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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杀人,还是杀人

作者:永生蜉蝣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人在工作疯狂时,会忘记白天黑夜、昨天明天。


    光阴如白驹过隙,搞笑的是,这匹时光的马拉着她来来回回地遛。


    说到底,她才是那匹马。


    时间变成了碎片。


    上一刻,她跪在地上,向皇帝噼里啪啦地重复青春伤痛小说般的表白,可惜没有雷、也没有雨。


    下一秒,她推开了皇帝,魏富的匕首捅进了她的心脏,狱卒瞪大眼睛手脚并用地往后爬,侍卫一拥而上,把魏富刺成了刺猬。


    她忘记自己是第几回起,没有再去见褚亥。其实第几回都不重要,这是一场没有尽头的斗争。


    明晃晃的太阳变成了办公桌顶部嗡嗡作响的LED灯,不分昼夜地跟不同的人说着一样的话。有的人消失,有的人在谩骂。


    林在水忘记了短视频魔性bgm怎么唱,忘记了冰激凌怎么做。时间久了,连热都习惯了。


    之前她还克制着,保持规律作息和荤素搭配的饮食,但以前上班时期落下的胃病、肩颈病,还有发胖的毛病,好像慢慢回来了。


    她唯一庆幸的,至少自己不用考虑房租。她把库房里所有的金子都搬进了寝殿,每天睡前清点一遍,然后洒在床上,与金子共眠。


    直到某天,林在水坐在桌子前,发呆。


    圆圆始终是圆圆,面无表情,过了不知多久,问,“宿主,你准备什么时候开始攻略?”


    林在水愣了一会儿,回头时,圆圆才发现她脸上亮晶晶的,是泪痕吗,还是错觉?


    她拉过圆圆的手,“你提交的报告还没有回答吗?”


    “抱歉,管理部正在审批中。”


    林在水讨好地笑了一下,“那我能不能等报告下来再干啊?”


    “宿主,你想放弃任务吗?”


    “没有没有。”林在水连连摆手,假笑道,“你看,本来这事就不是我的问题。哪怕我从早干到晚,这一眨眼,就等于白干。我都不知道做这些的意义是什么了。所以我想。”


    她抬头指了指上头,“让老板们先帮忙解决一下嘛~”


    圆圆刚要开口,脸部突然僵住,林在水身体晃了晃,像卡住了一样。


    两分钟后,圆圆放松下来,给了她答复。


    内容很熟悉,林在水脸上的笑如沙一样被吹散了。


    “编号9219。世界《帝王之路》。”


    “亲爱的宿主,您此次任务薪酬为:一千·万,零,一千·元。”


    “我雇用你,是为了解决问题,而不是给我提问题的。我手头事情已经够多了,别什么事都上报。”


    林在水放开了系统的手,“收到。”


    ...


    林在水有结束攻略合约的权利。


    但那是一千万。


    而人有时候为了钱,会恍恍惚惚地作出疯狂的决定。


    林在水穿着里衣站在铜镜前,过去除了洗澡前和化妆后,她很少会认真地照镜子。


    而如今,她拿着一件薄纱——甚至不能称之为衣服——对照自己的身体。其实原身这具身体很漂亮,虽被她吃胖了些,但健健康康的,看上去能活很久的样子。


    林在水每脱下一件,脸就热一分,她感觉自己不是在脱衣服,而是在撕开自己的皮肤。


    她尊重宠妃,尊重薄纱,但若真这么穿了去勾引皇帝,她总觉得在为钱出卖自己。


    更重要的是,这不一定奏效!


    圆圆站在一旁安静地看。


    林在水下意识想问圆圆,可看见这张面无表情的脸,“我雇用你”的声音挥之不去,她张了张嘴,没说话。


    圆圆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奉承道:“我觉得你比皇帝身边的宠妃更有魅力。”


    林在水盯着圆圆片刻,冷笑一声。


    她在镜子前站了二十来分钟,试图模仿宠妃们的姿态,烧得满脸通红。


    她让圆圆把皇帝引过来,干脆一击即中,过不去第七天,就在七天内把任务做掉。


    然而,等圆圆刚走到门口,林在水从屋子里飞奔出来,顾不得“全身清凉”,抓住她的手。


    “我有个问题。”


    “宿主请说。”


    “女主角死了,你们可以找个新人来代替女主,世界就不会崩塌。那反派死了呢?”


    “宿主请放心,非言情故事核心人物,世界会自行修正逻辑,重新找到一个人继承反派角色。”


    都说了,人有时候为了钱,会做出疯狂的决定。


    林在水换上宽大舒适的衣裙,简单束发,从一堆首饰里挑了个最锋利、设计最简洁的簪子,直奔反派住处而去。


    她感到浑身躁动,耳旁鼓噪着咚、咚、咚的心跳。


    ...


    林在水又觉得热起来,踏入褚亥的门,手里端着一根蜡烛,呼吸急促。


    他在。


    褚亥坐在床上,听见她来了,转头,迟钝了片刻才抬起眼,他似乎和她一样对这场永无止境的循环感到疲惫,“林在水。”


    林在水握紧袖中的银簪,站在原地犹豫了几秒,缓缓上前,将蜡烛放在床角。不止照亮她,也照亮反派。


    今天是回溯的第二日,褚亥身上的伤还没好透,面色微微发白,身材因常年营养不良而消瘦,除了胸口处一柄匕首,再无防守。


    她开门见山,“我知道是你。”


    褚亥沉默。


    “为什么?”林在水将簪子藏在屁股底下,状似关心,伸手整理褚亥的领口。


    他这次没躲,“重要吗?”


    “对我而言,哪怕你屠了皇室一族都可以。”林在水说,“他们欺负过你。下人们欺负过你。可你不是说.....褚承翊救了你吗?”


    褚亥轻声地笑,像孩子一样,“我没想到你相信。”


    林在水脸冷下来,手伸进褚亥胸口,在他缩回去前,摸到了里面的匕首,快速抽出来,朝外一丢。


    叮。当。


    褚亥偏头看她,似乎意识到什么,默默蜷缩起来,环抱住双膝。这个姿势会让肚子上倒钩造成的伤,再度绷开。


    林在水瞥了一眼,没有阻止,“为什么非得杀了他?”


    “没有原因。”褚亥的脸融化在暖黄色烛火中,“你又为何爱他至此?”


    他这个问题将林在水想说的一切堵在喉咙口,说不出来,这让她生气,“哪怕你知道他死了没用。我会救他,也还是要杀?无用功做起来很高兴吗?还是说,其实你也没想到解决办法?”


    “是。”


    林在水一愣,“什么?”


    “.....这不是我能决定的。”褚亥平静的样子与那日被押在皇帝床头一摸一样,有时候她会觉得他的眼睛很漂亮,有时候又害怕,他看起来一无所有,“我的人生,就是为毁了褚承翊而活。”


    每一个字,说得与平常话无异。


    如此....


    林在水握紧簪子,一点点朝褚亥靠近,“我是个以和为贵的人。”


    褚亥突然转过头来,吓了她一跳,“你真的可怜我吗?”


    林在水撇了撇嘴。


    他半张脸浸在明灭烛光中,半张脸暗,近了,能看见他眼角原是真有一颗泪痣,“其实-”


    话音未落,林在水一簪子捅进了褚亥胸口。


    刀一下子就捅了进去,比她想象中更软,然后戳到了一个硬块,卡住了。


    她不知道心脏是不是在这儿,她不善医,可能不是。


    但血顺着簪子流了出来,流进了她的手,温热的。


    林在水触电般放开。


    她突然感到害怕。


    反派杀人时,会感到害怕吗?


    褚亥咳嗽两声,一口血喷在了林在水衣服上,林在水此刻才仿佛理智回归大脑,顿时手忙脚乱起来,“不是,我不是,你,我-”刀不能拔出来,血又堵不住,两只手都变得黏糊糊的,她该怎么办?她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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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办?


    褚亥比她镇定,打量她,伸手握住了她乱舞的手,放在了胸口中央,留下血迹,“在这儿。”


    林在水感受到了心跳。


    咚。


    咚。


    咚。


    她甩开了他的手,声音哑了一瞬,立刻做下决定,“褚亥,我错了。我,我去找医生。”


    她起身想走,却被褚亥死死拽住,黑色的眼睛望着她,“我已经不能动了。”他拉着她往回拽的手,二人拉扯着,他将她的手,放在了自己脖子上,露出了一丝略带祈求的笑,诱导着,“我不会挣扎的。”


    他想让她掐死他。


    林在水顿时背脊生寒,她甚至潜意识感知到,这个人....这个疯子,一直在等一个人用这种方式,结束他的生命。


    极速飙升的肾上腺素让她手在发抖,大脑却无比清醒,“放手。我不杀你了,我会救你。我会救你。”


    褚亥的眼睛随着她而晃动,死死不放,噼啪炸响的烛火声中,他嘴角渗血,快死了,声音却和那日在湖边一样平稳,“咳咳。为什么?”


    “什么?”


    “你咳咳咳,害怕了,为什么?”此刻反派的脸,比要杀了她还要可怕。


    林在水瞳孔紧缩,“你是人,你是个活生生的人!我还没沦落到这一步,我可以再想别的办法。”


    褚亥僵住的脸像死机的圆圆,沉默,又闷闷笑了一声,继而大笑,嘴角咳出血,还在笑,仿佛听见了世上最可笑的笑话,“人.....哈哈哈哈,我?活生生的人?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嘴角咧开,透出一丝黑色疯狂。


    林在水死死咬住唇,“放手!”


    褚亥放了手,缓缓倒在床上。像之前无数次那样,任由血缓缓流出,死神爬上了床头,却还是默不作声,像早已死去的鬼魂,只是在人间飘荡,等待一个终结。


    林在水心脏一紧,冲上去直接坐在他身上,一巴掌扇了上去,啪!


    见褚亥疲惫地睁开眼,她盯着他,认真问,“你不会死的!对不对?”


    褚亥叹了口气,一字一顿道,“你再等等....会死的。”


    这说明,还来得及。


    林在水如蒙大赦,一滴眼泪不自觉掉了下来,本就头痛欲裂,这一放松,便乏力倒在褚亥身上,压得他忍不住咳了一声。


    林在水往旁边移了一寸。


    褚亥不由得想笑,簪子扎进肉里的感觉如此清晰,他第一次感受到了自己的心跳、疼痛,和另一个人压在他身上的重量。


    为什么呢,很久没有那么想笑了。


    大脑还在思考,骤然间,他被紧紧地抱住了,紧得挤压到骨头的拥抱。他一时呆住了,不知该如何反应。


    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流进了领口。


    没有哭声,只有眼泪,流了很多很多,好像永远也流不尽。


    褚亥被温凉的眼泪烫伤了。


    林在水充斥了他整个视野——她的体温、她身上淡淡的气味、她的眼泪、她挤压着他伤口的拥抱。


    他忘记了自己身处何处,也忘记了父母死亡时的景象,魏富势要推翻王朝的誓言,他忘记了一切,恰如忘记了那个激起他耳鸣的潜在、可怖的预感。


    褚亥忍不住摩挲着林在水的长发,以往大脑中汹涌的杀意突兀消散了,他久违地感到饥饿。


    但他却不想毁掉什么,反而很想留住什么,却不知道该留住什么,食指绕了绕,圈住了林在水的一根头发,他看见手指被她的头发勒紧,呼吸急促起来,舔了舔嘴唇。


    林在水起身,一根头发就被褚亥拔了下来。


    “痛!干什么?”


    “白了。”


    “哦。”


    褚亥的视线从林在水害羞的侧脸,移到手中这根黑发,眸光微暗。


    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偷偷把头发抿进嘴,一点一点,一点一点,像孩子吃糖,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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