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助智能管家做饭——在无须太多超自然力量的科技时代,这是鬼找到的首项可执行任务。
来自物资区的扣费信息送达个人终端,迟虞被尾戒的振动吵醒。她推开房门,看见负责下载菜谱、采购食材、制作食品、端盘上桌的智能管家与鬼一同倚坐桌边,似乎在等待开饭。
“愿望清单第76条,尝尝‘雁停留’3688星币的招牌单人位餐。”鬼拎着那张薄纸念,“第131条,抢到物资区的超低价果蔬、肉类与调料,进行制作并与朋友们分享。”
迟虞眨眨眼。
“我没有想明白它们与改变世界的关联。”鬼伸了个懒腰,坐得更歪斜几分,“但我们就从这两件简单的小事开始吧……这样轻而易举就可以实现的愿望,你为什么一直拖着不做?”
迟虞欲言又止。
鬼垂眼移开视线,看着智能管家给对面的碗里分了一勺番茄土豆炖牛腩、一勺手撕凉拌盐焗鸡、一勺肉松芝士奶香蛋饼、一勺清炒蒜蓉番薯叶。
迟虞拿起筷子,开口解释:“近几年星网宣传天然蔬菜与手工调料,拉高了相关物价,而兰花街道给贫困生免费供应的营养液能够模拟大多食物的味道,方便快捷,健康平价。我需要攒钱,又少有空闲,当然不会去自找麻烦。”
攒钱?
这样一桌按照“雁停留”位餐菜单制作的午饭,材料是不合法手段抢购的特价产品,忽略人工与水电,花费约一百二十三星币。而一支加强饱腹款营养液,足以供给一位全程参与学校活动的正常人生活三天所需的能量,售价十星币。
鬼的手臂不自觉伸长,缠住调动人形玩偶躯壳活动的智能管家。他问:“你缺钱?攒钱做什么?我记得你的愿望清单里没有‘变成有钱人’。”
迟虞抬起头看他一眼,目光有些惊奇。
“我很久没有接触人类了……”鬼回忆道,“如果你有足够的理由,我可以直接给你钱的。例如徒步行经荒野的战士,怀揣着炽热报国之心,于是幸运地发现了菌群与野兽;为信仰孤身走进沙漠的求道者,两手空空一无所有,却总能找到绿洲;离乡万里走投无路的病号,不食嗟来之食,于是顺顺利利签约了好工作。这些都是天地认可的——来自鬼的馈赠。”
迟虞思索片刻:“我没有这样的理由。我只是觉得攒钱让人安心,让人有底气不再恐惧未来可能出现的意外。”
“可惜。”鬼阴恻恻地感叹,“如果你需要攒起来的钱与‘改变世界’有关,我立刻就能帮助你再达成一个愿望。”
迟虞没什么可惜的感觉。她联网下载智能管家的碗筷清洗功能——该死的,竟然还是一个付费功能,面无表情地对鬼说:“招聘网站给我推荐了新的工作,饭后就要出发。”
鬼问:“什么工作?”
念及鬼的落后,迟虞说得很详细:“‘春生’进入议会后,推行用机器孕育人类胚胎,并对胚胎进行基因的重新编码——人们把这类法规简称为‘人机共育’,把通过这种方式产生的未成年人称作‘智能孩童’。”
“依照联盟法律,每一位五十岁以上的联盟公民都必须拥有一位‘自然生育孩童’或认养一位‘智能孩童’,并作为他们法律意义上的监护人养育他们至五岁。而‘智能孩童’与‘自然生育孩童’,都需要在年满五岁的时候来到晨昏星接受教育,并在二十五岁前考离晨昏星、进入社会工作,然后开始自己养活自己、自己准备反哺监护人。”
“十六年前,‘春生’为同为议员的杨向松推荐认养了一个‘智能孩童’,也就是后来星网推文里多受吹捧的完美孝子杨多杰。人类与人类结合、生育、教受、养老,过程中往往充斥着意外与惊险,而接受过基因调整的‘智能孩童’,绝对是最顺心意的。鬼,如果是你,你怎么选?”
鬼对现代知识的彻夜恶补,不足以让他分析这个问题。他只能回应:“我们那里的鬼,只分新鲜死的,还有死了很久的。”
迟虞忍不住笑起来:“杨向松选了后者。这些年来,他利用那位‘十孝好儿子’四处造势,为人工智能派系赢得不少民间支持。”
“谁能想到,就在昨天,‘十孝好儿子’半夜发疯跳进学校的观赏喷泉游泳,一脚踢烂了‘春生’位于晨昏星的精神标志——六面神女像。”
“事情一旦掀起风浪,杨向松精心维护的宣传工具就会一朝破碎,公众的质疑将随之到来……他们需要一个新工具,来坚守人工智能派的舆论场地。”
迟虞顿了顿,有些生疏地转变语气:“真倒霉,他们想要我去做抵抗负面舆论的工具。他们用人身安全威逼我,用高薪工作利诱我——昨天的兼职家教,稍后的分享会工作人员。我可以规避前者,却无可奈何要去踩一踩后者的陷阱。”
鬼有些疑惑:“明知道是陷阱,为什么还要去?”
“因为我需要几份工作来度过这个寒假。”迟虞笑笑,“鬼,你要和我一起去么?前往面试场地的路途会经过警署,你可以顺便看看杨多杰的热闹。”
“顺便?”鬼问。
迟虞答:“顺便。”
……
老旧一座车从住宅G区3001楼的地下车库出发,往兰花街道关卡的方向行进。拥堵的车流里,隐约能听见司机在对自动驾驶智能系统怒吼:“钻石导航是废物吗?这里的学校提前放假了,共享环游车爆满,导航为什么没有提前预警?”
自动驾驶智能系统回答:“监测到您的历史驾驶记录,钻石导航方判断——使用者可以通过更换手动驾驶的方式通行。”
司机破口大骂。
迟虞耐心尽失地超越他,长吐一口气,攥紧方向盘开导自己:“我自己开车出门,至少可以没素质地插队,最多就去交一点罚款。如果我坐共享环游车出门,可能会吓到无辜的路人,引起更大的恐慌。”
“我会吓到无辜的路人?”后备箱处,鬼抱着花篮和水果探出头,“我已经完全学会了人类的穿搭。我现在的衣着服饰,还不够正常么?我试过剪头发了,非常痛,而且剪不断!头发是我身体的一部分,连接着我的感觉,没你想得那么简单。”
“我解释过几遍了。”迟虞说,“你可以选择隐身,也可以选择以任何形态跟我一起走在大街上。我只是觉得……一个学生在警署下车,同车的人都会用奇怪的目光打量她,而我不喜欢被这样的目光看着。”
“何必在意不值一提的目光?”鬼语调惊讶,“很多鬼喜欢看我……他们羡慕我、忌恨我、憎恶我,所以想要除掉我、成为我、替代我……”
一座车刹住了。
迟虞拎起花篮和水果,慢吞吞地往警署大门走。
悬浮的摄像头闪烁几秒,尽职尽责地记录着她为难又不满的神色——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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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艾达迅速为这段录像配文并加以分析解读:“我们成功让迟虞接触到杨多杰了,虽然地点不在温馨美好的住宅区与庄重神圣的学习室,而是在警署的监管室。我们使用的手段是教师道德绑架与同学劝导,听起来不太体面,但非常有效……年轻人不太能拒绝这个。”
杨向松回复她:“搞定以后,让警署的人立刻把他们俩送到黄金山跃迁机场,我的人会在那里等待。至于手续的事情……如果有多嘴的人提起来,你就找个办法把人解决掉,做干净一点。”
维兰·艾达一如既往地询问备选方案:“如果迟虞没有同意,我们是直接绑人,还是另寻机会?”
杨向松答:“另外再找机会吧,我们的机会有很多。艾达,她就要变成我的孩子了,你千万不要对她做什么不好的事情。”
……被探监的杨多杰也很不满。
“把我从学校抓回来,这是违法的!”他狠狠踢了踢门,瞪视着角落的警卫小王,“你们的调查不是已经结束了吗?都说了,是我在休闲区酷尔酒吧认识的同校同学,前段时间不小心把戒指掉进了观赏喷泉,拜托我去帮忙找找!破坏公物我感到很抱歉,我会赔钱的……你这是什么眼神?”
警卫小王收回目光,从窗口接过几件东西,低着头递过去。他在心里抱怨:上面的人说要隐瞒一切保住杨多杰,又说要把他抓回来多加教育。一通折腾,谁都不会有任何损失,只有我的精气神和心情会!
我真是服了,这个学生来头确实不小,但是人都在警署的地盘了,为什么还能这么狂?递东西都不接,还要我三催四请吗……
吗……
吗?
警卫小王察觉杨多杰在发抖——他面颊的血色一层一层地褪下去,嘴唇翕动着,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他后退几步,用背紧紧贴着墙,目眦欲裂地盯着外面送进来的东西。
经过层层检查的探监物品,应该没什么问题呀?警卫小王与另一位同事对视一眼,一齐凑过去看。
一个花篮:经典舒适的款式,出自在线收账平台的内置商城,多用于走亲访友、探监探病;
一些水果:少时沉迷学习、在外家境尚可的警卫从来没有见过品质这么差的水果。按照常识判断,这些水果食之不相克,也不会产生毒人的气味。
一张合照:照片里的杨多杰笑容灿烂,身旁围着几位年龄相仿的朋友。噢!看见那个蛋糕了吗?应该是生日会吧。
门被推开。
负责检查的同事点头示意安全。
迟虞把证件塞回衣兜,向杨多杰打招呼:“好久不见,你怎么了?”
她与二位警卫解释:“杨同学在星网很火呢。我是在织毛衣社团认识他的,可惜我耐心不够,没坚持多久就退社了。”
警卫小王表示理解:“正常正常。毕业考又不考织毛衣,坚持不了也没什么事。”
警卫小王非常担忧:“你是他朋友?他这是怎么回事?身体没问题……是不是脑部方面的疾病或特定情境下会被刺激出来的隐性心理疾病?要不要叫医生?”
迟虞问:“杨多杰,你怎么了?”
杨多杰上前两步,抓起果篮里的香蕉,狠狠向迟虞砸了过去!他怒吼:“你过来做什么!?来侮辱我吗!?”
迟虞不合时宜地想:有点像那个暴怒的司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