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街道公园的守门警卫为三人放行,并表达了杰瑞对他们的关心。
警卫小王疯狂撇嘴:“人工智能派的拥趸,总是这样装腔作势。你以为他在关心你?其实他是在威胁你!他们已经丢失了人类该有的真实与情感,活成权力的机器了!”
自认为并没有丢失真实与情感的警卫小王扑进公园,游走于花丛与人造溪流间,挥霍着自己的无薪假期(警署严肃声明:警卫岗有八天带薪年假,小王超支是个人行为)。他并没有分心去关注同行的朋友们——
在他身后,鬼向迟虞摇了摇头。
“闻人恨天绝对不是鬼。”他轻而易举便回忆起来,“我亲眼见过她。她是一个身体素质极为强悍、意志力极为坚定的人类。她的眼睛是天空一样的蔚蓝,短发如飞鸟的痕迹一般卷曲,说起话来很有节奏感。”
这不是一个常见的名字。
迟虞皱起眉,又听鬼继续道:“没有一只鬼不认识她,所以没有一只鬼会拥有与她相同的名字。若非我认识的人类太少,我也不想冒昧地借用她的姓氏……下一次,不如借用你的。”
“为什么?”迟虞问。
“鬼的名字从不轻易示人。”鬼说,“除了‘闻人恨天’,你还知道哪只鬼的名字?知道鬼的名字,就可以肆无忌惮地控制鬼、驱策鬼,所以没有鬼会将自己的名字轻易说出口。”
“你认识的闻人恨天,绝对是一个胡言乱语的骗子。至于她是人骗子还是鬼骗子……听你描述,活得那么惨,怎么可能是鬼。”
夜行鬼、土地鬼、饿死鬼……都只有死因没有名字。眼前的鬼呢?他是什么鬼?
迟虞说:“我亲眼看着她穿过门,在墙壁之间来回游荡,最后落到我面前。人类应该做不到这样……更何况,如果她不是鬼,为什么要帮我?我处在那样的境地,没有人会莫名其妙地向我伸出援手。”
那是十几年前的秋夜,迟虞被退养至花田孤儿院的第一天。原监护人向法院提供了医疗报告与智能管家基础录像,来证明她曾经发狂伤人。于是,她被分进C楼那栋破宿舍时,手腕与脚腕都戴着监测环。
“都是为其他小朋友的安全着想。”C楼管理者摸了摸她的头发,“我知道戴着监测环不舒服。你忍一段时间,很快就可以摘下来了——联盟会给犯错的小朋友改过自新的机会的。你一定要乖乖的,让监控监测环的人知道,你不是一个会随便发狂伤人的孩子。”
随便发狂伤人?
不随便的状态下,她也不会发狂伤人啊!
没有人会相信一个小孩子的话。
迟虞进入自己的宿舍。从原监护人的房子到光明法院,再到这座位于光明星郊区的花田孤儿院,她很疲惫。
夜色已深,花田孤儿院食堂的工作人员与她一样疲惫。即便收到法院的“问题儿童接收”通知,也没心力去思考这个孩子到底吃没吃饭、有没有可以使用的床铺被褥。
上班已经很累了!总是去思考职责之外的事情,只会自找活干、自讨苦吃。小孩子打架斗殴、杀人放火,他们管理不当、没能及时管教阻止,就要被抓进联盟监狱蹲几年——这样离谱的法规是写在联盟法律里的,他们入职的那一天便接受了。但是,如果小孩子饿一顿肚子、吹一夜冷风也要算他们失职,谁还愿意做孤儿院的工作?
迟虞很能理解这样的道理。所有人都过得非常辛苦。别人愿意为某人操心,那是某人的福气;不愿意为某人操心,也算不得某人倒霉——因为这是人与人之间最正常的状态。
但是闻人恨天不一样。
闻人恨天就那样落在她面前,外形看起来很凄惨的样子,声音却是沉稳而具有力量的:“小孩,你过得不好?人类真可怜。我所见,世界越幸福,个体越可怜。你知道为什么吗?”
迟虞的肚子咕咕叫。
闻人恨天说:“这个世界充斥着虚假与不公,却被冠以美好与真实的名号,欺骗着人类的眼睛、人类的鼻子、人类的口腔、人类的耳朵,甚至人类的心。你想要改变生活,让自己过得好,就千万不能去相信那些所谓的美好与真实。你一定要辨清世界背后的虚假与不公,然后成为一个躲开虚假与不公的人,不要让那些坏事物降临到你的身边。”
“你是哪里的工作人员,一直在说大道理。”迟虞恹恹道,“我很饿,可以给我一些吃的吗?我知道现在这个时间不是你的工作时间,但你发现我了,可以帮帮我吗?”
迟虞其实问过很多次,也收到过很多次对方表示实在无能为力的回答。在过去数不清的饥饿与寒冷里,她会忍不住想:高度发展的现代社会,好好吃东西睡觉是很难的事情吗?
闻人恨天说:“当然可以。”
迟虞获得了几块玉米薯饼。
她一边啃,一边听闻人恨天说话。
闻人恨天像星网上的朗诵表演家。她说:“我毕生的梦想——就是为大家解决痛苦与烦忧,抵达真正幸福的终点。”
迟虞问:“你是什么人?”
闻人恨天笑起来:“人?孩子,我是一只鬼。一只生活幸福美满、心底了无遗憾的鬼。我叫闻人恨天,你不要忘记我的名字。”
……
“我倒有一个办法。”眼前的鬼说,“回家以后,我教你画一个法阵吧?用‘闻人恨天’这个名字,绘制契约的法阵。如果她出现了,你不仅能与她重逢,往后的日子里,她还需要供你驱策、与你同生共死;如果她没有出现……很遗憾,你被骗了,还浪费我的时间、浪费我的精血、浪费我的心情。”
说罢,鬼又补充:“如果‘见到闻人恨天’写在你的心愿清单里,与‘改变世界’有关,我就不能说是浪费了。你有吗?没有吧。”
迟虞答:“我想谢谢她,不是想报复她。池曼也见过她,等我到首都星……嗯?”
一位警卫持激光枪疾跑而来,后方跟随着一位肌肉壮硕的老者。
老者停步,向二人打了个招呼:“放寒假啦?很少见到有学生往公园来哦!你们来看什么的?我家孩子只愿意往休闲区跑,一直都不是很情愿陪我来公园。”
老者一边说,一边拽动手里的狗绳。那只通体雪白的大型犬离鬼一步之遥,浑身警惕、龇牙咧嘴的样子很可爱——鬼是这样觉得的。
“我的姐姐养过许多狗,它们都很喜欢亲近我。”鬼说,“姐姐经常带狗来看我——通常是在落血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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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牵着狗在血中漫步特别有意境,会不自觉地引发思考,希望我也能体验体验。”
“雪天?真好。”老者只当他的联盟标准音不太标准,分不清多音字,“我儿子就不喜欢在冬天来看我。他说晨昏星的冬天总是让人感觉烦闷,没有其它地方的冬天来得爽快。”
老者认为,晨昏星的存在破坏了家庭应有的生态。她年轻时与人登记组建家庭,和对方生了一个孩子,又按法律规定领养了一位智能孩童。后来两个孩子被送到晨昏星接受教育,她与伴侣各自忙于事业,索性登记解散了家庭。那位智能孩童在对方名下,如今和对方一起没了消息,而她自然生育的儿子,考离晨昏星后与她短暂同住了几年,便选择了其他星区发展事业。如今,儿子会按时往她的账户里打钱,说是希望自己的监护人不单单享受联盟保障的晚年,更要享受孩子保障的晚年。
“冬天的时候有我陪着您。”那位持激光枪的警卫说,“我也算是提前看破人生了。考离晨昏星的年轻学生,见识花花世界后,大多会觉得晨昏星没意思。等到闯荡半辈子,终于明白世界运行的真谛,才开始祈祷七十岁快快到来,好让自己回到晨昏星养老。他们实在是太无知了。”
老者说:“有什么好看不起别人的?先多看看自己的实力吧!今天比什么?比谁先击中桂花吧!人造的桂花,据说能抵御狂风暴雨。”
击中桂花?
瞥见迟虞疑惑的脸色,警卫主动解释道:“喊我约翰就好。你们要来试试吗?激光枪的威力!”
“新闻里说,激光枪是警卫从不离身的攻防用具,杀伤力很强劲。”迟虞说。
警卫约翰开朗地哈哈大笑:“是学生吧?骗骗你们而已!激光枪就是专门用来驱赶学生的,气势很足,造成的伤害一般般,也就晨昏星在用——有一些学生总喜欢在上课时间四处乱走。你们别说出去,也别去警署举报我,我们一起玩玩儿!”
还没等鬼操控警卫小王呢,这位警卫约翰就主动把激光枪送上门……得来全不费工夫?
鬼疑心有诈,上前要接过那把枪,被老者一掌抽在手臂上。
“没玩过吧,小子?”老者说,“你把枪口对着自己做什么?”
鬼心道:就算把世界上威力最大的武器塞进我的心脏,我也不会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如果有人想借这什么激光枪带给我痛苦……我可以在剧痛来临之前,轻而易举地把那个人拧成碎片。
他拎着枪口看了片刻,手腕一翻,随意地向前方扣动扳机——激光让不远处的桂花枝叶颤抖。
警卫约翰惊讶道:“咦,你竟然认识桂花!你是桂花街道学校的学生吗?跑这么远来我们杏花街道公园玩?”
“约翰,你总是这样,喜欢用饱含偏见与歧视的目光去看所有人。”有人花蝴蝶一样飞过来,伸手狠狠拍动警卫约翰的肩,“闻同学与迟同学,可不存在于你那些刻板印象里,更不存在于你平时喜欢违规戏耍的学生群体里……”
“他们都是我的朋友,都是践行着人类优先派所推崇的真实、自然、情感的人!”警卫小王这样说。
迟虞看着那簇重归平静的桂花,回过神来,很客气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