那时的她,走在路上,是有人驻足回眸的。而现在,她就是一个路人甲乙丙丁。
“夫人,咱们进去做面部护理?”美容师轻声打断她的思绪。
她回过神,笑了笑,起身随她走进内室。
仰面躺在锦榻上,闭上眼。温热的精油在指腹间化开,如玉滚珠在脸颊上游走,温柔又舒服。
“夫人,这个力度可以吗?”
“嗯。”
她轻轻应着,鼻尖萦绕着精油的草木香。那香气里没有血腥,没有腐烂,没有废墟里弥漫的铁锈味。
只有干净。
她觉得很满足。
——真好。这个世界,真好。
即便没有了昔日的美貌,她也满足。
如果用昔日的美貌,能换这太平盛世的安稳,她也乐意。
焕颜舍的玻璃门在身后轻晃,苏穆一眼就看见了路边的私家车。
车旁站着司机陈叔,神色焦灼。额角有一道血痕,已经干涸了。
“苏夫人!”他急急拉开后座车门,“太太让您立刻回去,少爷……少爷他发病了!”
苏穆眸光一凛:“你脸上怎么了?”
陈叔愣了一下,抬手摸了一下额角,苦笑:“刚才少爷发病,我上去帮忙,被少爷推了一下,不小心撞到桌角。没事,皮外伤。”
苏穆点点头,俯身钻入车内。
车驶向谢宅。她靠着椅背,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绿荫上。方才在焕颜舍内已接到谢母那通紧急电话,说谢灼发病了。
发病。
书中谢灼的生平、性情都无足轻重,只几笔带过,她并不清楚详情。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没有异能,不能医病。若真有什么事……她帮不上什么忙。但看在夫妻一场、她还得靠谢家活着的份上,她会尽量不躲。
很快到了谢宅。
车驶过绵延的铸铁雕花大门,穿过一片精心养护、视野开阔的园林,主宅才在林木掩映后显露出沉稳的轮廓。建筑是改良自新中式的风格,线条简洁利落,巨大的落地玻璃嵌在浅灰色石材立面中,既保留了东方的风骨,又充满了现代感。
3. 还没有吃到苹果
谢家别墅二楼。
娱乐室门外,贺管家面色惨白,来回踱步,交握的双手紧了又松。少爷发病的次数不多,但每一次都让人担心,生怕他病情加重。
“苏夫人到哪儿了?”他第N次追问。
“已经在路上了,就快……”有人回答。
话音未落,二楼的电梯“叮”一声轻响,门缓缓打开。
“苏夫人回来了!”佣人惊喜低呼。
贺管家几乎是冲过去的:“您可算回来了!少爷他把自己关在里面……已经三四个小时了。”
房间内,谢母一见苏穆,苍白的脸上顿时抓住救命稻草般:
“快……快去拦住小灼,他已经唱了三个半小时了。他这样唱下去,嗓子怎么受得了!”
所有方法都已用尽,根本阻止不了谢灼唱歌。此刻,即便对这位儿媳有再多不满,谢母也只能将全部希望寄托在她身上。
在贺管家的记忆里,童令仪向来是位优雅的太太,很少像现在这样失态,可能是事关她儿子。
苏穆朝娱乐室望去,室内装潢简约却不失格调,空气里飘着若有若无的花香。谢灼还穿着她先前在车上看见的那身正装,立在投影幕前,宽肩窄腰,身姿颀长。他握着话筒,神情认真地在唱——
“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
一本正经,眉眼清澈,目光纯净得像个小学生。和白天那个肤色白皙,宛若上好的陶瓷的冰冷死寂的男人,判若两人。
只是这画面,这歌声配合俊朗高大的男人……苏穆抬手扶额,又忍不住捂了捂脸。
她其实不知道怎么办。
她刚从投影室遭难出来,还没有走出阴影,又见到投影,她只觉得难受。眼前分明是一具赏心悦目的皮囊,她却只想别开眼。
“别愣着了,”童令仪有些恼怒地看着在一旁发呆的儿媳妇,催促,“快想办法让他停下,再这样下去他嗓子受不了,病情也会加重。”
原主出身孤儿院,平平无奇,能嫁进谢家,全靠谢母童令仪迷信——她找人算过,说只有原主的生辰八字才能救她儿子。
既然承了这份庇护,她自然会尽全力回报。末世里摸爬滚打过来的人,她已经习惯价值交换。不敢忘,也不能忘这个生存法则。
苏穆深深呼了一口气,让自己不要受环境影响。
如今她异能虽没了,但那些不需要异能的治病方法还在。冷静下来她想起这种类似的情况,她见过太多次——人受了某种刺激,会变得和平时截然不同。
谢灼此刻的异样,她已经有了对应的方法。
苏穆走到谢灼身边,轻声问:“我们不唱了好吗?”
谢灼没有理会。
“往常小灼唱歌最多两小时,很少超过三小时。”
事出反常必有因,苏穆怀疑可能与今天下药有关,但她不能将错误往自己身上揽,或者还有其他原因呢?
她叫来管家和其他人询问:“先生今天回来后有异常吗?二楼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
一个佣人答:“没有呀,只有小云照常送了蜂蜜水。”
小云走上前。苏穆注意到她衣襟上戴着的花:“这是什么花?”
“回少夫人,是栀子花,我老家常见的,今天在菜市场看到就买了些。”
苏穆想到刚一进门闻到的气味,她取下小云衣襟上的那朵花,递到谢灼面前。
他转头瞪视,看到花时眼眶发红,额头青筋暴起,露出怒意。
苏穆突然看到,他额头上有一个如游戏血条一样的长条,上面的数字是“1”。
苏穆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她紧张地握紧花,花香不再溢出,苏穆观察到谢灼神色缓和些。
她想到末世中有些植物开出的花变异,会使动物或人类发狂。
苏穆看向小云:“你在这娱乐室放了栀子花了?”
小云神色紧张,差点站不稳:“我以为这天然的花香比空气清洁剂更好。”
苏穆:“那是你以为。”
童令仪看到儿子发病的原因找到了,立刻严厉道:“把娱乐室的栀子花都撤掉。”
病因找到了,但谢灼仍在唱歌,空气中残留的花香不易散去。
窗户全部打开通风,歌声仍未止歇。
苏穆不动声色地将拦在面前的话筒音量调低,随手拿起一只话筒。趁着换歌的间隙,她轻轻启唇,妈妈教过她的歌,她也喜欢唱。
歌声如夜风般流淌。
正在等待唱歌的谢灼忽然顿住,目光循着这意外的声线落在她低垂的侧脸上。待她若有所觉地抬眼时,他已移开视线,转而专注地聆听起这首歌。
“夜已安静,我心已平静……”苏穆边唱着,边靠近他,哼唱着温柔的催眠曲。同时对佣人示意,将原来的童谣声停止播放。
“小灼同学,你停下来,现在听老师唱歌。”苏穆在他身旁轻轻哼唱催眠曲。
苏穆边唱边看他,谢灼的脸上露出可疑的红色,这是被老师表扬后的害羞。苏穆引领着他慢慢挪到沙发上,并率先坐在沙发上坐下,招呼他坐旁边。
童令仪看着随着苏穆唱歌,儿子唱歌的节奏渐渐慢下来,缓缓在苏穆旁边坐下,最后闭上眼睛,丢下话筒。
他靠在苏穆肩头,睡着了。
他就这样睡着了。
睡、着、了。
苏穆肩上一沉。
整个人僵住。
末世里,从没有哪个男人敢这样靠着她睡——敢这么做的人,要么死了,要么成了丧尸。她本能地想抽身,但谢母的目光就落在她身上。
苏穆没动。
她垂眼看向肩头。
谢灼睡着的样子,和方才判若两人——眉眼舒展着,睫毛很长,安静地覆下来,像两片敛起的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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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吸温热,一下一下落在她颈侧,带着浅浅的、木质气息。
她盯着那片睫毛,深深觉得生活在忽然想起末世里那些互相依偎着取暖的夜晚。一群人挤在一起,用体温对抗寒冷。她从不敢靠在别人身上睡——因为靠了,就会放松。放松了,就离死不远。
而现在,有人靠在她身上睡着了。
靠得这么近,这么理所当然。
苏穆盯着天花板,心想:这个世界的人,胆子真大。
肩上忽然一轻——谢灼动了动,头往她颈窝里埋了埋。
温热的呼吸从颈侧移到锁骨上方。
苏穆再次僵住。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的睫毛蹭过她皮肤的弧度——轻轻的,痒痒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心口上挠了一下。
半晌,她伸出手,拍了拍他的头顶,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行吧。
她都穿到这里了,就当……帮原主还债吧。
但也最多让他再靠一刻钟。
儿子好不容易睡着,童令仪舍不得将儿子叫醒到房间里去睡。而且她害怕,万一叫醒了儿子,他一会儿又开始发癫唱歌。那怎么办?
还好是初夏,佣人很快拿来薄毯盖在谢灼身上。
苏穆不敢动弹,怕惊扰谢灼——倒不是怕他,是怕惊动旁边那位爱子心切的母亲。
等谢灼睡平在沙发上了,她才离开回房。
她轻轻关上房门,隔绝了外界的纷扰。世界忽然安静下来。站在原地,缓了几秒,才开始打量这间卧室——原主的,现在也是她的。
谢宅的主楼,偌大的三楼套房,她和谢灼分居两室。
苏穆拿起床头柜上的相框,里面是原主一个人的照片,背后是一株大树。她笑得亲热,可她盯着看了半天,只觉得陌生。
苏穆放下相框,倒是没太慌张。她的穿越不太完整,没有原主的记忆。末世里活下来的人,是经常要面对未知。没记忆就没记忆吧,慢慢摸索就是。
她会掩饰,刚刚就是找了个借口让佣人将自己带到房间的。
卧室很大,这是在末世的她不敢想象的奢华。苏穆的目光落在床头柜最下层——那里压着一个本子,皮质封面,边角磨损。
她抽出来,是上了锁的,算了,等她明天再找钥匙。她累了,躺在床上,床垫松软得像躺在云上。
窗外夜色沉沉。苏穆盯着天花板,慢慢吐出一口气。有床睡,有饭吃,没有丧尸追在身后——在末世,这已经是最奢侈的事。
她眨了眨眼,嘴角动了动。原来这就是妈妈说的,太平盛世的感觉,现在她来了,觉得幸福极了。
虽然她还没有吃到苹果。
还有很多事情不明白,比如是谁送她过来的?她要在这里长久地待着需要付出什么……她现在暂时不想了。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现在且让她先睡个好觉。
4. 24小时任务
一碗散发着鱼香的粥摆在面前,苏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股温热而鲜美的气息第一次让她觉得,“食物”这两个字原来可以这样温柔。
她学着童令仪的模样,舀了一小勺,送进嘴里。
鱼肉粥顺滑,几乎没怎么咀嚼,就从喉咙滑进了胃里。一股暖意从胃部升腾起来,熨帖极了,
这是她来到这里的第三餐。
第一餐,是在焕颜舍里用的。她们说是“茶歇”。她吃了服务员端给她的——酥脆的、金黄的、散发着奶香的饼干。
她拿起一块,小心翼翼咬了一口。
那声音吓了她一跳。
“咔嚓”一声,薄脆的饼干脆生生在齿间裂开,奶香瞬间盈满口腔。她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手里剩下的半块——原来食物可以是这样的,可以是脆的、甜的、香的,不仅仅是为了饱腹还可以是香的。
她一口气吃完了整盘,一块不剩。
旁边的人看她,眼神里带着点讶异。但她顾不上那些——食物就在面前,她怎么可能浪费?
第二餐,是在谢家用的。
偌大的餐厅,只有她一个人坐在长桌前。佣人端上来的份量不多,精致得像是摆着看的,不是给人吃的。
但每一口都鲜美得让她恍惚。碗里一粒米饭都没有剩下。放下筷子时,她看见佣人站在一旁,正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她明白,是她吃得过于认真了。他们根本就不明白,她是废了多大的力气才忍住,没有扑上去一口吞咽掉所有的美食。
可现在环境变了,于是她开始学着童令仪。
学她舀汤的弧度,学她咀嚼的次数,学她把筷子轻轻搁在碗边的样子。不是为了体面,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不像一个从末日爬过来的人。
鱼肉粥还在冒着热气。
苏穆又舀了一勺,这一次,她刻意放慢了速度,轻轻顿了一下勺子。
像童令仪那样。
晨曦透过落地窗,在餐桌上投下温暖的光斑,苏穆安静地用着早餐,目光却不时望向空着的主位。
"小灼一早就去公司了。"童令仪注意到她的视线,温和解释,"那孩子...总是这样。"
她又想起昨夜他靠在她肩头安睡的模样。
那时他双目紧闭,眉宇间的冷意被疲惫冲淡,像一个终于放下戒备的孩子。他好像……对她放心?
这个念头只在心里闪了一秒,苏穆看向手腕上贴着的创可贴,握着勺子的指尖微微收紧。刚穿到这里就被他以那样的方式关起来,她是不喜的。
他,是那个伤害她的人。
她,也算计和伤害过他。所以他现在这样冷落她,疏远她,把她当成一个必须存在但不必靠近的摆设——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甚至,已经是宽厚。
毕竟以他的能力,若真想让她消失,她有无数种死法可以选,却偏偏活到了现在,还能坐在这里吃早餐。
想到这里,她抬眼看向窗外的晨曦。她有一个这样俊逸出尘、魅力非凡的丈夫,却连正眼都不愿给她一个。
不过,没有关系。
她不是来谈恋爱的。
她是来活着的。
这里有干净的食物,柔软的床,没有人随时会死的环境。她可以慢慢吃每一餐,可以不用担心有人来抢,不用担心睡着后被人割喉,可以看见绿色的树和蓝色的天。
这些东西,比一个男人,贵重多了。
不能既享用他给的优渥生活,又要占据他的专注对待。
那样的话,她也太贪心了。
所以,就这样吧。
她和他,相安无事,各取所需。
他需要一个不会再生事的妻子,她需要一个可以活下去的地方。
——和平共处,互不打扰。
苏穆每周的课程都被排得很满,琴棋书画一样不落。
这是谢家的规矩。童令仪是个开朗的婆母,不求她精通,但必须懂得鉴赏。这样的门第,这样的婆母,已经是十分大度了。
苏穆安静地用罢早餐,向童令仪告别说今日要去上茶艺课。
司机早已候在门前,见她出来,恭谨上前为她拉开车门。
整个上午,苏穆都在回想昨天看到的异象——谢灼额头上那个诡异的血槽,以及上面清晰的数字“1”。
她一度以为是自己眼花了。毕竟之后那血槽再未出现,其他人的头上也空空如也。
茶室里只有她一个人。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是星光值。】
那声音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脑海里。
“谁?!”
苏穆瞳孔骤紧,猛地转身,环顾四周。
茶室里空无一人。
她浑身不由自主地紧绷着,告诉自己: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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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太平盛世,没有怪物。
直到指尖触到温热的茶杯,她才缓缓静下来。
【您好,苏穆小姐。我是您的玫瑰系统。由于您前世救治众多,功德深厚,故而与我绑定。】
苏穆:……
苏穆:“你究竟是什么?”
原书剧情里,根本没有系统这个设定。
【我是您亲手培育的那株玫瑰。在木系异能的滋养下生出灵智,追随您的灵魂而来。】
苏穆蓦然想起——她在末世里,确实种着一株玫瑰。她每日用异能浇灌,每日都有玫瑰花开。
没想到,它竟修出了灵性,随她穿越至此。
苏穆:玫瑰都你跟来了,为何我昔日的容貌与力量却没有一同归来?
【机缘未到,不可说。】
【系统任务:你需获得本世界任意一人的真心认可。失败将被驱逐出此界。】
“驱逐后会去哪里?”
【返回您原本的世界。】
【但您在原世界的身体已经死亡。因此,驱逐即意味着真正的消亡。】
死亡。
苏穆握紧了拳。她绝不要这样的结局。
“所以,我需要得到这个世界某个人的真心认可与接纳,对吗?”
【是的,必须是发自内心的认同。】
这个任务让苏穆想起了母亲儿时讲过的“讨封”故事。
传说中,狐黄白柳等生灵修行到一定境界,便会遇到瓶颈。它们虽已通晓人性、具备神通,却始终无法真正脱离原形,踏上仙途或化为人形。
而身为万物之灵的人类,言语中蕴含着天地认可的神秘力量。一句真诚的肯定,就相当于替天行道,为这些精怪提供最关键的气运加持。
如此想来,她穿越到此界需要获得“认可”,倒也合乎情理。
苏穆开始认真思索获取一个人认可的可能性。
这似乎并不算太难。作为医者,尤其擅长精神疗愈的她,最懂得如何洞察人心。三十天的时间,足够她寻找到一个愿意正视她真心的人。
【请在24小时内选定绑定对象,作为你的认可目标。】
“现在就要决定?”
【倒计时,开始。23:59】
茶室门被轻轻推开。
“苏小姐,今天的课程结束了。”穿着汉服的茶艺师浅笑着走进来,姿态优雅。
5. 一百万的辛苦费
“苏小姐?”苏穆回味这个称呼,意味深长地看着这个茶艺师。
这位茶艺师技艺确实精湛……苏穆摸了摸心口上的钥匙,她今晨五点醒来,洗澡的时候发现了这把钥匙,发现这把钥匙能打开日记本上的锁。
看了两个多小时的日记,知道了很多事。也知道眼前这个茶艺师爱与女学员的男友泡茶,有意无意打量对方的情况。且,茶艺师上午向她打听谢灼的消息,虽然很隐晦。
虽然她很隐晦,但是她的目标却很明确,她想要的是多金帅气的男人,谢灼很符合她的要求。
这样的人欲壑难填,不能和她一起绑定。
“多谢老师,今日受益匪浅。”苏穆礼貌道别,转身离去。
门合上的瞬间,茶艺师脸上的笑意骤然消散。她盯着那扇门,眼底的鄙夷几乎要溢出来。不过是个容貌平平、资质庸常的女人,也配踏进谢家的大门?
她想起谢灼——她只见过他两次,是隔着茶室的落地窗。他站在廊下接电话,侧脸被午后的阳光削出冷峻的轮廓,身姿颀长,宽肩窄腰,一身黑色正装穿得比杂志封面还好看。
第二次遇见,是上周她去某会所表演茶艺,结束出门,正遇上谢灼一行人进来。
他走在最前头,身后跟着两个西装革履的助理,旁边站着一位一线明星,前几天还在地铁站的广告屏上对着她笑。虽然戴着口罩,但她还是认出来了,那明星笑得两眼弯弯。
擦身而过的瞬间,她听见几句飘出来的对话:“……我特别喜欢您刚开发的那款游戏,代言费好商量,主要是特别想和屿光合作……”
有魅力又能挣钱的男人,若是她在他婚前认识他,……茶艺师抚了抚鬓发,轻轻一笑,那谢家的少夫人的位置还不知道是谁的呢。
走出茶室,苏穆右转朝成衣店走去。她早已和司机打过招呼,待需要时再联系。
她一边走,一边在脑海中与系统沟通。
“我该如何判断对方是否真心认可我?还有,你提到的‘星光值’具体指什么?”
【星光值,就是他对你的好感。当星光值达到100时,你就能留下,届时你将获得在此界的永久居留权。】
“我要如何查看这个数值?”
【选定绑定目标后,您便能实时查看对方对您的星光值。】
“既然如此,昨天我并未绑定谢灼,为何能看到他头上的数值?”
【此为系统调试期意外,此类情况不会再次发生。】
苏穆一时语塞。
恍惚间,她仿佛看见了那株三米高的玫瑰花树,默默合上了绽放的花瓣。
走出不远,空气里飘来一阵诱人的食物香气。
对,她上午过来的时候就看见茶室不远有家餐厅了,她是故意让司机先不来接她的。因为在谢家,她吃不尽兴。
虽说谢家的厨子手艺精湛,今早的蟹黄包更是鲜美,但过于精巧的份量,总让苏穆觉得意犹未尽——这实在对不起她对太平盛世美食的想象。
循着香味,她走进一家家常菜馆。接过菜单,便将招牌菜点了个遍,足足六道。
已过午市,店里只剩她这一桌客人。微胖的老板娘见她点菜爽快,乐呵呵地搬来凳子坐在一旁闲聊。
蒸笼揭开时热气腾腾,食物的香气混着人间烟火气,莫名叫人安心。
苏穆正想借此机会与人攀谈,筛选任务目标,觉得这老板娘倒是和气,可以作为备选。
谁知结账时却尴尬了——她翻遍手包,竟找不出一张现金。手机里也空空如也,原主每月从谢家领的零用几乎都存了起来,平日出门又多是签单记账。
老板娘见她拿不出钱,立刻变了脸色,尖酸话脱口而出。
苏穆握着手机,犹豫是否要叫司机来解围。可这样一来,她在谢家的处境只怕会难堪。
正僵持着,手机突然一震,一条银行短信映入眼帘:
“您尾号XXXX的账户存入人民币1,000,000.00元。”
她怔了怔,立即用这笔意外之财结了账。
老板娘顿时笑逐颜开,变脸比翻书还快:“哎哟,你们这些富贵人家,都是被人伺候惯的,哪记得这些小事!姑娘以后常来啊——”
苏穆心下了然,对方定是瞥见了那条短信。
她轻轻叹了口气。人心,果然经不起试探。
只是……这笔巨款,究竟是谁转来的?
原主的记忆里,除了谢家,并不认识其他能随手拿出百万的人。
是他!能随手拿出百万、又会转给她的,除了谢灼,还能有谁?
谢灼太大方了!先前她与老板娘的对话知道现在的米价2.5元一斤,这么多钱可以买400000斤米,这在末世得养活多少人?!!
.
晨曦透过纱帘,在娱乐室的地板上落下一层薄薄的光。
谢灼睁开眼,后颈传来轻微的僵硬——沙发,不是床。他撑着坐起身,揉着太阳穴,昨晚的记忆像被浸了水的纸,模糊成一团。
又发病了。
他查看了监控。屏幕上的时间轴往回拉,他看到自己站在投影前唱歌,看到母亲焦灼的脸,看到管家来回踱步——
然后看到苏穆,她很有耐心地引导他,最后,她蜷在沙发旁的地毯上,上半身靠着沙发扶手,姿势别扭。
谢灼盯着屏幕,眸色沉了沉。
昨天,他那样将她放在影音室,晚上的时候她竟然还能毫无芥蒂地帮助她。晚上她回来,竟然还能若无其事地照顾他——照顾一个发病时唱儿歌的男人。
她表现这么好。
她想做什么?
尽管不喜欢她,但如此不堪的一面被她看见,谢灼心底仍泛起些许不自在。他垂眼,关掉监控。
薄毯落在地上,是她昨夜为他盖的那条。他俯身拾起,指尖抚了抚,而后将毯子叠好,放回沙发角落,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
谢灼工作了大半天,看了眼时间——中午十二点,他总觉得好像忘了什么事情。
屿光科技,三十二层的总裁办公室内。
沈助理站在总裁的办公桌前,怯怯地站着。桌子的另一头,是谢灼在说话。
对面刚说完,沈助理急忙回应:“好的,谢总,我立刻去订一束花送给夫人。”
沈助理觉得高秘说的果然正确,总裁看上去冷漠,但是内心还是柔软的吧,毕竟知道送花给女人的男人都很浪漫。
沈助理才刚回到工位,电话响起,是总经办的内线电话。
“花,不必送了。”
沈助理:……
她收回刚刚对总经理的好评。
电话那头,是总裁冷静的、不带一丝感情的吩咐。
“转一百万给她。”
沈助理握着话筒的手微微一紧。
一百万——她周末刚刚放弃的那套小公寓的总价。在原先的公司攒了八年,还不够首付。
一套房子。
而谢总说这句话的语气,跟说“帮我买杯咖啡”没什么区别。
沈助理忽然觉得,跟着这样的老板,自己说不定也能迅速地攒出那个首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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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
挂电话前,她没忍住多嘴问了一句:“谢总,备注写什么?”
那边沉默了两秒,三个字落下来:
“辛苦费。”
她默默点了转账确认。
谢总,十万个赞,送您了。
心里好奇,做了什么?“辛苦费”能有这么多?
.
走出餐馆,苏穆沿着街道缓步而行。
二十四小时的时限像悬在头顶的利剑,她必须尽快接触更多人,筛选出最合适的绑定对象。
服装店老板打量着她的穿着,目光在她手包上停留片刻,随即热情地捧出最贵的衣服。这般市侩,可不是合适人选。
路过的年轻情侣,男孩看她的眼神轻浮,女孩神色紧张,她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放学的孩子们叽叽喳喳,言语间竟满是攀比。苏穆站在原地,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心底漫上一阵说不清的失落。
暮色渐沉,她拨通了司机的电话。
回程途中,她从后视镜里看着司机恭敬的侧脸。这份殷勤是冲着谢家的,若她选定他,那她和他走太近,会不会引起旁人猜疑两人关系?
她掏出手机,搜索结果显示这个国家有十几亿人口。难道茫茫人海,竟找不到一个愿意真心接纳她的人?
她靠着车窗,看着街灯一盏盏亮起来。那么多窗口,那么多人家,没有一个是她能留下的。车在谢家门口停稳时,她还有些失落,抬眼,正撞见谢灼的车也刚停稳。
暮色中,谢灼向她走来。
苏穆的视线不自觉地迎上去。
黑色正装,肩线平整,腰线收得恰到好处,整个人修长挺拔得像寒冬的冷杉。暮色在他身后铺开,他的轮廓却愈发清晰——颧骨、鼻梁、下颌,每一处都像是被谁用最细的笔描过,冷硬分明,不带一丝多余。
他走近了,目光轻轻扫过她的脸,又落在旁边影壁上。
那目光似凉风,轻轻擦过,有那么一瞬,苏穆看见他头顶的数值轻轻跳动,从1变成了5。
苏穆定格住。
她想到今天收到的转账金额,即便原主对他不好,可仅仅因为昨晚她的示好,他就那么大方地给了她那么多钱,可是能养活一千多人一年的钱!她知道他给钱是为了不欠她人情,但这也表明,至少他愿意用钱解决问题——这在末世,已经算得上“讲究人”了。
他是这样的好人,那么她又何必舍近求远?何况,她本来就要依靠他,本来就要讨好他,而作为妻子,她拥有最合理的理由接近他、了解他。而身为医者,治愈病患本就是她的天职。
医患关系稳定长久,夫妻身份近水楼台。
还有谁,比谢灼更合适让她攻略?
眼前的男人毓秀清朗。
近三十载的岁月未曾在他面容留下风霜,反而将那份从容沉淀得愈发深邃。那是久居上位蕴养出的威仪,沉稳而内敛。
自十七岁创立公司,十余年执掌商业帝国的经历,淬炼出的那双眼睛深邃而沉着。不必疾言厉色,只消静静伫立,便有无形的压迫感弥散开来,令人心生敬畏。
不过三步之遥,他修长的身影已如浓墨般将她笼罩。目光相接的刹那,苏穆呼吸发紧。
即便在末世直面最穷凶极恶之徒,她也未曾感受过这般令人心悸的威压。
"昨晚……"他在她面前站定,嗓音低沉,带着一丝微哑,"谢谢你。"
距离很近,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檀香,沉静而疏离。
苏穆睫羽轻颤。
"不谢。"
6. 日记
确定了绑定目标,苏穆还是没睡着,想要怎么取得谢灼的好感?
她在大床上翻来覆去。
这张粉色大床柔软得如同在云里,房间奢华得超乎想象,是她两世以来住过最舒适的地方。
可也清冷——别墅里,偌大的三楼套房,她和谢灼分居两室。
方才去洗手间时,她瞥见他门缝下漏出的灯光。
他也没睡。
【建议绑定对象:谢灼。主人,你赶紧和他绑定吧,没有多少时间了。】
“不急。万一明天还能遇见更合适的人选呢?”苏穆翻了个身,将脸埋进带着阳光气息的枕间,“等到最后五分钟再提醒我。”
思绪未断,疲惫已先一步将她拖入梦乡。
翌日清晨,她醒来的时候,已经听不见谢灼房间的动静了。
快速梳洗下楼,谢灼还在。
佣人安静地布菜,她在他右手边落座,他专注地用着早餐,只抬眸点头打招呼。
苏穆舀了一勺温热的粥,轻声开口:“谢先生,今天我能跟你一起去公司看看吗?”
要取得他的好感,首先要接近他,了解他。
身旁有淡淡的馨香,像花香,天然的花香。
谢灼慢慢看过去。
眼前的女子穿着一身杏色套裙,正目光灼灼地望着他。那张脸素净寡淡,可又有一些与平常不一样了,是了,那双眼睛平日灵动、狡黠。
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记忆中,她从未主动靠近过他,甚至刻意保持着距离,像是怕他,更像是不喜他。
谢灼执勺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抬眼看向她:“不可以。”
声线平稳无波。
苏穆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他拒绝她。她以为昨天她和他是和解了。苏穆想了想,或者这是她以为的。她不太能了解谢灼的想法。
对了,还有日记,她还没有看完,她可以从里面了解他,再制定取得他好感的方法。
饭毕,苏穆回房,房间里的香味太浓,苏穆伸了个懒腰,拉开窗帘,将床单被套扯下来,递给小云洗。她有心多了解这个世界,便站在一旁看她操作。
小云把床单塞进一个方形的机器,按下按钮。机器开始嗡嗡转动,透明的圆窗里,布料翻滚纠缠,像被无形的手反复揉搓。苏穆盯着看了几秒——末世里的水源珍贵,洗衣服要去河边,要提防变异生物,洗完后挂在废墟上等太阳,运气不好还会被雨淋湿,前功尽弃。
而这台机器,自己加水,自己转动,自己停了,还“叮”一声提醒。
小云要继续按“烘干”键,苏穆收回思绪,抬头看看窗外明艳艳的天空,忽然说:“我还是拿到顶楼直接晾干吧。”
小云愣了下:“好的。”她取消烘干,将洗好的床单取出来。
苏穆接过:“我来就好。”
她抱着床单往外走,小云看着她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羡慕。出生在孤儿院的人,长得也普通,却能嫁给少爷,过上豪门生活。
苏穆不知道她的想法,晾好床单回房看日记。
日记前半部分是在记录在孤儿院生活,能吃饱,但也仅限于此。至于提到的没有自己的绘画工具,不能去吃炸鸡,苏穆表示不能理解。她能理解的是原主的孤独。
11月21日雪
我记不清父母的样子。
福利院的婆婆说,我是被放在门口的,裹在一床旧棉被里,连张纸条都没有。那天很冷,棉被是我这辈子拥有的第一件东西。
小时候住在西区那排平房里。一张铁床,一个硬枕头,一床洗得发白的被子。冬天被子不够厚,我们两个人挤一张床,互相取暖。和我挤的那个女孩叫小满,睡着后会踢人,我腿上经常青一块紫一块。
早上六点起床,洗脸的水是冰的。毛巾是公用的,破了洞也接着用。早饭永远是稀粥配咸菜,粥稀得能照见人影。我每次都喝得很慢,想让胃里多留点东西。
衣服是轮流穿的。我捡的是小满穿小的,小满捡的是别人穿小的。补丁摞补丁,颜色早就看不出原来的样子。有一回发新衣服,只有三件,三十个孩子排队领。我没领到。晚上躲在被子里哭,不敢出声,怕吵醒小满。
最怕过生日。不是怕老一岁,是怕看到别的孩子有人来看。每个月都有几拨人来福利院,说是献爱心,带来一箱箱零食、一袋袋衣服。孩子们围上去抢,我抢不过那些大孩子,总落在后面。有一次我抢到一块巧克力,藏在枕头底下,每天晚上舔一口,舔了一个星期。那一周,我觉得自己很幸福。
后来我不抢了。站在人群外面看,看着看着就看习惯了。
八岁那年,有个阿姨来领养孩子。她看了我们一圈,最后指着我说:“这个太瘦了,不好养。”走了。那天晚上我又哭了。小满问我为什么,我说风沙迷眼睛。
福利院的饭永远不够吃。不是真的不够,是每次都差那么一点。一人一勺,轮到最后一个就少了,冷了。我学会了快,盛饭要快,夹菜要快,什么都得快。慢一步,就没了。
十二岁那年冬天,小满被人领走了。她走的那天回头看我,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我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车开远,站了很久。晚上一个人睡那张铁床,忽然觉得空了很多。被子还是那条,但没人踢我了。
那天我开始明白,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是你的。衣服不是,床不是,连现在的朋友都不是。他们都是借来的,说不定哪天就走了。
后来我就不怎么说话了。不说话就不用告别。
偶尔有善心人来慰问,摸着我的头问想不想有个家。我点点头,心里想的是:家是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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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的?有热饭吗?有自己的被子吗?有人记得我的生日吗?
想着想着,就不敢想了。怕想了,又落空。
二十三岁,我大学毕业了,留在这个城市工作,但我没有住的地方,我求了院长,仍然留在福利院。这样,我也能存下钱,早些时候买房,属于自己的房子,那样,我就不孤独了。
那年,童阿姨来了。
她穿得很好看,和那些善心人不一样。她没摸我的头,只是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问我,叫什么名字。
她说,我有个帅气的儿子,你愿意嫁给他吗?
我问她,你家有大房子吗?
童阿姨点头:“你可以有自己的房间。”
我问她,你家有许多钱吗?
童阿姨点头:“我儿子很会挣钱,你可以买许多漂亮的衣服。”
我的愿望能实现了,我跟着她回家,我也有家了。
……
自己的病发的时间又频繁了,今天的谢灼在办公室里有些恍惚,下午早早地他就让司机送他回家。
却意外地看见楼顶上晾着床单被套,还有窗帘,一阵风吹过,还有玫瑰花香。
“你回来了?”
谢灼看过去,是苏穆。
她扎着一个高马尾,上身一件豆沙色T恤,下身是牛仔短裤,手中抱着一个枕头。
谢灼直勾勾地看着她。
她的变化还挺大的,竟然自己收拾床上用品。
苏穆自顾自地收床单,等她准备离开,看见谢灼还在看自己,她回望过去,看见星光值跳动,从5变成了6:“我脸没洗干净吗?”
谢灼收回视线,看了看飘荡的窗帘:“没有。”
苏穆看过原主的日记,大致知道谢灼每日的行程,他很少这么早回家。但心里随即一动,他早回家是好事,自己也能有更多的时间和他相处。
苏穆:“那个……我炖了一些绿豆汤,你要不要喝一点?”
她想乘胜追击,再挣些星光值。
谢灼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古怪的审视。
嫁进谢家这么久,她从未下过厨,更遑论给他炖汤。家里的饭菜有佣人操持,再不济也是出去吃——她哪来的自信,觉得他会碰她做的东西?
毕竟,他昨天差点中了她下的毒。
她还想做什么?谢灼垂眸,点了下头,转身,自顾自地离开。
苏穆站在原地,视线追着他的背影。
他皮肤很白,身形偏瘦,可这一点也不影响他的气场——那股拒人千里的冷,像是刻在骨头里的。
能答应喝她的汤,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可为什么,星光值又降了一点,变成了5?
【距离绑定截止还剩5分钟。】
“确认与谢灼绑定。”苏穆回答。
7. 他以为她在勾引?
书房里很静。
门被敲了两下,吴姐推开门,侧身让端着托盘的少夫人进来。
苏穆往里瞄了一眼。
谢灼坐在书桌后,宝蓝色衬衣,领口敞着,袖口挽到小臂。低着头,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屏幕的光映在脸上——那张脸冷白,和基地里被辐射晒透的那些男人比起来,像是两个物种。
房间里的温度冷得她后颈发凉。
“温度太低不好,容易受寒。”她想起日记本里写的。原主体质偏寒,对冷气格外敏感。
他皱眉。
他不喜欢工作的时候被打扰。
她等了两秒,见他没反对,偏头对吴姐说:“把空调调高两度。”
吴姐看向书桌后的少爷,他仍没抬头,吴姐便走去调了。
苏穆弯腰把托盘放到茶几上,绿豆汤的碗沿沁出一圈水露。她半蹲在茶几旁,他抬眼,目光落在她后颈——几缕碎发黏在颈侧,弯曲着。
他没来由想起那天他病发的晚上,他的头就是这样靠在她颈侧的。
温温润润。
“天热,喝点绿豆汤解暑。”她说。
他觉得可笑,他前些天就是喝了她端来的一杯水,差点当众出丑,她何来的自信觉得他还会吃她经手的东西?
是她蠢?还是她觉得自己蠢。
怎么,他转了钱给她,她就以为自己不计较她做过的事?
苏穆放下托盘,起身出去。刚走到门外,就听见他对吴姐说:“端出去。”
吴姐的声音:“夫人熬了好久的……”
“你喝吧。”
苏穆在门外站住。
手指攥紧,又松开。
这不是末世,不能靠拳头解决问题。
她想起白天从日记里学的那个词:事缓则圆。
她慢慢离开。
接下来,苏穆上午去参加培训,最近的烹饪课程多是她喜欢的,下午回来接着熬绿豆汤。
一周了。
她算了算,给他端过七次,他一口也没喝过。
她蹲在厨房角落里择菜,脑子里反复琢磨这事。是怕她下毒?原主确实有前科,可别人喝了都没事——他亲眼看着吴姐喝过,小云也喝过。她甚至当着他的面喝过一碗,喝完还朝他亮了亮碗底。
他看见了。没说话。
今天她终于亲眼看见了。
她去楼顶收衣服,有一件衣服被风吹了下去,她到后院捡拾,经过那棵梧桐树,看见他端着碗站在树下。手腕一倾,碧绿的液体哗地浇在树根上,几颗绿豆黏在树皮上,慢慢往下滑。
她站在廊下,攥紧了手里的衣架。
不喝可以。可不能浪费粮食!
你知道关键时刻,一碗绿豆能救一个人的命吗?你知道末世里为了一口粮食,要拿命去换吗?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回了屋。
不做了。
换个方式讨好他罢,她看不得浪费粮食。
谢灼冷冷地看着她离开,他看出她生气了。
细究起来,生气的人难道不应该是自己吗?
他上一次发病,他怀疑与她下的药有关。
第二天,苏穆又在早餐桌上提出了要去公司的事情。
没想到谢灼一口就答应了。
这多少有点出乎她的预料。
苏穆心头一喜,也顾不得周围佣人探究的眼神,胃口大开地比昨日多用了整整一倍的早餐。
【恭喜主人,初战告捷。】
苏穆听过一种说法——男女之间最快建立好感的方式是在床上。
然而在末世,她见惯了太多男女为了生存或利益随意纠缠、又轻易分离。那种基于本能与欲望的短暂联结,在她看来廉价又脆弱。
她不屑于此。
她更愿意用更体面、更真诚的方式去靠近一个人,去赢得一份发自内心的认可。
谢灼没再说话,瞟了一眼她高兴的脸,她靠在椅背上,沉默。
去公司?
他倒要看看,她想去公司做什么。
最近她的变化确实有点大。不去家里的服饰店拿衣服了,也不找老太太要珠宝首饰了。那些曾经能让她安静几天的东西,现在提都不提。
安静得有些反常。
窗外的绿意茂盛,他望着藤萝上面刚开的小花,半晌,收回视线。
——那就看看,她要做什么“大事”。
谢灼来到屿光科技,沈秘书上来报告今天的行程,确认事情。
“带少夫人在公司参观一下公司。”谢灼吩咐。
苏穆随沈秘书走出总裁办公室。
苏穆对沈秘书浅浅一笑:“叫我苏小姐就好。”
她不愿以“少夫人”的身份引来不必要的侧目与惊动,只想安静地看看他的公司,了解他的工作。
沈秘从善如流,侧身引路:“好的,苏小姐,这边请。”
所幸,原主来公司的次数也不多,除了谢灼身边两个秘书,别的人并不知晓她的身份。
屿光科技是国内游戏与应用领域数一数二的后起之秀。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大楼,内部是充满科技感的设计,足以让每一个到访者心生赞叹。
员工们看到总经办秘书亲自陪同一位陌生女子,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身影,一众科技精英们八卦起来:
“那位是谁?竟然劳烦沈秘亲自作陪?”
“虽然气质挺好,但相貌普通……不会是总裁的……”
“唉,到底是谁呀?什么身份呀?”
“难不成是哪家千金,想和咱家总裁大人联姻吗?”
苏穆乘坐的是总裁专属电梯,可抵达大楼任意楼层。她不由想起刚才那间拥有360度全景落地窗的办公室,谢灼每日便立于这城市之巅,俯瞰芸芸众生,那会是怎样一种心境?
沈秘书将她带到了核心展示厅。一个名为“心智图谱”的项目演示吸引了苏穆的注意。
那并非寻常游戏,而是一套通过游戏化交互,为自闭症儿童设计的精准干预与评估系统。屏幕上,一个孩子正通过鼠标进行简单的拖拽,与虚拟角色互动。
“这套系统能根据孩子的操作表现,在后台生成一份极其复杂的神经发育评估报告,为临床治疗提供关键参考。”沈秘书在一旁恭敬地低声解释,“谢总在立项时说,最好的游戏不应止于娱乐,而应成为医治精神的良药。”
尽管苏穆素来镇定,此刻心中也不由得轻吸一口气,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异与佩服。
他不仅精通游戏与编程,更深谙心理学之妙。更难得的是,他能将心理学原理不着痕迹地融入游戏设计,再精准转化为可量化的数据模型与生动有趣的交互体验。
谢灼所做的,是一项真正的壮举——一次横跨技术、心理与艰深医学的跨界突破。
他确实是个天才。
可是想到上次他以她作为游戏人物,还给她下药,她就不怎么愉快了。
行程临近结束时,沈秘书将一台轻薄的笔记本递到苏穆手中,语气恭敬而客气:
“苏小姐,这里面有我们即将上市的新游戏《流浪的旅人》的Demo,若苏小姐有空体验,欢迎随时给我们反馈。”
“嗯,谢谢。”
此刻,苏穆被沈秘带到员工餐厅,她正坐在屿光科技的员工餐厅里。
她几乎要爱上这里的伙食。菜肴不限量,肉食不限量,米饭也是!若不是身份所限,她真想留在这家公司工作,哪怕做清洁工也行。
她吃得相当克制。
毕竟,若“总裁夫人在员工餐厅狼吞虎咽”的消息传开,引来众人围观她盘中堆成小山的饭菜,无论对谢灼的个人形象还是公司管理而言,都太失体面了。
到时谁会相信谢总没有虐待妻子,竟让她连饭都吃不饱,只能到员工餐厅来“放肆吃”?
谢灼对她的好感度会变成负值的。
幸好谢灼正在开会,她才能比在家里时,稍稍多吃了那么一点点。
谢灼结束会议,独自立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一手随意地揣在西裤口袋里。
沈秘来汇报工作。
看见总裁在窗前屹立不动,不禁第N次感叹,她的运气真是好。原本听说屿光科技的总裁冷酷不近人情,但为着高新她跳槽过来,进来才发现这里工作环境比先前的公司不知好多少倍,而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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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中的不近人情的总裁是只针对那些出卖公司利益的人。
她深吸了口气,她觉得屿光科技很好,只要工作的事情做好薪资就会很高,还能日日见到这么年轻俊朗的老板,一定是自己前世做了不少好事了才能被屿光科技录取。
她将苏穆一上午的行程一一汇报。
参观公司,体验“心智图谱”,最后竟去了员工食堂用餐。
员工食堂……那样喧闹拥挤的地方。
他微微蹙眉。
与她结婚一年,她的性子,他自认了解几分。自幼在孤儿院长大,她骨子里藏着自卑,与他结婚后,那自卑却又迅速蜕变成一种莫名的自傲。她看不起家里的佣人,对公司员工更是不屑一顾,自觉总裁夫人的身份高人一等,极少踏足他的公司。
可今日,她竟主动要求前来,甚至坦然地在员工食堂用餐。
简直像……换了个人。
罢了,他挥手让沈秘离开。
他揉了揉眉心。
只要她安分,不惹出麻烦,随她去吧。
午后,他在公司小憩片刻,打开电脑准备继续工作,太阳穴却隐隐作痛。想到旧疾方愈,他决定提前回家。
苏穆自然与他同行。
虽有些不甚厚道,但苏穆心里盘算的,确实是留在谢灼身边便于随时观察他的病情。若他再次发作,她便能及时出手相助。
自然,也能借此赚取星光值。
不是,保护患者的安全,是医者的天职。
临睡前,她去卫生间,经过书房,见门缝下依旧透着灯光,犹豫片刻,还是敲响了门。
他独坐于电脑桌前,清冷慑人。
他硬朗利落的侧颜被暖光照着,鼻梁高挺,冷峻非常。他修长的指间夹着一支烟。
烟雾袅袅绕绕,隔开了他与她。
苏穆定定望着他。
猩红的火点在昏暗中明灭不定,微光跳动着映入他深不见底的黑眸。
男人默然着,将尚余半截的烟摁熄在水晶烟灰缸里。
“夜已深了,你早些歇息吧……”她轻声说道。
在她看来,病人最需充足的休息,尤其像他这样劳心费神又身患隐疾的人,更不该过度熬夜。根据她多年的行医经验,对许多慢性病而言,优质的睡眠远比药物的疗效好。
更何况,这份主动的关怀,或许能为她带来些许好感度的提升。
毕竟原主是从不会这般关心他的。
谢灼闻声抬眸。
只见她只着一件丝质吊带睡裙,慵懒地倚在门边。如云的发丝堪堪遮住身躯,却更衬得姿态随意,仿佛随时会泄了春光。
他沉默地合上电脑。
“请自重。”
苏穆一怔,低头看向自己,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衣着不妥。方才只顾着过来提醒,竟忘了换身得体的衣服。
他该不会以为……她是故意来引诱他的吧?
这误会可真是……
“我只是来提醒你休息。”她稳住心神,小心翼翼地看向他额头,还好,没有减分,她随即语气平静解释,“我问过医生,优质的睡眠对健康的恢复至关重要。”
解释完,她正欲转身离开,视线却不经意间扫过他手边的杂志。
封面女郎圆睁着一双妩媚的大眼,姿态娇娆,眼波流转。
苏穆蓦地愣在原地。
这女郎的相貌,她太熟悉。
“这本杂志……”她声音微紧,“可以让我拿走吗?”
谢灼瞥了她一眼,语气淡漠:“可以。”
她转身离开后,他仍坐在黑暗里。烟灰落下一截,掉入水晶的烟灰缸里。良久,他伸手拿起桌上的一本杂志,翻到封面女郎那一页,看了很久。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只觉得那种奇怪的感觉更甚了,那个人觉得他有病且腿脚有残疾,是嫌弃他的,她通常是避着他的,生怕自己碰她,更不会穿着吊带睡裙站在他门口,说“夜已深了,你早些歇息”。
那个人只会向谢家索取钱财,无休止的索取。
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奇怪,居然还会“关心”他?他把杂志合上,扔到一边。窗外夜色沉沉,什么也看不清。
8. 她契约了你的容貌
苏穆回到房间,拿起那本杂志仔细看。
封面下方印着一行字:全省健美操冠军——主持人安霁月。
这个名字有些熟悉。
是了,从日记里她看见了,谢灼有个大哥,安霁月是谢大哥的女朋友,是主持人,就叫安霁月。
据说最近出国度假去了。
“玫瑰,这是怎么回事?”她在心中急切地呼唤系统,“为什么这个世界上会有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你被安霁月选定,她契约了你的容貌。】
“契约?”苏穆指尖发凉,“你的意思是,安霁月现在的容貌,原本是属于我的?不是外貌相同?她怎么契约的?”
【是的。她在梦中接近你,用三年的陪伴换取你的信任,成功窃取你的容貌——这是一种古老的契约规则,只要她得到你真心同意,她就能得到你的容貌。】
我同意的?
惊雷炸响,尘封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苏穆想起那三年,末世里她同纪安的三年。
那时,父母早已离她而去,她的木系异能也已觉醒,且已经壮大。可每当夜深人静,一种深入骨髓的孤独便会将她吞噬。她不仅孤独,更充满了遗憾——如果她能更早觉醒,父母是不是就能活下来?
她害怕清醒时的内疚,更害怕入睡的孤寂。
她的梦里只有无边无际的荒芜,她独自在废墟中奔跑、呼喊,却永远得不到回应。
直到那个女孩的出现。
她像一束光,穿透了梦境的迷雾,每天在梦里陪伴苏穆。
“我叫纪安。”女孩说。
她们交换彼此的故事——女孩讲述她那个充满阳光、课堂、美食和假期的世界,苏穆则描绘着自己残酷的现实。
她甚至带来了礼物——一块叫做“平板”的东西。透过发光的屏幕,苏穆第一次具体、清晰地看到了那个鲜活、安宁、富足的世界。
那个世界印证了母亲所言非虚。
纪安那三年的陪伴,是苏穆在末世中最快乐的时光。
所以,当纪安由衷地赞美她的美貌,小心翼翼地问:“如果我有办法让你到我的世界,那你能不能……将你的美貌分享给我呢?”
彼时的苏穆毫不犹豫地回答:“可以。你陪伴我三年,我便借你三年的容貌。但我爱我的头发,它不能给你。”
回忆至此,苏穆浑身冰凉。
她颤声:“纪安,安霁月,霁安,纪安……所以,她是在梦中得到了我的容貌许可,然后在现实里……实现了?”
【是的。契约成立,但被执行的方式,存在欺骗。这也是我能来陪你的原因,我是来弥补这个伤害。】
苏穆心口发凉:“玫瑰,她就这么凭空拿走了我的容貌?她说的每一句话得到对方的同意都能实现吗?”
【她使用了"谶石"的力量。一语成谶,只要问题得到对方真心同意,言语便能成为现实。但这力量不是无限次使用的,是有限制的。】
"她顶着我的脸,用了多久?"
【在这个世界,已经用了十年。】
十年。
"玫瑰,既然你说你是来弥补的。那我该怎么拿回属于我自己的容颜?"用容貌来换取到太平盛世她是愿意的,但是对方使用的时间大大超过了约定的时间,现在该归还自己的容貌了吧?
【用星光值,就能取回容貌。】
"这和我留在这里的条件是一样的?"
【是的,主人。】
苏穆闭了闭眼:"现在,我能开始收回了吗?"
【可以。每一点星光值收回百分之一的容貌。】
系统的话音落下便消逝了。可她心中像是被投入一块巨石,掀起滔天巨浪后,只余一片冰冷的死寂。
苏穆没有动。
她扶着冰凉的梳妆台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镜中那张脸,她一直都没有习惯。十年……三千多个日夜,那个窃贼就顶着她的脸,为所欲为。
一种被愚弄、被窃取的恶心感翻涌而上,几乎让她窒息。这是欺骗,是她处心积虑的掠夺吧?
愤怒像岩浆一样灼烧着她的血管,但比愤怒更深的,是一种彻骨的寒意。她以为自己穿越而来是盛世桃源,却没想到,从一开始,她就活在一个被精心设计的骗局里。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那几乎要撕裂胸膛的情绪一点点压下去,碾碎,埋葬。
不能乱。
在末世,情绪是奢侈品,愤怒是毒药,愤怒只会让你死得更快。
她再次睁眼时,眼底的波澜已归于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她走到镜前,冰冷的目光与镜中的“自己”对视。
“你拿走的,”她对着印有安霁月容貌的封面,一字一句地低语,“我会亲手拿回来。”
星光值是生存、夺回自身尊严与容貌的唯一途径。
她转身,不再看那面镜子。
安霁月尚未归来,苏穆开始认真思考如何赚取星光值。
要获得谢灼的星光值,首先要了解他。她想起昨天带回来的那款游戏——《星海旅人》。既然这是谢灼主导设计的,那么在这个虚拟世界里,或许能窥见他的性情和喜好。
夜深人静,苏穆沉浸在游戏世界中直到午夜,第二天醒来,她继续研究,直到中午。
傍晚时分,苏穆下楼便看见童令仪坐在客厅沙发上。
许是晚间居家,她穿着随意,浅绿色丝质长裙外松松披着米白开衫。颈间紫水晶项链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润光泽,与指间同色戒指相映成辉。
即便随意,也显贵气。
此刻从容优雅的她,与前些日子那个惊慌失措的母亲判若两人。
见苏穆走近,童令仪抬眼浅笑:“小苏来得正好,红嫂刚备好晚饭。”她目光扫过座钟,“你爸爸今天有应酬不回家吃晚饭,小灼一刻钟后到家,我们等他一起。”
经过儿子最近的发病之事,童令仪对儿媳的态度明显柔和了许多,她觉得儿媳虽然自私,但也不是没有优点。
苏穆从善如流地在相邻的沙发落座。要攻克谢灼那座冰山,还有谁比他母亲更合适的突破口?
“妈,”她端起茶壶自然地为对方斟茶,“我正想向您请教些事情...”
童令仪也在想儿子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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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诊断,儿子具有解离性身份障碍,俗称“多重人格障碍”。他可能在不同的“人格状态”间切换,不同的人格可能有不同的年龄,儿子的这种状况是变成小孩,然后声音和行为模式如孩童。
是一种身份的“时空错乱”,他觉得自己现在就是小孩。
因为在儿子的童年时期,自己几乎没有陪伴过他,所以她没有办法与儿子交流,她现在是儿子的“陌生人。”
最后她找高人指点,求来的儿媳说是能拯救儿子,让儿子恢复正常。
可一年过去,儿子的病也没有任何进展,这儿媳还和儿子相处得不好。
童令仪看着儿子,心里一阵发苦,她对两人关系的进展是失望的。
苏穆那样的女孩,从小缺爱,骨子里最需要的便是温暖——可谢灼偏偏给不了。儿子终日谁都不理,自己和老公再有心,也代替不了那份空缺。这样的家庭环境,终究不适合原主那样在缺爱中长大的女孩。一个渴望温暖,一个给予不了,渐行渐远,几乎是必然的结局。
童令仪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可她还是忍不住存了一丝侥幸——尤其是这次儿子发病后,儿媳的表现让她看见了希望。现在,苏穆能主动问起儿子的习惯和喜好,这不就是破冰的征兆吗?
儿媳愿意改变,她求之不得。于是问起儿子的事,她自然是知无不言,恨不得把二十几年攒下的话都倒出来。
苏穆是贪财了些,可那又怎样?只要她真能全心全意对儿子好,自己也不是舍不得钱财的人。
谢灼果然准时,一刻钟后便出现在餐厅。
或许是昨晚书房的事太过尴尬,餐桌上一片寂静。两人各自垂眸用餐,刀叉轻碰的声响清晰可闻。
苏穆不慎咬到舌尖,“嘶”一声。
童令仪立刻望向儿子,却见他毫无反应,只得在桌下轻掐他手臂。
在苏穆咬到舌头时,谢灼的目光在苏穆的脸上停留有够1秒吗?知道人受伤了,可他连眉峰都未动一下。这像是一个丈夫应有的样子?
苏穆:“妈,我没事。”
童令仪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儿子欲言又止的模样。
夫妻之间的感情是要相培养,是要相互关心的,儿子这副刚从冰柜里爬出来的模样,任谁热情靠近,都要被冻成冰雕。
她放下银匙,金属与瓷器相触发出清脆声响:“你那游戏既已成型,何必事必躬亲?公司养着那么多员工,莫非都要闲出病来?”她眼波流转,含笑望向窗外,“眼下桃花开得正好,周末带小苏去西山走走如何?”
“等游戏上市再说。”
谢灼古井无波地回道。
“你大哥下周回来,正好让他接手。”童令仪不退反进,“你陪小苏好好散心。”
回应她的是更长久的沉默。
望着儿子冷峻的侧脸,童令仪心头泛起细密的酸楚。都怪自己当年沉浸事业,让这孩子独自长大,才养成这般冻彻骨髓的孤僻。
她叹了口气,又看了儿子一眼——这副活死人样,自己还怎么抱孙子?真是越想越气。他这活死人样,自己还怎么抱孙子?
9. 谢小灼
苏穆用了一周的时间玩《星海旅人》的游戏。
这款游戏的设计令人惊叹。玩家需要创建一个虚拟角色,而系统提供了大量关于性格底色与创伤经历的精细选项——每个选择都像在进行一场深刻的精神分析。
谢灼对人性洞察之深,令人震撼。原来真正的天才,无论投身哪个领域,都能有卓越的见解。
一周中,除了必要做的事情,苏穆几乎将所有时间都投入到《星海旅人》的游戏里。游戏有很多种模式,她选择了“末日模式”。
然而,随着游戏进程的深入,她内心的震惊越来越强烈。这绝不仅仅是一个游戏——她做出的每一个选择,都在细微地改变着与NPC的对话、环境的色调,乃至整个世界的运行逻辑。它像一面镜子,精准地映照并回应着她内心最深处的需求与恐惧。
这背后,是一套何等精密的动态情感演算系统?需要多么庞大的心理学数据库和何其惊人的算法才能支撑?
在某个隐藏情节里,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女孩NPC仰头对她说:“姐姐,你不用这么紧张。这里很安全,可以……休息一下了。”
只是一句简单的话。却像一记温柔的直拳,猝不及防地击碎了她所有防备。从末世到谢家,她的神经永远紧绷,她时刻提防着,生怕自己行差踏错,让人看出自己与原主的不同,被赶出去。
而这个由谢灼创造的游戏世界,竟比任何活生生的人都更先看穿了她的疲惫,并慷慨地给予了这片她渴望已久的安全区,让她暂时不去想系统任务。
屏幕的微光映在她微微颤动的瞳孔里。
这一刻,她清晰地感觉到,谢灼创造的游戏世界,是这么的充满人性化,能给她渴望已久的安全感。
他灵魂的深度与温度,远超她的想象。
一个能创造出如此理解人心、给予人安宁世界的人,他的内心究竟是什么样子?他,也许就是她渴求的灵魂伴侣。
随即,她慌忙将这个念头压下——怎会因一个游戏就认定灵魂伴侣?这太荒谬了。
游戏结束,她郑重地写了一封邮件,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高助理收到苏穆的邮件后立刻点开。不管怎么样,这都是总裁夫人的邮件,优先级别是很高的。即便在他的印象中,这位夫人对公司的事情从不关注。
这不是他胡乱猜疑的,有次他去总裁家里送文件,听见夫人问管家:“我昨天在让人送来的红宝石项链呢?”
女人嘛,只喜欢打扮自己。
才一周功夫,总裁夫人就发了邮件,不会是应付的吧?沈秘也真是,这样的事情怎么能交给只关心珠宝和下午茶的夫人,期待她能写出什么有价值的建议?
迅速浏览后,眼底掠过一丝惊讶,在看到苏穆一针见血的建议后,会反复确认邮件发件人是夫人没错。
他坐直了身体,放慢速度,再看了一遍,然后他整理好相关资料,抱着文件快步上楼。
“谢总,关于《星海旅人》的最新反馈,发到您邮箱了。我挑出其中新奇的、出彩的整理好的打印出来了,他将打印件轻放在办公桌上。
谢灼从屏幕前抬眸,沉稳颔首。
“其中有不少建议很有价值。”高助理斟酌着开口,“……特别是夫人提出的……在末日情景中安全屋建设的构想细节……”
键盘前的修长手指微微一顿。
高助理知道这是总裁在听。
汇报完毕,他躬身退出。在门合上的瞬间,听见身后传来低沉的吩咐:
“安排司机,今日提前一个小时下班。”
总裁这是要亲自回去嘉奖夫人,还这么迫不及待。
高助理轻轻带上门,在原地静立三秒。看来,他对这位总裁夫人的认知,需要彻底更新了。”
肩膀被拍了一下,他惊恐地抚了抚胸,看向来人:
“沈秘,你吓到人家了。”
沈秘暗自吐槽总裁怎么会让这样的男人在这里上班,她白了他一眼:“你做什么亏心事了?”
高助理:“没有,我就是给boss汇报消息了。”
沈秘挑眉:“看你这么迫不及待,是总裁夫人给建议了?屿光科技能有这样聪慧的老板娘,实在是咱们的福气。来你给我说说,咱们气质一流的总裁夫人说了什么……”
总裁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谢灼凝视着屏幕上那封邮件,目光在苏穆提出的建议间流转。他没想到那个被当作摆设娶回来的妻子,竟有这般见识。
更难得的是,每一条建议都很好,看来是用心了。
还没读完,一阵尖锐的刺痛突然袭来。他抬手按住太阳穴,握笔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若有人在,会发现他此时的唇色格外浅淡,额头也冒出了细汗。
.
苏穆太喜欢这个世界的食物了,在她的眼里,所有的食物都是美食,尤其是甜品,她彻底迷上了这个世界的蛋糕。
一有空闲,她便溜出家门,直奔蛋糕店。
橱窗里精致的奶油蛋糕,配上那种叫“可口可乐”的奇妙饮料,是她的最爱。甜腻的蛋糕与气泡在舌尖炸开的甜交织在一起,对她而言是前所未有的幸福体验。
【主人,星光值已提升至10点。】
她咬着叉子的动作一顿。
“嗯?怎么回事?”她有些疑惑,“怎么突然增加了?”
【是您提出的游戏建议已被谢灼采纳并产生积极影响。】
“果然,我就是天才,”苏穆毫不谦虚,“随便提个建议都能加分,看来谢灼很认可我的才华。”
【主人,请尽快回家。谢灼已经回家,他的病情发作了。】
“又发作了?”她放下叉子,眉头微蹙。记忆中他的病症按季度周期发作,这次距离上次还不到一周,“是加重了吗?”
【检测显示,病情确实在恶化,已经达到重度。】
谁知道继续恶化下去会不会在星光度还没有达到100就没了,这又不能换人绑定啊,苏穆有些担心。
她顾不上将剩下的甜品打包,出门拦了辆出租车返回谢宅。虽然家里有司机随时待命,但她更喜欢独自出门的自在。
客厅里,童令仪独自坐在沙发上,精心描画的妆容也掩不住眉宇间的苍白与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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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妈,”苏穆放下手中的纸袋。
童令仪抬眼,看见儿媳手里大包小包的购物袋,脸色又沉了几分。她看着儿媳手中的购物袋,心底涌起深深的无力。儿子病成这样,她还有心思逛街?她应该天天陪着儿子,时时刻刻关注他才对。
“谢灼呢?陈叔说他已经回来了。”
“在楼上睡着。”她语气冷淡,“医生来看过了,说情况不太乐观。你去看看吧。”
虽然对儿媳的表现失望,但童令仪心底还存着一丝期望——毕竟,高人说了,她能救儿子,儿子也不十分排斥与她的婚姻。
苏穆察觉到了婆婆的不悦,但无暇解释,转身快步上楼。
谢灼的房间并非全然的黑白白。
暖色调的装饰画悬于床头上方,姜黄色的抱枕零星散落,为这间过冷冰冰的房间增加了几分稀薄的暖意。
男人静卧在床上,睡得并不安稳,双眉微蹙,仿佛正被困于某个醒不来的梦。
苏穆在床边轻轻坐下,指尖拂过他紧蹙的眉间,有些忧愁。
“你得醒过来。”她低语,“若得不到你的星光值,我便只能灰飞烟灭了。”
【主人,谢灼已陷入重度昏睡。您可以使用星光值潜入他的梦境,有机会治愈他】
“用掉的星光值,还能计入认可度吗?”
【不能。但唯有先治愈他,您才能获得后续赚取星光值的机会。】
苏穆沉吟片刻。若任他这样沉睡,她是得不到任何星光值的。
“我进入他的梦境,如何治愈他?”
【医治他梦中的创伤,心灵的,和身体的创伤。】
她看到他苍白脆弱的睡颜,视线落在他的手上,露在薄被外的手白皙,修长,触及,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
这个做出那么优秀游戏,让自己的灵魂震撼的人,不能就这样没有了。
只有一搏。
“玫瑰,我选择进入他的梦。”
……话音落下,一朵朵嫣红的玫瑰自谢灼额头飞出,霎那间又变色,凝聚成一朵朵小巧的、金色玫瑰,绕着苏穆旋转一圈,最后飞入苏穆额头。她鼻尖问到一股浓郁的花香,房间的空气此刻仿佛凝滞,床头的暖光在她眼前扭曲、溶解,最终将她拖入一片无边的黑暗。
一阵天旋地转后,视野终于缓缓清晰。
眼前赫然是一所小学门口,喧闹非凡。孩子们的笑声、哭声与叫嚷声混作一团,鲜活而放肆。
是早上上学的情景。
她低头看向自己——赤着双脚,身上的衣服破成一条一条。若不是记忆尚存,她几乎要以为自己再度穿越,回到了末世之初父母刚离世的那段日子。那时她也是这样衣衫褴褛,跟着搜寻队外出猎杀丧尸,用挣来的积分换取活下去的食物。
“少爷,老爷这几日出差,太太需要守在公司,晚上不回家。您乖乖上学,周五下午我来接您。”
一个声音吸引了她的注意。只见一个小男孩被人从黑色轿车上下来,他朝司机挥挥手,独自走向校门。
苏穆凝望着那个小小的身影。
是他,年幼的谢灼。
10. 梦中第一天
小男孩背着一个与他身形不太相称的大书包,手里紧紧拽着一只嫩黄色的毛茸茸小鸭。
他小脸玉白玉白,虽然摆出一副小大人的酷酷模样,但那精致的五官和安静的神态,乖巧得让人想把他搂进怀里。
苏穆默默跟在他身后。
校门口人流如织。一个高年级的男生跑过,不慎撞了他一下。小男孩踉跄半步,手中的小黄鸭掉在地上。
苏穆下意识弯腰去捡。
小男孩转过身,比她快的动作捡起小鸭,小手拍了拍上面的灰。他抬起眼,目光竟不偏不倚地落在苏穆所在的方向,停顿了一瞬,才带着小黄鸭继续走向教室。
苏穆突然觉得奇怪,她衣衫褴褛光着脚,在一众光鲜亮丽的人群中,竟然没有人好奇看她。小孩子也就罢了,大人也没有任何吃惊的表情。捡小黄鸭的手却径直穿过了那只小鸭,手里空空如也。
她快步走到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面前,挥手,女孩却毫无所觉。
苏穆怔住了。
“玫瑰?”她在心中急切呼唤,“为什么他们都看不见我?”
好一会儿,系统没也有任何回应。
她不死心地尝试了数次,脑海依旧空寂。
她走到保安面前,立定,双手挡住他的眼睛,又用力挥手,对方也毫无反应,目光依旧扫视着来来往往的学生。
苏穆确定周围的人都看不见她的存在,想跟着谢小灼,可转头看去没见到人。
算了,她先参观学校。
校园占地广袤,有很多栋楼,分别标注着小学部、初中部、高中部,相互间围墙隔开,但有门互通。有的楼宇顶上是瘦长瘦长的三角形尖顶,像一把把利剑指向天空,灰白石墙上爬满常春藤。草坪修剪得整齐漂亮,从教学楼一直铺到操场。两侧栽着百年梧桐,树荫下是白色长椅和青铜雕像。喷泉池边立着几尊名人半身像,底座刻着捐赠者名字。
从竹楼的大钟可以看出,苏穆走了一圈用了一个半小时,她再次走到操场的时候,看见操场上很多小学生在上体育课。
小朋友围成一个圈蹲坐着,一个小朋友手里拿着手帕在圈外跑。然后将手帕放在了谢小灼背上,谢小灼没有发现。
他正看着苏穆,一个与他们打扮格格不入的小孩子。
“丢手绢,轻轻地丢到小朋友的……”
歌唱完了一半,谢小灼旁边的人推了他一下。
苏穆抱手,想到她初来时,他对付她的手段和冷漠,她静静地看着他。看他回头,捡起手帕,撒开腿跑得飞快……还是没有追上丢手帕的小男孩,他被小朋友推到圈子中心,开始才艺表演。
“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
小男孩的声音响亮、清脆,充满快乐。
体育课结束,苏穆跟着谢小灼去了他的教室。她跟着他进了教室,安静地站在他课桌旁。他拿出课本开始预习,似乎没有注意她。
上课铃响,老师走进教室。苏穆不再盯着小男孩,而是聚精会神地听起课来。这些知识虽然存在于记忆里,但真真切切地坐在教室里听讲,对她而言是两辈子来的第一次体验,新奇而珍贵。
直到第四节课时,身旁忽然传来细微的挪动声。
她低头,看见小男孩不动声色地朝旁边挪了挪小屁股,让出了一小块凳子的边缘。
他依旧目视前方,用只有她能听见的气音轻轻说:
“你坐。”
苏穆愣住了,他能看见她?他是能看见她的。
但,随她即摇头。
谢小灼是住校生,据说这是父母为了锻炼他的独立性。
这所贵族学校收费不菲,相应的条件也十分优越。他住的是一个精致的一居室套间,卧室、客厅、卫浴和厨房一应俱全。
中午放学,谢小灼回到自己的住处。他在门口停下脚步,侧过头轻声问:
“你要进来吗?”
苏穆微微一怔,随即点头:“谢谢你……收留我。”
恰有服务员推着餐车经过。午餐由学校统一配送,谢小灼取了两份。
服务员略显惊讶地看着他。
“我今天肚子比较饿。”他平静地解释,听不出来他是在撒谎。
关上门,谢小灼的目光落在苏穆单薄的衣衫上。
“你穿这么少,不冷吗?”
“不冷。”苏穆摇头。
末世的极端气候很极端,有时地表热得无法下脚,有时气温骤降至零下三十度甚至更低。她已经适应了末世的极端气候。相比之下,这个恒温的世界,特别是室内有充足的暖气,对她而言已是难得的舒适。
谢小灼却以为她在客气。他没说什么,转身走进卧室,不一会儿抱出一套干净的衣物。
“洗手间可以洗澡。”他把衣服递过来,耳尖微微泛红,“内衣内裤……都是新的,我没用过。”
苏穆接过衣物,心底泛起一丝动容:“谢谢。”
她看着眼前这个细心又善良的孩子,实在难以将他与日后那个冷漠疏离的谢灼联系起来。
究竟是什么,让这样温暖的一个孩子,最终变成了冰块呢?
“不用谢。”谢小灼轻声说。
心里却是说:该说谢谢的是我。谢谢你,来陪我。
小孩子中午是需要午睡的。但苏穆发现,谢小灼并没有上床休息。
她不确定,他是不是为了陪自己。
他先是拿出一叠作业放在长长的书桌一侧,看内容大约是小学一年级。或许是怕她无聊,他又取出画板和一本画册,示意她可以在旁边画画。
苏穆并不会画画,她盯着画册,呆呆的。
看见谢小灼好奇的目光,苏穆有些窘迫:“我……不会画。”
他放下书本,拿起画笔教她。他下笔的瞬间,展现出的却是远超年龄的成熟技法。线条流畅精准,不过寥寥数笔,一个衣衫有些破旧的小女孩便跃然纸上——赫然是她初来这个世界时的模样。
苏穆看得怔住。
若他不是被家族寄予厚望的继承人,以这般天赋,未来或许会成为一名举办世界巡展、备受推崇的画家。
可惜,人生没有如果。
她学着他的样子尝试,却控制不好力道,铅笔“啪”地断了。
就在她俯身去捡时,谢小灼的目光捕捉到了她手腕上纵横交错的伤痕。
他轻轻托住她的手腕,指尖带着小心翼翼的暖意。
“痛吗?”他问,声音很轻。
“没关系,早就不痛了。”苏穆笑了笑。
自父母离世,跟着搜寻队,她每天都会受伤,新伤覆旧伤是常态,她早已记不清身上有多少道这样的痕迹。
谢小灼却觉得,她那不在意的笑容里,带着一种不该属于这个年纪的沧桑,像他爸爸妈妈偶尔会露出的神情。
“你等着。”
他转身到柜子前,弯腰翻找,很快他拿来医药箱,动作熟练地取出棉签和消毒液,小心地为她清理。有些伤口已经微微红肿,他却极有耐心,一边涂抹,一边悄悄观察她的表情,生怕弄疼她。
药水带着凉意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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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肤上,又被他用棉签轻轻推开,带来些许痒意。这是一种陌生的、让她几乎想要落泪的温柔,自孤身一人后,她从来没有体会过被这样和善地对待过。
苏穆一动不动,安静地注视着谢小灼。他靠得很近,低垂着眉眼,她能看见他浓密的睫毛。她突然想数一数那排睫毛有多少根。
药水有少量酒精,她觉得有些微弱的刺痛。突然又觉得有些矫情,她身上的每一道伤,都比这酒精的刺激痛多了。
倒是这样温柔体贴的谢灼,很奇怪。无论是她,还是原主的日记里,都从未见过。
他小时候……原来是这样的吗?可爱又善良。
成年后的他,可是冷漠疏离的很。
会在同乘一车时闭眼对她视而不见,会在她深夜关心时以“自重”相拒……可眼前这个连为陌生人涂药都屏住呼吸、生怕弄疼她的男孩,那双眼睛里盛满了全世界的温柔。苏穆不明白。究竟要经历怎样的变故,才会让一个如此怕伤害别人的人,最终变得连伤害自己也仿佛无所谓了的?
“叮铃铃——”
房间里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惊得她猛地收回了手。
“怎么了?”谢小灼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抬头望来。
“没事,我这边好了……”她定了定神,“有电话找你。”
看着眼前这个善良得让人爱不释手的谢小灼,一个念头在她心中愈发清晰:她必须帮他,尽己所能让他在未来平安健康。
“啊,不用管它。”谢小灼却摇摇头,语气寻常,“这是提醒我半小时后该上学的铃声。”
一天的观察下来,苏穆发现谢小灼并不喜欢外出玩耍,也不与班上的同学嬉闹。课间时分,其他孩子像欢快的小兽般在教室和操场追逐笑闹,他却总是安静地坐在座位上,或独自趴在桌边小憩。
是因为中午没有午睡吗?苏穆心头泛起一丝内疚。
傍晚放学后,谢小灼在操场散步消食。夕阳下,孩子们三五成群地踢足球、打羽毛球,笑声如滚落的珠玉般洒满操场。唯有他形单影只,小小的身影在喧闹中显得格外可怜。
不,并非完全孤单。还有她默默陪在身旁。
老师们似乎早已习惯了他的独处,对此视若无睹。苏穆望着那群欢腾的孩子,再看向身边这个过分安静的小身影,心口泛起酸涩。
“你不想和他们一起玩吗?”
谢小灼望向那群奔跑的身影,眼神黯淡下来:“他们说我太小了,不愿意带我。”
原来,被寄予厚望的他五岁就被送进一年级,而同学们大多已六七岁。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几个月的差距都显得分明,更别说整整一两年。他矮小的个子在人群中格格不入,自然成了被排斥的理由。
苏穆快步走到他面前站定。谢小灼被迫停下脚步,不解地抬头。
“来,跟我学这个动作。”
她举起拳头,稳稳翘起大拇指。
“当他们看不起你、孤立你的时候,就这样对他们点个赞。”她声音清亮,眼中闪着狡黠的光,“然后在心里说——去你娘的二百五。”
谢小灼学着她的样子翘起拇指,方向正对着带头孤立他的男孩。
“现在是不是心情好多了?”
他点点头,嘴角悄悄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你要记住,”苏穆俯下身,平视着他的眼睛,“不是他们孤立了你,而是你一个人,孤立了他们所有人。”
谢小灼眼中先是掠过一丝茫然,随即像是被什么点亮,郑重地、深深地点了点头。
11. 梦中人的梦
苏穆做梦了,她梦见自己在末世里短短的一生。
她的出生,始于末世。
这是妈妈告诉她的。
至于“末世”是什么,直到她从蹒跚学步长到六岁,透过防辐射窗看见外面那个荒芜、狰狞的世界时,才真正明白。
天空是永恒的铅灰色,大地上游荡着嗜血的变异体——僵尸、疯长的植物、扭曲的动物。在她眼里,世界生来如此。但从妈妈温柔而向往的讲述里,她才拼凑出一个曾经的“太平盛世”:有蓝天白云,有不需要搏命就能获得的食物,有温暖的家。
那是爸爸妈妈魂牵梦绕的旧梦。
可梦,终究是梦。
她的现实,是永无止境的饥饿。睁开眼是饿,闭上眼,梦里也是饿。
爸爸是搜寻队的成员,没有异能的他,每次出门都是用性命去搏一顿饱饭。妈妈则终日坐在窗前,一遍遍回忆着“过去”那些虚无缥缈的零食,用幻想麻痹现实的苦楚。
他们像野草一样,挣扎着艰难活下去。
然而,连这样的日子也成了奢望。爸爸在一次搜寻中重伤,因为没有足够的积分让异能者医治,永远地离开了她们。妈妈的幻想世界随之彻底崩塌,她在巨大的悲痛中选择懦弱地逃避,在一个深夜,随爸爸而去。
庇护所收回了她们唯一的容身之所。七岁的她,赤着脚,走进了搜寻队。一个没有异能的孩子能做什么?不过是一个现成的、廉价的诱饵。
外出的每一天,都可能是她的最后一天。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样活下来的。或许,她是不甘心死去的,她还想去见妈妈给她描绘的太平盛世。
那天,她又跟着搜寻队出去了。
他们的目标是搜寻一座废弃的超市。那里早已沦为废墟,可队长仍不死心,万一那里还有被遗漏的食物呢?
远远地,他们就看见几个丧尸在超市门口徘徊,队长一把将她推出去:“你去,把丧尸引开。”
她害怕得双腿发软,却只能战战兢兢地往前走。
她发出声响,试图吸引丧尸的注意。
“大声点!没吃饭吗!”队长在后面低吼。
她是没有吃饭,她已经好多天没有吃饭了,全靠一丁点水维持着生命。
丧尸听见动静,僵硬地转过身,向她走来。队长朝她使了个眼色。
她咬紧牙关,用尽力气发出嘶喊,一边叫一边往后跑。丧尸果然跟了上来。其中一个速度极快,她不敢有丝毫停顿——一旦被抓住,她就会变得和它们一样。
她不停地跑,不知道跑了多远,不敢停,更不敢回头。
直到脚下一空,她重重摔进一个深坑里。
坑底满是碎石和不知什么年代的朽木,她摔在里面。浑身上下都在疼,伸手一摸,脸上、头上黏糊糊的,全是血。
这一刻,所有的委屈和恐惧都涌了上来。爸爸妈妈不在了,只剩下她一个人。就算她死在这里,也不会有人来救她。
她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无声地痛哭。她连放声大哭都不敢,她怕哭声会把丧尸引来。
忽然,她感到背上传来轻柔的拍抚,一个声音在耳边轻轻响起:
“……不哭、不哭……”
.
自从住进幼儿园,很多个夜晚,谢小灼都是独自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等待睡意降临。一个人的房间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害怕。
他想念妈妈温暖的怀抱,想和爸爸妈妈在一起。
他不想读书,不想上学。
可爸爸妈妈总是说:男孩子要勇敢自立,要顶天立地,什么都不用怕。
他们答应月底就来接他。
他掰着手指一天天数着日子。
一个月,好漫长啊。尤其对一个孩子来说,见不到父母的日子,仿佛都是灾难。
他多想有个弟弟啊。
他们可以一起吃饭,一起上学,一起嬉闹,住同一间房,挤在同一个被窝里说悄悄话。
可妈妈摸着他的头温柔地说:“儿子,没有弟弟妹妹,我们只有你,你就是爸爸妈妈的唯一。”
想有弟弟的这个愿望,终究没有实现。
就在他快要放弃幻想时,上天竟真的赐给他一个小孩。
所有关于弟弟的想象,在这一刻都成了真。
今晚,他同样睡不着。但这一次,是因为兴奋。
他缩在被窝里,觉得今天的被窝格外暖和,把他的心也烘得暖融融的。
黑暗中,谢小灼不自觉地扬起唇角,眉眼弯弯。
开心的时刻,他听见身旁传来压抑的啜泣。
是那个孩子在哭。
他紧张地转过身,伸出手,一下下轻拍对方的背。
见哭声未止,他犹豫片刻,学着阿姨从前哄他的样子,轻轻张开手臂,将那个抽泣的小小身影拥入怀中。
就像很久很久以前,阿姨抱着他时那样。
“……不哭、不哭……”
.
苏穆从梦中醒来,大脑有片刻的空白。怔了几秒,她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是在做梦。
谢小灼不知何时已经醒来,正轻轻抱着她,一只手在她背上一下下地拍着,像是在哄婴儿。
“我……我没事。”她虽然是小小的身体,但的确是成年了,此刻却让一个小孩子安慰她,她有些尴尬地想坐起身。
谢小灼松开她,伸手打开了床头那盏暖黄的夜灯。他拉开抽屉,抽出几张柔软的纸巾,小心地替她擦去脸上的泪痕。
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一件珍贵的瓷器。
看着他认真的小脸,苏穆一时无言。
擦干眼泪,他翻身下床,踩着拖鞋走进卫生间。不一会儿,他拿着一条温热的毛巾回来,递到她手里。
“敷一下眼睛吧,”他奶声奶气,说出的话却像是大人,“不然明天该肿了。”
她笑着接过毛巾,在热汽氤氲中,眼前却闪过成年谢灼那双深不见底、看不出情绪的冷冽眼眸。心中的酸软与温暖,顿时交织成一片。
“你懂得还挺多呀。”
谢小灼是个小暖男。
这所贵族学校管理严格,低年级学生不能随意出入。苏穆每每望着紧闭的校门,只能发出一声叹息。
谢小灼见状,上前轻轻拉住她的手以示安慰。
“谢灼,这是谁呀?”
一个拿着乒乓球拍的小男孩跑过来,好奇地指着苏穆问。
苏穆心中一惊,这小男孩能看见她?她难以置信地看向谢小灼,又看向那个男孩,不明白为何“隐身”的魔法会突然失效。还好,她今日梳理干净了,穿的是谢小灼给他的衣服,咋一眼看与其他小朋友没有多大区别。
“她是我的好朋友。”谢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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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平静地解释,并不多言。
那男孩见谢小灼态度冷冷淡淡,觉得无趣,转身便跑向了操场上的乒乓球台。
谢小灼牵着苏穆正要继续走,却发现她站在原地,目光正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难道……是因为他牵着她,她才得以被这个世界“看见”?
这个发现让谢小灼也好奇起来。他松开手,快步走到一位高年级女生面前,仰头问道:“姐姐,你看到我的朋友了吗?她穿着姜黄色的上衣和黑裤子。”
女生环顾四周,摇摇头:“抱歉,没有看到。”
谢小灼立刻跑回来重新牵起苏穆的手,再次来到女生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姐姐谢谢你,我找到我的朋友啦!”
女生虽觉得这小孩自问自答的行为有些莫名其妙,还是温和地笑了笑:“找到了就好。你和你的朋友……是一年级的吗?个子都好小呀。”
若是平时,谢小灼最讨厌别人说他矮,此刻却高兴地点头,道过谢便拉着苏穆离开了。
“太好了!”苏穆难掩兴奋,“等周末可以出校门了,我们就能一起去外面吃东西,吃好多好吃的!”
“好呀,”谢小灼用力点头,带着小小的骄傲,“我请你。我的零花钱可多了。”
苏穆看着他认真的模样,不禁莞尔。
一个小孩子的零花钱能有多少呢?不过没关系,只要能走出这扇校门,他们总有办法吃到想吃的美食。
这一周,谢小灼在学校里过得很开心,是他上学以来最快乐的时光。他满心欢喜地等待着司机,期待着回家与爸爸妈妈团聚。
在学校有好朋友相伴,回家有父母温暖迎接,他觉得自己简直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孩子。
“你去我家不用紧张,我爸爸妈妈人很好,他们见到你一定很开心。”他拉着苏穆的手,信心满满地对她说,“我家有甜甜的饼干给你吃,还有一本蝴蝶标本,可漂亮了……”
甜甜的饼干,苏穆悄悄吞咽了一下口水。
“你家有苹果吗?”
“有的,红红的大苹果,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谢小灼说。
司机陈叔准时到了。
“小少爷,上车吧。”
谢小灼踮起脚向车后张望,期盼的小脸渐渐黯淡下来:“妈妈呢?爸爸呢?他们不是说好来接我的吗?”
陈叔面露难色:“先生出差回来又出去了,太太这次也和他一起出差去了。”
“可是明天是我的生日。”谢小灼小声嘟囔。
陈叔打开车门,车门的响声掩盖了谢小灼的话语。
“小少爷,上车吧。要不要我抱你?”陈叔笑着对谢小灼说。
他知道小少爷向来独立,自己能做的事情绝不假手于人。
“不要,我这么大了,能自己上车了。”他脸上带着倔强,想去拉苏穆上车,却不知何时已被她挣脱。
他看见苏穆示意他先上车,她后上车。
一路无话。
苏穆看他,谢小灼靠在窗边,整个人蔫蔫的,闷闷不乐的样子。
车子驶入谢宅,还是后来那般大,可能是谢家祖传下来的宅邸。
古树苍穹,对于小孩子来说,更像是森林。
陈叔将谢小灼送进屋里,佣人已备好饭菜等候。
偌大的宅邸,不但谢小灼觉得空旷,苏穆也觉得他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